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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面父(零三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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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赵王城内。
“赵王召太子衍,书房觐见。”
这是珺璟宫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一知是要面见赵王,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难舒展,心灵莫名其妙有点被撼动的恐惧。
她跟在板正的宦官身后缩着脖子,这个年代的宦官地位不算低,特别是王身前伺候的宦官,总能获得君王特别授权。
他们在衣冠上的规格也比东宫宦官高出一档,笔挺的衣裳,高直发冠。
珺璟精准给出评价,像夺命的黑白无常。
东宫那些狗仗人势的礼冠宦官,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却在赵王宦的官面前漏了怯。
知道自己疏忽照料恐要遭责罚,先不反思,又慌又急地和她交代些什么,对上口型,大概是要她老实一点,不要像那天“殴打秦质子”一样乱来。
珺璟压根没仔细看他们几眼,她还在思索着朱闾大火的凶手到底是谁,赵王到底在包庇谁。
史书中,你方唱罢我登场,嬴政往上三任赵王都还在任,怎么就有人费尽心机想着来谋害一个尚且八岁的秦国王孙呢。
简直离谱得就像有个阅读过全文的读者,将一束光特地打在主角身上,实在让人忍不住思索,凶手是不是和珺璟一样,是来自未来的人?
——赵王行宫。
四处高大宏伟,远于东宫的繁华,灰墙、红木柱支着绿瓦,匾额处彩绘琳琅,楼阁群居仿入画境。
在殿内繁琐地开了好几扇门,珺璟才在看见赵王本尊,他脸长,两颊微微凹一点进去,一副干瘦颓靡的模样,明显被美酒美色亏损了身体,唇色发深,不停咳嗽着。
赵砚刚进去,背后的门被下人关上,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开,赵王如一尊佛坐在那,不动如山,阴森森的眼睛钉在她身上,那感觉要把她皮扒了,一股恶寒直钻进骨子里。
他抬手朝她招了招,直唤道:“过来。”
“到我身前来。”
珺璟脑子发白,帝王的威亚令她鬼使神差拔腿向前走了几步。
直到桌前,她才看见桌上摆放的三个东西,格外眼熟,但出现在这里却让她冒出一身冷汗。
珺璟眼睛看直了,仔细分辨了好一会,确凿是一本《女权》,炸药包和铳枪。
三件没有一个是属于这个朝代该出现的东西。
古代哪来的女性权力?
炸药她不了解,只是闻到些呛人的火药味,但这个时代哪来的铳枪?
反应过来她立马脚一软,扑腾跪下,心里狂骂道:靠!靠!靠!有人开挂了呀,是哪个傻帽,居然让赵王拿到这些。
这是打算让秦始皇去大战三体人吗?
真的有别的穿越者!
她想,这一定就是赵王包庇的那个凶手。
哪知赵王却道:“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母亲?
赵砚的母亲好像已经死了吧。
珺璟想仔细问,可忘不了赵砚是个古代傻子,问不出这么高深的问题,她嘴巴又闭上。
“父子见面无需行此大礼”
赵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道:“他们都说你是个傻子,但寡人却不觉得。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聪慧,四岁开蒙,五岁识字,六七岁博览群书,八岁论道诸子百家,怎会,在一夜之间疯了傻了呢。”
赵王的话说的惋惜,轻飘飘,打在珺璟身上却是极其有力。
赵王不是没有怀疑赵砚装傻,他直接借赵砚生母,拆穿赵砚。
珺璟扶着桌站起身,一时间脸上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她严肃起来,模仿着古代人的礼仪,躬着半个身。
“儿子惶恐。”
虽然她之前也有过怀疑,但直到现在才敢真正相信,赵砚是装傻。
现在想想,在珺璟魂穿前,有感受过片刻她的思想,那种深思熟虑,愤恨不平,赵砚脑子的活跃的思想绝对不是一个傻子会出现的。
她甚至感觉,赵砚是个智商可以放进甄嬛传里和甄嬛皇后打几百个回合的人。
但赵砚貌似不喜欢勾心斗角,她装了整整七年。
珺璟鼻子莫名有些酸涩,暗自叹了口气,不知是为赵砚的解脱还是什么。
难怪不废太子。
若非赵砚母亲是穿越者的缘故,或许赵王也不会把注意放在赵砚身上,也就不会发现他装傻而废太子,改立别的公子为太子。
赵砚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说不定就能逃脱帝王家的命运。
赵王看着她,似乎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又道:“寡人昼夜繁忙,许久未召你来,再看人都精瘦了许多,竟比你三个弟弟还矮些。”
那不废话,在科学上,身高与力量是女性的弱势,放在古代也大概默认这个理。
赵砚心中狂敲警钟,为防止他追根问底察觉赵砚性别的不对劲,只好敷衍道:“劳父王挂念,儿子思念亡母,故而无心茶饭。”
提起先王后,屋内的气氛像是被破坏了平衡。
赵王故意避开不谈,只道:“斯人已逝,该放下的趁早放下,朕还有别的事交代给你。”
“若没记错,你今年岁十五?”
赵砚一顿,笼统回道:“左右是的。”
实岁、虚岁、毛岁总有一个十五岁。现代十五岁小朋友还在读初三呢,放古代早生儿育女,报效国家,人生都过半了。
赵王像在判断一个商品的价值,念叨着:“十五岁,已经有是非判断的能力,明日随大臣们来上朝,暂先听政吧。”
如此突然,打得珺璟猝不及防,她忽然有些不太真实,这代表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她就要站在朝堂上,搅入局势的纷争。
可她没得拒绝的理由,只能答:“是,一切听从父王安排。”
紧要的话题说完已经是晌午,午间宁静,不难让人想嗅到炊烟香气,这时赵王又跟她唠起家长里短。
“可用过膳食?”
珺璟生怕被留下来用膳,变相婉拒:“没来得及,还不饿。”
赵王想起今早的事,竟笑话起他顽皮:“我就知道你还没用膳,你这小子还真厉害,大清早偷偷溜出宫,闹得东宫天翻地覆。”
“你母亲刚出宫祈福呢,这会估计忙往回赶,也该去给她报个平安”。
“是”。
珺璟无奈笑笑,还真以为自己要被废太子,原来是虚惊一场,不过还是有些压力让她喘不来气。
一边是嬴政遇刺,一边是太子位要废不废,她脑中记着这些复杂的事,十分想念起东宫的冷清。
原以为这场交流终于要落下帷幕,珺璟作势要撤。
可赵王却意味不明道:“你母亲是商贾家女儿,最看重利益,她家那两兄弟没少在朝堂捞好处,你凡事都要自己思量不要全听信了他人。”
商贾——楼家——即那贵人,她母亲。
那马车上,贵人和楼大人是兄妹,珺璟早在轿上就看出些端倪,并没有感到太大震惊。
赵王此话怕是担心赵砚成了楼家傀儡,珺璟沉思道:“儿子明白。”
——门外。
一个老道的声音响起:“陛下,该用膳了。”
赵王才道:“你既不饿,那吾就不留你用膳了”。
珺璟循着侧门的地方看了一眼,还没看到说话的老者,就被侍女送出门去。
她寻思,秦始皇还没改朝换代,创立尊号“皇帝”,哪来的陛下?
她前脚从宫内出来,刚解脱,后脚脑子里就浑浑噩噩蒙上了层雾,脑子只记住了两件事。
一是,赵王了解并利用魂穿者,打算用他们来对付秦国,连嬴政遭遇的大火极有可能就是赵王主导的。
二是,明日早晨上朝。
坊间。
秦质子政,顺家族氏号,全名赵政。
而他母亲赵姬叫他乳名,正正。或许是因为此子正月出生而得名。
正正长相端庄,皮肤白净眼睛大,样貌清秀,与母亲赵姬混在人群中,清早到晚流离街头,无处藏身。
早上见一少女四处打听秦质子消息。
母子两人心惊胆颤从她身旁绕过,那少女却没有认出他们。
赵姬看那少女像是赵王城侍女,有点眼熟,只以为是上回去宫内见过。
而正正看她许久才挪开脑袋。
万幸是没有认出来。
赵姬说,得亏吕不韦提前在宫内收卖过人,才透露消息,让他们逃过这一难。
她骨子里有赵国人胆大的本质,想孤注一掷出城,但看到邯郸城门前严格的搜查又无奈地退回来。
好在,前日秦质子遇害,不用几天,消息会传到秦国,若秦国借机发难赵国,局势一乱说不定她和正正就能乘乱逃回秦国。
哪能想,消息还没传开,赵国封锁了朱闾,只说是朱闾意外大火,将谋害秦质子的锅给甩了出去,真是此消彼长,一物降一物。
赵姬显然是低估了赵王的无耻。
此刻身在街头,巡逻的将士手持长戈从两人面前路过,她只能庆幸自己生下的是正正这个孩子,他有着幼童拘谨的活泼,无论发生什么大事从不哭闹,只睁大眼睛观察。
如今风餐露宿也没有抱怨,问他,他只答,夫子曾告诉他,勾践卧薪尝胆战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