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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见国师误终生 ...


  •   青年动作一僵,维持着手伸出去的姿势,不可置信的看着孽镜台。

      咔咔咔!

      只见铜镜面上的一点迅速扩散,在青年面前碎裂成片,哗啦一声淌了一地。

      青年:……?

      漆黑方的天空咔嚓一声雷响,青年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转身就攀着窗户跳了出去。

      “何人擅闯我孽镜司?!”随着一声厉喝,一柄黑色长枪破空而来,青年头也不回,只将腰身一扭,枪尖擦着衣服划过,脚步不停的跳到一楼屋檐上,疾步狂奔向闹市区。

      黑色长□□进屋内,枪身黑气缭绕,一个身穿青衣、头戴儒冠的男人从黑雾中走出来,单手提枪跃上屋顶,追着青年而去。

      下边,无数守卫鱼贯而出,皂衣司警钟长鸣,黑甲士兵倾巢而出,酆都城戒严。

      青年在房顶上奔跑跳跃,时不时躲避一下后面的攻击,跑到闹市,这里的鬼群已经闹哄哄的乱做了一团。

      急忙之中,青年看见一间装饰精美的酒楼,从楼顶翻身而下,在众鬼的惊叫声中翻进了酒楼。

      儒冠男人紧随其后,长枪横扫一大片,丝毫不管鬼民的死活,好像长枪打死的鬼民都是活该。

      一众鬼民被吓得战战兢兢,挤做一团,安静如鸡。

      儒冠男人视而不见,提枪踏步进了风月楼。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些人做人好色,做鬼仍然死性不改。

      就有这风月楼,民间俗称青楼。

      里面的女子大多都是被欺骗着签下鬼契,无法脱身。

      青年跃进了酒楼,只听一声尖叫,里面的女鬼连忙拉着帘帐蔽体,嫖客已经破口大骂起来:“操你妈的你他妈谁啊呃——”

      话音未落,脑袋已被断剑砍下。

      酒色满身,聒噪烦人,死有余辜。

      一般亡魂即使被砍下脑袋也不会死,然而青年的剑似乎有所奇异,砍断鬼魂脑袋的瞬间,青光一闪而过,那嫖客已鬼头落地,咕噜噜的滚在门边,片刻间便化为一盏青烟消散了。

      青年目不斜视,径直拉开衣柜,里面尽是颜色鲜艳的衣服,青年尽量挑了件素色衣衫,不过仍是桃粉色的,七下五除二扒了自己的外盔软甲,穿上那件粉色衣服,但又没有周正的穿好,露出半边肩头。

      青年下意识的把盔甲和剑收进了扳指里,嘶……看来自己活着的时候是个能人异士。

      他疾步走到床榻前,轻声对那女子说道:“姑娘得罪了。”

      在姑娘瞪圆的杏眼里伸手在她肩窝一点,女子便软塌塌的倒在床上,青年用被子将女子盖住。

      在脑海里呼唤起那道声音:“喂?在不在?”

      那道声音果然还在,闻言立刻道:“将军想必已经恢复记忆力了,实在太好了,请——”

      “等等,有没有变化身形的咒语?”

      青年不得不打断他。

      那道声音一滞,不知从这句话中发现了什么,声音道:“将军,请不要反抗,我会施咒带动您的身体画符,您在识海里想象想要变化的形貌即可。”

      青年闭上了眼睛,看了一眼女子,便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半露,衣衫不整,头发披散。

      身随意动,青年双手在胸前捏诀变身,将身一摇,果然化作一个女子,浓妆艳抹,衣衫不整。

      青年半退了衣衫,蜷身躺在女子身侧,闭眸合眼,调整呼吸,转眼间已似沉沉睡去。

      门外,左右两边已经有人砰砰拍门,皂衣司士兵提着刀把嫖客和姑娘们一个个的提溜出去,在大堂集合。

      到了青年这一间,久扣门不开,儒冠书生果然起疑,飞身上楼查看,一脚踢开门进来,经营风月楼的老鸨哎呦哎呦的叫起来,急急忙忙的要来叫人,当然他谁也叫不起。

      儒冠男人上前来,一把拉开帘帐,见是两个女子光臂搂在一处,本想拉开被子查看,又恐有辱斯文,正进退两难间,福至心灵的想起这二人睡眠如此异常,便在女子额间轻轻一点,便知这是被人打昏了。

      看见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臂,被子下隐约起伏的胸脯,儒冠青年嫌恶的丢开手,料想那人即便变化也不会变作这样的女子,便疾步出了门,吩咐皂衣司士兵道:“贼人一定还在楼内,继续搜查!一定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老鸨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人,不动声色的追了出去,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大人~大人~您等等奴家呀!我这里可都是些柔弱的姑娘家呀!”

      等人都出去了,青年轻声爬起来,躲在蚊帐里,本想施法让那道声音帮忙解这姑娘的鬼契,但细想又觉不妥。

      好在这姑娘房间内有笔墨在,便和“声音”联系,写下鬼契的解法,想起民间有托梦之说,便想写下自己名字——笔尖却一顿,留下了一个墨点,他还没想起来自己叫什么,于是就问“声音”,声音却道自己不能说,青年便写下“声音”的名字,嘱咐女子醒来若有愿望可托梦于此人,必报今日相助之恩。

      写完,便将笔墨吹干,折叠好放在姑娘的手心里,自己就穿着那身桃粉衣衫,维持着女子的样貌,等到皂衣司的人都出去了,才从后门遁去。

      青年找到一处暗巷,抱臂靠着墙壁,呼唤道:“你还在吗?”

      声音道:“在。将军发生了何事,您为何没恢复记忆?”

      青年道:“……不知,孽镜台碎裂。”

      总不能说是被他一指节敲碎的吧?如果是,那这孽镜台质量也太差了!

      声音叹了口气,惋惜的说:“事已至此,将军不如早些回来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青年好奇道:“我们原来要干什么?”

      声音道:“偷阴阳册。”

      青年:“……”

      我过去这么狂的吗?生死簿说偷就偷?

      阴阳册又名生死簿,偷来干啥真是不言而喻。

      青年捏了捏眉心:“我该怎么回去?”

      声音道:“去叩阍司申诉,有鬼差送回。”

      青年:“……”

      连偷带拿,吃干抹净,这是把地府当傻子耍吧?

      青年头痛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声音倒吸一口凉气:“莫非将军被发现了?”随后又敬佩道:“将军果然与众不同,本领高强,被发现了还能平安无事。办法倒是有,不过有点麻烦。”

      青年不耐烦道:“你是马屁成精吗?说正事。”

      声音道:“黑白引魂使常年穿梭于阴世阳世,传言若是勾错魂魄可利用梧桐羽将其送回。”

      青年无语道:“传言?我说,来地府头阴阳册这提议不会是你提的吧?”

      声音道:“将军果然聪慧过人。”

      青年无力道:“……你不会跟我有仇吧?”

      声音道:“那倒没有,将军深明大义,听闻此计,主动请缨。”

      青年:……

      以前的我真是疯了。

      可能是活够了。

      青年叹了口气,认命的找黑白无常住所。

      一刻钟后,一袭粉衣的青年翻进了勾魂司的后院。

      勾魂司屋舍荒僻,园生荒草,人丁稀疏。

      青年逛遍大半个院子竟然没有遇见一个衙役。

      直到靠近前厅一座阁楼时,青年才听见几声低语。

      青年猫步前行,矮身趴在窗户下,只听窗户之内一女子语气哀愁道:“这月阴魂异变数又增多了。”

      又听一男子低声说道:“遥想三百年前,那时你我的日子是多么逍遥快活!谁能想到今日你我竟然偷不得浮生半日闲。”

      女子道:“天地阴阳失衡已久,阎王大人再不回来,地狱能撑多久?”
      她说着,语气似乎快活起来,“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们要么休沐要么失业,不管怎么样,一会有闲适之日。”

      男子道:“听起来很好吃。”

      两人又叨唠两句,女子骂道:“度亡司那帮人怎么还不死?都是他们害得。”

      男子道:“你少说两句吧,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走吧,这次比较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女子叹了口气,屋子里很快没了声息。

      不见人出来,青年推开窗户,里面已经没人了,屋内空荡荡的,中间竖一屏风,里面置一张书桌,桌面堆满小山似的案牍,有纸质的也有竹简。

      房间墙壁上挂了几个铁钩,钩子下面勾着两个半臂长的羽毛状的木片,青年摸了摸,材质很像梧桐木。

      梧桐羽?就这?

      青年翻了翻书桌的书,发现上面写满了姓甚名谁,生卒年月日时等,看来这就是所谓生死簿了。

      要说这是生死簿,那也太少了吧?

      青年拿着梧桐羽上了二楼,上面房间门户紧闭,门户上的匾额标记各有不同,如中原洛阳。青年隐约猜到里面是什么,便打开“中原洛阳”的门进去,里面全是书册,随机打开一本,第一页上书:

      洛阳城郭南李氏宥之生于羌国乙丑年壬辰月辛亥日辰时三刻。
      卒于羌国己丑年癸巳月丙寅日亥时二刻。

      死于非命,即成厉鬼,速发拘捕。

      青年问道:“今年是羌国哪一年?”

      声音道:“五年。”

      那这位仁兄应当才三岁。

      要从这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找到一个人的生死簿记录,无异于大海捞针。

      青年将书放回架子上,打算离开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说话声,青年脚步一顿,转身轻轻把门合上。

      不多时,他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来人一道接一道的开门,青年现在后退无路,正自愁难之际,忽听嘎吱一声,来人推开了青年所在房间的大门,而且走了进来。

      被发现了。

      青年内心一凝,一边疾步后退,一边在心里呼唤声音,问道:“我现在被无常追杀,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果然,就在他挪开的一瞬间,来人直接瞬移到他方才藏身的书架处,一铁鞭抽了过来,青年纵身一跃,双手拨开窗户,擦着鞭子翻进走廊。

      来人一身白衣,头戴白帽,上书四字:一见生财,正是白无常,只是青年未成想到,白无常竟是女子。

      容不得他多想,白无常轻飘飘的瞬移出来,铁鞭变铁剑,眨眼刺出。

      这战斗力,不愧是白无常。

      青年感叹了一声,不欲硬碰硬,猫似的又窜进了房间。

      白无常又一鞭落空,气得大骂道:“无耻小贼!竟敢混入勾魂司,再不收手,小心姑奶奶我打得你魂飞魄散!”

      青年和白无常在书架之间动起手来,白无常的黑色铁鞭竟又化作一柄弯月钩,交起手来青年竟发现自己时不时的就想往那钩子上撞去。不过,也是因为动手,青年才发现白无常竟然束手束脚。

      不过这也不难猜,这里这么多生死簿,要是弄乱了再要恢复可就困难了。

      青年并掌如刀斜劈,四两拨千斤拨开白无常的手腕,游鱼似的灵动闪烁后退,拉开距离,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白无常大人,得罪了。”

      说着青年抬手按两侧的书架,白无常大惊之下双手掐诀,黑色雾气盘旋而出,挡住两侧书架,白无常咬牙切齿道:“狗日的小贼,你敢!”

      青年不怀好意笑的像个反派,“我还真敢。”

      说着迅速后退,抓起书架上的生死簿当成武器攻击白无常。

      “你妈的!”白无常破口大骂,一边还要施法接住生死簿,接住一两本,还有七八本、十四五六本,白无常闪转腾挪,轻灵敏捷把所有生死簿一一接住,这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站在窗户旁边的青年哎了一声,提醒道:“白大人,得罪了。”

      说着,青年直接把书架推倒,一架倒下去压倒另一家,白无常眼睁睁的看着书架倒了一地,眼睛都瞪圆了,气到说不出话:“你、你……!!!”

      青年双手在窗户上一撑,就这样坐到窗户上去,他笑道:“毕竟是个姑娘家,还是少说脏话为好哦,再见咯。”

      说着翻身跳出窗户,一脚踩着栏杆翻身下楼。

      刚一落地,便听见一声巨喝,白无常暴怒:“你妹的!老娘杀了你!!!”

      长鞭从楼上闪电甩出,青年腰身一扭就避开了,脚步飞快,逃跑是技术活。

      刚跃上屋顶,忽然间暗处袭来一掌,饶是青年反应再快,也没能避开,生受了这一掌,胸口巨疼,顿时感觉心头发闷,从房顶上滚了下来。

      白无常已然出来了,赞了一句:“老黑干得好!”随机鞭子已经甩了过来。

      青年就地一滚卸力后,掏出断剑荡开长鞭,咬着牙,换了个方向跃上房梁,断剑如臂指使刺向黑无常。

      黑无常本来阻挡着他,然而不知为何竟然发起呆来,青年见状,断剑偏了几寸划过黑无常的脖子,与此同时白无常的鞭子已至,一鞭子抽在青年背上,青年直接被抽滚下了楼,不过因祸得福,倒是从勾魂司出来了。

      青年趴在地上,一手没能爬起来。

      白无常跃上屋顶,正要动手,黑无常却突然抓住了他,语气奇怪的说:“小白,放他走吧。”

      白无常不满道:“老黑,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家伙把一楼的副卷都推倒了!那么多书我要理到五十年!!!干嘛不拦住他?”

      青年缓了一口气,撑着爬了起来,勾魂司偏僻,这附近的民居都是空的,没什么鬼住,也没什么人看见青年的狼狈之处。

      识海里的声音终于姗姗来迟:“将军一定要保重。我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刚刚得到密报,南昭国师轻率手下前往地府追杀您。”

      青年:“……”你妹的!有这消息能不能早点说啊!

      此刻,黑色的天空飘来一朵红云,在地府漆黑的夜空中显得如此突出。

      青年不做他想,这他妈肯定是来杀他的!

      顾不上想黑白无常为什么不杀他,青年把腿就往鬼门关跑去。

      然而已经晚了,红云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一只红色羽箭划破长空,像一束流星冲破黑暗。

      青年真的破口大骂了,不过是在心里,南昭人常在箭簇施加咒术,这种咒一旦发出,除非命中目标,否则不会停,而且施了咒的箭不会偏离设定目标。

      也就是说,这箭一旦发出,一定会射中青年,不会射中别人。

      这箭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流星追魂。

      识海里的声音听见他骂人的声音,竭力劝道:“将军冷静冷静,越是危难关头,越要冷静理智。”

      青年抽出断剑,心知不解决这些追魂箭,他跑不出鬼门关。

      青年持剑而立,目光冷沉,挥剑劈去,剑光如雷顷刻间劈开箭簇上的咒语,咒语被破,随即失去作用。

      青年内心骂道:“冷静你爹!你有办法没有?没有就闭嘴!”

      声音于是闭嘴了。

      数十支羽箭一同射出,青年不能躲,只能边砍一边后退,断剑被他挥出残影,每次出剑必破箭簇。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还是有一支流星追魂箭刺进了青年的左肩,青年瞬间被箭雨的力道带得翻滚出去。

      这个时候,他的变身术时间也到了,青年恢复了本相,只是仍然穿着那身桃粉色的女装,显得十分不伦不类。

      更糟糕的是,这番打斗,已经有鬼发现了他们,围过来看热闹,再过不了多久皂衣司估计也要追过来了。

      拿红云渐渐散去,一人身穿青蓝色褂衣窄裤,额间点缀着银饰,耳朵上带着半个手掌大的银环,脚腕竟然还带着银铃。

      这人带着轻灵的铃铛声走来,瞬间引爆了酆都鬼城。

      这是个生魂。

      进入地狱最普遍的方法应该是像青年一样,濒死之际灵魂离体,经忘川被动前往地狱。

      另有一种乃是实力强大之人,可通过打坐灵魂离体,直接进入地狱。

      这种人要么无知到了找死的地步,要么实力强悍到无惧整个地府众鬼的实力。

      此人长发披散,只在耳侧编出一缕发辫,浓墨的乌发如地狱的黑夜一样漆黑,那张脸却白皙如月,俊秀非常,不是凡尘俗世之貌。

      青年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一定是受伤太重了。

      青年心想。

      来人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却把青年气了个倒仰:“无垢大将军,许久不见,何故作此女儿之态?莫非,将军原是女子?”

      声如冷泉,倒是好听,可惜啊长了张毒嘴。

      青年……或者说无垢,他完全不记得这人,但完全不影响他反唇相讥:“不比大国师,一如既往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看着对方变了脸色,无垢被箭刺中的肩膀都不那么疼了。

      无垢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虽然密报中说来了一群人,实际上只有一个人,但这南昭国师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左右鬼魂们被生魂吸引,却不敢靠近南昭国师身前,无垢可不会认为这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相反,这是恐怕因为对方实力强盛到众鬼违逆本能都不敢上前攻击,只能在一边垂涎三尺。

      南昭国师:“无垢……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

      “束手就擒吧,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

      南昭国师说着,轻轻一脚踩碎了地砖。

      无垢:……

      妈的。

      无垢一边戒备,一边后退,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一个好主意,他笑眯眯道:“投降可以,除非你嫁给我。”

      南昭国师:“不知死活。”

      他召出了长剑,手指搭在弓弦上,拉弓如满月,灵气凝出流星追魂的箭身,他甚至都不用施咒。

      无垢:“……等等等!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你先把箭放下,咱有话好说行吗?”

      无垢肩膀隐隐作痛,脑子里一片浆糊,到底该怎么甩开他?

      南昭国师微微偏移了箭头,语气淡漠:“降还是不降?”

      无垢:“那要看看大国师的诚意了?我现在可是大将军,到了南昭,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南昭国师道:“你想要什么?”

      无垢眼睛微弯,嘴角勾起,是个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大国师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难道我要做皇帝你也能让我做吗?”

      南昭国师的箭又向下偏移了一点,眼中神色莫名:”拖延时间。”
      旋即,箭在弦上,立即松手,流星般的箭羽刺破长空。

      “操你大爷!”无垢大骂一声,转身就跑,但人能跑得过箭吗?

      无垢听着背后的飞身,向前跑的步伐不停,一脚蹬地跳起,在半空中旋身,挥剑劈去,将那箭羽一分为二,眨眼睛再次落地,脚步不停飞快向鬼门关跑去。

      过了一两息,又一道箭羽伴随着南昭国师懒洋洋的声音而来:“我没有大爷。”

      青年:“……”

      这他妈简直就是猫捉老鼠!竖子可恶!戏耍甚过也!

      躲又躲不开,无垢故技重施,劈开箭簇后,无垢吹了吹垂落在眼前的头发,试探着说:“喂,我们好像没有深仇大恨吧?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也许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南昭国师又停了手,冷淡道:“若是有仇,你早死了。”

      “快跑,不然这箭可又来了。”南昭国师眼中满是厌恶的说。

      “士可杀不可辱,要么你现在杀了我!老子要是喊一声,算我输,下辈子老子给你做狗!你要是不想杀我,就直接放我走,咱们战场上见真章!我记你这个恩,来日陛下挥师南下,我无垢保你南昭子民无忧。如何?”

      无垢负剑而立,双眼紧盯着南昭国师,这算什么?猫捉老鼠似的戏弄,来日必杀这狗国师。

      南昭国师笑了,无垢发现这人面无表情的时候像天上神祇,俊美无俦,一笑却将那冷漠高傲都抛却了,如春风绕树般柔和起来,中和了脸上的冷漠气息,更他妈俊了。

      即便那是嗤笑,是不屑一顾。

      南昭国师讥笑道:“同样的话还给你。无垢大将军,跑吧。若你真逃了,来日我王挥师北上,我保你羌国子民无恙。”

      你妹!

      “你怎么不去死!”无垢破如防,忍不住大骂一声,“把我当你爹往死里整啊!”

      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的拔步就跑。

      “武夫!不懂礼数,受死吧。”

      又是一箭发出。

      “去你妹的礼数!狗国师,抱着你的礼数去死吧!”

      人破防的时候真的会破口大骂。

      酆都城的街道那么长,好像望不到尽头,周围鬼影拥挤而来,像是要把他堵死在这地狱里。

      高高的鬼门关终于出现在眼前,无垢提了口气,有种看见希望就在眼前的但却够不着的绝望感。

      然而,绝望之下只是更深的绝望。

      一队皂衣司士兵已经整装守在鬼门关前。

      儒冠青年提枪而立。

      怪不得一路上半个皂衣司的人都没看见。

      无垢现在虽不用呼吸,但心神疲惫,肩膀上的疼痛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全身,疾步猛烈奔跑的后果就是他现在连脚都不想提起来,重的像绑了三石石头。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无垢缓了口气,回望来路,南昭国师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似乎天下之事尽在掌控之中。

      殊不知,他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高傲自大的样子!

      永远干净整洁!永远站在岸边看着脚底下的众生苦苦挣扎!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水底苦苦挣扎不得自由他却片叶不沾身稳坐钓鱼?!

      就好像他无垢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竟然无路,那就闯出一条路来。

      青年单手拔下了肩膀上的流星追魂箭,一掌震碎箭簇,轻飘飘的仍在地上。

      战意熊熊燃烧,焦灼心脏,手中断剑发出阵阵嗡鸣声,像在回应主人。

      三尺青烟萦绕,凝聚成断裂的下半截剑身,青光灼灼耀眼。

      无垢飞身而去,剑身直指儒冠青年,剑气带动风云涌动,黑沉沉的夜空忽然电闪雷鸣。

      南昭国师皱眉,很不喜欢计划被打乱,冷漠的跃上屋顶,若是皂衣司不能击杀,他才会亲自出手。

      长枪架住断剑,青年腰身一躬,借力弹起,侧身连环飞踢,儒冠青年显然也是个中好手,枪身武动,划出的弧线挡住了无垢的攻击。

      无垢不退反进,交步攻上去,连劈三十六剑,剑影如虹和枪影搅在一起,快到模糊。眨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
      最后无垢跃起在半空,双手举剑,刹拉劈下,青光带着雷影。儒冠青年横枪抵挡,青光和黑气撞在一起,发出刺耳金属碰撞声。

      巨大的撞击力将两人弹开,无垢本就受伤不轻,落地之后更是站立不稳,脚步踉跄后退跌倒在地,半响才喘着气爬起来。

      南昭国师侧目而视,死死的盯着无垢。

      儒冠青年后退数十步才止住脚步,脸都黑了一个度,未曾想到一个凡人魂魄竟然将他逼之如此狼狈的境地。

      黑色长枪发出痛苦的嗡鸣,儒冠青年这才发现那枪声中间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大惊失色下,儒冠青年抱紧自己的长枪,突然不想追究了,孽镜台都被这家伙毁了,这能是什么好人?

      但是——现在收手,如何向判官大人交代?

      儒冠青年眼中冒出愤怒的火焰,厉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他!”

      皂衣司战士听从吩咐,蜂蛹而上围攻粉衣青年。

      无垢喘了口气,站直了身体,拖着三尺长的断剑,每走一步都想在凌迟,他真的很累了,疲于奔命。

      但他不能停下。

      青年深吸一口气,提剑奔跑起来,迎着数百军士,无谓生死,提剑杀出一条血路,杀到最后,他几乎已经成了提剑挥砍的傀儡,无谓身上受了多少伤,只知道前进,挥剑,前进,挥剑……

      出不去鬼门关,他就真的要死了。

      杀到最后,鲜血模糊了眼睛,跨出了鬼门关,可他已经没力气了,断剑光芒消失了,又变成了灰扑扑的断剑。

      周围一圈围着他的士兵,这些士兵眼中十分惊惧惧,戒备片刻,齐齐提刀坎来——

      真的要死了吗?

      无垢心想,他还没来得及……

      心里的遗憾他现在不记得。

      南昭国师犹豫不决,就在这生死须臾,他举起了箭,手指搭在弓弦上,扳指光泽莹润,四箭齐发,咻的破空声划过黑夜,那光芒如此耀眼,围绕着无垢插进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南昭国师并二指竖在胸前,口中叱道:“护。”

      四箭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个半圆形结界,罩住了无垢,那些刀剑砍在结界上又被反弹开,轰飞了一群人。

      无垢半跪在地上,迷茫的想:死在他手里也好。

      “你干什么?大国师,你要跟地府过不去吗?”儒冠青年抱着爱枪呛声说。

      本来他都期待着这人被砍成人彘,好让他交差。

      南昭国师依旧面无表情,冷脸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他只能由我杀。”

      儒冠青年不满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南昭国师径直路过儒冠青年,语气仍旧是令人讨厌的淡漠:“与我无关。”

      有时候他也弄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敌人不是吗?在战场上见过那么多次,无数次的交锋,这个人一张嘴就是胡言乱语,各种调戏的话张口就来,他明明很讨厌不是吗?

      不是应该坐山观虎斗,或者左手渔翁之利,这才符合自己的利益不是吗?

      一定是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太有气节了。

      他珍惜的是他美好的品格。

      他只是想堂堂正正的和他决一死战,不想趁人之危,趁火打劫。

      儒冠青年厉声说:“你知不知道他把孽镜台打碎了!那可是孽镜台!用的是开辟天地的洛天石打磨千年,天生就能照见人类过去一切罪孽!现在没了!碎了!你知道这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国师不为所动,就当着他的面,一手托着无垢的肩膀,一手抄起他的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无垢色厉荏苒,张牙舞爪:“……你干什么?”

      “别乱动。”南昭国师拧眉,不悦道。

      儒冠青年见南昭国师不理会自己,发狠了道:“大国师,念在你与判官大人交情匪浅,现在把人杀了,回头是岸,地府还认你这个朋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南昭国师抱着人头也不回:“随意。”

      “你!”儒冠青年气急败坏,把爱枪收起,拔步攻去,顾不得偷袭不偷袭的了。

      大国师抱着无垢,脚下微一错步,避开从背后攻来的拳头,后退两步,蓄力弹起,双脚飞踢,儒冠青年动作虽快,却比不上南昭国师,最终被他一脚踢中胸口,倒飞出去。

      无垢松了口气,头倚靠在国师肩膀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树的香气,像是下了一场雨,雾蒙蒙的天气里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听不看不想,就这样可以待一辈子。

      余下诸兵士,更拦他不住,南昭国师将人送到忘川河边,便道:“你走吧。”

      鬼门关的路太短了,南昭国师将他一路抱过来,脸不红气不喘,他也没想到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竟会这样轻。

      无垢问道:“为何不杀我?”

      大国师看也不看他:“老弱病残孕,不杀。来日再见,吾必不手软。”

      不知怎地,无垢脱口而出道:“真是悲天悯人!……你要帮我就直说,说句好话会死吗?”

      南昭国师背对他,倏地召出弓箭,手背青筋暴起:“你走不走?”

      无垢哼了一声,取出梧桐羽扔进忘川河中,那梧桐羽遇水便长,羽毛形状的梧桐木迅速膨胀变大,变成三尺长的木船。

      站在岸边,无垢犹豫片刻,还道:“那……我走了,再见。”

      南昭国师始终没有回过头。

      无垢正要上船,忽听破空声起,寒芒闪烁,天边闪过无数羽箭,铺天盖地,无垢下意识拉过南昭国师,一起跳到船上。

      梧桐羽吃水,不用划船,自己便飞速逆流而上,速度奇快,眨眼间已将鬼门关远远甩在身后。

      “你疯了!”南昭国师勃然变色,当即就要下船,无垢不知所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未成想南昭国师躲了一下,无垢只拉住了衣服,因此他一把扯开了大国师的衣服。

      无垢:“……”

      南昭国师:“……放手。”

      无垢讪讪松手,又重新抓住了南昭国师的手腕:“你要干什么?我刚刚好歹也算救了你,你现在去不就是给地府那帮人送菜吗?”

      南昭国师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无垢讪讪放手,摸了摸鼻子,又抓抓垂在胸前的头发,“那什么……地府的人给你送菜行了吧?我的大国师,你都上来了,又何必在下去呢?何况这场景你怎么下船?”

      出了鬼门关,梧桐羽速度不减,两侧黑域森森,除了水还是水。

      两人站在船上,默然无语。

      无垢道:“大国师你就不要生气了,反正你已经救了我了,难道你现在又要执行任务了吗?我知道你气质高洁,肯定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情,咱们呢现在就好好相处,等离了地狱,我们再比过,如何?”

      南昭国师别开脸,冷漠的说:“你会后悔的。”

      无垢追问:“什么意思?”

      大国师要是告诉他,那就不是大国师了。

      见他又不说话,无垢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连连追问,好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得到南昭国师一句:“离开此间,汝自知也。”

      气得无垢牙痒,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只是他到底受了伤,又鏖战许久,早已精力不济,坐在床上没多久,就靠在南昭国师腿上睡了过去。

      南昭国师看着无垢的睡颜,没忍住伸手点在对方额间,只要在这里轻轻一点,王交待的任务,他顷刻就能完成,可是为什么……

      片刻后,南昭国师轻轻拢住了无垢的肩背,好让他靠得更舒服。

      这人睡着了倒是乖得很,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

      南昭国师轻笑出声,随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顿时把笑容收了起来。

      莫名其妙。

      两人的手腕交叠在一起,一条淡金色的线缠上了两人的中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金光闪烁,若隐若现,很快隐没在皮肉之下。

      南昭国师头疼的按按太阳穴,可惜此时此刻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也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见国师误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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