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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三十三章 松 松。 ...

  •   …………

      铁壁城血色未淡,北伐铁流依旧向北,每一步都踏着未冷骨血余温。

      战事转入对北境三关腹地狄寇残部的清剿布防,看似不如摧城拔寨壮烈,却处处蛰伏着短兵绞杀的残酷无常。

      一场猝然的遭遇战,爆发于荒村废墟之间。

      一股穷途末路的狄骑困兽死斗,依托断壁颓垣拼死顽抗。

      淬毒冷箭忽从残窗后嘶风而出,刀锋倏然撕裂硝烟劈面斩至。

      乔大松,那个总是嗓门洪亮、笑起来能看到后槽牙、会在篝火旁鼾声堪比奔雷的憨直汉子,就在这样一场混战中,被一支淬毒的短弩冷箭贯穿了腰肋。

      箭镞喂毒,虽未立毙,却足以让壮硕如熊罴的汉子急速衰败。

      南宫月疯了一般杀退周围的狄兵,抢到他身边时,大松已面如金纸,气若游丝,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下。

      “南……南瓜……”

      大松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大口黑血,粗粝大手死死箍住南宫月的手臂,力道大得似要将毕生气血灌铸。

      “俺……俺不行了……甭费劲……”

      “放狗屁!给老子挺住!军医一息就到!”

      南宫月嘶哑道,手忙脚乱地想按住那汩汩冒血的伤口,可毒血混着鲜血,根本止不住,这个总像山一样挡在他身侧的兄弟,此刻正迅速流逝着温度。

      “听……听俺说……”

      大松喘着粗气,一个字一口血沫,眼神却骤然精亮如垂死寒星,死死钉入南宫月眼底,

      “俺老家……在……在咱刚夺回的柳林镇东头……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家里……就剩个幺妹了……叫小桃……今年该……该五岁了……”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粗麻缝制的护身符,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二字,一针一线尽是粗指蛮力。

      “替俺……寻着她……护着……护着她……替俺……看着她平顺长大…南瓜…俺…信你……”

      最后字节被嗓间翻涌的血块噎断,眼睛光芒如流沙飞散,却依旧执拗地焊在南宫月脸上,烙着生死相托的滚烫信义。

      攥着南宫月手臂的手,缓缓松开了,只有那枚粗陋的护身符,还被他紧紧握在另一只手中。

      “大松——!!”

      南宫月的悲啸被荒村厉风扯碎卷散。

      肃清残敌,南宫月推拒所有人援手。

      他沉默撕下战袍相对洁净的里衬布条,蘸着清水,仔细擦去乔大松脸上和手上的血痂泥垢。

      随后,他转过身,屈膝半跪,将大松那远比自己魁梧沉重的身躯,稳稳地背了起来。

      每一步,都踏得极沉。

      他缄口,面色霜雪般沉寂。

      他背着大松,走过硝烟未散的废墟,走过默默让开道路、神色悲戚的同袍,走回大营,只向金曦要了一匹驮马,便独自踏上了送兄弟回家的路。

      “借驮马一匹。”

      “——我送大松归家。”

      金曦放心不下,但深知此刻的南宫月胸中那场独行的祭奠。

      他未置一词,只默默调了一小队可靠的亲卫,远远跟着,确保安全,并不上前打扰。

      路很远,穿过新收疆土上犹带焦燎火气的疮痍。

      南宫月将大松置驮马背鞍,覆以洁净粗毡,自身策乌啼在前引路。

      春煦本应和暖撩-人,拂过他甲胄却只觉料峭刺骨。

      他凭籍大松零碎遗言与军牍户籍,一路打听,辗转寻觅数日,终抵柳林镇东头。

      院子早已破败,柴门半耷。

      一个瘦瘦小小、穿着打满补丁旧衣的小姑娘,正抱着一个几无原色的烂布偶,蹲在门槛内的阴影里,睁着一双大而茫然的眼睛,看着门外陌生的军爷和马匹,和背上那个被毡毯覆盖的死寂轮廓。

      南宫月的心口猝然如遭钝锥凿击。

      他翻身下马,走到小姑娘面前,屈膝半蹲,勉力软化眉眼凝霜。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染血的护身符,嗓音涩然:

      “你……是小桃吗?乔小桃?”

      女娃目光撞见符囊,眸子猛地瞪大,又看向驮马,倏地明白了什么。

      她并未立刻嚎啕,只是眼眶迅速变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单薄肩胛筛糠般剧颤,像寒风中被剥去了所有庇护的幼鸟,更像一只被恐惧悲伤攫住、连呜咽都发不出的幼兔。

      南宫月伸出手,想要碰碰她,却又怕惊着她。

      最终,他轻轻揽过这个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颤-抖小身子,连同那个破布偶,一起抱进了怀里。

      小姑娘没有挣扎,只将脸蛋死死埋入他靛蓝武服的布料里,压抑的呜咽闷闷传出,滚烫泪水瞬间湮湿甲衣。

      他没有说什么“别哭”或“你哥哥是英雄”之类的话,只是稳稳地抱着她,一只手笨拙地一下下拍着她嶙峋羸弱的脊背。

      就像很多年前,在颠簸的木笼车里,毓秀姐姐曾经给予他的温暖安抚。

      妥善安葬大松于离家不远的向阳坡上,坟茔遥望南方——他们出征时的方向。

      南宫月于坟前默立,良久,转身向远处策应护卫的锐卒颔首示意。

      他再次抱起小桃,翻身上马。

      这一次,乌啼宽厚背脊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乘客。

      驰出柳林镇,回到北伐大军临时驻地时,已是黄昏。

      金曦早已得了消息,在营门外等候。

      看到南宫月归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紧紧抿着嘴不让自己再哭出声的小姑娘时,金曦疾步上前。

      金曦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南宫月的肩膀,眸光尽数投向南宫月臂弯这捧的幼小女娃上。

      “月,我来吧。”

      金曦声音揉碎了塞风寒冽,稳暖道,

      “你去缓缓神,饮口热汤。”

      南宫月微怔,望进那双淬了晨曦的桃花瞳深处,终慢慢将小桃递过。

      小桃似乎感觉到了换人,紧张地缩了一下,但金曦双臂承托平稳,蕴着心安。

      金曦环抱小桃,转身步向自己那座稍轩敞的营帐。

      他命人打来温水,亲自用柔软布巾,浸-湿后拧得半干,一点一点,擦拭她挂满泪晶花斑的小脸,拂去指缝嵌着的尘泥。

      随后将她轻置于铺了厚毡的简易行军床上,自己单膝点地,半跪于她面前,抬首相望。

      “小桃儿,”

      他展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齿缝宽密的木梳,声线柔若春溪解冻流淌的暖泉,

      “头发缠成草窝窝了,哥哥帮你理理顺,好不好?”

      小桃睁着红肿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桃花眼睛会发光的银发哥哥,慢慢地点了点头。

      金曦便绕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解开她那头枯黄打结的乱发,遇到死结从不硬扯,用手指慢慢捻开,再用梳子轻轻梳理。

      他很快便将那头乱发梳顺,分成两股,灵巧地编起了麻花辫,编出的辫子匀称又结实。

      编好辫子,他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

      帐外不远处,恰好有一株野山桃,战火中侥幸倔强存活的,此刻正开着零星骄润的粉花朵。

      他踮足探臂,摘下其中开得最饱满粉艳的一朵儿。

      待回到小桃面前,他仔细妥帖地将这朵小粉花簪在了小桃右辫末梢。

      嫩粉花瓣偎着梳拢的青丝,映亮她沾泪初霁、犹带懵懂的双颊。

      “看,”

      金曦稍稍侧首,让她能觑见辫梢微颤的花影,笑意融融,驱散满帐黄昏浊气,

      “我们小桃儿,多好看。”

      小桃愣愣垂首,伸出细小指尖,轻柔地触碰那花瓣柔瓣。

      她猛地昂首,看着金曦近在咫尺、满是鼓励暖意的笑脸,又透过帐帘缝隙,望了一眼外面正在和南宫月低声议事的其他军士,那些和大松哥穿着一样战甲戎装的人。

      她狠狠抽了下红透的鼻尖,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晶又生生憋了回去,用浓重鼻音小声而坚定地说:

      “以后……桃儿要……要做坚强的小桃儿。像大松哥一样……像月哥哥一样……绝不怕。”

      金曦心中又酸又暖。

      他抬手,指背轻柔地刮了一下她红红的小鼻尖,桃花眼漾开柔漪,恰似融尽三春的涓涓温流:

      “傻小桃儿。”

      “哪用等甚么‘以后’!”

      “此刻的你,已经非常、非常坚强了。”

      小桃怔住了,望着金曦眼中的肯定疼惜,一直紧绷强撑着的某种东西,仿佛忽然找到了安放之处。

      她未再言语,只是慢慢低下头,瘦瘦小小的手悄悄伸出,无声攥住了金曦衣袖一角,攥得紧紧的。

      帐帘微卷。

      南宫月静立夕照残晖中,他望着那辫梢摇曳如蝶的灼灼桃花。

      暮色四合,风中犹带铁腥,却悄然沁染开倔强盛放的桃夭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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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三卷《南蛮瘴》开更~预警一下,“邪”了之后的晔将展现他全部的十八般“武艺”和心眼,会有什么懂得都懂,毕竟都当太监了哪有不变-态的呢!(振声) *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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