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第三十二章 翊 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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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业二十八年，寒春。
铁壁城横亘在北境咽喉，其城墙依附峰嶂峋脊共生，堆叠咬合的铁灰巨岩高得仿佛要与两侧山巅相接，几要直插灰蒙天际。
此日黑云垂在铁灰城堞上，大钧军阵亦沉沉碾在铁壁城脚。
身披玄甲铁浮屠的南宫月峙立在先锋阵首，覆面盔下露一双寒潭眸子，他手中紧握左将军韩啸传予的神兵流光，在他身后是三千同披新式玄甲的陷阵锐卒。
中军着明光铠的金曦则坐于夜半鞍上，微微收狭的桃花瞳锐利扫过前方巍峨如山的铁壁城，手中马鞭叩击在掌心，暗暗推演着决胜的脉络。
左翼高耸的磐石峭巅处冰云带着一队人马悄然蛰伏，手中所持御赐宝弓凌绝，她整人与手中弓、身下石和眼前风合而为一，锐眼透过特制望山牢牢锁死铁壁城头几处关键点位上的狄将首级。
右翼迂回处苏故州则一袭外罩软甲的青碧箭袖软袍，腰间惹眼的竹骨折扇摇而不坠，他领着数千机动轻骑隐在侧翼的丘陵沟-壑后。
总攻启！
金曦手中马鞭向前一挥，擂响第一槌沉浑的战鼓。
“咚！！！！”
南宫月闻声，覆面盔下双眸寒光暴涨，他一夹马腹后乌啼长嘶着率先冲出，身后三千铁甲步卒一同扛着云梯厚盾，推着包裹湿泥防火的冲车涌向铁壁城。
“轰隆！！”
中军阵中数十架改良过的重型床弩与投石机绞盘同时转动，粗如儿臂的弩箭绑缚着浸油火棉，巨石弹裹挟着风雷之势朝着城头城门狠狠砸落。
“放箭！滚木礌石！金汁伺-候！！”
城头狄将嘶吼号令隐约传来，冲锋的路上不断有人倒下，先锋锋矢纹丝不乱，匹马当先的南宫月手中流光出鞘。
冷月华般的剑光所过之处狄兵刀盾手朽木败草般刷刷摧折，少年身形在箭矢礌石间穿梭游走，剑锋吐信专挑弩机绞盘关节与金汁铁釜吊耳，率众将城前防御寸寸瓦解。
“冰将军，锁定敌楼左三箭垛执旗狄酋首级！”
金曦声音清晰贯入高岩，冰云搭箭引弓，凌绝弓弦满盈若冰轮后猝然崩放。
“嘣！”
一道融于晦暗的乌光穿越千步距离劈开纷乱箭雨，将城楼上一名挥舞令狼旗的狄酋咽喉精准贯穿，其指挥喉音戛然而断，捂着喷-血脖子栽下城头。
“右翼坎位，敌骑三百欲出侧门扰我冲车，故州，拦下他们。”
金曦眸光掠视，再次下令。
苏故州嘴角勾起抹冷峭，扇尖向前一点，如风卷出的伏兵截杀偷袭的北狄豺狗，攀城锐卒的钩索飞爪齐出，在狄人被先锋狂潮钳制之际，攀上城墙防守疏陋的脊线以搅乱敌腹。
坐镇中军的金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调遣生力填补缺口，指挥重锤砸向敌军反击之点，觑准城防薄弱实时调整主攻方向。
战场已成绞肉熔炉，城下尸丘累叠，冻土血浸后被踏成污黑烂沼，攻城锤在敢死营的推动下一次又一次轰击着包铁巨门，云梯架上后又被推-倒，推-倒又被再次架上，城墙每寸砖缝皆被血肉腻滑饱灌。
战场侧后方徒然烟尘大起，地平线上出现了北狄援军的狼头旗，乃驻守附近隘口的哈尔巴拉部精锐骑兵，数量不下万余的部队正疾驰而来，意图冲垮大钧中军后解铁壁城之围。
金曦瞳孔微缩，他早已料到敌方必有援军，但没想到来得如此快猛。
“上官翊将军！”
金曦转首看向身侧一直同山岳般的老将军，上官翊闻言抱拳，无半分犹豫滞涩：
“末将在此，世子放心，纵使肝脑涂地亦绝不让一狄骑踏过防线，惊扰中军！”
“辛苦上官叔……只需阻其两个时辰！”
“末将领命！”
上官翊翻鞍上马后高举长刀，率早已待命的右军精锐铁骑呼啸着迎向滚滚而来的狄援洪流。
两支骑兵洪流在铁壁城侧翼的旷野上对撞，刃劈骨碎惨烈丝毫不亚于墙头的修罗场。
正面南宫月身先士卒，竟已带着一批悍勇士卒顶着箭瀑滚木强行噬咬上一段垛口，与守军展开城头战，流光生生在城头撕开道血肉豁口，更多玄甲锐卒顺着这个缺口涌上城头。
侧翼上官翊所部死死缠住狄人援军，但哈尔巴拉部骑兵悍勇，人数亦占优，使右军阵线不断层层后凹。
金曦眸光在城头豁口与侧翼阻击间飞梭，他知道生死皆系此一瞬。
“中军所有预备队压上城头豁口，支援南宫月扩大突破口！冰云将军不惜箭矢压制城头反扑敌军，令苏参军，遣五千尖锋袭扰哈尔巴拉侧肋，减缓上官将军压力！”
军令连环递出，冰云所部箭矢破空密集如暴雨，苏故州部也分出一支尖刀狠扎援军侧腹。
“轰！！！”
铁壁城的包铁城门终于不堪重负，在早先攻入城中的斥候与外部撞击的合力下向内塌陷，烟尘冲天而起。
“城门已破，全军夺城！”
金曦的冲锋令传遍全军，喊杀声若裂地崩云，大钧军队从城门和多个城墙缺口汹涌灌入铁壁城内，巷战在街道房屋间爆发。
侧翼浑身浴血的上官翊依旧死死扼守在最后一道矮丘前阻挡哈尔巴拉部涌来的狄骑，哈尔巴拉部的狄酋也杀红了眼，亲率狼牙卫蹈死冲锋。
上官翊一刀格开劈至眉骨腥刃，顺势捅穿敌将胸腹将其挑落马下，却被另一侧刺来的长矛掠过肋下，血瀑喷溅瞬间染红残雪大地。
老将晃了晃以刀拄地，布满血丝的苍眸瞪视着眼前的敌潮，嘶声吼道：
“大钧万胜！！”
垂老雄狮最后的咆哮压过了战场喧嚣，铁壁城头北狄的狼头大旗被砍倒扔下城墙，一面大钧战旗在数名士卒的奋力托举下坚定地插上最高处的箭楼。
铁壁城……夺回了。
……
阵亡名册：
十三万七千三百二十一。
一匹伤痕累累的战马驮着已然气息奄奄的老将军艰难地回到中军大纛，正凝眉处置军报的金曦蓦然回首，便看到了马背上的老将军。
上官翊被金曦和亲兵小心翼翼地抬下马，放置在布置好的床台上。
脸若金纸的老将军挣扎开一线眼缝，浑浊目光艰难聚焦于冲来的白发少年，他胸腔翻卷的豁口几将他劈成两半，鲜血已浸-透了战袍。
上官翊已发不出清晰声音，口型依稀可辨：
“世子……老将……未曾负诺……”
金曦双膝跪倒在地，握住老人粘稠染血的手，这双手曾严厉地纠正他的握刀姿势，也曾无奈地为他整理歪斜的甲胄。
“……上官叔！”
哽住了的金曦桃花眼中大颗泪珠滚落，炸开一朵朵污红的冰花。
上官翊望着他，竭力向上扯动了一下嘴角，眼中最后的温光渐渐涣散。
金曦跪伏于老将逐渐僵冷的躯体旁，紧紧攥着他再也无法抬起的手，肩膀剧烈颤-抖着。
右将军上官翊为阻敌援……力竭殉国。
呜咽寒风卷过插满箭矢的上官字将旗，残破旗角抽打着旗杆，好似一场哀泣。
作者有话说
第217章 第三十二章 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