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蓝色触须生物

8、金发

　　冯非常了解机器人。他转过来，趴在我的桌子上，用纸和笔画出机器人的内部构造。冯的父亲就是机器人工程师，在机器人公司任职。他说：“别人都说我和我爸很像，只要我能进入机器人公司，我就能研究一款新的机器人代替学生，这样大家就都不用去学校了。”冯忽然想起什么，然后说道：“你的机器人，竟然是金色头发。”我知道他在说劳拉，我点了点头，想起劳拉的金发。
　　冯说：“这很少见。机器人的头发大多数都是黑色的、或者没有头发。”
　　我说：“劳拉刚来我们家时就是金色的头发。”
　　冯流露出羡慕的神情：“或许是某个环节出错了吧！不过金发很适合你的机器人。”
　　我想起劳拉的脸。
　　冯说：“她是A20。一款十多年前的居家机器人。”
　　我点点头。冯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我又想缩回我的脚。冯依然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去。

　　一整个星期，我都没去学校。在夏天快要过去时，我发了一场高烧。昏昏沉沉的时候，额头上附上一片冰凉，那触感却并不是毛巾或者退烧贴。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是劳拉坐在我的床头，她的手轻轻搭在我的额头上。
　　我流了很多汗，劳拉帮我擦拭了全身，为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半夜，我热的难以入眠，便紧紧地拉住劳拉不让她离开。劳拉的裙摆下，是皮肤细腻的质感，以及机械冰冷的温度。
　　我说：“我好热。你能不能抱抱我？”
　　劳拉站在床边，为难地看着我。夜色中，她的金发熠熠生辉。她没有动作。
　　我说：“拜托，我需要你。劳拉。”
　　劳拉终于靠近我，她微微俯下身，抱住了我。她的肌肤贴在我的额头上，我浑身一颤，紧紧回抱她。我说：“劳拉，你能和我一起睡吗？”
　　劳拉的身体微微一僵，她半晌才低声说：“不行。”
　　我烧的难受，神志不清、口干舌燥。我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用脸颊贴住她的脖颈。那里很光滑，很安静，没有脉搏。我问她：“为什么？”
　　“不行。”
　　“即使是命令，也不行吗？”
　　劳拉侧过脸，复杂地看着我，甚至有些凄哀。
　　“因为我是机器人，我们都被设置好了，我应该回到自己的机械仓充电。”
　　我迷糊地看着她。一串混乱的语音流过我的耳朵，我并没听懂劳拉的话。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劳拉的皮肤好像也变得很灼热，额间的汗水一直渗进了发间，好像溪水流进树林。
　　我有些不耐烦了：“你在说什么啊，劳拉。你是人。”话音刚落，劳拉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起身。她退回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也撑起身来，眼前一片眩晕。床边的窗户开着，月光溜进来，停在她的金发上。我说：“劳拉，你是人。不然刚刚拥抱时，你怎么有体温？”
　　劳拉张了张嘴，僵在原地，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着走近我。她浑身紧绷，干巴巴地说：“是因为你身上很烫。”
　　她见我没反应，又凑近了一些。我闭着眼睛，呼吸沉沉，没有搭理她。生病的疲倦和困意袭击了我，我瘫倒在枕头上。
　　劳拉知道我并没有听见那句干瘪的解释。她很无措地站在原地，一个被设定好的家居机器人失去了判断力。她无声无息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一双手环在我的腰间。我朝着凉意靠拢，她抱住了我，金发落在我的脸颊和脖颈，细腻的皮肤挨着我的额头。
　　彻底沉入黑暗前，我似乎听到女人低低的、机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