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蓝色触须生物

10、乔 新型机器人

　　在我请假在家的第十三天，门铃响了起来。劳拉去开门，我们都以为是母亲。劳拉还准备给母亲介绍我在站立尝试上最新的突破，尽管我们都感觉母亲已经不会再来了。
　　推开门时，劳拉愣住了，她缓缓退回房间深处，转头叫我。我推着轮椅，来到门前。夏末，外面的花仍未枯败，门口台阶上，站着冯。冯穿着格子衬衫，仍然戴着那副呆板的黑框眼镜。他看到我之后，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他的牙齿很小很白，与他高瘦的外形不相称。他没有走上台阶，而是站在院子里等我。
　　我的轮椅停在房门口，冯说：“听说你病了。”我点了点头，接着四下环顾了一圈，劳拉不知道去了哪。
　　冯又问：“听说你生病了，好些了吗？”
　　我随意点点头，说：“你来这里干嘛？”
　　他走上几节台阶，直到与坐的我平视。他说：“我不参加成人礼了。”
　　我微微一愣，问道：“为什么？每个高中毕业的人都会参加。”
　　他露出有些得意的神色，头扭向一边时，目光却斜向我这里：“我要去其他地方读书了。后半学期不来了。”
　　“你要去哪？”
　　“我爸帮我联系到了其他中学，他们是专门针对机器人科技大学的。”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冯走近了一些，他左右张望了一番，问我：“劳拉呢？”
　　“什么？”“劳拉。你的金发家居机器人。”
　　我调转轮椅，往屋里看了看，房间里空空荡荡。劳拉不知道去了哪。
　　我摇摇头：“可能去充电了吧。我不知道。”
　　冯伸长了脖子，又往里探了探，他说：“我还想看看那个金发的机器人呢。”
　　我微微侧过身挡住了冯的视线。我说：“劳拉有些内向。她可能自己做家务去了。”
　　冯很惊讶地看着我，他重复道：“劳拉有些内向？”我点点头。
　　冯仍然瞪着眼睛：“劳拉只是个机器人。”
　　我不明所以：“对啊。”
　　冯说：“机器人只需要做好他们的工作就行了，他们只需要听从人类的指令。比如你现在就对着房里喊一声‘劳拉，快出来。’她就一定会走出来，恭敬地到你面前来服侍你。”
　　我不会那样对劳拉，我坚决地摇了摇头。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人走进了我们的小院。他的步伐稳健，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停在了台阶上，温和地抬头看着我和冯。冯面露喜色，跳了起来，他说：“快上来吧。”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近了，我看着他，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那个男人温声道：“我是乔。我是A30版本的新型家居管家机器人。”冯把他拉到我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个就是我上次给你提到的最新版家居机器人，他们的功能不仅更齐全，还安装了最新的体温系统，让他们可以模拟人类的温度。”他说着，把乔的手伸到我身前。
　　我坐在轮椅上，微微抬起头，仰视着他们。我也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宽大厚实，带着温度，就像握住了一双人类的手。我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这时，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我扭头看去，看到穿着裙子的劳拉正站在门槛上，她打碎了一个玻璃杯，地上洒落着褐色的药液。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劳拉张了张嘴，刚说了一句：“我......”,乔忽然动了，他越过我，大跨步走到了碎玻璃旁，他蹲下去，从兜里抽出一张干净的抹布，迅速擦干净了地上的药液，接着他飞快地捡起了所有的碎玻璃渣，地面瞬间恢复得干干净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他走进房间扔掉了碎玻璃渣，然后非常从容地走回了我的身前。
　　他说：“我会为您重新熬制一副药。”
　　冯看起来非常满意，他又拍了拍乔的肩膀，说：“我就要走了，你的金发机器人虽然很少见，但是她的版本已经过时了。这个A30机器人是我爸爸从公司带回来给我的，我把他送给你，就当作告别礼物了。”冯说完，朝我微微一笑，他俯身轻轻抱了抱我，又转头看了看乔，便径直离开了院子。
　　乔非常客气地给我问好，他握住我轮椅的把手，把我推进了屋里。
　　劳拉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