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蓝色触须生物

11、托举

　　乔很体贴，从进屋起就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我仍觉得别扭，这种感觉就像空气中的微小灰尘老是钻进一个过敏性鼻炎患者的鼻子里，让他不停地打喷嚏流眼泪，但却找不到过敏原在哪。
　　我让乔呆在客厅里看电视，自己则推着轮椅出去找劳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劳拉此时在哭泣，即使我知道机器人根本不会流眼泪。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劳拉的踪影。我叫她的名字：“劳拉，劳拉！”四周寂静无声。我推着轮椅去了院子外面。夏末的草坪还很茂盛，我艰难地推着轮椅向前，手臂酸胀无比。
　　远远的，我看到了那棵我经常乘凉的巨大的橡木。树荫浓密，枝叶疯长，离得越近，我隐约看到树上坐了个人。劳拉的裙子在风里晃晃悠悠，她背对着小屋的方向，向远处看着。
　　我叫道：“劳拉！”
　　劳拉微微低头，看到是我，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金发飘舞，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走。我急促地叫了声：“劳拉！快下来！”劳拉没有动作，她懵懂地看着我，问道：“我真的能成为人类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看着她。劳拉又问：“像乔那样，是不是更有可能成为人类？”我摇了摇头。劳拉说：“到底怎么样才能实现我的愿望呢？”我说：“你为什么这么想变成一个人？”劳拉说：“因为我觉得我不是机器人。”我想了想，低声说：“其实做机器人挺好的。”劳拉大概还是听到了，她说：“我再也回不去了。以前，我或许可以继续做机器人，但现在，我不可能是一个机器人了，我只能是一个人类。”我愣住了，刚想问她为什么。她突然站起来，树枝剧烈摇晃起来，我的心脏骤然缩紧，劳拉从树上跳了下来。一时间天旋地转，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我的下肢。我好像短暂的失忆。在我恢复意识后，劳拉正被我抱在怀里。轮椅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我们都呆住了。
　　我的腿，纤细孱弱，它们虔诚地跪在地上，托举着我的身体，而我托举着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