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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行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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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的躯壳徐徐溶解,黑漆漆的液体从木片的缝隙间淅沥漫出,夏花大着胆子掀开一角,杨恒真的尸体已经大半都化成水了。
栽倒在地上的祖融不顾形象爬过来:“解决了?”
“多亏了小芳姐啊。”夏花拍掉手上沾到的脏水,俯身把棺材里的梅梅抱出来,指着洞顶的梅若芳说,“不用怕,妈妈来找梅梅了。”
梅若芳着急地问:“梅梅有没有受伤?”
夏花抱着梅梅摇头,梅梅仰头看着一整天没见的母亲,不知怎地就大哭起来。夏花把她拉到一旁安慰,祖融嫌弃地打量着桃木席下的尸体,托着腮说:“这个杨恒真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居然异想天开想成仙。”
“兴许是成仙后就不用饿肚子了。”风絮松开紧握的右手,手心里只有一块烂得差不多的木头,“她死前最后吃的是树皮,这是从她胃里掏出来的。”
祖融恶心得要吐,桂蟾道:“别拿着了,当心有毒。”
风絮丢开那截木头,用不甚习惯的左手摸出手机按了几下:“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就在原地好好休息。”
上头的梅若芳担心女儿,不知道从哪里拣出根麻绳从洞口滑下来,脚一沾地就去找梅梅了。母女俩抱在一起,祖融伸个懒腰,无比熟稔地在棺材上坐下:“今天无偿加班了,够不够年终评个奖?”
“表现不错。”死里逃生的风絮说话也轻松起来,“首功应当算在梅女士身上,要不是她把桃木席扔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所以我才说嘛,你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知道一门心思往前冲。”梅若芳耀武扬威地数落夏花,“遇到事情先动什么?动手?是先动脑子。”
累的半死的夏花也不跟她斗嘴,祖融感叹道:“这一趟来得真值,我的床有着落了。”
梅若芳好奇道:“什么床呀?”
祖融正要回答,夏花便说:“床的事不用再说了,你不用再管我的事。”
“为什么?”祖融尖声问,没想到出力半天她还耍赖,“你以为我很想管你的事吗,要不是文杏拜托我我才懒得理你呢。”
“那不是正好吗?”夏花答得理所当然,“你不想管我,我也不想让你管。我大概知道我能看见那些东西的原因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解决。”风絮微笑着说,“如果你不喜欢祖融的性子,也可以提交申请换成另外的专员来接待。”
“为什么?”祖融又尖声问,“我的性子怎么了?”
夏花沉默片刻,说:“跟我们的性格合不合没关系,我不需要别人帮我。”
风絮只是笑不说话,气氛显得很是尴尬。梅若芳拉住气得跳脚的祖融打圆场:“夏花她就是这样子的,跟她在一起肚量肯定不能小,不然准得被她活活气死。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我都没听夏花提起过你。”
“我跟她不熟,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祖融抱着手说完,抬头看着头顶的黄土说,“好想回去洗个热水澡啊,我们现在还在桥底下吗?”
祖融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救援队在郊区的荒地往下挖了二十米才找到在立交桥下神秘失踪的一干人等。不便行动的风絮和桂蟾被救护车拉走,祖融嚷嚷着自己手上挨了擦伤,厚着脸皮也上了救护车。
稀里糊涂就磨蹭到了下午六点,入夜后祖融才在风絮那里听到了整起事件的原委。事实如她所料,梅梅第一次见到杨恒真正是昨天,杨恒真死时是薄葬,否则也不会随便动土就被挖出来重见天日。
据梅梅说,她在上学路上看见杨恒真站在工地围出来的蓝色围挡外,就只是短暂地跟杨恒真对视了一眼。下午放学时小熊突然跟她说话她也没感觉意外,因为童话书上的小熊都是会说话的。
杨恒真并没有为难她,反而好像真的要收她为徒,还教她怎么拿活人来献祭。她让梅梅用祖融和梅若芳练手,指导她用桃木钉和桃木席。但梅梅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懂这些,于是就敷衍着没钉死祖融,只把梅若芳埋了一半。
在夏花推开棺盖前,她都只以为杨恒真是个有些古怪的朋友。祖融听得心头突突直跳,自己昏迷过去的时候差一点就要被一个幼儿园都没毕业的小孩杀了。
辗转反侧到深夜,祖融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她的行李还在夏花家没拿出来。还好今早留了她的联系方式,祖融在枕头底下找出手机,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未读,一想到自己的裙子落在别人家就急得睡不着觉。
天一亮祖融便火速赶往夏花家,碰巧就在楼下碰见准备出门的夏花。她看不见祖融似的径直路过,祖融飞跑过去拦住她:“我的行李呢?”
大清早绿化带里窜出个人影,夏花也吃惊不小。她很快恢复镇定,说:“你的东西还原封不动留在我家,你明天有空再来拿吧。我今天有事。”
“有什么事啊,你就开个门让我上去把行李拿下来,”祖融想了想那六层楼梯,又改口道,“你想帮我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同样想了想那六层楼梯的夏花抬脚就走:“我今天没空。”
“我就只有今天有空。”祖融跟上她的脚步,“那是我的个人财产,你不能私自扣留。”
夏花选择无视,祖融说:“你不还行李我就报警了。”
听见这句夏花才站住脚,她回过头叹气道:“我今天有急事,这回没有鬼要你抓,你的行李我明天下班亲自送到你家门口。”
语气有点像在哄梅梅,祖融警惕地说:“我不,就要今天。”
夏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耸肩说:“那你报警吧。”
撂下这句话后夏花头也不回地走开,祖融心里愈发纳罕,不但向人低头还不怕警察,简直都不像她认识的夏花了。看来她今天确实有事,而且非同一般。
不行,今天一定要拿回行李。祖融蹑手蹑脚保持距离,跟着夏花经过几个岔路走进地铁,途中夏花绕进厕所,害得祖融险些跟丢。七拐八拐上了最偏最远的E线,为了不被夏花发现,祖融特意没跟她进同一节车厢。
看着对面玻璃窗上映出的倒影,夏花告诉自己不要上前拆穿,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难而退。在地铁上昏昏欲睡四十分钟,祖融几次在隔壁车厢探头查看,夏花就只是望着玻璃窗出神。
出站时祖融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有多偏僻,夏花轻车熟路地走过几个公交站的距离,站在一个老旧的路牌边等车子。一辆大巴车隔了十多分钟姗姗来迟,错过这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祖融只好硬着头皮上车。
一上车就感觉到夏花的视线,夏花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她。车上都是不认识的人,祖融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夏花找人做局准备把自己绑去卖肾。
她坐到夏花身边,夏花还嫌弃她似的往窗户里挪了挪。手机里还停留在扫码付钱的界面,祖融尴尬地对夏花笑了笑:“多少钱?”
夏花没理她,司机开车前催了一句,夏花才说:“十块。”
祖融给了钱又开始找话题:“你这是要去哪里?”
夏花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祖融哽住几秒,坦白道:“好吧我是在跟踪你。”夏花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祖融清清嗓子问,“你今天到底有什么事,你要去哪啊?”
夏花终于正眼看她:“你管得太宽了吧?”
“我不想管你,我只想拿回我的行李。”祖融随便看了眼时间,讶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跟踪夏花这件事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她立马不想装好脾气,“我那些裙子很贵的,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坐牢。”
夏花转头看着窗外,说:“昨天晚上我又看见那个东西了。”
祖融啊一声,夏花说:“那个东西是从我八月回家开始跟着我的,我原本打算一辈子不回这里,但是我们家老房子那块地皮被看上了,我妈让我回去扫个墓,她愿意把拆迁的钱拿出一半分给我。”
“你是拆迁户?”祖融振奋精神,瞄到夏花手里屏幕碎得像雪花的手机又觉得不信,“不对吧,你要是拆迁户怎么还过得这么惨兮兮的?”
“地皮在市中心才贵,像这种十八环外的小镇子分不到多少钱。”夏花下意识用手搓衣襟,“昨天你讲起有人给同事送鬼娃娃的时候我就想到了,那个女鬼缠上我一定是有理由的,不是我倒霉,是有人想害我。”
祖融思忖着她的意思:“你觉得有人诅咒你?”
“应该是吧。”夏花呵呵一笑,“我猜到是谁了。”
车厢微微摇晃,祖融蓦地觉得她的笑很瘆人。夏花的老家在离市区四十公里外的小镇,祖融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下了车还是一脸茫然。
夏花脚步飞快,祖融跟着她进了附近一家商店,夏花道:“走这么久了,拿点吃的吧。”
被她一说祖融也有点饿了,挑拣一番拿了包饼干。夏花还在货架边徘徊,最终拿了一把小刀回到收银台边。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祖融慌里慌张捡起饼干,出了商店才低声问:“你拿刀有什么用?”
那把刀也就手掌长,夏花拆了塑料壳把刀藏在包里:“跟你没关系。”
“难道你想杀人?就算那个人下咒害你,你也不能直接提刀上门寻仇吧?”祖融追着夏花劝说道,“你没有确凿的证据啊,你不能这么武断。”
夏花脚步不停,祖融站到她面前想制止,她面不改色地绕过祖融往前。祖融生怕她一时冲动酿成惨案,亮出手机说:“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夏花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的事用不着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此时两人已经进了一座旧小区的大门,看样子马上就要到门口了,祖融想拦她,又怕她发起疯来杀了自己,一路跟随夏花念经道:“你寻仇也得找对人吧,你怀疑的对象是谁,是你以前的仇人吗?”
夏花大步上楼掏出钥匙,轻而易举打开了挡路的防盗门。没见过哪个人会随身带着仇人家钥匙的,祖融紧跟在夏花身后,屋里只有一个年过五十的阿姨在看电视,她听见有人开门进屋,站起身往外张望。
一见进来的是夏花,她堆起笑说:“闺女,你回来了?”
不等她说完,夏花就一巴掌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