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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笼中 床单奇缘 ...

  •   远处传来幽幽的流水声,夏花躺在笼子里,望着被铁栏杆分割成一条一条的天空。一阵风过,悬在空中的鸟笼微微摇动,感觉像睡在摇篮上。

      黑暗里有细微的响动,是夏花用指甲抠着螺钿床上的装饰。距离祖融丢下她不知过了多久,夏花的脑子终于恢复运转,她翻身跳下床,顺带把铺在床上的被子床单全都拖到地上。

      那老太婆把她挂在空中,不就是怕她逃跑吗?就不信一只笼子能关住一个大活人,夏花坐在地上哼哧哼哧给床单被子打结。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夏花掏出来一看,是没被收走的手机。

      大概是那两个老古董没接受新思潮的洗礼,不知道世上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夏花第一反应就是报警找风絮,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几番按捺住挂断的念头。

      电话一接通就是祖融的声音:“哇,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那边怎么样,新家环境好不好,要不要一直住下去?”

      夏花没想到她还有脸来找自己,毫无根据地来了一句:“你以为你能活很久吗?”

      “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对方还想装傻,夏花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祖融才道,“哦,你还在为我先走一步生气?”

      夏花像是要勒断什么般把手里的床单打了个结,说:“你活不了多久的。等我从这里出去,就把你的脑袋削成两半。”

      “哈哈哈,真会开玩笑。”祖融讪讪道,“这个就叫情势所迫,我不得不丢下你,我目前正在努力地寻找救你的方法。”

      夏花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啊,真的?”祖融思忖几秒,提议道,“那你先把刖刖盦还给我吧。鬼小姐不敢靠近刖刖盦,你带着那个就不能胜任鬼婆婆交给你的工作了。”

      电话那头静默很久,祖融问:“不想还?”

      “这玩意儿是你借来的。”夏花从口袋里翻出刖刖盦,攥紧那只盒子说,“你要是不来救我,它就要跟我永远留在这里了。”

      祖融拖长声音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刚说完,笼子顶上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夏花停下对话抬头仰望,正好看见铁栏的空隙里伸出一团头发。

      她抬起手机用光亮一照,不出所料地看见祖融的脸。笼顶离地面有四五米高,夏花瞠目结舌,问:“你怎么上去的?”

      “少废话,听我的就是了。”祖融趴在笼子顶上寻觅铁栏缝隙大的地方,颐指气使地指挥道,“你把床拖过来,我好跳下去。”

      夏花哦哦两声,丢下结成的绳子去搬床,不时仰头望祖融一眼,像是怕她逃走。她扳住床脚使劲几下,扬声对祖融道:“不行啊,这床重得搬不动。”

      “你怎么这么没用,万一我跳下去跌残了怎么办?”祖融探头探脑地估算着自己和地面的距离,说,“你过来接我一下。”

      “万一你把我砸死了怎么办?”夏花环顾四周,提议道,“你把衣服脱下来当绳子,削减了高度就不怕被摔死了。”

      祖融为难地说:“我这件衣服很贵。”

      夏花不耐烦道:“那你摔死得了。”

      做了半天心理准备都没舍得牺牲衣服,祖融把心一横,索性用手抓着铁栏就往下跳。夏花急忙凑上去想接她,结果反应慢了没接住,祖融一挨着地面就坐下来,捂着脚吱哇乱叫。

      祖融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夏花迟疑半天还是没伸出手,问:“腿断了吗?”

      “还没有,”祖融痛得直抽气,“不过也差不多了。”

      夏花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不然待会儿逃跑的时候我还得带着你。”

      祖融忍痛站起来,说:“我绕了个大弯来救你,你倒好,一句感谢都没有。”

      夏花毫不留情地说:“要不是你把我拖来走亲戚,我现在应该在家里躺着玩手机。”

      在这件事上终归是祖融不占理,祖融扭着酸痛的脚腕道:“闲话少说,咱们说实在的。这座花园只有鬼老太婆和花瓶妹两只鬼,你姥姥被关在鬼老太婆的屋子里,目前没有鬼在看守。”

      她用鞋尖在地上磕几下,一五一十地说:“老人家状态不咋地,大概是油尽灯枯身体虚弱才被扣在这儿,我们把她带出去,说不定她的病就好了。”

      “我不干。”夏花立马反对,“我们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闲功夫去管别人?”

      “那不是别人,是你姥姥。”祖融又站回道德制高点,逼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家庭不幸福啊?你妈她们虐待过你吗?”

      她那副表情仿佛全世界她最尊老爱幼恪守成规,夏花白眼道:“我岂止是家庭不幸福,我整个人生都不幸福。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家的人都不正常,尤其是我妈和她老公。”

      祖融纠正:“说什么她老公,那是你爸。”

      “你不懂,这就是文字的魅力。这俩真是两个神人,而我,”夏花顿了顿,两手相握放在胸前,“神人的女儿,是神女。”

      “一边往别人脸上扔臭狗屎一边往自己脸上贴金,小姐姐你很有心机啊。”祖融冷漠地评价道,“我不管你家有什么纠纷,反正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再不答应她就又要背诵人情世故通用一百条,夏花没办法,勉强说:“行行行,只要能出去怎么着都行。”

      祖融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伸出三根手指说:“想救回你姥姥,一共有三个办法。”

      夏花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讲。”

      祖融瞟一圈周围,放低声音道:“第一,偷。我们悄悄地过去,带上你姥姥就走。”夏花认真考虑着,祖融又说,“第二,抢。我们搜寻一些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直接去问花瓶妹和裤头老太婆要。”

      “不错,我觉得难以抉择。”夏花两相权衡,还是没打定主意,“第三个办法呢?”

      “第三,”祖融神秘地停顿,握紧拳头说,“又偷又抢。先悄悄过去找你姥姥,一旦被发现就跟她们拼命。”

      “还是第三个方案深得我心。”夏花飞速做出决定,鸟笼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着,“我们要怎么出去,你找到路了吗?”

      祖融立刻换了副神情,笑道:“你在笼子里躺尸的时候我已经把这鬼地方摸透了。刖刖盦你先拿着,是用来给你保命的东西。”

      夏花点点头,问:“那你呢?”

      “我?”祖融吃惊地指了指自己,夸张地说,“拜托,我和你这种级别的凡人能一样吗?任何妖魔鬼怪在我面前全都形同虚设,我一只手就能撂倒的好不好。”

      一听就知道是说大话,否则那个一看见花媒人就落荒而逃的是谁?夏花识时务地没有拆穿,两人商定对策,一致认为离开笼子最重要,并排坐在地上打绳结。

      作业中听见笼门咔嚓一响,黑暗中还来得及没看清是谁,就听见吴曼陀道:“成凤啊,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祖融慌得要死,趴在地上说:“完犊子,花瓶妹回来了。怎么办,我……我能藏哪?”

      夏花同样措手不及,游目四望一圈最后指向床铺。吴曼陀晃进门来,祖融以堪比蟑螂的速度钻进床底,夏花扬手把被子随便一罩,若无其事地坐到床上。

      刚进门没走两步就踩到地上结了一半的绳索,吴曼陀好奇道:“这是什么?”

      夏花不敢看她,撇过头答:“我想上吊。”

      “好呀,优昙看见你命悬一线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的。”吴曼陀笑嘻嘻地走近,“你想吊在哪里?我帮你打结。”

      一双绣鞋踩住祖融衣角,祖融都能清楚地看见鞋面上的暗金色万字织纹。夏花不接话,吴曼陀道:“你别怕,花媒人不在这里。她凡事都听我母亲的,我母亲不下令她就不敢来。你很怕花媒人?”

      祖融在心里合十作揖盼着吴曼陀走,夏花往下扫了一眼,说:“她想害我。”

      “花媒人不是想害你,”吴曼陀站定不动,自来熟地给夏花扇起风来,“还有推你车的胡婆子,给你指路的疏雨,她们都没想过要害你。她们只是想着,假使你死了,优昙就没有跟随的方向了。”

      她手腕干瘦,腕间的玉环宛如挂在一截枯枝上。夏花抬头跟她对视,没好气地说:“那不还是在害我吗?那个叫吴优昙的女鬼她为什么跟着我?”

      吴曼陀专心思索,半天才笑着说:“不知道。我这个妹妹的心思比海还要深,是谁都参不透的。”

      她站在原地不走,像是故意。夏花干脆抬手把她推开,站起来质问道:“我不想被限制人身自由,你们什么时候放我走?”

      吴优昙被推得往旁边歪了几步,夏花甚至觉得她那惊惶的表情也是装出来的。吴曼陀弄着袖子,漫不经心地说:“等优昙回到我们身边,你就可以走了。”

      瞟见那片衣角慌慌张张地缩到床铺底下,夏花放下心来,说:“你们一家子都是鬼。”

      吴曼陀仿佛很认同般地说:“说到底都是因为优昙。若是她像我这般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就不会有如今的事。”

      这是个了解敌人的机会,夏花不由得上了几分心,问:“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大逆不道的,”吴曼陀用指尖磨蹭着下巴,说,“我这个妹妹很奇怪。”

      夏花讽刺道:“是挺奇怪的。”

      “你也觉得呀?”吴曼陀如遇知己,她越说越来劲,“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说,但都是能感觉出来的。譬如养花,我可以做母亲拿得出手的花瓶女,她却做不到。就算是一胎所生,也难免有些差别。”

      “她放跑了我的鹦鹉,成天自己跟自己说话。”吴曼陀说着说着就低下头,盯着团扇上的图案,“她那样的人嘛……”

      她陷入沉思,夏花也不说话。意识到沉默持续得太长,吴曼陀没再嬉皮笑脸,抬头问:“你不想与我说话吗?”

      夏花不吭声,吴曼陀矮身伸手往床底一掐,抓着祖融的手把她拖了出来:“那我跟她说。”

      祖融努力尝试过,但还是挣不开她的手。吴曼陀安置玩偶般把她安置在夏花旁边,祖融若无其事地说:“又见面了。”

      吴曼陀身后就是打开的笼门,夏花阴沉着脸色,仿佛马上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吴曼陀看着她,阴恻恻地笑了:“你们想逃跑?”

      “怎么会,夏花都答应你们要留下来了,”祖融深知不能得罪她,暗暗在夏花背上拍了几下示意她附和,“是不是?”

      “我一直在看着你们。”吴曼陀慢条斯理在两人面前踱着步,“你们想逃跑。”

      祖融干笑着说:“怎么会,我们没想逃跑……”

      她退到打开的笼门边,抬手握住了冰冷的铁栏,站在高处远目望着脚下的一切,始终没瞧出哪里值得驻足:“外面对你们就有这样的诱惑力,使得你们背弃家庭抛开亲人,不顾一切地要冲到里面去?”

      黑暗中萧瑟的冷风更显得她背影单薄,夏花心头惴惴不安,身旁的祖融箭一样窜出去,把脚下的铁皮地面蹬得咚咚响。

      吴曼陀听见身后响动,还没转过身就感觉两只手在自己背上猛地一推,仓皇回头只看见祖融衣服的颜色。

      谁让她毫无警惕,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呢?祖融看见吴曼陀跟片脱离枝头的枯叶似的,从高悬的鸟笼上飘了下去。

      底下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像西瓜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溅得满地红。夏花跟着跑过来,紧张兮兮地问:“她死了?”

      “几百年前就死了,”祖融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探出头往底下看了看,也不知是在跟夏花说话还是在和自己说话,“你别搞错了,一只鬼而已。别在这发愣,快去救你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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