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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祖先 前路渺茫老 ...

  •   正是那个水底的花瓶姑娘。

      祖融和夏花不敢动作,她却一低头张开嘴将嘴中的花吐在地上,伸出绣鞋把花瓣碾进泥里,笑着说:“我正想见你们呢。”

      能在一群怪物包围下全身而退,可见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祖融后退几步,结巴着说:“我……我们也没有惹过你吧?你为什么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对方笑眼盈盈地靠在桌上,一架装着两只鸟的笼子搁在桌面。她把玩着团扇,颇有几分委屈地说:“不是我要引你们来的。”

      夏花直奔主题:“你谁啊?这是哪?”

      那人像是听不见她的话,把扇柄夹在手中转着,端详着祖融说:“夏花进来了我还能理解,怎么连你也进来了?”

      听见她说出夏花的名字,祖融便知道这次的事又跟夏花有关:“你们认识?”

      夏花坚定地摇一摇头:“不认识。”

      “这座园子不是什么猫儿狗儿都能进来的。”那人笑呵呵地扇着风,问,“跟着夏花的是我妹妹,跟着你的是谁?”

      祖融被她打量得浑身不舒服,反问道:“你妹妹是谁,难不成就是那个缠着夏花的鬼小姐?”

      “她叫吴优昙。”那人字字清晰地说,“你们想知道她的名字,便于劾鬼。我告诉你们她叫什么,她叫吴、优、昙。”

      祖融更觉得这人古怪:“你还知道劾鬼?”

      对方颔首笑道:“当然呀,从前家里来过几个道人,都是为了她的事来的。”

      “姓吴,”祖融低声重复着,光明正大地在背后戳夏花,“姓吴啊,吴成凤。”

      夏花翻个白眼推开祖融的手,说:“怎么不管好你妹妹,让她别再作怪害人?”

      她这话一出口,对面那人还没什么表示,祖融就如临大敌,一把将夏花拉到旁边压低声音说:“你别把她惹急了,她妹妹是鬼,她也不见得是人。”

      这种情况下祖融只相信自己,背过身对那人微笑道:“原来你是来告诉我们她的名字的,现在我们知道了,下次见面一定把她抓住,送回你手里来。”

      “她已经不是吴家的人了,靠劾鬼抓不住的。”那人移着步子踱到夏花旁边,“我们原是一家人,一家子骨肉相连,本不该张牙舞爪的,偏偏我这个妹妹有些神异。”

      祖融好奇道:“她有灵异功能?”

      “她是个疯子,谁都嚼不懂她。”那人说到这个似乎十分得意,绘声绘色地说,“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房里,外面的人听见屋子里谈天说地,笑得很大声。”

      “哦……”祖融装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你们和夏花是什么关系?”

      “也就几百年吧。”那人拈着扇子笑了笑,眼睛仍是直勾勾地望着夏花,“我们的名字在你家族谱上写着呢,在你高祖那一行前面,写着吴曼陀和吴优昙。”

      比起跟她沾亲带故的夏花,反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祖融更为认亲高兴:“太好了,既然你们是一家人,太奶奶你能不能给我们指个方向,让我们回上面去?”

      吴曼陀认真思忖着,低头用牙咬着团扇边缘,沉吟片刻说:“怕是不成。”

      祖融疑惑地问:“为什么?”

      不等吴曼陀回话,脚下开满花丛的土地就微微颤动起来。周遭浓雾弥漫,两个筒子似的东西挂在空中,仿佛有人在高空晾着一条巨大无比的裤子,两条空洞的裤腿就这样从天空中自然而然地垂下。

      疾风翻飞,石桌上鸟笼里的鹦鹉蹦跳着,高声叫道:“妈!妈!妈!妈!妈!”

      又一只鸟笼凭空坠下,里面隐约是个什么东西的影子。有个苍老的声音说:“曼陀,管好你的鹦鹉。”

      吴曼陀伸手攥住那只鹦鹉,将之抓出笼来。活蹦乱跳的鹦鹉被她拿在手里,扭头扭脚发出凄厉的尖叫。笼子里的画眉上下振翅,有点像在为鹦鹉不平。

      夏花和祖融都不敢讲话,吴曼陀在寂静中抬手指了指挂在天上的两条裤腿:“你们问的,是谁要你们来这里。”

      这地方无一不显得诡异,祖融眺望着那两只裤管的尽头,像是在仰视一座高山,看不到顶。

      正在出神间,身边的夏花忽然抓住她的手臂:“你看那鸟笼子里……”

      祖融抬头去瞧,鸟笼内有个人像要从探出脸来似的,两手抓在竹片上。苍老的声音说:“不用瞧了,这是虞胜霞。。”

      祖融听不明白:“什么霞?”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夏花下意识抓住祖融的手,说:“是要死的老太婆的名字。”

      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地里盯住自己,夏花抓紧祖融的手,听见那声音说:“她是代你受过,知道吗?成凤,你身边的是谁?”

      夏花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不管心里再怎么恐惧,嘴上还是不落下风:“你还没说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审问我?”末了她又续道,“有话就下来说,你以为你是乐山大佛,要我们都仰视你?”

      “成凤,你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叫你来并不是为了问你的错,”那声音无悲无喜,叹道,“都是我,是我生了个蠢女儿,叫她败了我们家,还要带累你。”

      夏花和祖融交换一番眼神,怀疑地问:“你是说跟着我的那个女鬼?”

      “是,”那老人的声音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人死后都能往生净土,为何我们这一大家子人都还滞留在人世?”

      除了逃离这里的方法,别的夏花都不关心。不用夏花答话,那声音就像受了莫大的刺激,咆哮般说:“这全都是吴优昙的错!好比一篮果子,往往是坏了其中一个,连带着剩下的也都腐败了。咱们家一大家子,上至母亲姐姐下至丫头婆子,还有往日帮她说媒的媒人,全都被她害得不能往生。”

      没想到这人自说自话也能被逼急眼,祖融问:“她做了什么?”

      “谁知道!”这答案更让人匪夷所思,那声音喃喃着,很快又恢复平静,“其实我也不怪她,毕竟是我亲生亲养的儿,咱们母子姊妹在这园子里一应如旧。”

      “谁料她那天见着了你,发痴般地要追着你出去。”夏花又感觉暗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了,那声音说,“只要你答应留在我这里,我就放你姥姥回去。她实在没几日好活的了,留在我这儿兴许更有益处。”

      祖融暗里拽住夏花的袖子,轻轻对她摇了摇头。夏花瞟一眼吊在空中的鸟笼,问:“你为什么要我留下?”

      对方放慢了声音,很是慈祥地说:“你在我这儿稍稍住上几天,优昙自会来找你的。等优昙回到我手里,我立刻放你走。”

      听起来这人和女鬼不是一伙的,但刚才一路走来看过的血腥画面告诉夏花,这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曼陀靠在石桌上,端起鸟笼撅着嘴逗鸟。祖融直接揭穿她的谎话:“你想用她家里人做要挟,她不听你的你就杀了她姥姥。”

      “成凤,我知道你是好孩子。”那声音也不急躁,说,“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我那不争气的女儿来找你,我们一齐把她捆了,让她再也惊扰不了你,何乐而不为呢?”

      “这件事我已经委托给祖融小姐负责了,”夏花说得挺正式,祖融瞟她一眼,夏花道,“她会帮我把吴优昙赶走,不用你们费心。”

      “是啊,这位怎么称呼来着?”祖融帮腔道,“老婆婆,我们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也很想尽快让鬼小姐回到她该待的地方。不过人鬼殊途,让夏花住在你们这里确实不太行,她过几天还得上班。”

      “祖融,”那声音沉闷地响起,仿佛在逐渐靠近,“不要多管闲事。”

      被委托的祖融小姐看起来有点小人得志,她笑着说:“这件闲事也不是我故意要管的呀,是夏花来委托我的。”

      她还没得意多久,一阵厉喝就在两人身边响起:“邪僻!”

      这声音近在咫尺,左右一看周遭并没有人,祖融还在东张西望,身体突然被车撞了似的飞出几米开外。

      墙上裂开一道缝隙,几只白生生的手臂从中伸出,如同墙体生出的夹子,将祖融牢牢卡在其中。

      夏花死都忘不了这东西的样子,冲不断挣扎的祖融喊道:“那是花媒人!”

      祖融生怕那东西下一秒就掐死自己,问:“花媒人不是被祺祺砍死了吗?”

      “还说你们不是一伙的,”夏花这下彻底没了留在这里的想法,仰天喊道,“劝你放弃吧,我就不会受这种要挟,你尽可以把老太婆剁了包饺子,眉头皱一下算我输。”

      “成凤,上回的事是个误会。”对方解释道,“优昙不喜欢花媒人,我们这一大家子她都不喜欢。我们想叫她安安分分的待在园子里,她却偏要跟着你。我们想把她从你身边带走,她就抵死不从想反抗。”

      “所以那些跟着我的怪物真正的目标不是我,是吴优昙?”夏花望着牢牢锁住祖融的手臂,自言自语般说,“它们把我引到危险的地方,想让我出车祸,三天两头跳出来吓我,都是为了抓吴优昙?”

      “若你死了,她就不会再跟着你了。”那声音笑了笑,直白地承认道,“它们是这样想的,可我不是。我留你在这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抓住了吴优昙,我立马放你走。”

      夏花不假思索,断然拒绝:“我和你不是一家的,我早就不姓吴了。”

      “成凤,你是好孩子。”那声音又像是逼近她身边般越来越低,停留在夏花身上的目光仿佛变得有形,像个老人温柔地抚摸着儿孙的脑袋,“你留下来,我们都会保护你。”

      夏花还在思索逃跑的办法,被花媒人逮住的祖融便道:“就是啊吴成凤,我觉得这位婆婆是为你好。”

      众人一齐看向祖融,祖融挤出笑容,说:“这里到处都是花花草草,空气也很清新,是个休假的好地方。反正你们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笼子里的鸟喳喳叫着,祖融赔着笑问:“吴成凤留下来就是了,鬼小姐的目标只有她一个,我留在这里很多余,现在我可以走了吗?还是说我也要留下?”

      这里的主人——那个来路不明的声音和吴曼陀都没说话,夏花第一个急眼:“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左右拦住祖融的手臂像被按住的发夹,缓缓地朝两边张开放行。祖融唯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说:“这有什么,你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呀。”

      她争分夺秒脱离花媒人的掌控,转向吴曼陀说:“你们要好好照顾她哦,成凤是个很乖的小孩,不挑食不找事很安静的。”

      在这种地方落单跟死了没区别,夏花往前一步想冲上去把祖融拉住,几根手臂粗细的铁柱发芽般从地里生长出来,以无法忽视的速度越长越高,将夏花囫囵个儿困在其中。

      像是要彻底把她锁在这里,脚下的土地也流水般淌走,露出金属冷硬的质地来。那一圈金属在头顶打结拧合,汇集在一起扭成一个铁钩,在外看来是个巨型鸟笼,在内看来形同牢狱。

      夏花扑到铁栏杆边,发觉自己这动作跟先前看到的姥姥一模一样。她想叫祖融救自己,祖融对她挥挥手:“拜拜。”

      她笑嘻嘻地道完别,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路上跑。夏花抓着铁栏往外看着,恨不得用视线在祖融身上烧出个洞来。脚下一阵地动山摇,似乎是那个老东西把笼子提了起来,连同笼子里的夏花一起,轻轻巧巧地挂在了虚空中。

      刚才还在身边的花团锦簇、奇怪的花瓶姑娘吴曼陀、关着她姥姥的笼子,还有丢下她逃命去的祖融,全都不见了。夏花透过铁栏看出去,只能望见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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