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我在找我的铁铲

6、劾鬼

　　“这很正常，大部分恶鬼心怀不满，偏爱让生人以自己昔日的死亡方式死去。”祖融拍掉身上的泥灰，“这个地方最少也有三只鬼，很可能正是因刚才夏花说的那些方式而死的。”

　　死法如此千奇百怪，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啊？夏花和梅若芳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祖融说：“往前走吧，风絮应该在前面。”

　　夏花抬手拉住她，问：“那个四处打洞的是什么来头，你确定她不会害我们？”

　　“人家和我一样，是对灵异小组的警员。”祖融嫌她戒心太重，介绍道，“她叫桂蟾，是风絮的助手。桂蟾死前和风絮是朋友，她才懒得害你们。”

　　那东西果然不是活人，夏花握了握拳头，说：“既然你跟她们认识就第一个钻，免得到时候误伤。小芳姐走中间，我最后一个进去。”

　　梅若芳没意见，祖融却不乐意：“你不会是怕了吧？”

　　“怕你个头。”夏花没好气地把祖融推到土洞里，“去去去，你第一个。”

　　祖融哼哼唧唧地捞起层层叠叠的裙摆，又开始痛骂那个把她们弄来这里的家伙。胆小的梅若芳走在第二位正好，既不怕前头撞见什么也不怕有东西在后头扯脚。

　　身后传来零零碎碎的声音，好像是夏花掏出了钥匙。祖融还在气她把自己当盾牌，怒气冲天地把剩余两人甩在身后。那两人还在后头谨慎小心地互相鼓励，祖融就已经爬到下一个洞口了。

　　奇怪的是，这个洞窟里没看见风絮和桂蟾，一方破旧落灰的供桌横在洞窟里，桌上摆着两个灵位和三个破瓷盘，除此之外连只老鼠都没有。

　　看见供桌和灵位的瞬间梅若芳吓了一跳，被夏花推了几下才敢往前。祖融毫不忌讳地走到桌边查看，那三个破盘子底下压着张黄纸，祖融立即掏出手机照亮。

　　“天帝使者杨定清为建台西北开坛设祭，”黄纸上的文字没有断句，祖融只能自己估摸着读，“谨以童子两名为牲，令后世土地安泰辟祸延福。如律令。”

　　“建台不是我姥姥那一辈的叫法吗，这都过了多少年了还有人在用。”梅若芳凑近来看了看，“写的还是繁体字，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修道之人开坛作法，用两个小孩做祭品保了这片土地的风平浪静。”夏花指着那两个灵位说，“你们看。”

　　那两个牌位也旧得生了蛛网，祖融笑着念道：“爱女劭慧媛之位、爱女劭淑玉之位。慧媛和淑玉大约就是那两个祭祀的童子的名字了。”

　　梅若芳看得眉头紧皱：“既然是爱女，又怎么忍心拿孩子的性命当祭品？”

　　“旧社会封建迷信害人哪。”祖融摇头感叹道，“这剩下的盘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而且这里也没有你那个同事钻出的洞。”窄小的空间一眼就能看尽，夏花说，“她和风絮不可能凭空消失，难道是我们走错路了？”

　　祖融沉思一阵，猜想道：“是这三个盘子吧。那两个小鬼估计是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了，学山上的土匪跟咱们要买路钱呢。”

　　“她们是想要贡品吗？”梅若芳好脾气地在口袋里摸出几块糖，“这么小的孩子死在这种地方也是可怜，就当是做个哀悼了。”

　　她将那几颗糖放在其中一个盘子里，祖融道：“你别只给其中一个啊，三个盘子里都放一点。”

　　梅若芳又摸摸口袋：“没有了，我就带了这么几块。这是梅梅爱吃的糖，我本来想给她留着。”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花忽然走近，把祖融交给她的那几个蝴蝶结装饰摆到贡品盘上。祖融立时就来气了：“这是我的财产，你凭什么送人？”

　　夏花不以为意：“我这里也没有能当成贡品的东西，不放贡品要怎么出去？”

　　“你就不能拿你自己的东西当贡品吗，我看你手里那个手机挺合适。”祖融不肯退让，劈手夺过瓷盘上的蝴蝶结卡在胸口。夏花伸手要抢，两人就着这事大吵起来，祖融说夏花慷她人之慨，夏花说她小题大作。

　　中立派的梅若芳赔着笑想劝和，却听见吵闹声里混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摩擦糖纸。她霎时起了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回头望去，只见一只苍白的小手从供桌底下伸出来，在脏兮兮的盘子里摸索着拿了一颗糖。

　　梅若芳尖声大叫，一个箭步窜到祖融身后颤着手指向供桌。祖融和夏花也骤然看清了那两个躲在供桌下的身影，是两个六七岁的垂髫幼童，像是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把糖果丢进嘴里，吃得口水横流。

　　她们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一步一个血脚印向三人走来。梅若芳吓得当场昏厥，祖融高声喝道：“小鬼劭慧媛劭淑玉，立即退下不得造次！”

　　那两只小鬼立马停步，面朝祖融扑通一声跪下。祖融得意地看向脸色惨白的夏花：“瞧你俩吓的。你小芳姐没事吧？”

　　“我们的死法有三种，这里也有三个要贡品的盘子。”夏花僵在原地，“我觉得我的左脚重重的，好像有东西坠着。”

　　一看见祖融那大惊失色的不值钱样子夏花就知道自己这回凶多吉少，她挪动眼珠往下看去，一个穿着破衣烂衫满脸泥灰的小孩就抱在她左腿上，祖融急忙道：“你别轻举妄动，我去找找这只小鬼叫什么名字。”

　　她话音刚落，那小鬼就像被踩中了七窍似的跳起来，十只指甲里挤满泥土的指头握成爪状朝夏花抓去。夏花急忙一脚把她踹开，祖融跟疯了似的到处乱翻东西，把供桌和灵位全都掀翻在地。

　　那小鬼凄厉地长啸着，挥着尖利的指甲就要刺夏花的肚子。夏花边躲边向祖融求救：“你别管那些吃的了，赶紧把这个小鬼收拾掉！”

　　“你以为我不想吗？要驱使小鬼就必须知道它们的名字，”翻了一圈没找到多余的牌位，祖融一把抓过那两只听她命令的小鬼问，“你们三个都住在一起了，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快告诉我那个小东西的名字。”

　　慧媛淑玉低头说：“我们不认识她。”

　　眼看祖融也没有办法，夏花索性把钥匙夹在指尖，一拳砸在那小鬼脸上。这小鬼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年，身上挂着的全是腐肉，一经拳头就发出类似搅拌果酱的声音，溅了夏花满手的绿色尸水。

　　夏花顾不得恶心，一连在她脸上砸了好几拳。那小鬼脚步一歪摔倒在地，抬头看见夏花还想揍她，赶忙爬起来要钻众人来时走过的隧道。没料到这小鬼会怕人，夏花抬手一抓扯掉她半边袖子，那小鬼就如壁虎断尾般跑掉了。

　　这么小的孩子钻进洞里就跟泥鳅似的，祖融惊魂未定，且敬且畏地看着握着半个袖子的夏花：“你在你们幼儿园不会也这样吧？”

　　“怎么可能。”夏花也吓得够呛，她拿着手里的袖子看了两眼，“车撞到树上知道拐了，这小鬼名字叫福来，名字写在她衣服里面。”

　　祖融拿过那片破袖子一看，接近脖子的地方绣着福来两字。祖融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只有知道全名才能叫她过来问话。”她的目光落在慧媛和淑玉身上，说，“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么死的？”

　　两个孩子都姓邵，面容也有几分相似。其中一个攥着手里的糖纸说：“这里是条事故频发的商道，道长请我们献身上天，这样就不会再有祸事了。”

　　夏花问：“就是那个杨定清？”

　　对方点点头。祖融又问：“这个福来呢？”

　　那两个小鬼绞尽脑汁地回想，最后还是摇头说不知道。夏花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拽了拽祖融说：“你看，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杨定清的名字。”

　　那是出自一个收集志怪传说的账号攥写的博文，说是千年前建台有条山路崎岖难行，每年都有车马出事，有个叫杨定清的云游道人施法保了这条山路一千年的安宁，众人为其修建道观供奉香火，成就一番美谈。千年后又逢乱世灾年，这条路又频繁发生车祸，也是一个师承杨氏的道人施法平息了灾祸。

　　“杨定清施法用的祭品是这两位，那之后的那个道士用的会不会就是……”夏花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只是指了指那小鬼逃脱的方向。

　　祖融活动活动手腕说：“把她叫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她说着，就大声朝洞口里喊道：“福来小妹妹，我劝你赶紧出来，我身边这个大姐打人很痛的，被她抓到你就完蛋了！”

　　夏花恨不得也给她一拳：“你干什么呢，这样她会出来吗？”

　　“这你就不懂了，我使的这一招叫做劾鬼术，就是要恐吓。”祖融说得无比坚定，好像是怪夏花没见识跟她过不去似的，“对付这种只知道半个名字的小鬼最有效了，小孩怕妈，小鬼也怕挨打嘛。”

　　夏花还是觉得她在扯谎：“你确定她不会被你吓到？”

　　“当然不会，你再蝎蝎蜇蜇她就跑了。”夏花不得不闭上嘴，祖融继续朝洞窟里喊道，“福来小妹妹，快点出来吧，再不出来这个很可怕的大姐就要过去找你了，她不光会打小孩，她还会吃小孩哦。”

　　夏花无语地站在旁边，祖融努力给她使眼色，夏花举起拳头挥了挥：“是的，我会吃小孩。手有手的吃法脚有脚的吃法。”

　　“你听见没有，她真的会吃小孩哦。”祖融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接近那块洞口，“她会把你的头扯下来，手用来清蒸脚用来炖汤哦。”

　　幽深的隧道里传来瑟瑟风声，偶尔有一声低沉的抽泣。祖融给夏花打个手势，让她看好慧媛和淑玉，自己则爬进洞里，循着那阵哭声的来源徐徐爬去。

　　那只小鬼被夏花打得头破血流，正缩在狭小的泥洞里用缺了半边袖子的衣裳抹眼泪。她瞧见祖融迎面爬来先是一惊，祖融赶忙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和那个凶残的夏花不一样，我很温柔的。”

　　福来仍是没有放松警惕，祖融尽量让自己保持友善，说：“我会保护你的，我等下就去教训那个打你的人。你跟我出去讲清楚事情原委，好不好？”

　　大概是夏花那几拳太恐怖，福来还是有点怕人，打量了祖融一会儿，抬起手来指了指她别在胸前的蝴蝶结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