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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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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灵异专门小组人手十分紧缺,像祖融这样没什么经验的都能被赶来一线,那些资历老练的可想而知要面对多繁重的工作。风絮就是组里最忙的那个,大家都说她是不需要休息的接收任务机器。
一看到她出现祖融就知道这把稳了,看着风絮撬开锈锁更是崇拜得无以复加。感觉下午就可以去买床了,祖融高兴地想。
棕色小熊被风絮拿在手里,她垂首看着那双黑亮的塑料眼睛,仿佛在深思着什么。远处有几个路人看珍稀动物似的望着这边,祖融想着尽快解决:“娃娃在箱子里,是不是代表梅梅也在附近?”
风絮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是握紧手里的玩偶。一点冰冷的东西落在夏花头上,夏花抬头看天,虽是一片阴云,但也不至于有雨。夏花摸几下头顶,又一团东西掉在她头上,抓在手里一看,竟然是一撮泥土。
夏花伸手要扯住祖融问个明白,头顶的泥巴像瀑布一样直洒而下。四散的尘土呛得她咳嗽起来,眼前尽是泥土的深褐色,一股腥臭的泥巴味直往鼻子里钻。
念大学的时候她和文杏图好玩,参加了冰桶挑战。一桶带着冰碴子的水从头顶泼下,冻得夏花跳个不停。可她现在完全扑腾不起来,身边的泥土好像结成块了,将她死死地封存在泥土中,变成一块新鲜出炉的化石。
这感觉很像小时候去废弃的砖厂探险,被夹在两堵厚实的墙壁之间,直叫人喘不过气。胸腔被结结实实的泥土压住,夏花伸手乱抓,幻想着能徒手挖出一条逃生通道来,手臂伸得老长都没有成功脱逃的迹象。
空气愈渐稀薄,夏花的体力也即将掏空。她眯着眼睛往前看,只有一片黑暗和泥土的腥味,难道自己要被活埋在这堆泥巴里了?
模糊的视线里蹦出一张惨白的人脸,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夏花使劲呼吸几下,然后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夏花只能看见她的脑袋。她像蛇一样缩动身子匀速后退,夏花这才看见这人在泥土里蚯蚓钻洞似的钻出了一条狭长的地道。
夏花怕得不知作何反应,那人轻声说:“过来吧。”
这声音和昨天见到的那个反脚鬼很是相似,夏花不敢说话,对方说:“祖融在这边。”
她是祖融的同事,应该不会害自己。陷在这里也是等死,夏花手脚并用爬进那家伙钻出的隧道里,匍匐着往前挪去。夏花还有很多弄不明白的地方,比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陷进泥土里,比如不知道祖融她们怎么样了。
不论如何,一定是那个拐走梅梅的东西在作祟。夏花摸出手机照明,钻洞的那个灵活地用脸开路,速度比夏花还快上几分。她飞速向前推进的身体忽地往下一坠,前边的道路豁然开朗,像是提前钻出了一部分空间。
夏花费力地爬到洞口前,祖融就灰扑扑地面朝下躺在泥地上,那个神似蚯蚓的家伙停都没停,贴地爬行钻到另一个洞里去了。夏花惊魂未定,缩在本就不大的空间里抬脚踹几下祖融:“别装死,快起来。”
换作平常祖融早就跳起来骂人了,但她现在就跟死了似的,呼吸微弱地趴在一堆烂泥里。夏花拿着手机往她身上照了照,四只尖锐的木刺钉在祖融手脚上,将她标本般固定在原地,血腥味混在泥土味里,熏得人头晕眼花。
夏花拍几下她的脸,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反应。她握住其中一块刺进祖融掌中的木刺使劲拔出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把伤口周边的泥土擦干净。
祖融手心里凝着一层干掉的血,夏花用纸把脏污擦掉,发现她手上压根就没有伤口。她又拔起另一边手上的木刺,抹掉血迹后祖融的手依旧好好的。
拔除了两块木刺后祖融的意识似乎清醒许多,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夏花干脆把钉住她两脚的木刺也一并拔出,祖融一个激灵坐起身:“我怎么看见了奇怪的东西?”
她喊完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十分凶险,黑暗的陌生场所,满手鲜血盯着自己的夏花,祖融吓得往后挪了挪:“你干什么去了,手上全是血?”
说完这话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全是血,祖融尖叫道:“你不会是想杀我吧,这里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累了半天的夏花没有力气跟她扯皮,“我们之前还在桥底,天上掉下来好多泥巴,把我们埋在里面了。”她把那几块木刺丢到祖融面前,“刚才你被这些东西钉死在这里,没有我你还醒不过来呢。”
祖融后怕地摸几下自己沾血的手臂,突然抓着自己的裙子惨叫道:“怎么我身上全是血和泥巴啊,这是我h价收的日牌!”
她前前后后把自己检查一遍,揪着裙子上缺失的配饰一脸惊恐地看向夏花:“我掉装备了,你有没有看见我裙子上夹在这里的蝴蝶结?”
夏花压根就不知道她裙子上有个蝴蝶结,祖融气得咬牙切齿:“别让我知道是谁把我们弄来这里,不然我一定把她的头扯下来。”
这人前脚还跟个尸体似的,后一秒就能在这里发火。短暂的休息恢复了些许体力,夏花说:“走吧,我有预感这件事不会轻易解决。”
“有风絮在就不怕有事,等我知道谁是幕后主使——”祖融拼命搓着手上的血渍,低头一看那块据夏花所说钉住她的木刺,说,“这是桃木。”
夏花听过不少都市传说:“驱鬼用的桃木?”
“可以这么说,”祖融捡起那截沾满泥巴的木头,对比着自己掌心看了看,“把我们弄来这里的那个混蛋把我当鬼来镇啊?”
长久待在狭窄的空间里夏花已然有点胸闷,她按着心口说:“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顺便找一下小芳姐和风絮。”
祖融深以为然,她抬眼看着土堆里的洞:“这是你打的?”
“我又不是土拨鼠。”夏花用力掐了自己一把保持清醒,“你那个昨天在二楼把我吓得够呛的同事也跟来了,是她叫我来救你的。”
祖融没反应过来,夏花拉起她说:“她一直在这里钻洞,这片泥地很宽,我被埋住的地方离这里有几十米,凭我一个人肯定爬不过来。”
祖融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那她人呢?”
“钻洞走了。”夏花先一步爬进那人钻出的隧道里,“这里的泥土很湿润,频繁在地下钻洞会有塌方的风险,不想死就赶紧跟上。”
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未免太可怕了,祖融试着往隧道里挤,蓬松的裙边把她卡在半途,祖融只好骂骂咧咧地抛弃裙撑。夏花在前进的过程中听见祖融在后边不停地骂把她们抓来这里的太黑心,早知道要在泥地里打滚就不穿她的宝贝裙子,夏花感到深深的迷茫,这人是指望不上了,想摆脱困境只能靠自己。
两人蚂蚁般地往前爬了十多分钟,终于找到了半边身子埋在土里的梅若芳。她气若游丝,好在没像祖融一样被钉在地上,夏花和祖融将她拍醒,梅若芳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气,一醒就抱着夏花大哭起来。
梅若芳本就不是胆大的人,况且不管是谁一醒来发现自己被从闹市街区转移到黄土底下都会觉得恐怖。祖融吸吸鼻子,安慰说:“一定是拐走梅梅的东西做的孽,咱们已经离找到梅梅不远了。”
夏花也跟着安抚她,两人合力把陷进泥土里的梅若芳挖出来,刨了半天指缝里全是泥,指尖摸到一块坚硬的物体,夏花打断道:“先别挖,里面有东西。”
祖融立即停下动作,夏花揪住那东西的一角往外扯,梅若芳急忙道:“你们别乱来,好像有个东西裹着我,你们得先把我拔出来。”
夏花和祖融一听更加卖力,夏花拖着梅若芳往外拽,祖融铆足力气在地里刨坑,梅若芳被挖掘出来的那一刻,裹着她的东西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是以无数细小木片拼接而成的一整片脏兮兮的不明物体,沾满了泥灰和尘土,看起来有些年头。梅若芳怯怯地问:“这是什么?”
祖融想也不想就回答:“凉席。”
那张凉席哗啦一声被夏花展开,夏花笑道:“有人想一卷草席把小芳姐葬了。”
梅若芳气得作势要打她,夏花挡下她的手说:“这东西上面有字。”
她的手机又是打砸又是进泥巴,看起来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梅若芳掏出自己的手机照亮:“这上头写着的是困字?”
“不太像,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会这样写困字。”夏花将那木片拿起来细看,所有困字中央的一横一竖都超出了口字框,如同在木片上画了一个十字架,夏花大胆猜测道,“是不是囚字?这一横一竖是木头开裂形成的纹路。”
祖融拿过夏花手里的木片端详须臾,说:“田十人。”
夏花背后一凉:“舔死人?”
“是田十人。”祖融指给她看,“你们瞧,这一横一竖是十字,再和口字结合就是田字,中间再写个人字就成了困字,人加口就成了囚字。”
梅若芳哆嗦着问:“这啥意思啊?”
“用木头固定住人,再把人困在这里。”夏花迟疑着望向祖融,“这不就是你刚才的处境吗?”
“不但如此,这块席子也是桃木,起到的作用应该和那些桃木钉一样,都是为了困住我们。”祖融推测道,“可鬼魂是不能触碰到桃木的。”
夏花顺着她的话说:“害我们的是鬼还是人?”
“目前还不知道。”祖融把裙子上别着的装饰都取下来,放到夏花手里说,“你衣服有口袋,帮我拿一下这些东西。再掉装备我会心疼死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夏花冷着脸把东西收好,说:“用桃木钉镇住你,再用这块席子裹住小芳姐,那个东西是想把我们提前埋葬在这里。”
“王八蛋,无冤无仇的害我们做什么?”祖融往泥土里呸了一口,她又看向夏花,“那你呢,为什么我们都被困住了,只有你行动自如?”
“我之前的情况比你们好不到哪去,”夏花气冲冲地说,“你们这里好歹还有个洞窟,我那边伸个腿都困难。”她说到这里才反应过来,挨个指着祖融和梅若芳,“你是被镇压,小芳姐是被抛尸。”
她的手指向自己,说:“我是被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