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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水下 。o0O。 ...

  •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紧接着就是冰冷的池水漫上来。黑暗好像伸出一只手来,拽住人就往水底拖。夏花在水里胡乱扑腾几下,好不容易抓住祖融的手。

      水底遍处漆黑,连近在手边的夏花也看不清楚,身后有什么东西贴着背游过去,滑溜溜的,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什么。

      目之所及都是混浊的黑色,有些怪模怪样的东西分布在水中,有种结网以待的意味。祖融想游上岸去,脚腕却像被水草缠住,夏花那边也是相同的状况。

      与寻常溺水不同的是,她完全没有呛水的感觉。夏花鼓着脸颊吊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说:“手机……”

      看来比起脑子进水,她更害怕手机进水。祖融吸进几口气,吐出一长串气泡:“这水里怎么有空气?”

      紧绷着的夏花也屏不住呼吸,呼吸几下才问:“你还有没有力气游上去?”

      那股要把两人往水底拖拽的力气已经消失,祖融在水里蹬了几下,说:“水里有鬼。”

      “没鬼能这样吗?”水底黑魆魆的,夏花睃巡一圈,瞧见脚底下几十米深的水里隐隐泛着彩色的亮光 ,“那边有东西。”

      祖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越发觉得那边的光亮又是黄又是蓝,不像个好去处:“是诱饵吧?小区池塘没这么深,我们可能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仰头望着遥远的水面,也是约莫几十米的距离。夏花暗自权衡着,转向祖融征求意见:“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我们有得选吗?那个东西把我们带到水里来,肯定是有她的打算。”祖融沉郁地说,“还是庆幸那只鬼不是被淹死的吧。”

      站在岸上时还能感觉到夜间凛冽的冷风,如今浸泡在水里却跟夏天下河游泳一样,没有半点寒意。这点反常更叫夏花警惕,夏花问:“我们会被淹死吗?”

      祖融露出嫌她没见识的表情:“鬼只能靠——”

      夏花补全下句:“死法杀人。”

      祖融哼一声说:“你都知道了还废话?”

      在水中的动作难以控制,祖融挥着袖子,偶尔晃着腿拍一下水。夏花低头望向水底的彩色光亮,问:“那是什么地方?”

      祖融提议道:“去看看?”

      夏花惊疑不定,问:“你不怕?”

      祖融不屑地说:“有什么好怕的?我是玉面手榴王,见一个炸一个。”

      夏花说:“我觉得你更像玉面脑瘤王。”

      祖融纠正道:“是玉面老流氓……”她说着发觉不对,又说,“老榴芒……脑牛虻……不说了,我不是那什么王。”

      夏花笑起来,祖融像是赌气似的撞她一下,自顾自往水下游去。她动作很快,转眼就要找不到了,前后都是黑暗和水压,夏花赶忙跟上祖融的背影。

      靠近水底的亮光,两人终于得以看清那些黑点子的真容,皆是些怪石水草,还有遨游水中的鱼群,缤纷多彩的珊瑚。

      鱼群在夏花身边掠过,夏花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鱼类。跟纪录片里看到的不一样,跟水族馆里看到的更不一样,那几条鱼身上的鳞片闪着光,带着淡淡的鱼腥气,还能听见尾鳍搅动的水声。

      它们淡定地路过夏花和祖融,往更远的水域游去。眼下的情形就像亲身经历一场不用穿装备的深潜,祖融明白此时容不得放松,心里的惊奇却不受控制。

      她游目望着那些经过的鱼虾和螃蟹,一时间没顾着看路,撞到前头的祖融身上。夏花正要说话,祖融飞快捂住她的嘴,眼珠向左一转,似乎在提醒什么。

      走神之前就看见祖融趴在一片大珊瑚后边,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夏花立马明了地噤声,听见珊瑚后边有个声音说:“这都第二天了,还能看到吗?”

      又有个声音说:“这几天一直都在。”

      “人人都这样说,谁知道是不是炒作?”隔着缝隙瞧不见人影,只听见那声音说,“你亲眼看见过吗,长什么样?”

      “我哪有那个神通,不过是跟来凑个热闹罢了。”另一个声音有些警惕,问,“我怎么觉着好像有东西在看着咱们?”

      祖融给夏花递眼神让她安静,两人没发出任何响动,谁知那两个声音下一瞬就出现在身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躲在后边偷听。”

      夏花急忙说:“我们只是路过。”

      被抓包的两人慢慢回头,身后却根本没见人影。夏花正以为对方用诈,一条红色的鱼就撞到她脸上来,语气严厉质问:“你怎么打扮成人的样子?”

      红鱼嘴部开合,吐出一串气泡。夏花觉得匪夷所思,扭头对祖融道:“鱼会说人话?”

      “人会说鱼话?”另一只黑色的鱼拔高音量叫起来,跟着一头撞在祖融身上,“你们是人啊?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红鱼摆着尾巴将它拦住:“先等会儿,凡人哪有来龙宫的资格,是不是弄错了?”

      黑鱼扭动着身子拼命想游过来撞人,祖融将两手挡在身前,拉过夏花说:“别别别,千万别声张。你看我们像人吗?”

      “这就是人的样子啊,你们喜欢做人吗?”红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二人,仿佛了悟了什么般说,“哦,你们想引起花瓶姑娘的注意,所以才打扮成这个样子。”

      祖融编不出谎话,只能用眼神暗示夏花出面辩解。夏花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回过神,呆呆道:“鱼会说人话。”

      这人是靠不住了,祖融讪讪地笑着,说:“请问二位,这是什么地方?”

      红鱼即答:“龙宫呀。”

      “龙宫?”祖融大惊失色,“上面不是小区池塘吗?”

      “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乡巴佬,”红鱼嘻嘻一笑,绕着祖融和夏花游了一圈仔细打量,问,“你们也听说虚海婆婆在龙宫开夜宴,想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夏花听不懂:“什么是——”

      “对对对,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问得太多反而让人起疑,祖融又捂住夏花的嘴,“这里是龙宫?怪不得这么闪。”

      那黑鱼果然有些疑心,说:“沙清,我还是觉得这两个家伙像人。”

      “我们不是人,”祖融比划着编出个谎话,“是小美人鱼。听说过吗,爱丽儿。”

      “小美人鱼?”红鱼若有所思,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你们是鱼人。”

      夏花还是不解:“鱼人?”

      “既然是同类,咱们就一块赴宴去吧。”红鱼带头往光亮处游去,嘀咕道,“我还是第一次见鱼人,你们跟人长得真像。”

      黑鱼跟着它往前,祖融拉了下呆住的夏花,齐齐往水底进发。祖融对她的称呼不太适应,说:“我们是人鱼啦。”

      “我们这里没有这种说法,只有人鱼这一说。”红鱼望着她道,“据说鱼人都很重情重义,可惜鱼无完鱼,长得跟人太像了。”

      靠近水底发光的光源,才发现那是无数点缀在蚌壳上的珍珠。意识到跟一条鱼吵架很荒谬,祖融索性欣赏起周遭的景色,不说话了。红鱼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夏花问:“鱼人和人鱼有什么区别吗?”

      红鱼回答:“区别大了。人鱼是凡人想象中的生物,鱼人却是确凿存在的。”

      祖融还是不服,说:“可是大家都只听说过小美人鱼,没听说过小美鱼人。”

      黑鱼斜睨她一眼,说:“你们是从凡人聚集地来的吧,讲话的方式一股子人味。”

      一个倨傲一个敌视,这两条鱼各有各的讨厌。祖融不想它们好脸色,嘲讽道:“这样吗,你们身上倒是有股鱼腥味儿。”

      “算你鼻子灵,”那条红鱼顿时喜上眉梢,乐得在水里翻了个圈,“我今儿特意在海带丛里打了好几个滚,这味道够劲吧?”

      鱼尾搅动间带起好几串泡泡,红鱼穿梭在珊瑚和怪石间,因祖融的讥讽更加骄傲了。夏花捏着鼻子说:“够劲,够劲。”

      这池底实在非比寻常,往前一段竟有了人造般的阶梯。夏花光顾着捂鼻子,一不小心踩空一个台阶,差点当场摔倒。

      黑鱼和红鱼大笑着,连祖融也加入了嘲笑的队伍。红鱼彻底卸下防备,说:“咱们说到哪儿了……哦,小美人鱼。那是人类编造的故事,是作家一厢情愿的想象。我才不会爱上人类又为人类去死呢,说出去多丢鱼呀。”

      珊瑚丛犹如夹道而生的树林,还有那些闪着光的珍珠,夹带一个回到岸上不知能卖多少钱呢。祖融频频分心看着身边的蚌壳,应付道:“我觉得挺感人的。”

      “写那个故事的作家是人,自然偏向人类那边了。”红鱼滔滔不绝地说,“你们鱼人族不也有个这样的故事吗,人类爱上了一只鱼人,拼尽全力找巫师求来一条鱼尾。”

      它欢快地晃着尾巴,夏花猜测道:“然后鱼人和人类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红鱼又笑:“然后人类就淹死了,人类没有鳃,沉得深了些就会死的。”

      夏花陪笑两声,黑鱼接下去说:“我听到的版本是那个人类游回岸上,因为身有鱼尾被同类当做稀奇物牵去展览。”

      这两条鱼实在不讨喜,不如说鱼会说话就够怪的了。好在它们充分地完成了导游的工作,让夏花和祖融适应了水下的世界。

      水底下不但有丛生的珊瑚水草,还有一条蜿蜒精致的白石小径。眼前略过无数色彩斑斓的鱼群,手边是白璧无瑕的玉石栏杆,祖融几乎要开始幻想在这里安家了。

      即便祖融和夏花一言不发,那两条鱼也自有话题,两人两鱼就这样继续前行。夏花不动声色地偷觑周围,看见小径尽头有两点红色,十分鲜艳欲滴。那两点红仿佛刺中夏花的眼睛,她稳住心神再看,才见是两只高高挂着的灯笼。

      两只红灯笼悬在半空,下边是黑洞洞的大门,配合起来就像两只红通通的眼睛,下面张开一只深不见底的大嘴。夏花拉住祖融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看那里,有两个灯笼。”

      “灯笼,灯笼……”祖融把目光从夜明珠上挪开,“你姥姥嘴里念叨的也是灯笼,我们掉进水里之前也看见有人提着个灯笼。”

      夏花小声补充:“人头灯笼。”

      “这其中没有联系才奇怪,说不定你姥姥念念不忘的就是那两个,”祖融指着远处的两只红灯笼,悄声跟夏花讨论着,“还有,虚海婆婆又是什么玩意儿?”

      “那两条鱼肯定不会乖乖告诉我们,”一红一黑两只鱼不解闲愁自说自话,夏花说,“想弄个明白,就只能亲自去看了。”

      祖融笑道:“胆量不错嘛。”

      夏花不做表示,仿佛祖融说的话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知识。

      那两盏灯笼近了,愈加形同两只睁到最大的血红的眼。那扇沉黑的石门前站着只拿着石叉的螃蟹,眼见两人两鱼靠近,立即横叉阻拦:“什么人?”

      “我是红鲤鱼沙清,这是黑鲤鱼洛淩。这两位是——”红鱼兴奋地打个转,它意识到与另两人仍是几句话交情,便把问题丢给夏花和祖融,“你们呢?别让我来介绍呀。”

      祖融说:“我是阮棠晚,这是牛粪坨。”

      螃蟹用钳子在沙地上的宾客名单上划了划,说:“阮棠晚和牛粪坨不能进去。”

      夏花急忙问:“凭什么?”

      “你们没有被邀请。”螃蟹压根看不上眼前两人,目视远方道,“虚海婆婆声名在外,想见她一面的妖精多如牛毛,她的宴会不是什么小鱼小虾都能参加的。”

      “也是哦,你们两个看起来没什么长处,可能也就只修炼了十几年。”红鲤鱼沙清摆摆鱼鳍,“我们先进去了,回见。”

      螃蟹横转过身子就要打开石门,眼看机会就要从眼前溜走,夏花喝道:“等一下,”沙清洛淩和螃蟹都望向她,夏花毅然道,“我们是千年的王八和万年的龟。”

      螃蟹悚然变色:“千年的王八?”

      祖融怪叫道:“万年的龟?”

      夏花强撑着点头:“不像吗?”

      “你们……”洛淩还是一副不太信任的样子,怀疑道,“修炼了这么多年吗?”

      “嗯,”夏花硬着头皮说,“不像吗?”

      沙清已然恭恭敬敬,肃然道:“原来是两位前辈,真是真鱼不露相。”

      “我……我们……”祖融支吾一阵,抓过夏花挪到一旁抗议道,“我不想做王八。”

      “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夏花甩开祖融的手,余光瞥见那两条鱼和一只螃蟹都望着这边,“正经点,别让它们看出来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祖融挤出笑容转过身来,螃蟹低眉顺眼地说:“若是经历了千年万年的修行者就请进吧,欢迎进入龙宫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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