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我在找我的铁铲

56、不知道 顾清时睡觉

　　有刖刖盦在手，夏花害鬼的几率比鬼害她还大，祖融完全不担心她会陷入危险。这就相当于孙悟空给唐僧画的那个圈，祖融留下刖刖盦后便可以化斋去了。

　　假期里的咨询大厅只有两个窗口，其中一个空着。夏花张望一圈确认祖融不在，敲敲玻璃对后头的值班人员说：“你好打扰一下，请问风絮在不在？”

　　那人夏花认识，好像是固定和祖融一起值班的。她正低头抄着东西，下意识答道：“风絮在楼上。”说完她才抬起头来，亲切地说，“您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解决的。”

　　楼上不是不让进吗？夏花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倒霉经历，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我找风絮有事，我跟她约好了。”

　　对方也对夏花有些印象，毫无防备地说：“风絮在二楼休息，你要是上不去就去找桂蟾，桂蟾可以带你过去。”

　　要是全世界的人都这么好对付就好了，夏花努力对她笑得温和，踟躇片刻走上了通往二楼的台阶。

　　二楼对她造成的阴影太深，搞得夏花时时刻刻都有被窥视的错觉。记忆里的二层用水泥封住了，那层层叠叠的符纸仿佛在封印着什么，一看就很危险。

　　但这次夏花还是没看见拦路的水泥，不费吹灰之力就抵达二楼。这里什么也没变，只是墙上的百叶窗开着，下午的阳光渗进屋里，阴冷的感觉少了很多。

　　夏花放轻脚步往前走去，前方不远有个房间里透着光，还留着一道门缝。不等夏花搭上门把手，那门就自动打开了，屋里没拉窗帘，整个房间阳光普照。

　　墙边的沙发上横着一道盖着白布的人形，神似殡仪馆里的尸体。夏花暗自思索着是不是自己又见鬼了，那白布里有个声音道：“我记得我没有跟你约定过。”

　　是风絮的声音。谎话被拆穿的夏花稍显窘迫，还以为楼下的话她肯定听不见，难道风絮有顺风耳之类的异能？

　　风絮坐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小声说：“这个点也差不多吧，”她扯下盖在身上的白布，说，“这是你第二次进来了，祖融没跟你说过这里不让随便进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都没遇到阻碍，还以为会先遇到桂蟾，”夏花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塞满的铁皮档案柜林立屋中，跟风絮的怪人设定意外地符合，夏花问，“这是你住的地方吗？”

　　“不是，我下午有工作，就在这里补个觉。”风絮全然没有私人空间被闯入的局促，面对夏花她甚至表现出了欢迎，“直到三点钟前我都有空，你来找我是咨询些什么呢？”

　　早知道就上午来了。夏花想着，说：“就是跟着我的那些个，”她停顿一二，含糊其辞道，“你知道的。”

　　“你的事是祖融负责，”风絮把窗帘往两边拉了拉，“不用担心她解决不了，祖融的实力毋庸置疑，我可以为她担保。”

　　今天的阳光强烈得堪称刺眼了，夏花从包里拿出刖刖盦，放到堆着打印纸的桌上：“她给了我这个之后就再也没管过别的事，那两个跟着我的小鬼说这里面装着死人骨头。”

　　“她们说得没错，刖刖盦的原理是将尸骨带在身上，将生人伪装成死物。”风絮像个为学生解惑的老师，她背靠窗台说，“当然了，普通的尸骨是用不上的，刖刖盦里装的是本体已经成鬼的尸骨。”

　　夏花感到毛骨悚然：“也就是说，带着它就像带着一只鬼在身边？”

　　“你不用担心会被它影响，刖刖盦的原料是鬼魂可以控制的尸骨，相当于我们的队员。”风絮不乏耐心地说，“像桂蟾这类非人的队员加入工作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献出几块骨头，分发刖刖盦是保护遇鬼者人身安全最常用的方式之一。”

　　她看着头脑清晰，不像刚刚睡醒的样子。夏花抬手拢住桌子上的刖刖盦，说：“我想买一个。这个盒子多少钱？”

　　风絮一愣：“祖融说你的生活很拮据。”

　　“是啊，钱要花在刀刃上。”夏花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刖刖盦揣回包里，“以后我天天把这个带在身边，它比祖融靠谱得多。多做一些这样的东西人人分发，世上就没有闹鬼这一说了。”

　　前一秒还有点傻眼的风絮马上笑了出来，她转身两手撑在窗台上，支着下巴说：“夏花小姐，你知道世上有多少鬼吗？”

　　“我怎么知道，”夏花懒得动脑子，说，“死了多少人，就会多少鬼。”

　　风絮说：“只有特定的人才会变成鬼。”

　　这种话题才有意思，夏花问：“哪种特定的人？”

　　风絮把手伸出窗外，对着金灿灿的太阳虚握着手说：“地球之外有太阳系，太阳系之外有银河系，银河系之外还有无数星系。”

　　耀眼夺目的太阳在她眼里也不过一个熟透的桃子大，阳光像是被掐出的汁水般从指缝里渗漏出来，风絮说：“人类未知的事数不胜数，我们脚下占据的土地在无边的宇宙中就像一颗沙砾面对群星，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沉默着听到这里的夏花心如止水，说：“所以，你不知道？”

　　风絮转身对她一笑，坦诚而无知说：“不知道。”

　　都说到太阳说到宇宙了，还以为是什么真知灼见，夏花微不可察地撇撇嘴，风絮看出她的失望，说：“刖刖盦只能保证一时的安全，尸骨沾染了生人气息，死气就会消磨减少。”

　　听过销售台词的人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夏花了然道：“很贵吗？”

　　“岂止是贵，”风絮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她，“根据实验推断，仅有百分之五的人会在死后变成鬼。故而刖刖盦的数量十分稀少，是非卖品。”

　　夏花好奇道：“这还有实验？”

　　冷风吹动白色的窗帘，风絮说：“不是权威数据，是我个人的经验所得。”

　　说了这么一大堆夏花也算弄明白了，说：“刖刖盦会失效，我还是得靠你们。”

　　风絮颔首，像是感叹孺子可教。她顺手拉上漏着冷风的玻璃窗，径自走到沙发边叠起那块被她拿来当被子的白布。

　　夏花观察着她旁若无人的举动，说：“你比祖融厉害，还跟她说了我以前的事。”

　　“吴成凤的事吗？”夏花也听不出她是不是故意挑衅，风絮说，“是她请我查的，平时我喜欢往资料室跑。”

　　她把白布叠得整整齐齐，说：“祖融也跟我抱怨过你，说你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风絮指了指玻璃窗外的另一栋办公楼：“那边楼里的同事有个经常讲的故事，一位老婆婆来报案，说她的金镯子丢了。问她把镯子藏在哪她也不肯说，这种情况就是神仙来了都查不下去。”

　　“我认为我以前叫什么跟我遇见鬼没有直接的关系。”夏花没被她说动，执拗地说，“这就像车祸，我只是走在路上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鬼撞了，就这样。”

　　风絮没有忙于夏花对话，用滴加危险化学试剂的神情给白布捏边角。直到叠成豆腐块的白布被风絮端端正正摆在沙发上，她才露出大功告成的表情。

　　她拍几下整理好的白布，说：“你想要一个快速结束所有烦恼的办法？”

　　夏花没接话，毕竟烦恼有很多种，楼上走路太大声也是一种烦恼。她不喜欢风絮的态度，但从祖融到文焘无一不对风絮交口称赞，要是这人真有两下子呢？

　　不等风絮讲出解除一切烦恼的妙招，只听砰咚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一脸紧张的祖融进门就喊：“夏花！”

　　风絮和夏花同时闻声回头，祖融大步走到夏花面前，伸手就要来揪夏花的领口：“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我很忙吗？”

　　夏花辩解道：“知道啊，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祖融气得半死还要争论，风絮按着她在书柜边的凳子上坐好，说：“夏花在向我讨教快速除鬼的秘籍，你也来旁听一下。”

　　“什么秘籍，”祖融的眼珠在夏花和风絮之间左左右右转得飞快，“你们在说什么？”

　　“我解决麻烦的方式很简单，就是不计后果地去做。”风絮拿起堆在椅背上的外衣，说，“丢了镯子就要遍查身边亲近的人，无论对方是朋友还是亲人都要盘问，哪怕这样做会伤感情。”

　　“镯子，”祖融瞪大眼睛看着夏花，“金的还是银的？你哪来的钱买镯子，还搞丢了？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你来跟风絮检举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风絮帮夏花把激动的祖融拦住，她披上衣服，数数般亮着三个指头说，“二十岁，女性，红盖头。把这些关键信息连接起来，就能缩小嫌疑范围。那位附在你身上的女鬼也许是一位二十岁左右去世的女性亲属。”

　　夏花犹豫不决，说：“我身边没有符合这套标准的亲属。”

　　风絮劝解道：“所以才要一家家地走访啊。”

　　幻想着自己阖家团圆的画面，夏花恶心得直摇头：“我们都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为了这种事回去打听太丢人了。”

　　祖融跟风絮站在一边，问：“你这话说的，是丢人好还是丢命好？”

　　风絮也说：“你可以这样想，你对她们不是求助，而是利用。先赶走恶鬼，之后要不要与家里维系关系就看你怎么想了。”

　　她给出的方案很有参考价值，简直是把答案摆在明面上了。但有时候夏花就是连抄答案的动力都没有，郁闷地仰天道：“为什么要找上我啊……”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风絮关掉闹钟，说：“时间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下次再陪你们说话。祖融，你负责带夏花出去，记得锁门。”

　　她说着就往外窜去，好像工作才是她人生的重大追求一般。留在屋里的夏花和祖融对视半晌，两人相对无言好一阵子，夏花才开口问：“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今天我值班。”祖融理所当然地回答，“你和风絮怎么回事？”

　　“不知道。感觉跟风絮说话好费脑子，”夏花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百分之五的人死后会变成鬼，谁会是那百分之五？”

　　祖融还是没搞懂她和风絮之间在说什么，站起来就要拉着夏花往门外走：“谁想变成鬼啊？你想变成鬼？”

　　风絮一走，夏花也放松下来。她无暇应对祖融的拖拽，没好气道：“你好烦，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

　　“想安静就一个人待在家里好好安静，跑来这里干什么？”祖融比她更没好气，“走走走，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夏花被她拖着走，问：“你哪几天有空啊？”

　　又是一声巨响，是祖融关上房门：“我很忙好吗，赶紧回家去。”

　　夏花消化着与风絮的交谈，说：“鬼小姐的事不能再拖延了，你要是有空就和我再去我妈那里一趟。”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祖融惊讶地停住脚步，一时分不清被她拉着的是夏花还是某个化妆成夏花模样的鬼怪。

　　“谁家亲戚谁最懂，反正我一个也不认得。”夏花挠挠头，说，“二十分之一的概率，搞不好我和那个鬼真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