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我在找我的铁铲

55、选择 牛粪坨强势

　　夏花跟一个脑袋被砍的人看着自己的脑袋滚出去般哀嚎着，连滚带爬扑出去把那口锅抱在怀里。

　　她要用激光眼把祖融射穿般怒视祖融：“你失心疯了？这是我们家最贵的锅！”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跟你说的是这个吗？”祖融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我知道的，我早就有所预料了，你和步蘅之间绝对有人在说谎，我以为说谎的人是步蘅，现在才知道说谎的是你。”

　　抱着锅的夏花坐在地上，敏锐地问：“怎么又扯上步蘅了，你们两个背着我干了什么，关我什么事？”

　　祖融道：“你把你那口锅放下。”

　　夏花坚决地说：“我不。你今天发什么神经，我已经够累了，不想跟你闹。”

　　祖融漫不经心道：“我有闹吗？”

　　夏花指着门边说：“你看你丢在那里的衣服，像什么样子？这里是你家还是我家？”

　　“这里当然是，”祖融理直气壮地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你家。”她自知理亏飞速脱离辩论，一头摔进床铺里说，“好饿，今天真倒八辈子血霉了。”

　　面对祖融的一再挑衅，夏花站起来斥道：“谁让你睡在我床上的，起来。”

　　祖融从桌边摸过来手机，翻个身在通讯录里找到步蘅：“步蘅，你明天要走啊？”

　　夏花立马站起身，也不知电话里步蘅和祖融在说什么，只听见祖融趴在被子上说：“夏花告诉我的。你要走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有话要问你呢，小田和玉米怎么样了？”

　　“她们都还好，睡了一觉之后大家都不害怕了，琳璇也是。”步蘅那边的背景里有点吵闹，大约是还没回去休息，她说，“对了，我给你发张图。”

　　点开步蘅发过来的图片，是观众席遥望舞台的照片，舞台上演员齐聚，正在谢幕。祖融还以为她是在弥补自己没能亲身前往看演出的遗憾，划了几下才看到角落里飘着一个灰白的影子。

　　夏花也挺好奇，但吵着架拉不下面子，就没有凑过来。祖融放大细看，说：“这不张顺吗？她胆子够大啊，这么多人在旁边的情况下都敢出现？”

　　“我看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过她只是出来看表演，很快就回去了。”步蘅笑着，说，“这次多亏有你，可惜你没能来看演出，下次有演出我保证给你送票。”

　　祖融转过脸看着夏花，对电话里说：“那我明天去送你哦。”

　　“好啊，你一定要来。”步蘅的声音听起来很欣喜，她压低声音说，“我和小田玉米她们包了点钱，明天当面给你。”

　　“这倒不用，我不能私下里收钱的。”祖融坐起来，说，“步蘅，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吗？我说夏花喜欢你，你还不信。”

　　不用看就知道夏花肯定气得要死，夏花在原地僵住几秒，反应过来就转头从灶台上抽了把刀，刀尖指着祖融走过来。

　　祖融立马起身跳下床，笑着跟电话里的步蘅说：“唉，就是这件事。”

　　通话还在继续，夏花用眼神威胁祖融尽早收手，祖融一边跟夏花保持距离周旋着一边说：“我一定会去送你的，如果你明天没看见我记得报警。”

　　她面对夏花拿着手机走到灶台边，对电话里道：“哈哈哈我也爱你呦，那我们明天见，拜拜。”电话刚刚挂断，她就抓起用来切土豆的菜刀质问，“想砍我是吧？我告诉你，谁砍谁还不一定呢。”

　　夏花用刀指着祖融，说：“你跟步蘅说了什么？”

　　祖融毫无惧色地回答：“没什么啊，你问了也没用，反正你爱的不是步蘅，是那口锅。”

　　夏花厉声质问道：“谁告诉你我喜欢步蘅，谁叫你跑到她面前去乱说？”

　　在她面前夏花说要杀这个要杀那个很多次，到头来没一次是真把谁怎么样了的。祖融拎着刀坐到沙发上，说：“我和步蘅不一样，你骗得过她骗不过我。”

　　夏花一脸戒备，祖融叹了口气说：“我为什么要管你的事啊，真是给自己挖坟坑。”

　　“你也知道这跟你没关系？”夏花用刀指着祖融，“我让你住进来是请你赶走跟在我身上的鬼，不是让你来当八卦记者的。”

　　“闻婴不是我解决的，张顺不是我解决的？你现在还把刖刖盦带在身上呢，这还不算我的功劳吗？”祖融把菜刀往桌上一拍，毫不退让地跟夏花对视，“是你一直在抗拒，你这个不告诉我那个不告诉我，连你以前叫什么名字都是风絮查出来的。”

　　夏花无从反驳，祖融说：“坐下吧。”

　　她这句话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莫名其妙，夏花问：“我为什么要坐？”

　　“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呀。”祖融用食指戳着下巴，用一脸天真的表情说，“早点把鬼小姐弄走，咱们也早点分道扬镳，是不是？”

　　夏花盯着她看了一阵，跟祖融一样放下刀坐到另一头。她刚一坐下，祖融就说：“你喜欢步蘅。”

　　夏花扭头瞪她：“这跟抓鬼有关吗？”

　　“这跟你说不说实话有关。”祖融肯定地问，“你喜欢步蘅，是吧？”

　　夏花还想抵赖，说：“谁告诉你的？”

　　“我感觉得到。”夏花佩服于她刨根问底的能力，祖融说，“你一说到步蘅就有精神了，看她的眼神也跟看我不一样。”

　　夏花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如此确信自己的感觉，掩饰道：“我看所有人都是那个表情，只有看你的时候带一点鄙视。”

　　“我说了，你骗不了我的。”祖融的表情像电视剧里揭穿凶手的侦探，她仿佛铁证在握，游刃有余地说，“要不我再像在文杏家那样点一支蜡烛，让你说说真话。”

　　“你真的很烦。”夏花坐下后没了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她整个人靠在扶手上，说，“你问这个有什么用，抓到我的把柄就能给你烧坏家里的锅判无罪？”

　　“我以为步蘅在骗我，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我还担心步蘅享受你的追捧又看不上你，结果你真的没有让步蘅感受到你的好感。”祖融逼问道，“那你一脸星星眼跟我介绍步蘅有多优秀，大半夜把我拖去讨伐张顺要怎么解释？”

　　她知道夏花嘴硬，但没料到都这种时候了夏花还敢胡说：“我热心，不行吗？”

　　“就是因为你这个态度步蘅才没发觉到你的喜欢，你在她面前不冷不热的，她当然把你当朋友了。”祖融指着自己的眼睛，“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就是不一样。你今天很反常，平时你会在乎那口锅吗？步蘅要走了，你心里也不快活是不是？”

　　夏花朝她翻白眼，祖融没被激怒，思路清晰地说：“你说吧，你说了我就放过你，我不会去步蘅面前乱讲，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祖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回来捅出这么多篓子，还好意思问这种问题。夏花使出百试不爽的绝招，假装没听见祖融的问话：“我去洗锅。”

　　“这可能是你唯一坦白的机会了，”祖融抬手抓住想跑的夏花，“你只是跟我说，我又不是步蘅，你怕什么？”

　　把她带回家里真是本年度最大的失策，夏花跟祖融瞪着对方看了一阵，甩开祖融的手坐下来，看着对面柜子上堆着的书发呆很久，才说：“我三岁的时候跟步蘅就是朋友。”

　　她凝视着那堆或翻开过或没翻开过的书，像是要发表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但她只是说：“步蘅是一个完美的人。”

　　这答案说了跟没说一样，期待值拉满的祖融失望道：“所以你想说爱上步蘅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她从小就很漂亮，她知道家里怕她早恋，就只和女生玩。”夏花仰头看着客厅灯，听见自己僵硬的脖子里传来关节活动的声音，“牵着手走在学校里、凑在耳边说悄悄话、把衣服交换着穿，这些异性间要被全校通报的行为在女孩子之间算不了什么，大家都是这样的。”

　　她又低下头，说：“我们靠得太近了，而步蘅是一个完美的人。”

　　就像在课桌上画的三八线，明知道有个界限在那里，但是抄笔记的时候写着写着根本没注意到手肘越过去了。

　　“是啊，步蘅她很好。”跟缩头缩脑的夏花一比，祖融简直跟访谈节目的主持人一样落落大方，“那你怎么不告诉她？”

　　“告诉她又能怎样？”夏花嫌她傻似的转头对她一笑，“步蘅的梦想是当舞蹈家，她家里人非常支持，她又漂亮又上进，跟我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十七岁的世界太小了，今天向步蘅说明心意，明天流言就会传遍整个学校。吴成凤还想继续念书，她不能在自己本就艰难的人生里再设一道关卡。

　　千万不能走近，千万不能触碰，要是吴成凤触碰了完美的步蘅，所有目光都会聚集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你很有自知之明嘛，”祖融还能保持笑容，问，“你说的有道理，可那又怎样？”

　　夏花像是无语到了极点，问：“如果你年轻漂亮事业有成，还能像小时候梦想的那样四处巡演，你会和一个职业只能永远钉死在原地不能四处发展的人在一起吗？”

　　祖融犹如拨云见日，惊讶道：“天哪，你一下点醒了我。那你为什么不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她呢？比如换个工作什么的？”

　　“努力就会成功吗？”夏花还是那副看弱智的表情，“我是一具尸体，她是鲜活的人。我们离得太远了，步蘅又是一个完美的人。她可以登上无数舞台获得成就，而我会继续留在这里带孩子。”

　　“我懂了，我好像明白了。”祖融挪到夏花身边，“你觉得步蘅太完美无论如何也追不上，而你也不想努力让自己变得配得上她，就假装不在意。”

　　夏花居然没发火，反而很欣赏地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不是，在你的世界里你演的是什么剧情啊？”祖融笑得前仰后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老深情了，你对步蘅是隐忍的爱，所有人听了都会感动得落泪。”

　　“我没有要求你落泪。”祖融的嘲笑声像公鸡打鸣，夏花安之若素地说，“是你来问我的，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滚。”

　　祖融费了好大力气才止住笑，坐直身子绷着脸说：“好吧，你接着说。”

　　“我没有要说的了。”夏花表现得无比冷静，说，“开始工作之后我只有一项能力变强了，那就是适应。”

　　她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以前在学校里每天都绑在一起，后来我发现生活里没有她也可以，我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她发现能跟步蘅做朋友真是太好了，在这一点上就远远超过了那些同样喜欢步蘅而无法接近的人。不需要太亲近，也不至于太疏远，这样的距离可以让她永远旁观步蘅的生活。

　　她似乎有点落寞，但从她脸上很难看出来，祖融感觉有一瞬间看到了夏娟和步蘅口中脆弱得跟夏花八竿子打不着的吴成凤。

　　她竭力想看得更清楚，几乎要把眼睛贴到夏花脸上。夏花瞥见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缩。祖融问：“这样就够了？”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要是范○冰和刘○菲同时来追我，我就不会再想她了。”夏花轻松地说，“也有可能不会。”

　　祖融立马抢话：“当然不会了，范○冰和刘○菲能看上你吗？”

　　被她用语言踩了一脚的夏花无奈道：“这只是举个例子，我只是说我没有选择。”

　　祖融还是那副“她们怎么看得上你”的表情，她若有所思地嗯两声，说：“如果你有选择，你就不会再想着步蘅了？”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没人试过所以我也不知道。”夏花结束采访，问，“现在可以说说你毁了我家最贵的锅的事情了吗？”

　　祖融站起来就走。

　　这一晚的吵闹结束在祖融主动退出聊天下楼买饭，第二天夏花真的没有去送步蘅离开，祖融还是无法理解这种思想。

　　看着拖着行李向她告别的步蘅，跟夏花有了共同秘密的祖融只能保持假笑。

　　回到家里发现夏花真的在洗锅，晾在窗外的几块抹布上都粘着焦黑的渣渣，夏花问：“步蘅走了？”

　　祖融往沙发上一瘫，那副样子好像跟是她喜欢的人告别过一样：“走了。”

　　夏花继续擦灶台，祖融说：“她有话留给你，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归根结底还是不能对步蘅的事视而不见，夏花问：“是什么？”

　　祖融站起来走到夏花面前，沉痛地拍着夏花的肩膀说：“不要再爱小芳姐了，早点走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