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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传说 ...

  •   村长发现寄住在朴家的三个年轻人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她办完事骑车赶回池塘,便见顾清时坐在树下,脊背挺直,两手交叠搁在膝上,像是在侧耳听着什么。她坐在那里就如画一般,周遭的一切都打扰不了她,自有一派林下风流。望出去的眼神疏离平淡,又因为她是笑着的,那冷冽的气质便如春雪消融,成了旁人身上寻不到的秀逸温雅。

      池塘中传来一声呼唤,是阮棠晚举起一节枯藕对她挥手。记得刚见阮棠晚的时候,她穿着精致粉光脂艳,还以为是个不谙世事娇生惯养的小姐,谁知堆在路边的烂藕有一半都是她捡的。她身上有种蓬勃的生命力,像是自小生活在山野中般活泼明丽,一颦一笑皆是神采奕奕,顾盼神飞。

      牛粪坨坐在烂藕堆边努力抠自己的脚,察觉到村长的视线,她仰头大喊道:“村长怎么办啊,我脚指甲缝里的泥搓不掉了。”

      村长霎时就顾不上感叹,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不小心摔倒了。”夏花崩溃地说,“我身上全是泥,在池塘里洗不干净。”

      树下的风絮跑过来道:“在脏水里洗怎么洗得干净呢?”她指着文家的院子说,“那边的房子里应该有自来水,你去问问人家给不给你用。”

      夏花把胶鞋里盛满的泥水往池塘里倒,祖融鬼喊鬼叫地爬上岸来。村长见她身上全是臭泥巴,用手扇着风说:“那边的屋子没人住,你进去把手上脚上洗一下。”

      光是夏花一个人去她还不放心,背起背篓打算一起。风絮和祖融见状也跟了上去,三个人打打闹闹,看起来毫无心机别无目的,逗得村长也跟着大笑。

      文家已然荒废,院子里散养着鸡鸭,夏花踮着脚生怕踩到屎。村长带她来到水龙头边,夏花借着冷水用力搓洗脚上的泥,余光瞟见祖融像是看见了什么,不问一句就径自轻手轻脚走到二楼上去了。

      她本想喊祖融一声,风絮抬手按在她肩膀上轻轻摇头。也许是这两人有什么计划,夏花放下疑虑专心洗脚,还不等她把身上弄干净,楼上就有个东西咚咚咚的跑下楼来,全身长着绿毛,分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脚。

      那东西看见围在水龙头边的夏花等人,立刻一瘸一拐地拖着身体往这边走。众人吓得够呛,风絮和村长飞速跑开,只留下鞋都没穿好的夏花。眼看绿毛怪要冲到眼前,夏花抄起凳子护在身前,绿毛怪及时刹车,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绿色遮盖,露出祖融得意洋洋的笑脸。

      众人惊魂甫定,祖融捂着肚子笑道:“瞧把你们给吓的,有那么可怕吗?这是我在楼顶找到的青苔,长了好大一块呢。”

      村长脸色稍变,严厉地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乱跑?把东西放下!”

      祖融不明就里,把手里绿油油的东西披在篱笆上。那是一块不知长了多少年的青苔,比一件长风衣还宽还长,罩在身上就像全身长满绿毛。

      风絮想上前细看那块青苔,村长不悦道:“行了,别跟小孩子似的贪玩胡闹。你们带小牛回去吧,还是在家里用热水洗得干净。”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赶人走。胡搅蛮缠可能会引起嫌疑,三人拿起工具离开了文家。天色渐暗,灵棚那边的晚餐即将开始,村长骑着电动车就走了。一下午都浪费在池塘边的夏花不想凑热闹,踩着沾满淤泥的胶鞋回家。

      厨房里朴二姨还在忙碌,饭菜迟迟没有搬上桌,饿得半死的小朴不得不去帮厨。夏花争分夺秒把身上的泥全部洗掉,回到房间用吹风机吹头发。风絮和祖融正在房里,桂蟾正拿着白天拍到的照片汇报情况。

      她先亮出铁柱房间的照片,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被家人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蒙着一层白布。桂蟾说:“铁柱这几天很正常,她和狗蛋都在芥城打工,十天前回到家中。她的房间里没有异样,没有疑似诅咒媒介的东西。尸体我也调查过,所有特征都符合坠亡条件,并无中毒中蛊中邪的迹象。”

      风絮若有所思,问:“狗蛋呢?”

      “狗蛋的情况没什么不同,房间尸体都很正常,早上出门前像平常一样和家人说话吃饭,上山的时候被另一个挖参的人碰见过,还很普通地问了好聊了天。”桂蟾摸出狗蛋房间的照片递到祖融面前,“能看出什么吗?”

      祖融简单扫了一眼,随手把照片放在旁边:“铁柱和狗蛋的死与文家是不是有关系?文家与山神关系匪浅,村长之前请她们去清理文家后边的池塘,会不会是她们到文家打扫,被留在文家的山神盯上作为目标?”

      夏花擦着头发说:“文家除了有青苔还有什么?”

      “普通的青苔会长那么大吗?”祖融像看白痴似的看着夏花,说,“你是没到文家的楼顶上看,墙上全是爬山虎和青苔,都快变成植物园了。”

      “植物多也不代表有山神,”夏花抹着头发上的水,“木兰跟我透露了些山神的特征,她说山神对单纯的爱有一种向往,这和我听到的铁柱和狗蛋的对话是能对得上的。”她回忆几秒,“铁柱追求单纯极致的爱,她担心自己将来对狗蛋的爱会变,所以拉上狗蛋两个人一起死。”

      祖融撑着下巴说:“啊,这么说山神是个恋爱脑。”

      夏花白她一眼,说:“就当它是恋爱脑吧,我这是当事人木兰给我的一手资料,你那是什么?直觉,臆想,第六感?”

      风絮好脾气地说:“祖融对灵异的嗅觉很灵敏,我们很多时候都要靠她的直觉。那片青苔给人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夏花女士有感觉到吗?”

      夏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祖融又问:“你下午为什么摔倒?”

      “这个不用你管。”夏花本想搪塞过去,却发现祖融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下意识反问,“怎么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摔倒?”

      “不知道呢,好像是个什么东西抱在你身上,当时你受了很大惊吓话都不会说了,我就没有跟你说明。”楼下传来小朴喊吃饭的声音,祖融拉起风絮说,“我和风絮要下楼,你最好也快点跟上,一个人留在房间的话又被吓到了怎么办?”

      她大笑几声,拉着风絮走出门去。留在屋里的夏花和桂蟾面面相觑,桂蟾也翻窗出去了。小朴适时地探头进来,提醒道:“三表姐,下楼吃饭了。”

      夏花匆匆擦了头发,跟着小朴在楼下餐桌旁坐下。朴二姨不会煮饭,做出的菜都一股焦味。小朴象征性地动了两筷子,在心里盼着朴妈打包点席上的菜回来给她当夜宵,吃二姨做的饭还不如饿着。

      祖融和风絮也没什么食欲,风絮干脆直接说起话来:“小朴,你今天说文家闹鬼的事是真的假的?我们到文家一看也没发现有鬼呀。”

      “我……我也是听同学说的。”小朴瞟一眼朴二姨,像是怕她跟朴妈告状一般小心地说,“住在那里的文家人都死了,应该是座凶宅吧。”

      朴二姨恍若未闻,只是低头吃菜。夏花问:“文家的人你认识吗?”

      “这个,”小朴踟躇片刻,还是忍不住说,“文杉跟我玩过,那时我才六七岁,我妈不给我买手机,我就和村子里的小伙伴玩,文杉是领头的,她对我还挺好的呢。我一直觉得她很可怜,妈妈没了爸爸也没了,只能借住在姑妈家。”

      风絮觉得奇怪:“文杉还有个姑妈?”

      “是啊,文杉不光有姑妈,还有小姨。听说她小姨可有钱了,但她小姨怎么都不肯收养她。”小朴唏嘘道,“她姑妈待她也不好,说她是扫把星克死全家——这都是文杉亲口跟她朋友说的,她朋友认识我朋友,我朋友告诉了我。”

      “文杉的小姨不是没死嘛,怎么能说是文杉克死的?”祖融素来对文杉抱有同情,说,“文家怎么闹鬼了,你跟我们说说呗。”

      小朴禁不住她催促,道:“好吧,我跟你们说,你们别告诉我妈啊。”

      朴二姨嗤一声,说:“你当我们都是她的耳报神?”

      小朴不理她,自顾自道:“据说这文家的霉运啊,来源于文家的老太太,也就是文杉的姥姥。文家就数那个在城里的小姨最有钱,老太太死的那年文家求文杉小姨给点寿材钱,她小姨是铁公鸡,一毛不给。最后文杉妈妈没法子,只能把文老太太葬在路边,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她说得格外玄乎,屋外黑夜里传来几声鸟叫的咕咕声,夏花只觉得入夜后温度更冷了一些。小朴将众人听讲时的表情看在眼里,满意地说:“你们想想,葬在路边每天被车子轧过来轧过去,老太太在地下睡得会安稳吗?葬在路边的长辈不但不会保佑后代,还会妨碍后代的官运财运。”

      祖融笑道:“嗬,看不出来小朴你懂得挺多呀。”

      小朴晃晃脑袋:“那是,这么多年的网可不是白上的。”

      朴二姨草草吃了点东西,挎上一个腰包出门了。小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风絮问她怎么了,小朴说二姨肯定又是出门推牌赌钱。

      她气鼓鼓的吃不下饭,夏花道:“别生气了,谁最后一个吃完谁洗碗。”

      小朴立时忘了生气,大口大口地吃起碗里的饭来。祖融实在不能欺骗自己吃这么难吃的东西,把碗一推说要去村里小卖部买吃的。风絮让她帮自己和小朴带点,就跟小朴一起上楼了,洗碗的工作就落到夏花头上。

      到小卖部买了面包薯片和饮料,祖融提着塑料袋回家。厨房里亮着灯,透过窗可以看到夏花在擦锅洗碗。祖融站在黑漆漆的荒地里对夏花招招手,夏花抬头从窗户里看过来,脸色忽地一变。

      祖融还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还是满面笑容地向夏花挥手。夏花哆嗦着指向她身后,祖融觉得她那表情跟见鬼似的,想到方才小朴讲的鬼故事,心头不禁一跳。难道吓到夏花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东西?

      想到这里,祖融慢慢转头往身后看去。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雪白孝服的女人直直地站在她身后,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本就因黑夜模糊的脸。祖融大叫一声拔腿就跑,那人却道:“等等我,你跑什么呀?”

      这声音白天祖融听过,是那个在河里游泳的人。祖融壮起胆子回头一看,闻婴嘻嘻一笑,说:“你认出我了?我来找你们玩。”

      “这么晚穿成这样,你想吓死谁?”祖融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好好教训她一顿,低头看见闻婴脚上鞋都没穿,赶紧拉着她绕进厨房里。

      夏花手里拿着菜刀,正要出门去救祖融。祖融把闻婴拉到灶台边,问:“你回家不换衣服的吗?这么冷的天,你是真抗冻啊。”

      闻婴身上只罩着那件半点保暖效果都没有的宽大孝服,歪着脑袋看灶膛里的柴火。祖融看不下去,小声跟夏花商量:“你看她像不像每个村里都会有的那种傻子,不然谁家正常人会冬天下河游泳,还穿成这样到处跑?”

      夏花颇为赞同,说:“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家在山上。”闻婴的话仍是模棱两可,她拉着祖融的手将祖融拖到身边坐下,说,“我是来找你们玩的,还没玩多久呢,这就要赶我走吗?”

      “我们不是要赶你走,是这么晚了大家都不方便。”夏花说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夏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就没再说话。

      “我今天看见村东有个好大好大的棚子,里面可热闹了。”闻婴比划着对祖融说,“我知道铁柱死了,她妈妈哭得很伤心,不过哭得最伤心的那个是和铁柱不熟的老太婆,你知道她为什么哭吗?”

      祖融被她抓着走不开,只好问:“为什么?”

      夏花收到的是来自木兰的信息。木兰说她的复生一半是因为山神,一半是因为村里有个号称能通鬼神的巫婆。文焘当年万念俱灰,在巫婆的劝诱下向山神请愿,山神赐下一根铁针,作为木兰生长的脊梁。

      闻婴神秘地笑着,拉过祖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因为吊丧婆可以看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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