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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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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里,祖融就抓来小朴询问村里有没有姓闻的人家,以及吊丧婆和山神的事。沉迷游戏的小朴只有两个回答:不清楚,不知道。
夏花和朴二姨交代几句就走了,祖融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关注的点欧上架了新裙子,在朋友圈集二十个赞可以无痛获得小配饰,祖融拉了小朴和风絮当人头,接着挑出几位幸运儿群发信息提醒记得点赞。
收到祖融发来的消息时,夏花正在和文杏通话。消息弹窗跳出来,夏花还没看两眼,文杏就挥着手中的铁针说:“看见没?这个就像木兰的电池,拔出来木兰就没电了,插回去木兰就又能活动了。”
睡在文杏旁边的正是被夺走电池的木兰,夏花颔首道:“有道理,好精妙的推理,在你做出解释之前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文杏撇撇嘴:“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夏花不再玩笑,说:“你不怕她吗?”
“谁?”文杏明知故问,“你说木兰啊?”
“不然还能有谁?”夏花回望一眼身后人声鼎沸的灵棚,又往荒地里走了几步,说,“你天天跟我说怕鬼,你身边的木兰不是人,你就不害怕?”
“我……”文杏看了看沉睡的木兰,小声说,“有一点点怕。上回的事说白了是我妈请风絮和祖融来家里,她怕自己会被抓走,所以才拉着我远离你和祖融。我又要等你和祖融上楼又跟着她不放她逃走,她肯定要生气了。”
夏花问:“那下次她生起气又掐你呢?”
“那也得祖融再来抓她她再逃跑一次。”文杏把木兰扶起来,对屏幕里的夏花道,“我帮木兰把电池装回去了,你可别乱说话啊。”
她自己都没意见,夏花就懒得有意见了。文杏给木兰上好电池,木兰就立马醒过来。她表情挺茫然,夏花跟她打个招呼,说:“我在静山照文阿姨的意思找了几天,一点山神的风声都没听见。你跟山神熟,知不知道它住哪?”
听到夏花提起山神,木兰先是感到讶异。文杏推她几下让她说,木兰道:“山神么,很神秘。它不懂人类的感情,但是很向往真诚的爱。就是因为母亲爱我,它才伸出援手帮我复活,不过你不要相信它,它很残忍。”
她说得太笼统,夏花不是很理解:“这话怎么说?”
“不懂爱的人模仿爱,就已经很可怕了。”木兰脸色阴沉,说,“它向村民索要婴儿,是想弄懂人类因何长成,为何富有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它只知道观察不知道喂养,故而每个被带走的婴儿都无法存活。”
夏花想起铁柱和狗蛋在山顶的对话,警觉地说:“近几天村里有两个人跳崖殉情,话里就提到了山神。它寻找祸害的对象有没有规律,或者它有没有栖身之所?比如神庙神龛神坛之类的。”
“据我所知,没有。”木兰琢磨了一下,说,“我记得它的相貌,说不定能帮助你找出它来。它可以任意变化外形,最喜欢变成穿青衣的女子。它生于山间,很受动物的亲近。还有,如果在山里听见歌声,就要当心是不是它来了。”
夏花一一记下,问:“这位山神有名字吗?”
木兰回答:“这位山神的出身是一个谜,所有传说中的神明都有出生于世的理由,或是凡人得道成仙,或是诞生于另一位神明的孕育。静山的山神却没有前身,没人知道它是谁,也没人知道它真实的名字。”
就连文焘都对那位山神知之甚少,夏花也不指望能获得什么决定性的消息。她沉思一阵,问:“文阿姨当初是在什么情况下向它许愿的?”
木兰并不立即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暗暗瞥了文杏一眼。夏花知道她的意思,于是也不打算诘问到底,便说:“要开席了,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对面两人对夏花摆摆手,文杏一改嘻嘻哈哈的态度,很是严肃地说:“你一个人在静山要小心点,不要什么事都勉强自己,明白吗?”
夏花敷衍着应下,挂断电话回到棚子里。守灵第一天的宾客不多,摆了三张十人位的圆桌刚好能坐满。朴妈给她占了个位置,除了夏花和她一桌子都是老人,夏花不认识铁柱的亲戚,坐在这桌省了很多麻烦。
落座的时候菜已经上完了,老人们吃得慢,夏花就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什么都尝了一点,挑出几个喜欢的菜往碗里夹。当前目标是吃饱喝足,夏花打算下午再打听铁柱最近有没有中邪的迹象。
席上热热闹闹的,仿佛真正伤心的只有那几个平日与铁柱朝夕相处的家人。朴妈不停地给夏花夹菜,偶尔跟她搭话。坐在朴妈身边的村长趁着有空,低声跟朴妈说:“你们家小朴寒假回家了没?”
“她不回家还能上哪去?”朴妈叹息道,“我倒是想把她送到姥姥家去,这样我还能少白几根头发,又怕她调皮捣蛋把姥姥气出病来。”
“哎,我看小朴乖得很。”周围吵嚷得厉害,村长却很小声地说,“前年我包下文家门口那片池塘,去年莲藕收得不多,好些都烂在池子里了。今年我看上个新品种,听说种下去不用管,到了季节能收几百斤,就缺几个人帮我把池子里那些烂了的拔干净。你们小朴有空吗?完事我给她包个红包。”
朴妈面露难色,说:“那池子大着呢,你想累死我闺女?”
村长尴尬地笑了笑:“怎么能叫她一个人干?我就是问你一句,过几天再去找几个有空的。”她说着,故意压低声音说,“先前铁柱和狗蛋答应我这个星期把池子弄干净,这不还没开工呢,人先没了。”
又是刚死的铁柱狗蛋又是死光了的文家,朴妈不想让小朴惹上祸事,沉吟着没说话。偷听已久的夏花主动道:“真有红包拿吗?那池子大不大?”
一见她有意思要帮忙,村长赶忙说:“就篮球场那么大的池子,水不深,用不了多久的。我家里有胶鞋,下水时半点泥也不沾。”
朴妈看向夏花,问:“你想揽这个活儿?”
“有红包我就去。”夏花装作善解人意地说,“小朴不来也可以,我叫小顾她们一起。小顾她们刚从家里出来,昨天还跟我念叨缺钱。”
“够了够了,三个人铁定够了。”村长眼见有望,拉着朴妈游说道,“你安心,那池子在屋外头,沾不着什么。年轻人身强体壮,半天就能挖干净。要不是我风湿病冬天下不得水,早把那一池子烂藕拔光。”
夏花帮腔道:“阿姨,小顾她们白住在家里不干活心里过意不去,昨天晚上还说想找工作,这下好了,工作自己就找上门了。”
朴妈被她说动,松口道:“你回去问声小顾,看她们愿不愿意。”
吃得半饱的夏花立即起身,麻溜地跑出去了。
原本还想着没有合适的理由去文家调查,如今村长这么一说去文家就在情理之中。夏花跑回家里,朴二姨坐在客厅剔牙,其余三人都在楼上小朴房间。夏花敲开房门,祖融便抢先说:“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夏花直接宣布:“村长叫我们去文家池塘拔莲藕。”
和风絮打游戏的小朴当即放下手机:“别去。”
风絮问:“为什么?”
小朴拉住风絮的胳膊:“你们千万别去,文家的房子闹鬼。”
夏花又搬出理由:“村长说去了有红包拿。”
刚才还在为新裙子计算余额和尾款的祖融两眼放光:“多少钱?”
“我没问,村长的话应该很大方吧。”夏花对小朴摆出笑脸,说,“我们三个去就可以了,你妈妈说你可以留在家里,二姨会照顾你。”
昨天才和二姨吵过架,小朴不想跟她单独相处,关掉游戏站起来说:“我陪你们一起去,就在旁边看着你们。”
夏花给祖融使个眼色,祖融心领神会道:“你还是别跟去了,上午我去灵棚完碰到你妈,她还让我提醒你写作业呢,搞不好她要回来检查。”
小朴飞快改变主意,决心在家里好好学习。三人抓紧时间到铁柱家见了村长,村长给三人指了文家的方向,自己骑车回家拿工具。
早年间文家有六口人,有个三层楼带小院的房子,文杉死后就彻底荒废了。文家后头是菜地和池塘,村长骑着电动车送来三双长筒胶鞋和手套,穿上身就跟菜市场买鱼的一样,祖融不太情愿,风絮和夏花倒是很积极。
还是办事要紧,祖融在风絮的劝说下穿好行头,先行踩进池塘里试试深浅。泥水没过膝盖,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村长还笑着指导她挖藕根。风絮觉得有意思,也跟着下水走起路来,祖融第一个从水里打捞出一截烂掉的莲藕,村长决定把任务交给三人,说:“晚些时候我再回来看看你们做得怎么样,铁柱狗蛋家里搭灵堂的事离不开我。”
拔得头筹的祖融高兴地朝她挥手:“村长,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村长欣慰地说:“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
风絮说:“我叫顾清时。”
祖融说:“我叫阮棠晚。”
夏花说:“我叫牛粪坨。”
另三人愣住,祖融暗中扯夏花一把,夏花小声说:“干什么?你们取酷炫名字不带我。”没人说话,夏花硬着头皮道,“怎么,你们看不起姓牛的人吗?”
村长摸摸鼻子,说:“小牛啊,她们两个是你拉来的,你监督她们好好干。”
夏花忙不迭点头,村长有事要忙,骑着车走远了。祖融三两步挪到岸边坐下,说:“我们真的要挖莲藕啊?这些莲藕这么臭卖得出去吗?”
风絮伸手往泥巴里掏:“这是个调查文家的好机会,铁柱和狗蛋那边有桂蟾负责,咱们随便弄几根藕上来好交差,再找个机会进文家的房子。”
“就是,更何况村长是出钱雇我们,总不能拿了钱不办事。”夏花从泥里挖出一小坨藕根,挥手将其往祖融那边丢。
为了躲避夏花的攻击祖融只好踩进池塘,忍着臭味在烂泥里乱刨。水底烂泥太厚,每次抬脚都要格外用力,夏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抱着自己的小腿,无论怎么使劲都抬不起腿来,她低头望水里看去,只见浑浊的污水里有个小孩猴子抱树似的攀在她腿上,那小孩抬起头来,是一张熟悉的笑脸。
梳着双鬟的小孩说:“姑娘,你那天为什么打我呀?”
她半边脸颊抹着红色油彩,半边脸颊被锯齿割掉,只留下去除皮肉后白生生的骨头。脚下不稳的夏花尖叫一声,往后一仰倒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