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我在找我的铁铲

12、香囊

　　德正教育统共就收了二十来个学生，所有人都被赶进一个大屋子里集体生活。被抓去教导室的人一般会在熄灯前回来，众人都很为两人悬心。

　　耿老师的事就够让胖主任焦头烂额，夏花和祖融作为目击者被留下来一番威逼利诱，十二点后寝室的铁门才被推开，夏花和祖融脸色铁青走进屋里，魂不守舍地坐到夏花的床上。

　　比祖融早来一天的夏花已经有了走得近的朋友，是个叫张佳怡的年轻女孩。她的床位和夏花离得很近，第一时间摸黑过来跟夏花搭话：“你们没事吧，连晚饭都没吃。我这里藏了饼干，你们要不要？”

　　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祖融也不讲客气，拿到饼干就狼吞虎咽起来。夏花还是一副没缓过来的模样，张佳怡紧张地问：“主任她们打你了？”

　　夏花愣愣地点头。祖融啃掉手里的饼干，问：“还有吗？”

　　大部分人都睡了，张佳怡轻手轻脚在自己的床铺里翻找吃的，睡她隔壁的那个看不下去，拦住她说：“你攒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她吃？就是她害得我们被打，你接济她被主任知道了主任也罚你。”

　　受了一天气的祖融跳起来就要骂人，一直没说话的夏花叹息道：“这就是主任的目的，在我们当中挑一个不服气的靶子往死里折腾，既能打压祖融又能让你们害怕，还能让祖融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终于有人替自己说话了，祖融当即抖擞精神，说：“就是啊，打你们的是那个主任，我倒是宁愿她只打我一个呢，可她肯吗？”

　　张佳怡把找出来的饼干递过去，夏花拿过祖融吃剩的包装袋看了看，发现这东西日期很新，问：“这东西是哪来的，这里可以用钱卖零食吗？”

　　张佳怡和她的朋友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小声说：“是看门的那个李大爷，给他联系方式就可以换一包饼干，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嘴里的饼干顿时就不香了，祖融拿着开过封的饼干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不过脑子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有两包呢？”

　　“这是我朋友留下的，她前几天被接出去了。”张佳怡摆摆手说，“其实你们也可以去换，他只会要联系方式，不会让你们做别的什么，出去以后把他的号码拉黑就行了。”

　　夏花抢过祖融手里的饼干咬了两口，问：“要联系方式有什么用？”

　　“他不止想要联系方式，但把学生搞大肚子他会被辞退的。他这个年纪一旦失业就不可能找得到工作，学生家长也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就想等出去了再动手。”制止张佳怡的那人颇为骄傲地说，“我叫佟绣，已经三进宫了。”

　　祖融肃然起敬：“你家里人这么顽固啊？”

　　“每大一岁都要被催一次，我都习惯了。”佟绣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就是喜欢纸片人，看见立体人我就犯恶心。”

　　看来每个人被关在这里的原因都不一样，祖融又看向张佳怡：“那你呢？”

　　张佳怡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家里只玩游戏不管别的事，就被带到这里来戒网瘾。”

　　祖融似懂非懂，夏花平淡地问：“要怎么跟那个王老头换东西？”

　　“他姓李。”佟绣耸肩，“直接跟他说就行了，不过最好不要一个人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他年纪大了不懂用手机，就把号码抄在一个红本子里。”

　　夏花吃干净手里的东西，说：“不早了，赶紧睡觉吧。”

　　张佳怡和佟绣都有这个意思，缩回自己床上了。只有祖融初来乍到，一卷铺盖被塑料绳捆在床上，睡觉之前还得自己铺床。这个鬼地方把办学成本压缩得很低，褥子一股霉味，床也像是偷了别人家棺材板拼凑的。

　　祖融把被子一丢，悄悄走到夏花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门外示意她出去说话。夏花心里明白她的意思，跟着祖融走到门外。

　　跟桂蟾约定的地方就在楼梯间，看着桂蟾的脸浮现在墙壁上，祖融回头跟夏花解释道：“这都是桂蟾的主意，她让我假装学生埋伏进来，确认你平安无事就在墙上打个洞带你逃走。”

　　桂蟾半个身子探出墙外，问：“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

　　夏花站在原地没动作，暗自斗争好半天才说：“有人被鬼吃掉了。”

　　桂蟾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成想祖融也是一脸凝重。祖融说：“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夏花一被推进门那个东西就好像也跟了进去，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看不见那个东西。这只鬼我一个人解决不来，你快回去通知风絮叫她摇人。”

　　夏花也道：“我没有看见恶鬼的全貌，也没看见受害者的尸体。但教导室里的血腥味绝对是新鲜的，耿老师进去之前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说明她也不知道教导室里有东西。”

　　这两人说得一个比一个严重，桂蟾有点措手不及，问：“那东西把这里的老师吃了？”

　　夏花和祖融点头如捣蒜，夏花抢着说：“我在教导室里听见了一个从没听见的声音，那个声音……”夏花在心里推了自己一把，将攥在手里的东西递给桂蟾，“那个声音说耿老师的名字很不错，然后就把耿老师吃掉了，主任打开灯的时候地上只有一滩血，这个东西是我趁她们不注意捡来的。”

　　那是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上头绣着游云飞雁的图案。

　　“快带我们出去吧，我真的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祖融就差当场嚎啕大哭，“这个地方的人比鬼还可怕，她们虐待我侮辱我践踏我。都怪风絮添油加醋乱说话，那群人背地里都骂我是烧货，桂蟾你说我是烧货吗？”

　　桂蟾呃一声，说：“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

　　祖融又抓住夏花问：“夏花你觉得我是烧货吗？你快说我不是。”

　　夏花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当然不是啦宝宝，你明明是贱货嘛。”

　　祖融大受刺激，扑过来紧紧抓住桂蟾的手。桂蟾干笑两声，说：“既然有鬼你就更不能离开这里，我们的职责就是在恶鬼手下保护无辜市民。我回去之后会向上级反应的，你们再撑一晚上。”

　　祖融不依不饶，以死相逼非要桂蟾把她带走。桂蟾想了一堆劝她留下的话，使劲把被祖融抱住的胳膊拽出来：“带你们两个走是很容易，可这里还有那么多老师和学生，若是我们前脚刚走鬼怪后脚作乱怎么办？”

　　此时的祖融听不进任何劝告，指天画地地骂桂蟾出馊主意害了她。夏花沉思片刻，说：“我明白了，我可以留在这里充当内应，不过明天风絮必须过来。”

　　桂蟾欣慰地颔首，祖融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夏花，桂蟾趁她不备乌龟似的缩进墙里去了。没能逃跑的祖融气得发晕，攥住夏花的领口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留下来，这种地方不是越早远离越好吗？”

　　“多留一晚上能出什么事，反正明天风絮会来。耿老师离奇暴毙，那群老师忙着应付她家里人，也没那个闲工夫来挫磨你。”夏花反握住她揪着自己的手，“你吃了佳怡给的东西，是不是也该报答一下人家？”

　　祖融被她说动些许，悻悻把夏花松开。她垂头丧气地往楼梯上一坐，捂着肚子抱怨道：“我好饿哦，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夏花嫌弃地看她：“你都吃了两包饼干了。”

　　“有一包剩下那半是你吃的。”祖融没好气地反驳，“我是为了救你才被困在这种地方的，早知道就让风絮来了，我干什么都是吃力不讨好。”

　　说到这个就来气，夏花踢她一脚：“要不是你暴露了我的住址，我妈能找到我吗？我会被抓来还不是你的错，你来救我天经地义。”

　　大半天的折磨本就磨灭了祖融的气焰，这时她自知理亏，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两厢沉默一阵，夏花抬手把她拉起来，说：“帮我办件事。”

　　她手里是捆着祖融那床被子的绳子，祖融猜测道：“你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勒死啊？不用这么麻烦，我不出声就是了。”

　　“如果你是因为被教训了几次就想死，那我只有一句话想说。”夏花把那截绳子固定在临近一扇窗户的防盗窗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出去之后是谁害了你你就报复谁，死在这种地方也太难看了。”

　　仔细想想她说得也没错，祖融强行打起精神：“办什么事？”

　　夏花扯紧绳索，指着黑暗中的林荫路说：“你从这里下去往树下走，监控摄像头就拍不到你。第一个路口往左拐，一直走可以看见这里的大门。”

　　祖融兴奋地问：“我们要逃跑？”

　　夏花像看傻子一样看她：“赵老头那里有吃的，你不是饿了吗？”

　　祖融鄙夷道：“我不想拿号码跟他换，跟这种人沾边会拉低我的档次。”

　　“这就是交给你的第二件事，在那边林子里捡根木棍，最好要粗一点的。”夏花做个挥棒的手势，“你在带信箱的那边蹲着，我走另一条路过去把监控蒙上，神不知鬼不觉，零食就都是我们的了。”

　　祖融听得入神，一想到马上就能填饱肚子就乐得找不着北。夏花就着绳子滑了下去，祖融紧随其后，两人稍加交流就分头行动，祖融照她说的借着树木枝叶的遮掩找了根趁手的棍子，躲在信箱边伺机而动。

　　手机不在身边，祖融估摸着这时应该有一点多了。她蹲在暗处等了好一阵夏花都没出现，祖融越发感觉她在耍自己，正当祖融起身要走之际，夏花才带着块黑布跑过来，祖融起身相迎，她按住祖融说：“你别动。”

　　她在祖融身上踩出个脏兮兮的脚印，指挥祖融站起来举着她去遮摄像头。两人费了老大的劲才把摄像头蒙上，拎着木棍凑到保安室边。

　　或许是两人运气好，看门的老头不在。祖融一进门就打开柜子，果然在柜子里找到一大包饼干和糖。饿得半死的祖融立马开吃，夏花在屋里一通乱翻，祖融嚼着食物，问：“你在找什么东西？”

　　夏花没回话，最后捏着鼻子在一堆脏衣服里找到一个红色封面的小本子。她随手翻了两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祖融把脑袋凑过来看了看，说：“这个地方居然有这么多学生，到底害过多少人啊？”

　　“这还只是愿意拿联系方式换食物的，”夏花把本子合上，顺带在抽屉里拿了个打火机，“能带多少带多少，这些东西现在是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