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我在找我的铁铲

13、血池书

　　不单单是祖融，所有知道夏花在幼儿园工作的人都会惊讶。跟她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她脾气不好没耐心，偏偏照顾小孩又是最需要耐心的。

　　每天下午站在幼儿园大门口送走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她总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尽管在这之后还要卖力气打扫教室，夏花也还是觉得这是最轻松的时刻。大教室里还有小孩的嬉笑声，夏花以为是别班的孩子，为了防止出现更多杨恒真事故，夏花试探着走进门去。

　　两个红衣童子坐在教室中央搭积木，一片笑语欢声。瞧见夏花进门，其中一个立即跳起来道：“姑娘，看小姐给我买的新衣裳！”

　　“你怎么又有新衣服穿了？”她那副诡异的笑脸看过几次就没那么惊悚，夏花游目四顾，“这是我们学校的教室，你们怎么过来的？”

　　“姑娘，你如今遇到大危险啦，小姐叫我们来提醒你嘞。”那孩子一头撞在夏花怀里，抓着夏花的衣服下摆说，“姑娘姑娘，可一定不要让她知道你的名字呀，被花媒婆知道名字的人都会被她抓走的。”

　　夏花没办法把她当成普通小孩来对待，狠下心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花媒婆是谁？”

　　那孩子仿佛很委屈，她那玻璃珠似的眼珠转向一边，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便见窗外静静立着一抹红色身影。那东西今天没盖红盖头，只能看见一把枯草似的头发。夏花一眼就看出这是骚扰了她几个月的元凶，她迅速跑出门外，那道身影转瞬间便挪开十几米，已经飘到走廊尽头。

　　管她是什么怪物，先揍一顿出气了事。夏花提起拳头便追，那东西略微回头，一串血水贴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那血的颜色比她身上的红更刺眼，

　　迟到的恐惧拦住了夏花的脚步，万一这家伙青面獠牙怎么办？万一这家伙的脸是一个血洞怎么办？那东西只留给夏花一个侧影，嘴唇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夏花竭力想听清，那东西仿佛忽近忽远，只听得零星几个音节。
　　“再翻一翻《玉匣记》，再翻一翻《玉匣记》……”

　　夏花完全听不懂，来不及等她开口追问，一只大手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揪住了夏花的头发。夏花摔在地上，她捂着摔得生疼的脑袋睁眼，周围是无数或怜悯或畏惧的目光，一阵天旋地转晃得她撑不起身。

　　“跟你说话你还敢装死？”胖主任放大的脸陡然出现在视野中，她将夏花拖到厕所，抓一桶冷水就往夏花头上淋，“你昨晚去保安室干什么？说！”

　　夏花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女鬼流出血泪的时候，她倚着墙壁动了动脑子，才想起自己还被困在德正教育的宿舍里。没想到王老头告状这么快，祖融慌慌张张踮脚围观，生怕夏花把自己抖出来。

　　冰冷的水滴顺着头发往下，打湿了本就单薄的衣服。夏花冻得缩成一团，站在胖主任身边的警卫举手要打，夏花才说：“拿了点东西而已。”

　　胖主任脸上迸出一条青筋：“拿了什么东西？”

　　夏花像个受委屈的小孩一样抱膝坐着，看胖主任的的眼神还是带着笑意的：“他有个收集电话的本子，我就拿了那个。”

　　胖主任严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夏花知道监控拍不到祖融的脸，也不担心她会自己跳出来认罪。找了一圈没看出谁是同伙，胖主任抓起夏花说：“昨天你去保安室，有没有看见看门的李大爷？”

　　夏花有气无力地摇头，胖主任立马甩她一个耳光：“那他上哪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就拿了他的本子，吃了他带来的零食。”夏花说起谎来毫不局促，反而有种她说的都是事实的自信，“陈老头上哪去了不该问我吧？”

　　某个老师像找到惊天证据似的说：“李大爷的本子呢？”

　　“烧了啊。”夏花把兜里的打火机丢出去，“天太冷了，我想烤个火。”

　　“你就是个麻烦，”胖主任戳着夏花的脑门说，“你就这样去耿老师没的那个教导室里待两天，好好想想是谁害了耿老师，又是谁害了李大爷。”

　　一想起教导室里那个苍老的声音，鸡皮疙瘩登时爬了夏花满身。两个警卫把她架起来，夏花高声道：“耿老师不是我杀的，关我有什么用？”

　　人群里有几个胆大的小声议论起来，胖主任用眼神吓住她们，挟着夏花就要往楼下走。进了教导室被打一顿都是轻的，要是又碰上吃了耿老师的那个东西就完蛋了。挤在人群里的祖融想追上去，被张佳怡拉住胳膊。

　　门外轰然一道巨响，宿舍楼前的洗衣池水溅得比两层楼还高。大家都吓得一抖，不知是谁尖叫道：“天哪，是两个人！”

　　祖融急忙跑到阳台边，只见洗衣池里蓄着的一池脏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池血水，水花溅得满地都是，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进了水池。水面上飘荡着两具残缺的浮尸，身下溢出的血将池水染得愈加鲜红。

　　有个胆小的学生立刻晕了过去，大部分人也眼神乱飘不敢直视。夏花趴在阳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你们看，那是耿老师和黄老头啊！她们掉下来的时候我还在主任面前，这怎么可能是我搞的鬼呢？”

　　昨天夏花和祖融搜刮来的食物大家都吃了，此时也有不少人替夏花说话。胖主任像是听不见周围的嘈杂，大步走到楼下一看，浮在水面上的两个确凿无疑是耿老师和李大爷。尸体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不像学生蓄意报复，她渐渐害怕起来，这已经不是关一两个学生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趁着大家都吓傻了，祖融飞快挣开挡在前面的老师跑到池边，池水上漂着一张白纸，此刻已被血水染得通红。胖主任伸手要来抓祖融，祖融反而扯住她的手把她往这边拽：“你看，这纸上写着字。”

　　举起来要扇她的手识趣地收回去了，胖主任头皮发麻，忍着恐惧看清纸上晕开的墨字：“鸳盟名载结良缔，连理缠枝定百年。今奉天意取耿志静、李二七两人，奈八字冲杀，符契不合，无益后祀。虽设醮转圜，仍求解乏术。今将姓名归还本家，择日再征适意者取之。花媒人再拜。”

　　看到最后一个字胖主任还是不解其意，揪着祖融说：“你看懂没啊？”

　　“带走她们的人，”祖融顿了顿，一脸镇定地跟胖主任说，“带走她们的鬼跟这两个人八字不合，它没有满意，准备在这里继续杀人。”

　　胖主任的目光死死钉在花媒人三个字上，怒目瞪向楼上的夏花。祖融道：“这不是人类做得出来的事，你怀疑谁都没有用。我劝你赶快联系专业人士前来解决，否则这里就会变成那个怪物的餐桌。”

　　在这里办学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附近闹鬼。尸体还漂在水面上，胖主任脑中一团乱麻，犹疑不定半晌才说：“那——那你说的专业人士在哪里？”

　　祖融淡淡一笑，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这里。”

　　没说话的祖融和没开嗓的胖主任面面相觑，那声音又喊道：“我在这里呀，在这里！我就是你们说的专业人士，快放我进去！”

　　“见鬼了！”祖融吓得躲到胖主任身后，“谁在说话？”

　　环顾四周都没瞧出是谁在说话，声音来源竟然是一堵墙。那人眼见许久没人接待，索性蹬上铁丝网围着的墙壁直接翻了过来。她轻燕似的落在胖主任身边，朗声道：“对灵异特殊小组实习队员服务号2331，巫维祺是也。”

　　完全是个生面孔，看着也很年轻，浑身上下都是没心眼的学生气。可能是她三两下翻过几米高的围墙把胖主任震住了，胖主任对她的态度谦和许多，礼貌地问：“就是那个市里的警察附属机构，专门解决灵异事件的？”

　　“没错，您可以在公安网站上搜索我的服务号2331查看我的履历，这是我的出任许可和上级签字，您可以叫我祺祺别。”巫维祺手舞足蹈猛锤空气，“风絮前辈说碾死这里的蚂蚁，”她停了停又改口道，“碾死这里的小鬼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所以就派我来碾死那只小鬼。”

　　胖主任在手机上检索几次，满脸堆笑地拉着巫维祺走开了。狗腿警卫把祖融拖回宿舍楼，祖融大喊道：“是我啊，我才是专业人士，我的服务号是……”

　　铁栏在她面前落锁，警卫们无视祖融的自我介绍，纷纷跟到胖主任后头。祖融呆呆坐在地上，夏花从楼梯夹角探头出来：“她们走了。”

　　“那个巫维祺是谁啊，什么实习队员，我根本就没见过她！”祖融跳起来大骂，“她们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我和那个巫维祺谁靠谱都看不出来吗？”

　　“别喊了，她们都走远了。”夏花恹恹地说，“上来看尸体。”

　　祖融从地上爬起来往楼上走，说：“没想到这个东西还挺能闹腾，还有闲心把她们的尸体都送回来。你在上面看了那么久有什么收获吗？”

　　跑到二楼夏花已经回屋去了，祖融以为她是在气自己没及时在胖主任面前站出来，赔着笑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她们居然这么快就发现我们在搞小动作，她们来找你肯定是发现李老头不见想怀疑你。”

　　屋里众人各自围成几团讲话，夏花拧着衣服上的水说：“鬼都比你有良心，知道不能让我背黑锅。”

　　“我昨天才被她们教训过，心里有阴影嘛。”祖融搓搓手说，“经过这件事我就看清你了，其实你人很好，把偷来的东西分给大家吃，还没有把我牵扯出来，以前我对你有很多误解，以后在我心里你就是大大的好人。不过昨天你可以和我一起走监控照不到的地方啊，没必要暴露自己。”

　　“总要有人出来顶锅，要是她们没查出是谁大家就要一起挨罚。”夏花很有远见地说，“现在我手里已经有你的把柄了，之后你必须什么都听我的，否则我就到主任那里举报你，让你关小黑屋。”

　　祖融瞪大眼睛，夏花说：“每个学生在这里只有两套衣服，我的那身昨天洗了，但你是昨天来的，还有一身能穿的衣服。现在把那套衣服给我。”

　　“唉，你这个人还是有点问题的。”祖融在枕下一阵摸索，嘴里念叨道，“你可以好好地跟我说，哎呀我的衣服湿了没得换你能不能把你的干净衣服借给我穿穿，这样大家和和气气的不是很好嘛。”

　　夏花问：“我为什么要那样说？”

　　祖融翻出那件衣服：“你问我要我又不会不给，我没你那么冷血。”

　　夏花不屑地说：“这不是求助，这是勒索。你不给我就去举报你偷东西。”

　　祖融把衣服砸到夏花脸上，夏花的处境也没给她甩脸子不要的余裕，于是捡起衣服自顾自进了洗手间。祖融觉得没意思，掏出藏在床底的零食啃了两口，人群里的张佳怡扬声说：“有人的东西掉在我这里了，有谁随身带着一个香囊吗，是红色的。”

　　什么东西？祖融好奇地挤到张佳怡床边，像她一样张望的人不少，只见张佳怡手里举着一只红色香囊，上面是一只大雁飞过云层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