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我在找我的铁铲

11、人没了

　　闹钟准时响起，祖融准时下班。

　　交班时看见风絮也在，祖融暗暗感叹她对工作的热爱无人能比，正常人都会借着负伤的机会多请几天病假，唯独风絮会兢兢业业地带伤值班。

　　风絮跟她打了个招呼：“下班还不高兴啊？”

　　祖融连回话的活力都没有，风絮天真地说：“我还想找个机会感谢一下夏花，多亏了她给我灵感，教我提升劾鬼技术。”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学的？好好的风絮全让她给带坏了。”祖融气冲冲地说，“昨天我在她家地板上睡了一晚上，也不见她有一点愧疚。明明答应给我买床，非说要在网上买，这几天我都只能睡地板。”

　　风絮好心替她开脱：“她家条件不好，经济问题挺难解决的。”

　　“我还向她推荐你来着，你脾气好能容人，反正我是忍不了。结果她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是少一事了，我的麻烦就大了。”祖融捏紧拳头立下壮志道，“不行，今天我必须睡到床，让她自己去睡地板。”

　　风絮鼓励道：“加油吧，我支持你。”

　　大步流星走出去的祖融又折返回来：“你能不能陪我去啊？”

　　风絮隔着柜台玻璃对她笑，挂了号的路人把祖融挤开，惊弓之鸟般向风絮诉说起自己的遭遇。最后还是只能靠自己，祖融心情沉重地离开单位，认识夏花唯一好处就是加了文杏和梅若芳的好友，集赞换小物的工具人又多了三个。

　　近几天气温转冷，祖融不得不尽快赶回去。一口气爬了六层楼，祖融行尸走肉般走到夏花家门口，钥匙还没插门就打开了。祖融探头进门，一锅热腾腾的玉米排骨汤还放在关掉的电磁炉上，夏花却不见踪影。

　　煮饭不是祖融的事，她坐在沙发上考虑起新买的床该放哪里。夏花的屋子一个人住刚刚好，再多一个人就很拥挤了。祖融怎么看都觉得这里没有自己的位置，本想等夏花回来问她怎么修改家里布局，谁知等了两小时夏花都没回来。

　　饿得快昏过去的祖融给夏花发消息，提示音响起时祖融才发现夏花的手机就在家里。祖融赶紧打电话给风絮，说夏花神秘失踪了。

　　风絮派出桂蟾帮祖融找人，桂蟾和祖融找了物业，要看六楼的监控。夏花住的小区只有单元门口有摄像头，监控里显示一群人把不断挣扎反抗的夏花拖上一辆停在路边的小货车，堂而皇之地载着夏花开走了。

　　目睹绑架全程的祖融吓得结巴，桂蟾看了两遍录屏，指着货车后边贴着的一张广告说：“这里写着德正教育，下面还有联系电话和地址。”

　　祖融好学地问：“德正教育是干什么的？”

　　桂蟾也觉得疑惑，照着那通号码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城外郊区二十里的德正培训中心多了一位新学员。

　　水煮冬瓜和番茄炒豆腐摆在铁餐盘里，夏花用勺子在豆腐里扒拉几下，找出一颗比碎豆腐还小的肉粒。祖融低着头站在风絮身后，风絮拉着那个膀大腰圆的主任说：“老师，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妹妹，让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胖主任保证道：“家长你放心吧，我们教导过二十多个这样的学生，半个月就能见到成效。”她拉过祖融和蔼地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老师们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吃了午饭没？我叫耿老师帮你盛一碗。”

　　风絮给祖融使个眼色，祖融不情不愿地坐到夏花身边。风絮抹抹不存在的眼泪，说：“我妹妹很叛逆，说什么都不听的。她的同性恋倾向很严重，一看到女人就流口水，还总是上手摸别人的胸，就像这样。”她把手搁到胖主任胸口，“看见我也这样，看见妈妈也这样，妈妈都快被她气死了。”

　　饭桌上众人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祖融，祖融尴尬得到处找地缝想钻进去。胖主任把她的手拿开，说：“我们会教会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真的吗老师，可是我妹妹真的很喜欢摸别人的胸啊，老师你教她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她动作很快的。”风絮又把手放到胖主任胸上，“就像这样，速度特别快。妈妈都骂了她好多遍了，她就是不肯改，我也不想管她了。”

　　胖主任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拿开：“我们会多加注意。”

　　“真的吗老师，可是我妹妹真的很不听话。每次我们一教育她，她就又把手放在我们胸上。“风絮又要伸手，胖主任退后一步，说：“风女士，请你保持距离。关于你妹妹的事我们到办公室说吧，顺便谈谈这一个月的学费。”

　　夏花不动声色地和祖融保持距离，低声说：“别坐我旁边。”

　　祖融张嘴要解释，身后就伸出一只手把她拽到另一张桌子旁，用力砸在凳子上。帮她拿饭的耿老师将餐盘摔到她面前，说：“吃饭不许交头接耳。”

　　那盘挑不出一点肉沫的饭菜经由惨白的灯光一照，看一眼就让人倒胃口。那边餐桌上有人窃笑，祖融不满地问：“没有勺子怎么吃？”

　　对方跟没听见似的走开，祖融把餐盘一推，赌气没动盘子里的东西。除去个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员们都用一种叹惋的目光看她。

　　午饭后所有人都被叫去操场跑步，没吃午饭的祖融也没得到赦免。胖主任把一件灰扑扑的T恤丢给祖融，一改面对风絮时的温和，叫她死了逃跑的心。

　　这里的学生都得统一制服，在这种天气穿短袖，还没起风就冷得人打颤。祖融看着混在人群里瞎跑的夏花，想不通为什么她没有发疯砍人。见她没有听话的意思，耿老师拎着一条棍子走过来，喝令祖融不许偷懒。

　　看着祖融窝窝囊囊地跟上大部队，胖主任满意地进屋去了。祖融跑到夏花身边想跟她搭话，无论说什么夏花都不理人。绕着操场跑了四圈老师也不喊停，就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着大家连滚带爬地往前。祖融不知道这样折磨人有什么教育意义，恨不得跑回去把提出卧底计划的桂蟾掐死。

　　兴许是风絮那番话太过震撼，大多数人都绕着祖融走。一下午没跟夏花说上话也没交到朋友的祖融心灰意冷，还要被耿老师逼着去洗衣服。

　　老师们是不用做事的，教育机构出现洗衣机也是不合适的。处理脏衣服的事就只能让学员们自己来做，连看门警卫的衣服也要丢给学生洗。水管里流出来的水格外刺骨，被劣质洗衣粉擦几下手上的皮肤就烧得发痛。

　　耿老师和几个警卫站在墙边聊天，祖融趁机挪到夏花身边小声说：“你怎么被弄这儿来了？”

　　夏花在铁碗里挖了一点洗衣粉，借着搓衣服的动作低头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祖融哭丧着脸说：“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们什么时候走？”

　　夏花扫她一眼，说：“你自己想想昨天和我妈说了什么。”

　　被她一提醒祖融立时明白了，总不会是夏花自己愿意来这里吃苦。她绞尽脑汁把昨天和夏娟说过的话想了一遍，竦然道：“我告诉她我俩马上就要住在一起，她说她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我还好心告诉她了。”

　　夏花搓着衣服没抬头：“托你的福，我才沦落到这种地方。”

　　祖融目瞪口呆，把手里的衣服砸到地上：“你妈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我就跟她说我和你住一起，她就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她这一下动静不小，远处说笑聊天的那群老师全都看了过来。胖主任和耿老师都在，耿老师大声喝道：“你们几个干什么？”

　　一众学生拘谨地站起来，耿老师捡起被祖融甩进水池里的衣服，停在祖融面前含笑道：“又是你这个刺头。玉不琢不成器，我今天就教你这句。”

　　她说着，举起蒲扇大的巴掌作势要打人。祖融吓得闭眼，却听啪的一声，巴掌落在了站在她身边的夏花脸上。逃过一劫的祖融睁开眼睛，只见耿老师抡圆了胳膊，把所有人都抽了一遍，单独放过了祖融。

　　祖融不懂她的用意，胖主任拿手点着祖融说：“你记住了，她们是因为你挨的打。要是你不交头接耳，她们不就不用挨打了吗？”

　　人群里有几个人向祖融投来抱怨的目光，胖主任喝道：“刚才是谁和她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夏花沉着脸站出来。胖主任一副看穿了两人的表情，说：“好，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臭味相投。带她们到教导室去。”

　　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害人的耿老师揪住最不服管教的祖融，几个警卫跟着上来扭住夏花的手，拖着两人走开了。祖融喊道：“你们这是违法办学，而且是危害人身自由。等我出去我就报警，把你们这里一锅端了！”

　　“把她的嘴堵起来。”胖主任一声令下，耿老师马上狗腿地找来一块破毛巾，夏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胖主任故意说，“你倒是很听话。”

　　祖融本想大喊几句让夏花替自己报仇，夏花却笑道：“我妈给你们的钱不够我在这里住一辈子，我当然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去。”

　　耿老师毫无征兆地又给她一拳，踹开铁门将夏花推了进去。夏花一头撞在垫了垫子的墙上，胖主任和另两个警卫也跟着进门，胖主任说：“你这顿打是替祖融挨的，以后还跟不跟她交头接耳了？”

　　屋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铁门在身后关上，到处都黑漆漆的。夏花忍着头晕站直身子，说：“我没跟她说话，是她自己来找我的。你们要教育人就找她去，最打到她再也不敢乱管闲事才好。”

　　耿老师骂道：“还指挥上我们了？你以后要是想不挨打就别跟她讲话。”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出了问题，夏花忍不住嗤笑一声。耿老师怒道：“你笑什么？”

　　夏花捂住嘴道：“我没有笑，不是我笑的。”

　　耿老师心头火起，冲左右两个警卫道：“还不动手，等着过年啊！”

　　胖主任先是一肘打向夏花，周围黑黢黢的看不清动作，夏花躲避不及被她打翻。胖主任立马如同巨石一样将她压住，把她的脑袋往垫子里按，呼吸不上来的夏花试图挣脱，两个守卫立即凑上来控制住局面。

　　没吃几餐饱饭的学生翻不起什么风浪，胖主任在心里感叹赚钱真轻松，混乱中却听耿老师在身后说：“人在这里，她还想跑，我抓住她了！”

　　以前在这里也闹出过老师抓到警卫打了两下的乌龙，胖主任摸了摸按住夏花的两只手，说：“你搞错了吧，我们三个把她按住了。”

　　耿老师道：“不是啊，我抓住的这个会动——”

　　她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忽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都听见了像是什么被碾碎的咔咔声。胖主任和两个警卫都吓得愣住，在那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里，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道：“耿志静，是个……好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