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反杀 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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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丹甩开小李转身就冲。
“别过去！”小李一把按住少年，双手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你会坏了队长的大事！”
谢丹挡开她，他的心跳如鼓，瞳孔收缩到极致。他才不管什么计划，他听到枪声了，枪声意味着危险！
还没等他挤进人群——
“砰！”
又是一枪。
“谢丹！！说了让你别动！”小李惊恐地抓住他往回拽，眼神不停往沈青那边瞄，恨不得将突兀的谢丹藏到地底下。
“是沈青开的枪，她遇到敌人了！”
但谢丹扔下一句焦急的担忧，鱼一样滑进人群，瞬间没了影。
他用力挤开那些围观的人，嘈杂的碎语被少年全部抛在脑后。他记得的，昨天晚上沈青也是这样开枪。那时候他不理解她，差点害得他们全都被莫兰人杀死，营地遇袭。这一次不会了，这一次他一定赶得及！
“沈——”
噗通！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砸在远处的黄土地上。
谢丹的冲势戛然而止。
“砰！”
几乎同时，沈青右侧的姑娘开枪了，枪柄狠狠撞上自己的脸颊倒坐在地，第二个黑影愣怔于同伴的尸体，子弹穿胸而过。
可她身后的姑娘……
第三个姑娘吓得闭了眼，盲射的子弹就那样擦着黑影没入天际。
“咕噜噜……”
听到秃鹫发出的声音，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秃鹫逃了——！”
姑娘们尖叫起来，转身冲向营地。等待的老高和大头瞬间掀开阴影持枪冲来，所有人的脸上露出一种挣扎在悬崖边的拼死一搏。
谢丹拔腿冲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急促地呼啸，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喘息，只有那颗像战鼓一样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力道与速度撞击着胸膛。枯木化作残影倒退，巨石的轮廓转瞬模糊，他的视野剧烈晃动，像一只钩子紧紧盯着那个远去的黑影。
沈青雕塑般的侧影从眼角滑过，他顺着那道身影看过去，少女抬枪，姿势稳定，周遭的混乱与地面的颤抖都无法左右她的动作。
她要干什么？
砰。
谢丹猛地回头去看秃鹫，脚下没停。
子弹落空。
谢丹心里一个咯噔。他最后看了沈青一眼，对方的失败令他更加认定自己必须要阻止这一切。他没再回头，他的心好像一下子静了下来，什么嘈杂都灰飞烟灭，瞳孔里只剩下那个不断缩小的黑点与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捉住它。
第二声枪响几乎衔着第一声的尾音。
谢丹黑得没有余光的瞳仁看着那个黑影突然一颤，紧接着像块石头般坠落。
“打中了！快！”老高急吼，人群像开闸的洪水涌出。
可就在躁动的前一秒，沈青放了一记空枪，硬生生让人们停在原地。
“不要放下枪！”她厉声急呼，枪口再次抬高，死死咬住下坠的目标。
话音落下的那刻，距离地面还有两三米，下坠的尸体突然猛地抬头，扑腾着翅膀重新飞起，打了个转避开那些瞄准的枪口！
发生的太快了，那只大鸟像是早就计算好一般，滑向一片地形复杂的乱石堆。枯木上的布条猛地飞起，狡猾的鸟穿过遮掩的矮木与怪石钻了进去，人们瞬间失去判断的方向。
“***的！那畜生装死啊！”老高的怒骂顺着风声飘出去。
秃鹫成功进入石堆，洋洋得意地喘息着，自认逃出生天——
砰！
子弹穿过灰色的枝桠追向黑影。
沈青恭候多时了。
少女的眼睛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的冷笑。可是紧接着，那种预判对手的笑飞速褪去，一种慌乱爬上眼角——
“谢丹——！！”
不该出现在弹道附近的谢丹和子弹同时到达了乱石堆。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沈青抓着枪拼命朝前跑去，老高他们晚了半秒，拔腿冲出的动作凝固在时间里。
谢丹紧紧跟着那只黑色的鸟，对方察觉到他的靠近，嘴巴张开，翅膀扑腾着想要扭转方向，然而谢丹面无表情的专注的脸突然松动了一下，那声无法察觉的破空声穿入他的耳朵，他预备绷紧的肌肉瞬间舒展，前倾的身体滞空了那么极短的，不到半个呼吸……
噗。
子弹击中秃鹫。
秃鹫猛地踉跄，身体开始下落，而谢丹直到确认它下落的那刻，才像豹子一般从身侧跃起，高跳勾住它的翅膀。少年的指甲攥住了厚重的羽毛，重量扯下对方的身体。
呲——啪！啪！啪！
受伤的鸟被锢在怀里，谢丹抱着它扑在土地上，不受控制地滑了出去，滚了好几圈才撞上岩石停下。
世界的声音和速度瞬间回归。
谢丹一把将秃鹫按在地上，满身土灰，脸上混杂着疼痛和巨大的兴奋：“我抓到了！”
风刮过黄土，世界万籁无声。
“——谢丹！”
沈青的呼喊打破了寂静。她翻过巨石滑下来，快步停在他身前抓住他的胳膊，目光飞快扫过全身，神色焦急：“打到你了没？！”
“怎么可能，我又不傻。”谢丹笑得轻松，“当然是打的它！”
鲜血沿着秃鹫的身体滴落在沙地上，确认了伤口，沈青眉眼间的担忧逐渐褪去，转而变为一种压抑的怒火，可还没等她发作，老高他们已经赶到，七手八脚地把谢丹按住。
“按住他！”老高揍了他一拳。
“谁让你冲到前面去的？听命令、听命令你就是听不懂是吧！”几个壮汉将少年压得喘不过气，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声音大的吓人，其实一点不疼，夹杂着一种又气又恼的担忧。
“沈青队长自有她的处置，你小子捣什么乱？差点干扰整个行动！要不是你命大……”
“我这不是想拦住秃鹫吗……”少年高声反驳。他用力撑着地面想要爬起，两条腿拼命挣扎，大头一把将那只秃鹫夺走，肘关节用力，谢丹疼得趴了回去，拍打着地面直叫唤。
沈青看着谢丹被压制住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那点怒气早被无奈和后怕冲得无影无踪。她接过大头手里的秃鹫，转身和姑娘们会合。失手的姑娘站在原地，直到秃鹫滴血的身体清清楚楚地递到眼前，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安静了几秒后，哭声从掌间漏了出来。
“我以为……我以为我闯大祸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沈青割断了秃鹫的脖子，姑娘们边抹眼泪，边将死去的秃鹫处理掉，动作熟练得仿佛干过上百次。谢丹被男人们卡着喉咙带回来，头发揉成鸡窝。那些大人骂骂咧咧，心里却有点高兴——这小子，有种！
但一想到他差点被子弹击中，他们又气不打一处来，拎着谢丹的耳朵往营地拽。
“等等……等一下！我有问题——！”谢丹强行将自己挣脱出来，滑步躲开，冲到沈青面前。大头反手揪住他的后心，沈青给了大头一个眼神，摇了摇头，男人只能悻悻松手。
队员们返回营帐，谢丹蹲下来，学着姑娘们的姿势刨坑。姑娘们将尸体放进去，他不死心地抓住那些鸟反复查看，最终得出一个令人失望的结论：“真的是鸟……为了几只鸟，你们紧张成这样？”
他没有在秃鹫身上看到任何属于人的标志，这意味着这些鸟不是被人圈养的，也就不负责侦察和通信的工作。既然如此，它们和野外随处可见的鸟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整支队伍的人就像发现莫兰人的踪迹时一样如临大敌？
沈青站了起来，姑娘们转身朝营地走去。她和谢丹落在最后，少女踩在粗糙的沙地上慢慢开口：“这是队里传下来的规矩，前辈们都这样做。”
谢丹指了指上方：“看到秃鹫在头顶飞，就要把它们弄死？”
沈青摸出腰间的枪，确认子弹数量：“你注意到它们的长相了吗？和普通的秃鹫有什么区别？”
谢丹脚步一顿，紧接着跟了上去，他努力回想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冥思苦想一番后，摇了摇头。
“那些秃鹫的脸是红的。”
“诶？秃鹫不都是这样吗？”
沈青摇头，在后勤班那里登记下自己的名字，重新取了弹药。她领着谢丹穿行在人群中，这一次，人们真的开始搬运行李了，帐篷被收起，箱子一个个垒了回去，小赵拿着扳手和千斤顶，蹲在车子旁检查轮胎情况。
沈青开口道：“队里流传着一句话——红脸秃鹫不出声，大风会带走女人。”
小李收拾好医疗物资，正在指挥空闲的队员帮忙搬运，她看到谢丹，动作停了下来，满脸写着‘你小子有脸回来’的神情。谢丹眨眨眼，识趣地抱起箱子往车厢搬。他跟着沈青走到车边，将箱子交给后勤班。
“红脸秃鹫不出声，大风会带走女人？”谢丹重复了一遍，“前半句我懂了，那些秃鹫脸是红的，飞在头顶确实没有出声，可后半句……？”
车厢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咂嘴，后勤班的队员皱着眉给他一个驱赶的手势。沈青拉了谢丹一把，少年提气避开那些工作的队员，走到挡板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沈青开口，“红脸秃鹫出现后，如果不及时解决，队伍里就会少女人。”她低垂着眼，像在回忆一段不愿触碰的往事。
“这种离奇的事情——”
“是啊，这种离奇的事情……”
谢丹从沈青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不对，他静了下来。
“那是我们去14区接落难者回来的路上。”
“天色太晚，队长说原地休息。营地旁有一条河，两三分钟就能走回帐篷。这么短的距离，大家结伴而行，洗漱回来点名的时候，队伍里却少了三个女孩。不是落在最后的，也不是走在最前面的，是中间，随机的，直到集合，人们才发觉她们不见。”
“整个队伍都跑出去找，喊了一晚上，没有半点线索。月亮升到头顶了，池中明的手电筒碰巧晃过树杈，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时，一个箱子很巧地从车厢对面滑到这边，沙砾摩擦过的声音像一条蛇，接着重重撞到挡板，惊得谢丹跳起。
谢丹按住自己窜到嗓子眼的心脏，抿了抿唇，听见沈青继续。
“我们抬头——什么枝桠，一大群红脸的秃鹫站在那里！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它们不吭声，也不动，眼睛就直勾勾盯着我们，看我们从身边走过……几个姑娘吓得哭了起来，手电筒惊掉了，手忙脚乱地扑进人群里。惨白的光晃过树间，秃鹫齐齐飞了起来，带着那声沙哑的‘咕噜’冲过人群飞入黑夜……”
沈青的嗓音很轻，却让谢丹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少年屏住呼吸，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个诡异的夜晚。
“失踪的姑娘……找到了吗？”
“没有。再也没有。”
沈青抬头，视线落在遥远的白色的天空，“她们就这样丢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停顿了一会，风声呜咽着摸上她的脸庞。谢丹靠着挡板，只觉得背后愈发冰冷，像是哪里有眼睛一样。
“讽刺的是，我们在洗漱路上听到了树林里的动静，却都因为急着休息，没有人去查看。队长将我们骂了一顿，说前辈传下来的规矩，为什么不记牢？！红脸秃鹫不出声，大风会带走女人。”
车队忙碌的搬运声还在继续，谢丹却觉得四周安静得可怕。无形的风钻进他的领口，他不寒而栗，用力握住有些发抖的手指。几个无辜的女孩就那样消失在明东的土地上，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明东人所面对的危险，远不止一个莫兰西亚。
“谢丹，你以后就会知道了，队里每一条传下来的规矩都必须刻在脑子里，那是前辈们用自己的鲜血换来的教训。”
少年看着少女像湖水一样润亮的眼眸，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谢丹。”池中明朝两人招手。
“地图在哪？”
谢丹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池中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将纸笔拍在少年胸前：“很好。干过侦察吗？”
“没。”
“有一个任务交给你。车队出发后，我们将停在地图上六十公里外的水源旁边进行休整。我要你带上纸笔、地图，和沈青离队侦察。”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三天内，车程三百公里的范围，找到一个可供20人驻扎至少48小时的临时据点。它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稳定干净的水源；二、周围存在可供补给的资源；三、地形利于防守。”
随着池中明清晰的指令，谢丹的脊背越挺越直。他攥紧了怀里的纸笔，仿佛整个车队的希望都在自己肩上。
“……谢丹，能做到吗？”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让他的身心都烧了起来：“能！”
嘹亮的声音传遍营地每一个角落。
“好！”池中明没有半分犹豫，“无论结果怎样，三天内必须回来。”
“三天？！三天怎么可能——”
池中明没有解释，只是告诉他：“超过三天，我们不等。”
谢丹抓着纸笔，看了面不改色的沈青一眼，咬咬牙：“好，三天就三天，我肯定带着据点信息回来！”
“活着回来。”池中明打断了他，“遇到紧急情况，优先你们的安全。你们活着回来比完成任务更重要。”
“可是——”
“听明白了吗？”
谢丹看着池中明锋利的眼神，察觉到背后的关怀，想要争辩的心声压了回去：“……明白了！”
池中明终于露出一个像是放松的微笑，示意他去做准备。少年转身跑向后勤班，池中明看着那个年轻的鲜活的背影，对沈青微微颔首：“他就拜托你了。”
沈青回应了他一个安心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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