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术业有专攻 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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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沈青看着大呼小叫的谢丹平静道，“我们需要确认这个据点的安全性，当然要留宿一晚。”
“……安全？”谢丹愣了愣，反应过来，表情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尴尬。他偏过头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那个意思……”
察觉到沈青关注的目光，他摇摇头，立刻收起那些胡思乱想，回到沈青提出的建议上： “你说得对，如果安全，我们明天就能回去，比计划提早一天呢！”
想到这儿，少年不由得兴奋起来，当即走入楼道冲向下方。
“沈青，要不要把整栋楼清理一遍？！”
沈青跟在后面，几乎跟不上那个跑得飞快的身影，少年清亮的嗓音在昏暗的楼道里回荡，她不急不慢地开口：“不，最上面两层空出来就好。”
两人返回超市寻找工具、过夜用的食物和水，沈青对着一墙雷同的家用工具皱眉陷入思考，路过五金工具和电器区的谢丹眼珠一转，趁着少女没注意，蹲下来挑挑拣拣，将东西麻利地塞进袋子一起提了回去。
他按照沈青的要求跑上六楼，把房间里破旧的木板、麻绳、包装扔进垃圾袋里往楼道一堆。蛛网和惊起的灰团在房间里打滚，谢丹一个回头，举着扫把跟在屁股后面挥赶，却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嘎吱。
打蜘蛛的少年踩到一个易拉罐。
他低头，又踩了踩——空的，有点分量。
“……”
眼睛亮了。
谢丹一个转身，罐子在水泥地上来回碰撞，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噪声。他快步拦住脱逃的罐子，转身盘到右脚，脚尖一顶，紧接着跨出半步，罐子稳稳托在鞋背。
“漂亮！”谢丹朗声夸奖，颠了几下接一个飞踹！易拉罐如同流星径直摔出门去撞上栏杆。
啪！
谢丹得意的笑僵在脸上。
“坏了——！”
他拎着扫把追过去，还想伸脚去够，可罐子已经掉进下一层，发出刺耳的尖叫。
咚，叭叭叭……
那个倒霉的家伙弹到对面楼梯上，顺着台阶滚了六七次，沿路叮呤哐啷地撞上墙。
目睹一切的谢丹倒吸一口冷气，一个猛子扎下去，飞扑将罐子捡起，做贼似的猫着腰回头，趴在楼梯上朝下看。
他眼睛转的嘀溜，没听到沈青喊自己，捂着砰砰跳的心脏，长舒了口气。
紧接着，他脸色一变，嫌恶地埋怨起手里脏兮兮的罐子。少年三两下跳上台阶，对准玻璃上那个缺口，一挥手，将罐子丢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少年踩着欢快的步子，返回拿起自己的工具袋，背着那把扫把下楼找人去了。
“沈青！”
他从台阶上跳出来，落在两层交接处，抓着栏杆晃悠自己的身体，探头看见那个专注的背影：“你做什么呢？”
沈青正在布置鱼线，她托着透明的丝线拉开，在上楼的必经之路上横起一道隐形的障碍。那些用纸杯和罐子做成的简易预警装置和纸团、棉絮等杂物融洽地混合在一起，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谢丹跑下楼，发现鱼线另一头系在角落的杂物堆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瞬间明白了：只要装置被人触碰，杂物就会触发连锁反应掉落，发出足够大的声音警报。
“好厉害啊。”少年由衷地夸赞，“整栋楼都要布置吗？”
沈青没有抬头，调整了一下鱼线的松紧：“主要是一楼，二到四楼更多是用来阻拦，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你不用管，晚点我会将楼道重新布置。”
谢丹若有所悟地点头，看着那些丢弃的木板和彩条布，明明它们还是原样堆放在楼底，沈青只动了几个细微的地方，这些废弃物居然脱胎换骨，化腐朽为神奇，少年心里啧啧称奇。
忙碌的沈青终于想起来，抬头问他：“你怎么在这？”
谢丹眨了眨眼：“哦，我下来——转一转，也许能发现什么。”
说着，他绕开沈青和那些布置，拐角不见了踪影。沈青疑惑地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最终摇摇头，重新回到自己的任务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青布置好一楼，正打算往楼上去，突然一点细微的动静闯进耳朵，像是什么按钮被打开。少女回头看了一眼亮堂的街道，街道上空无一人。她警惕地摸出后腰的枪，顺着声音跟上去。
沈青小心翼翼地放轻步子，抓着枪的手指逐个收紧，幽暗的楼道里开了一扇棕褐色的门。她瞥了顶灯一眼，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照的狭窄楼道里，那扇突兀的门将走廊切割成两半，谁也不知道挡住的尽头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少女没有回头，抿了抿唇，一步步靠近。
突然，她的视线被地上一抹痕迹吸引。经久无人光临的灰尘上踏着一串零乱的脚印。
沈青瞳孔微微收缩，一个疾步滑到门口，抬枪——
啪。
配电室里的谢丹推上开关，咬着手电回过头来，一脸茫然。
沈青愣了两秒，声音紧张：“你在干嘛？”
谢丹取出嘴里的手电，指了指配电柜：“恢复供电啊！这种厂房一般都有转换开关，一边连着市政电网，一边连着独立备用电源。我把开关掰到备用电源这边，说不定整栋楼能亮起来呢。”
沈青悬着的心微微一松，躲开晃眼的光，收枪走进去。
“供电？”她凑近那些几乎完全相同的开关，询问：“可行吗？”
谢丹轻快地点头：“当然可以，短期内肯定是可以用的，我已经换过来了。”
沈青诧异于他的速度，很快回过神去：“这些开关是？”
谢丹顺着沈青手指的方向看去，开关下贴着标签，但因为时间久远，白色标签上的文字早就模糊不清。
“哦，每个开关对着一条线路，我啊，在确认哪些线路完好……”他边说边打开一个开关，配电室里的顶灯闪烁了两下，稳定地亮了起来。谢丹抬头看了眼，满意地点头，拨弄起下一个。
“开关排列是有顺序的，从一楼到顶楼。就算标签糊了，按顺序试一遍，总能找到对的。”他很快启动配电室的空调，侧耳听风扇运转的声音。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谢丹这才松了口气，朝着沈青点头：“好极了，设备可以散热，机器能多活一会。”
他的动作娴熟，带着一种固有的自信，开关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从他进入配电室开始，他整个人就变了，那种初识时的毛躁、固执、冲动全都消失不见。
少年起身跑去一楼确认没有供电，跑回来在分开关上重新描了个‘六’。沈青的视线跟着他兴冲冲的背影来回转，不由得好奇地睁大眼睛，学着少年的模样蹲下观察他的动作。
谢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又拨了一个开关，然而这一次，刚推上开关，只听“啪”的一声，刺眼的电弧应声炸开，开关猛地弹回关闭。沈青吓了一跳，整个人像遇到危险的大猫弓起背，浑身紧绷，下意识后退半步。
咚。
她的脚跟撞上背后的柜子，透亮的声响在死寂的楼内显得格外可怖，少女迅速拔枪对准配电柜，如临大敌。
“没事没事，”谢丹连忙摆手，“正常现象，说明这一层楼有故障。”
他起身关上柜门，压下沈青的枪口：“六楼的空调和照明已经搞定了，剩下的等队伍过来，人手多一些，我们再好好检查。”
说完，他拎起自己的工具袋，推着沈青出门：“走吧，我们还有大事要做呢！”
大事？
不等沈青询问，他脏着两条胳膊拉起沈青往六楼跑。沈青没有拒绝，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恢复工作的配电柜，记在心里。
上楼后，谢丹一股脑将工具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个收音机摔在地上，少年却并不心疼，盘腿坐下，反倒用螺丝刀拧开收音机外壳。
他找到那个电路板，刚要动手，突然想起沈青，抬头示意她走远点。沈青从来没做过这种技术活，甚至没有见过，绕了个半圆没舍得离开，走到谢丹背后跪在地上看。谢丹用电烙铁碰了几下，抠出一个黑色的、长着五条腿的小方块。
沈青探头——纽扣电池、洞洞板、电阻电容、锡纸、电工胶带，谢丹要用这些做什么？
十分钟后，谢丹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剪开锡纸拧成一股股导线，用焊锡将它们固定在洞洞板和电阻电容之间，银色的条带流淌过所有元件，汇聚到中央那个黑色的小方块上。
少年拍了拍极其简陋的装置，脸上难掩骄傲：“沈青队长，世界上最小的放大器建成了！”
“这就是你说的改装？”
谢丹捧着这个装置，像捧着宝贝似的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邀功般开口：“你别小看它，只要把它和播放器一连，再和发射器一连，我们就能自己发通讯！不怕找不到别的基地！”
沈青心头一跳，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块板：“真的？”
“当然！”谢丹搓了搓手，趴在桌子边向沈青解释，眉眼间满是笑意，“你看，如果我用喇叭喊一句话，声音最多传个几百米。但这个东西——它能够把音频信号放大很多倍，通过和天线连在一起，放大的音频信号变成无线电波发射到空气里，传出去几百公里都不是问题！基地都有这种东西，叫通讯基站，所以他们能广播，还能让周围好几个区都听到消息。”
沈青的眼神一点点亮了，她伸手去摸，被谢丹不好意思地阻止：“现在还不行，现在就是个放大器，还没和天线连上呢，也没音源测试……”
“不。”沈青摇头，坚定地看着少年，“这个东西一定会成功。谢丹，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听着沈青郑重的谢意，谢丹耳根偷偷红了。他支支吾吾、手忙脚乱地扭过头去，撑着桌子低头看自己的发明，眼神却止不住乱转，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沈青再一次凑过去，满脸好奇地盯着那些导线和元件，谢丹感到一阵温热的体温靠近，左手下意识抽搐了一下，敲击着桌面的手指暗暗收紧，身体却绷得像一张弓还不愿意离开。
沈青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什么变化都看不见摸不着，没有新的气味，没有新的颜色，更没有互相反应，谢丹却告诉她，这些毫不相关的小东西组合在一起，目的就达到了。电流？电波？这种力量来源的差异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太离谱了！
谢丹偷瞄了一眼，看到少女眼中清楚的困惑，忍不住又瞄一眼。他抿抿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掩饰内心的慌乱和那一点点雀跃，偏了偏头不去看她：“大队长和基地通讯的时候肯定用了中继台，我回去用那个演示给你看。”
沈青终于收回目光，抬眸看他：“一样的吗？”
谢丹心跳砰砰地响，被少女注视的地方唰地涌起一股热意，他猜自己脸肯定红透了，半点不敢和沈青对视，心虚地盯着桌面上一个点，眼睛却眨个不停：“差不多。”
沈青又看了放大器一眼，直起背，点头：“好，你回去教我。”
那具柔软的，带着一点消毒水和金属味的身体彻底远离自己，谢丹长舒一口气，乱跳的心脏重新回到自己掌心。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毫不犹豫的肯定：“原理很简单的，你那么聪明，我一教你就会了。”
沈青坐在椅子上撕开食物包装，窗外的天色像血洗过一样逐渐沉进地平线里。谢丹随手拿了一个能量棒，突然想起什么，咬了一口问她：“沈青，你们以前是怎么找基地的？”
沈青说：“跟着队长走，队长知道哪里有基地。”
“那现在为什么——？”
沈青熟练地吞咽下粗糙的食物，一股子粘腻的甜味像包裹刀片的泥浆，坚硬的谷物摩擦过喉咙滑进食道。她机械性地摄取能量，带着一种平淡的已经看开的心态解释：“基地也会被遗弃、荒废、搁置，和记忆里不同很常见。”
提到这个，谢丹就生气。少年狠狠咬了一口能量棒，谷物在牙齿间发出令人耳酸的吱嘎声：“之前那个逃跑的基地——我就不明白了，他们有什么不敢打的？他们不敢我们敢啊！有武器有补给有堡垒，还怕莫兰人？”
沈青说：“事实上，大部分基地都不会选择和莫兰人正面发生冲突，尤其是外十二区。”
这不是谢丹第一次听到“外十二区”这个说法。
沈青停下咀嚼的动作，眼神望着窗外，不知为何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和内十区不一样，外十二区分散广，又和其他族群领地接壤，冲突异常频繁，救援却不及时。因此外十二区的领导人台向山曾经下令，一切行动以防守和周旋为主，保存居民为第一要则。”
谢丹冷哼一声：“防守？周旋？所以明东才会像现在这样一退再退，土地都让别人占了去！”
沈青收回目光，淡淡道：“这条原则确实助长了莫兰人的气焰。也因此，队长记忆中的基地都或多或少变更过地址。”
谢丹沉默了几秒，拍了一下腿，安慰道：“没事，等后天大家搬过来，我们就能直接联系其他区域了。”
说起这个，尽管沈青确认过很多遍，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问：“你说的那个电波真的能传那么远？”
谢丹点头比划了一番：“只要没有大气中的干扰，比如强烈的太阳磁暴，电波是能传很远的。别说十二区，就算往十九区也可以。不过要是碰上暴雨或者沙尘暴，信号会变差。”
沈青抓着能量棒叹了口气。她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心里生出一种庆幸，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不对等感。
她想，自己救谢丹只是出于医生的责任，是谢丹自己挺过来的，而他带给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的却是足以扭转局面的惊喜。
她的医疗行为配不上如此重大的回报。
“谢丹，”她郑重地开口，“如果这次成功，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术业有专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