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墨泫夏

5、相逢于规则

　　一周后，城市美术馆。
　　“共生：未来城市建筑展”的开幕酒会正在举行。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身着礼服的人们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酒气和某种属于精英社交场合特有的虚伪暖意。
　　唐凉烟穿着一件珍珠灰色的丝质长裙，剪裁极简，却完美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形。
　　她站在自己的作品模型前，向几位潜在合作方讲解设计理念，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
　　“唐小姐的理念总是让人印象深刻。”一位中年男士称赞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于礼貌所需。
　　唐凉烟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拉开半步距离：“您过奖了。可持续性发展是未来的必然方向，我只是尝试在美学与功能之间找到平衡点。”
　　她的视线掠过人群，然后停住了。
　　展厅入口处，一个男人刚走进来。
　　纪林深。
　　唐凉烟对他的印象很浅，上一次见到他似乎是半年前了吧？
　　那个时候他还是染着彩色头发，穿着一身夸张的铆钉皮衣，用各种方式偶遇自己。
　　但此刻走进来的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穿着一身妥帖的深灰色西装，剪裁精良，衬得肩宽腰窄。头发是纯粹的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侧耳听着身旁人说话，下颌线在灯光下绷出利落的弧度。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纪林深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
　　唐凉烟平静地移开目光，继续与面前的人交谈。但她的余光注意到，纪林深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轻，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他在她身侧停下，先是对她正在交谈的几位客人点头致意，然后转向她，伸出手。
　　“唐小姐，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也沉稳得多。
　　唐凉烟看着他伸出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她停顿了一秒钟，才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纪先生。”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没想到您会对建筑展感兴趣。”
　　“学习总是好的。”纪林深收回手，姿态得体，“您的作品很棒，特别是那个模块化生态住宅的概念，很超前。”
　　唐凉烟挑起眉，这评价太专业了，不像是随口奉承。
　　“您对建筑有研究？”
　　“最近在读一些相关的书。”纪林深笑了笑，那笑容很克制，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毕竟家里的生意也涉及地产，多了解些总是没错的。”
　　他们又交谈了几句，全是关于建筑和艺术的话题。
　　纪林深的用词谨慎而准确，偶尔引用的案例也都在点上。
　　若不是唐凉烟记忆里还存着他以前的模样，几乎要以为眼前站着的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唐凉烟找了个借口离开人群，走到露台上透气。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闷热。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街道的车流，霓虹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唐小姐。”纪林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唐凉烟转过头看着他，月光和城市的灯光交织落在他脸上，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紧张。
　　“纪先生有事？”
　　纪林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又有点像那个不羁的富家子了，但下一瞬，他重新挺直脊背。
　　“我听说，”他说得很慢，“您在寻找一个合作伙伴，关于……一段公开关系。”
　　夜风拂过，吹动了唐凉烟耳边的碎发。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她开口：“纪先生的消息很灵通。”
　　“所以，”纪林深迎上她的目光，眼睛里带着认真。
　　“不知我是否具备备选人的资格？”
　　远处传来酒会现场的隐约乐声，露台上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唐凉烟转过身，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冷，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明天下午三点，我的工作室。我们详细谈谈。”
　　说完，她迈步离开，珍珠灰色的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消失在露台与大厅交界的光影里。
　　纪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松了松领带。
　　太闷了，这不是他的风格，不过他应该要慢慢习惯。
　　月光落在他肩头，温柔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