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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你改变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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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林深做了一件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大跌眼镜的事——他去了理发店,要求将头发染回黑色。
“纪少,您确定吗?”
相识多年的理发师托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您不是很喜欢这个颜色吗?之前的你都只留了几个月,这个颜色都留了一年了!”
“少废话,染。”纪林深闭上眼,不忍看那些鲜艳的色彩被一点点洗掉。
当染回黑发的他睁开眼睛时,镜中的人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没有了那头标志性的粉紫发色,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硬朗,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沉稳。
接着,他去了珠宝店,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白金耳扣,替换掉了左耳上那一排张扬的耳钉。
右耳的耳钉则全部取了下来。
“深哥,你受什么刺激了?”李锐看到他新造型时,惊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纪林深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径直走向衣帽间,开始清理那些他曾经最爱的服装。
破洞牛仔裤、铆钉皮衣、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一件件被扔进巨大的收纳箱中。
“这些,全部捐了。”他对管家说。
“全部?”管家也一脸震惊。
“全部。”
接下来的日子,纪林深仿佛变了个人。
他聘请了礼仪老师,学习餐桌礼仪、交际舞和正式场合的言谈举止;他戒掉了在公共场合抽烟的习惯,努力控制自己不说脏话。
他甚至开始阅读唐凉烟可能感兴趣的书籍——艺术、哲学、文学,尽管那些艰深的文字常常让他头痛欲裂。
最痛苦的是,他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多少次,他差点习惯性地爆出粗口,又在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多少次,他下意识地想抖腿或者瘫坐在椅子上,又强迫自己挺直腰背。
这一切的改变,只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正眼看他的女人。
管家看在眼里,欣慰少爷终于有些改变,偷偷的和纪父汇报情况。
纪父挂断电话后,一向严肃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
穿着西装套装的助理拿着一份报告走来,脸色带着沉重:“纪董,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唐凉烟一直没再见过纪林深。
唐凉烟的生活回到从前,美术馆在她的管理下很快打出知名度,而她也得到晋升。
唐凉烟站在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拂过平板电脑上刚完成的建筑模型渲染图。
暮色透过玻璃,在她素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自从美术馆在本地有一定知名度后,来往参观的人不管真心热爱与否,至少第一时间会选择这里。
不少情侣和探店博主都喜欢到这里,一时间倒是成了本地上榜的景点。
而她,唐凉烟就从美术策展人晋升为地标建筑师,拥有了自己的专属工作室。
其实也不算是晋升,因为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建筑设计师,只是因为机缘巧合先去做了策展,而现在顶多算是回到正轨。
“唐总,城西文化中心的项目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助理小林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另外……您母亲刚才来过电话,说周末的家庭聚会请您务必到场。”
唐凉烟按下通话键,声音温和而平静:“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后,脸上的温和像退潮般敛去。
她走回办公桌前,打开邮箱,目光落在项目招标书的附加条件上——“需具有稳定的团队背景与良好的公众形象,合作方综合评估包含创始人个人生活状态”。
又是这一条。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已经是三个月内第三个在评估标准里隐含“家庭稳定性”要求的大型项目了。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年近三十、单身且情感状况成谜的女性建筑师,在某些甲方眼中似乎天然带着“不可控”的标签。
手机屏幕亮起,家族群聊弹出新消息。
母亲发的:“周末都回来吃饭,你王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斯坦福的博士,正好认识一下。”
接着是表哥的调侃:“咱们唐大设计师终于要相亲了?”
唐凉烟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敲门声响起。
“进。”
苏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是唐凉烟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也是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
“脸色不太好看。”苏婉将其中一杯递过来,“伯母又催婚了?”
“加上城西项目的招标条件。”
唐凉烟接过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我需要一个‘稳定伴侣形象’,至少在项目周期内。”
苏婉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唐凉烟啜了一口咖啡,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我需要那个项目,它能为工作室打开政府合作通道。而我的个人问题,也确实需要给家里一个交代。”
“所以你要……”
“找一个人、签订一份协议,维持一段公开的、体面的、互不干涉的关系。时间暂定一年,条件可以谈。”
苏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想找什么样的人?”
唐凉烟打开抽屉,取出一张便签纸,用钢笔在上面写下几行字:1. 背景清白,无不良记录 2. 有基本的社交礼仪,能配合出席必要场合 3. 理性,遵守契约精神 4. 不寻求情感深度绑定 5. 一年后能干净利落地结束关系
“就这些?”苏婉看着那张纸条。
“就这些。感情是变量,利益是常量。我只跟常量打交道。”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私人会所里,纪林深刚打完一局台球。
球杆撞击母球发出清脆的声响,目标球应声落袋,在绒布上滚出流畅的弧线。
“漂亮!”旁边的陆子昂鼓掌,“深哥这技术,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纪林深直起身,将球杆靠在桌边,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腕表,与他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无聊玩玩罢了。”他含混地说,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上。
陆子昂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打听到消息了,唐小姐那边,最近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纪林深夹烟的手指顿了顿。
“据说是为了一个政府项目,需要稳定的公众形象。”陆子昂继续说,“她列了几个条件,我托人看了,挺……务实的。”
“什么条件?”纪林深终于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陆子昂掏出手机,翻出照片:“就这些。背景清白,懂礼仪,守契约,不纠缠,一年后好聚好散。”
烟雾从纪林深的鼻腔缓缓逸出,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落下。
“你觉得,”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符合哪一条?”
陆子昂被问住了。
作为纪林深从小到大的发小,他太清楚这家伙是什么德行——纪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钱多到花不完,人也聪明,但就是懒得用在正道上。
泡吧、赛车……怎么荒唐怎么来,身边的女伴前仆后继,虽然从没见他对谁认真过。
至于社交礼仪?纪林深在正式场合倒是能装得人模狗样,但那纯粹是因为烦,不想被长辈唠叨。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会翻墙逃课、会在巷子里跟人干架的痞子。
“深哥,”陆子昂斟酌着措辞,“唐小姐要的,可能跟你……不太一样。”
“我知道。”纪林深将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所以,我得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