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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黑白 ...

  •   野蛮的火终究将颍州这潭静水煮沸,天光大亮,昔日不得见之物暴露无遗,此刻人们才知浩海无波,内藏暗流。
      泊船司已成真正意义上的人间炼狱,一连数艘被烧得黢黑的船无声地停留在水面,它们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被救起的伤者躺在地上,多数已昏迷,裸露在外的伤口呈红色还生着大面积水泡。河水还是温热的,还算是人可以接受的范围,不少人抱着残缺的木板漂浮在水面,每时每刻都有人支撑不住,哭声与哀嚎合鸣咏叹。
      “左数第三艘船烧得最严重,应该就是从那开始着火,船舱处破了一个大洞……罗正涛和刘成来了。”贺楼警惕道。
      晏危轻轻瞟了一眼,快速收回视线,“现在才来。”
      二人垂下头,不想引起注意。
      罗正涛一脸严肃,身后跟着神情同样严肃的刘成,刘成转过身对一群捕快吩咐几句,一群捕快应声而出分成几小队进入被烧焦的货船。

      庄武淌水上岸,看着飞速跑过的一群同僚,喊道:“哎——来几个人帮救水里的啊!”
      岸口一片混乱,乌泱泱的全是人头,周边的百姓自发前来救助。贺昀得知变故,第一时间命下人将药房内大半药材搬出来,带着贺府上下来帮忙。
      贺昀跪在地上扶着伤者大腿,用清水为其降温,他将磨成粉的草药敷在伤者伤口,“烫伤不算严重,若疼得受不了就取些细棉布沾上油拂在烫伤处,能止疼。”那人连连道谢,贺昀安置好他,转头去查看另一边。

      晏危一眼就看见玉兰怀抱小贺楼站在街边,玉手捂住那双小眼,马上道,“怎么带孩子来看这些。”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声音吸引来小贺楼,他看向晏危,懵了一下,而后小手在空中挥舞抓向贺昀的方向,不安地叫喊:“爹爹,爹爹……”
      玉兰紧了紧手上力道,安慰说:“小公子不急,老爷在救人,乖啊。”
      人在三岁前,记忆是很难留下清晰痕迹的。贺楼眼见此幕,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如此胆小又黏人。

      四周围着不少人,围观的人里一名老妇人嗓门大得出奇,在人群中绘声绘色地讲述:“我当时正在那边那处鱼摊,突然就听见‘轰’的一声,一眼看去就见贺家的船炸了,那火马上就烧了起来,船里逃出好几个人,一溜烟望街里跑了,真是些贪生怕死的后生,光顾着自己跑……”
      “都是刚装完货的船,十几艘船这得赔多少钱啊!”围观男子疼惜道,他耳边好像有白银“呼啦啦“的流走,早有耳闻贺家一船货物的钱能养普通人家一辈子。
      货船一年出三次货,春夏秋,一次能赚千两银,这一场火烧掉了木船,烧死了人命,白花花的银两也如烟花般腾空化为乌有。

      晏危在岸边远远寻见那艘贺家货船,正如贺楼与那妇人所说货船发生爆炸,位置正是仓库。
      那群捕快进去后犹如进了无底洞,进去了就没了动静,晏危生疑,罗正涛放着水里百姓不管反倒着急去船上,船里的若有活人,能跑的早就跑出来了。
      避开拥挤的人群晏危与贺楼来到货船前,甲板上居然守着一个捕快,出声阻拦二人,“刘捕头吩咐过,除了他带来的人外不许任何人靠近货船。”
      想来罗正涛与刘成一丘之貉,他们越不让进便说明船内越有事。
      贺楼眸色深沉,反问道:“你我都是同僚,凭什我们不能进?”空气凝固,贺楼语气冰冷仿佛能冻结水面。
      捕快字字句句皆有重量,“罗大人怀疑此次大火是有人蓄意为之,下令封锁现场,除了我们谁也不准入内。”
      不知何时,庄武也跟了过来,他义愤填膺道:“你们这群人不来帮忙救人就算了,我们要查案也得被你们拦住?”
      捕快呵呵一笑,道:“庄武,就你这脑袋进来了有什么用,能查出个所以然吗?”
      庄武大怒嘴边刚跑出个“你”字就被晏危拦下。
      晏危不想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对方态度坚决想来不会放出闸口,只是这水要是打定主意要入江,自然有千万种方法。
      三人在街边停留,晏危背靠着墙面色凝重,似在思考,贺楼则蹲在墙角,掐了一只狗尾草用草茎在地上画圈,他呼吸渐重,从方才起就觉胸闷。
      习惯是人最难改掉的,不然为何称为习惯,贺楼又将魔爪伸向墙角零落的草。
      晏危:“你……”
      他一句还未说出口,贺楼手里那只狗尾草茎被贺楼折了,晏危看着那折断的草茎,不说话了。
      庄武率先打破平静,“找刘成去,凭什么就我们不能进。
      “别让我看见刘成,我真的会一剑劈死他。”贺楼语气平淡,旁人不知情会以为是在聊家常里短。闻言,庄武打了一哆嗦,见识过贺楼功夫后他是真信贺楼有一剑取人性命的能耐。
      杀刘成,顺手的事。
      庄武左右两难,通常这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抬高架子夸,“老大,现在除了罗大人只有你能压得住刘成了。”
      “我不去。”贺楼决绝道,拔出墙角的草连着泥土丢在地上。晏危知道贺楼脾气上来了,没有多言,想着让他冷静一会,留贺楼在原地,带着庄武走到一边。

      泊船司熙熙攘攘,然来人往中,贺楼一个人蹲在那,像一只脏兮兮没人要的小狗。
      胸口像压着块巨石,逐渐喘不过气,贺楼不想被人在意,于是尽力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可人间总是这样,祂知道这时候的人其实最想被看见。
      有人走来,仿若挟一缕清风,心头的烦躁被风吹开一条缝,光照了进来。
      贺昀递给贺楼一方素白手帕,温柔地笑,“擦擦?”
      贺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一定在浓烟中被熏黑了,他居然顶着一脸乌黑若无其事地走了许久。
      “谢谢,”贺楼羞红了脸,可惜脸太黑看不出来,他接过微湿的手帕,心说果然如此。
      他捧着手帕猛力搓脸,只把脸折腾的全红遮住了羞。看着贺楼的脸贺昀反倒愣住了,贺楼察觉到眼前人身体一僵,问道:“怎么了贺二公子?”
      贺昀看了许久,笑道:“在下失礼了,只是才发现我家楼儿与公子生得有些像,要是日后也能长得像公子这般俊俏……”
      贺楼:“!!!”
      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骤停,拿着手帕的手微微颤抖,不知该说些什么。贺昀伸手想要回手帕,贺楼骤然攥紧,忙道:“我洗干净再还你!”说完,抬腿跑开了,途中还撞翻一家茶铺的长凳。
      贺昀留在原地,一阵微风吹过。

      岸边,天光下只见两道身影,一站一蹲,晏危随意一站就气质不凡,庄武却蹲在地上抱头疼哭。晏危冷漠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别那么多废话,你老大心情不好,不想叫他教训你,听明白了?”
      庄武流泪点头,两人刚因“你我都是小弟,你凭什么命令我”展开一场战斗,结局显而易见,庄武惨败。
      “刘成以前在哪搬货?”晏危直点主题。
      庄武:“就在这啊,帮贺家搬货,后来还成了船员,干了整整七八年。”
      晏危想起楚泽华,说道:“贺家在哪招工?”
      庄武揉了揉脑袋,“他们很少对外招工,好像很多都是他们家里人,一干就是七八年的。”
      晏危半眯眼睛,陷入怀疑。
      远处,贺楼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抱怨道:“找你们半天了,怎么走这么远。”
      晏危见贺楼来得正好,一手将他拽走,贺楼从不见晏危如此粗鲁,手都被其掐红了。
      贺楼:“哎哎哎,怎么了这是?”

      两人在柳树下停留,树荫下晏危表情添上几分阴翳,他早在内心纠结许久,此刻一定要问出口。
      晏危语速略急,“你这一天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不就说了你几句?”
      从河边拔草开始,到剑穗,自己不过教训几句,贺楼当真如此在意?
      微风吹得柳条沙沙作响,贺楼那双清眸飞速眨了两下,待他明白晏危所指为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贺楼笑得直不起腰来,晏危再迟钝也知道贺楼不是这件事生气了。
      “不,不是,”贺楼好不容易压下笑意,“前辈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朝晏危解释道:“我是在气刘成,明明很明显吧。”
      再明显不过的事,可换成了晏危眼里却失了真,换句话说,晏危能感受到贺楼情绪变化就算是越上一大步了。
      “前辈指的事,我一定改。”贺楼侧头浅笑,目光如炬,像只讨好人的小狗。
      这招对晏危很受用,“行了,今天反倒被你看了笑话。”
      “啦,那。”
      贺楼不自觉地贴近晏危,“怎么能算笑话呢,分明是前辈关心我。”
      “拉……”
      “谁在这啦啦啦?”贺楼疑惑,一句话将气氛全毁了。
      二人寻了一圈未见可疑人,被忽视的小家伙生气了,提高嗓门,“这里!”
      贺楼低头一看,差点吓出二里地,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在这里!
      小贺楼煞有介事,张开手要人抱,晏危动作快过贺楼,躬身将小贺楼抱起,温柔问道:“怎么了?”
      “那里。”小贺楼小手一指。
      天呐,矮矮的人怎么能看这么远,小贺楼手指的远处分明浮着半截人体,正随着水流缓缓荡来,
      “不能看!”贺楼慌乱地去捂小贺楼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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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周二、周五、周天 白糖是树懒牌码字机,更新慢但不会坑的,感谢宝宝们的喜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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