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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沼泽04 加微信 ...

  •   2013.9.17
      今天班上调了座位,我以为终于能离倪喃远一点,但她只是换到了我前面。
      班主任说这个座位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就不换了,很难想象在分班前我还要忍受她至少一年。
      她头发很长,又不扎起来,每次往后仰都能扫到我手上,真的很影响我写字。
      我好讨厌倪喃,想离她远一点。
      ——《倪喃》

      一开始他真的很烦倪喃的头发,长长的,发尾总是会猝不及防地扫到手上。
      班主任偶尔看见了会喊她把头发扎上,她也只是装装样子,等班主任走了又披下来。

      后来覃昭才知道,倪喃的头发是自来卷,她很介意,每天早上来学校前都会拿夹板把头发拉直。
      她又怕头发会自己卷上去,就经常拿个梳子把头发捋直。而扎头发会不方便她梳发,所以她总是爱披着。

      再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里,覃昭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手轻轻覆上她的发尾。
      所以他知道,倪喃的发丝是细软的,阳光下颜色有点浅,像是镀了光。

      店里的灯光是暖色调的,打下来和外面的阳光很像。
      倪喃垂在胸前的头发微卷,发丝是浅棕色的,不像染过的颜色,但还是觉得比以前要更浅一点。

      覃昭蜷缩的手指动了动。

      她站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眼里含着笑。这种笑,笑意不及眼底,在覃昭眼里看起来很假。
      倪喃是个坏女人,他早有体验。

      周围几乎都是女生,有人发出极小的惊呼,语气里藏着兴奋雀跃。
      在她们的视角,倪喃就是那个她们理想中想成为的成熟女性,大方从容,又有坦然的勇气。
      在场没有一个女孩不喜欢这样的女人,没有女孩会不期待自己以后像她那样明媚瞩目。

      倪喃的手举着有点累了,覃昭只是看着她,半点反应没有。
      她心里不耐烦,但面上不显。
      于是又把手抬了抬:“加不加?”

      没有期待,没有祈求。
      有的只是理所应当的从容。
      就好像她早就认定覃昭一定会给。

      覃昭想转头就走,但脚下好像有千斤重,挪不开步子。
      两个人在众人的目光下跟钉子一样定在那,渐渐地,气氛有点诡异。

      周围的人逐渐从雀跃转变为屏息凝神。

      倪喃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这人这么多年这人还是这样,脾气冷漠又古怪。
      要给就给,不给就不给,说句话的事。这样不出声傻站着盯着她算怎么回事,真把她当马戏团的猴子,摆这供人观赏了。

      倪喃准备收手。

      她手刚弯曲一点,覃昭出声了:“好。”

      再看他的脸,依旧板着,冷的要死。
      倪喃以为自己幻听了,还是把手放下来了。

      但覃昭有了动作,把垂在一侧的手抬起来,破天荒地说了句话,虽然听着依旧没人情味:“不是要加微信?”

      “哦,对。”
      倪喃脑子要转的慢一点,抬手去扫他的码。
      短短几秒的动作,倪喃大脑又跑空一会儿。

      覃昭暂时没通过,很快收起手机。
      倪喃一度觉得覃昭是讨厌自己的,要不然为什么见面两次都是这个冷漠的不近人情的态度。
      可他要是真讨厌她,为什么又要答应加好友。
      很矛盾。

      老板刚刚去后面装面包去了,完美的错过倪喃和她儿子的对手戏。
      一楼那几个年轻女孩见覃昭加了倪喃的微信,都开始跃跃欲试,窸窸窣窣的动静布满耳边。
      但覃昭没给她们机会,拿上他妈要他帮忙送的东西,说了两句就走了。

      话题的中心人物走了,甜品店内又霎时安静下来。

      老板以为倪喃和别人一样被拒绝了,和声安慰她:“来看看菜单,想吃什么,阿姨请。”
      有个小女孩出声,替倪喃回答:“老板,你的帅哥儿子加了这个漂亮姐姐的微信!”

      老板叫陈诺,是个年近五十的女人。她保养的很好,脸上除了常常挂着的笑容温柔,还能看出年轻时一定很精明能干。
      陈诺很意外,毕竟这么多年覃昭没给过别人一点态度,任哪家姑娘找上门他都是冷着一张脸。
      这还是第一次覃昭没有拒绝别人的靠近。

      她诧异地看着楼梯口的女生,而倪喃只是笑笑,朝她点头示意后就回到楼上。

      很可惜,因为覃昭,倪喃错过了一个免费的小蛋糕。

      加上覃昭的微信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让她的心情舒畅点,或许是因为她又没事做了,又或许是因为那首连她一个音乐白痴都觉得很熟悉的钢琴曲,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她在楼上又坐了一小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就离开了。

      -
      一入夏,雨水变多。不过才两天,后半夜又密密匝匝地浇下来,整座城在黑暗里笼上一层似纱白幕。

      温度不见低,倪喃又一次在热气里猛然醒来,汗珠从额角流下,挂到脖子上。房间里的电风扇还在呼呼作响,动静似乎越来越大,好像下一秒就会七零八落的散一地。

      床靠窗户,能清晰地听见外面雨打玻璃的声音。倪喃呼吸沉重,顿觉口干舌燥,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倒了杯水。

      她做了个梦。
      梦里父母还是照片上年轻的模样,依偎在一起朝她招手,外婆也站在一旁乐呵呵的对她笑。
      一家人站在离她看似不远的地方温柔的看着她,于是她迈着孩童的步子朝他们奔去。可是这条路明明看着很近,却怎么也到不了那头。
      她跑了很久很久,依旧跑不到他们跟前。

      再然后,一瞬间风云变幻,家人都消失了,厚厚的乌云像张蛛网一样布下,她被压的喘不过气。
      画面的最后一幕,是董珠指着她的鼻子诅咒:“倪喃,你就是个缺爱的贱妮子,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你要孤独一辈子……”
      她惊醒了。

      醒后才觉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深渊,单单是站着喝水都有失重感。
      窗外风雨摇晃,好像跟梦里重叠一样。倪喃心里很烦躁,拿着手机和杯子站到了窗户边。
      老房子的窗沿是木质的,早就掉了一层漆皮,一推开还会嘎吱响。

      如果不是承载回忆,这里哪哪都不好。

      大学的时候倪喃想让外婆搬出去,骗外婆说以后要回来工作,想在边州买套好点的房子。外婆信了,拿出这些年替她保管的租金,又添了钱,在市中心全款拿下套精装房。
      可毕业后倪喃并没有回来,她工作的地方就在她大学那。

      离家不算特别远,但还是要跨省,她就在外面和同事一起租了套老破小,然后哄着外婆搬到边州的新房子里住。
      外婆这才意识到她骗了她,生了小半年的气。

      新房子是好,但外婆总说住不惯,所以也没在那边常住,三天两头还是回老房子。所以这些年新房子只添了很少的外婆的东西,大部分还是堆在老房子。

      打开窗户,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心上那股躁意没能得到半点驱散。
      她深呼吸几口,还是烦。
      盯着窗外飘摇的树枝,倪喃冷不丁开始自言自语:“老太太哟,我无聊得很呢。”

      “呜呜——”
      搁在窗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屏幕亮光在漆黑的夜幕里极为亮眼,倪喃单手拿起,划开锁屏点进去看消息。
      qz:【我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倪喃脑子没转过弯,盯着陌生的头像看了老半天,没想起来是谁。然后点进了他的朋友圈,里面只有一条转发的边州市医院的公众号文章,时间还是两年前。
      哦,她想起来了,这是覃昭。

      她点开备注。
      哪两个字来着?
      哦。
      ——覃——昭。
      应该没错。

      改完备注,她脑子一抽发了个“你好”过去。
      她在窗台上站了十多分钟,对面没回。
      好不容易有人大半夜给她发消息,这下又没了,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又来了。

      又过了两分钟,倪喃开始在心里骂覃昭。
      大半夜通过什么好友申请,她回的也挺快的,怎么这人就不回了。还发什么问号,被鬼上身了么。
      腹诽了有五分钟,她被闷热不透的空气搞烦了,觉得没劲,又滚回床上躺着。

      其实对于覃昭,倪喃很长时间里没有想起过这个人,大概从高中毕业,没有见过面以后就没有了。如果不是这次碰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无缘无故想起。
      哪怕他是她年少青春懵懂时意义非凡的初恋,但覃昭在倪喃风风火火的回忆里留下的印象真的不算多。

      大概是因为她对覃昭很坏,所以不愿再想起。
      反正长夜漫漫,她也睡不着,索性就好好回忆回忆。

      覃昭的话很少,从来的第一天就这样,班上的人都知道。
      刚开始有人对他好奇,会主动去找他说话,但他始终反应平平,态度极冷。正是心气高的年纪,自然没人惯着他,久了就没人找他了,他也不在意这些。

      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对倪喃。

      那天倪喃的奶茶洒在覃昭书上,然后被覃昭强硬换书的事没几个人在意。但在那之后,特别是调座位之后,大家都知道他俩不对付。

      比如倪喃常常会故意往后靠,板凳靠背撞的覃昭的桌子咚咚响。
      比如那时候每周都有数学小测,数学老师酷爱从后门进来,然后把改好的卷子扔给后排的同学让他们发下去。覃昭经常会拿到倪喃的卷子,每次给她的时候都会嘲讽一两句,大致都是说她蠢。
      比如倪喃拖地的时候会故意拿拖把碾过覃昭的鞋,等下次覃昭扫地的时候又会还回来。
      又比如……很多很多。

      他俩同时出现的时候永远是针尖对麦芒。
      没用多久,所有人都知道覃昭和倪喃互相看不惯对方。
      同时也有一小部分人会在私底下惊叹,倪喃是唯一一个能让覃昭多说几句话的人,尽管是冷嘲热讽,或者是恶言恶语。

      窗外的雨势不见收敛,狂吹的风带不起多少凉意,却把树枝树叶吹得飞舞摇曳。
      倪喃翻了个身。

      她以为没想起过就是全忘了,但没想到一想还是能想起来挺多事情的,而且有些细节还很清晰。
      虽然说两人是互相针对,但现在想起,好像一开始是她自己挑的头。
      因为覃昭出现的第一天就让她很不爽,偏偏她这人小心眼,爱记仇,从此就在给覃昭找茬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搁在枕头旁边的手机还是没动静,倪喃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脑子里一静下来又是董珠指着她,说她缺爱,说不会有人爱她,说她要孤独一辈子的画面。
      她盯着墙皮轻微脱落的天花板,强迫自己又开始回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覃昭的关系有所缓和的呢。
      答案是高一上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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