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呢喃05 转折点 ...
-
12月底，树木变得光秃秃，哪怕是青春活力的校园也透露着一股寂寥萧条。
瑟瑟的风逮着机会就往室内钻，只要教室里有人，前后门必然有的是办法关得严丝合缝。
高中的第一学期快结束，班上的人互相挺熟的了，班级氛围很好，大家相处的都很融洽。
唯有倪喃和覃昭，从夏末到冬始，针对了彼此快一学期。
时值冬日，人人都穿上了厚外套，体育课完全施展不开。
体育老师看他们一个个跟狗熊似的笨重得很，也懒得刁难他们了，每节课带着做了伸展运动就解散。所以那段时间他们自由活动时间特别多，过得特别爽。
很平常的一天。体育课解散后，倪喃觉得外面太冷，就从小卖部后面绕一圈，偷偷溜回了教室。
她从小胆子大，赌的就是这堂课下课老师依旧不集合点名。
只是她没想到有人和她一样大胆。
倪喃上来的时候教室的后门紧闭着，依稀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以为是谁她一样，偷跑回教室里来取暖了。
她没再多想，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教室里是暖和的，光是推开门，踏进一步就能感觉到和室外的区别。
调位后是单人桌，倪喃长得高挑，所以她的座位在靠窗那一列的倒数第二排。
她的座位后面，比她高的覃昭在座位上站着，校服和外面的羽绒服都被他脱下，放在桌上。
窗帘全被他拉上了，整个教室没多少光亮。
他身上就一件白色毛衣，被他撩起，露出一段腰身。
平常看不出来，他居然还有腹肌。
倪喃耳根子一热，心里莫名有点雀跃。但她一向爱装，还能强撑着装作毫无波澜，靠着门框对里面吹一记嘹亮的口哨，然后调戏他：“没看出来啊，身材不错哦。”
冷风呼呼灌进来，覃昭冷眼扫过去，姿势没变，有点不爽：“把门关上。”
他本意是想让倪喃退出去，然后把门带上。结果不知道她哪那么厚的脸皮，不退反进，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倪喃蹦跶回自己的凳子上坐下，转身，手支在他桌上托着脸盯着他。
覃昭的脸色可以说是黑到极致了，倪喃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教室里还有个平常不会看但一定会记录下证据的监控，他可能真就动手打她了。
他冷着脸，把卷起的衣服放下来。
桌上除了他的衣服，还摆着碘伏，棉签和纱布。覃昭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一根棉签，棉签头上面沾着黄褐色。
“你在上药？”她问。
“少说点废话。”覃昭的语气很不好。
“这么凶干嘛。”倪喃看他这样不爽就觉得心里很爽，脸上挂起盈盈笑意，“怎么不继续了？”
覃昭垂眸，眼神幽深地盯着她。半晌，冷笑一声：“你想看？”
倪喃感觉耳朵在发烫，但她头发挡着的，左右覃昭都看不出来，她微笑点头，厚着脸皮：“想。”
然后覃昭就真的有了动作，把衣服重新撩起来，沾了碘伏的棉签往腹上戳。
既然他敢做，倪喃真就当自己不害臊，头不动，眼神都不带偏的，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覃昭的腰很细，但不羸弱，反而结实有力，腹肌还匀称分明，总之就是观赏性极好。
他左腹部上有一道不大，看着却有点深的伤口。棉签从上面碾过，转眼沾上血渍。倪喃在暖和的教室里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问道：“怎么弄的？”
“关你屁事。”
好凶。
倪喃吃瘪，倒也不气馁。她换了个姿势，干脆趴到他桌上，眼神入迷迷地继续盯着他的腹部。
覃昭像是被她气笑了，勾唇问了句：“好看吗？”
倪喃的头微微抬起，然后重重地点了两下，十分中肯又真诚地评价：“好看。”
“倪喃你有病是不是？”
没见过哪个女生像她这样的。
“覃昭，你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她笑。
虽然整个流程全是在骂她，但确实比平常多了。
覃昭看傻逼一样又看了她一眼，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真怕把她骂爽了，于是止了声。
但没坚持多久。
覃昭把纱布按到伤口上，正要进行下一步，手突然顿住了。他表情有点别扭，不咸不淡地问倪喃：“有没有胶带？”
哦吼——
倪喃像是那个即将举起旗帜高呼胜利的战士，噔的一下踩上凳子，依旧面朝着覃昭。人蹲着，腰杆挺的老直：“哦？你说什么？”
她说着，反手从自己的课桌抽屉里掏出那捆双面胶，伸手晃了晃。
颇为得意。
“我说，我需要胶带。”覃昭的声音更沉了。
倪喃惯会得寸进尺。
她空出来的那只手比作个喇叭状，贴在耳朵旁：“我刚刚没听清，你说我什么来着？”
覃昭冷笑：“说你有病。”
倪喃不高兴了，嘴角下拉，伸出一根食指比no，故作严肃：“你应该改口了，你得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善良的人，然后请求我把胶带借给你。”
教室里不见多少光，他眼前的这个女生招摇的样子却太扎眼。覃昭觉得太阳穴直突突，是被她气极了。
他也不惯着她的作，不借拉倒。
覃昭把按在伤口上的纱布拿下来，刚有动作，倪喃一急，身体一个俯冲，膝盖跪上了他的桌子，手伸得很长，又把他的手按了回去。
她的手还带着点从外面进来的凉意，紧贴在他的手背。
两个人四目相对，单论姿势，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倪喃。”他叫她的名字。
倪喃听出点咬牙切齿的味儿，心慌的很。她盯着他的眼睛，眨巴两下，下一秒，手上突然有了小动作。
没忍住，小拇指勾了两下，刮过他的腹肌。
能明显感觉到覃昭的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
然后她就心跳的跟打鼓似的。
对上覃昭的脸，阴沉的吓人，目光死死的盯着她。
她此刻突然很怕覃昭会把她弄死在教室里，然后随便找个什么学校的小角落把她埋了。
她真不想成为学校代代流传的诡异奇闻。
倪喃不作了，人就该有危机意识，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脸上堆起笑，双手奉上胶带，略带讨好：“需要我帮你贴上吗？”
覃昭黑着脸从她手里夺过双面胶，一言不发地撕下来，把纱布贴上。
整个过程倪喃呼吸都不敢重点，直到覃昭把胶带扔回她手上。
屁股坐回板凳上后她做了个深呼吸，有种劫后余生的刺激，完全忽略了板凳刚刚被她踩过。
覃昭在穿外套，倪喃悄悄观察他的脸色，发现还是冷着的。
她真有点怕覃昭会杀了她，嘴上不闲着，试图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这是怎么弄的啊？跟别人打架吗？没看出来啊覃昭，你还会打架……”
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人表情越来越难看。
覃昭以前只是觉得倪喃很作，因为她总是故意跟他作对。现在发现她除了爱作，还很聒噪，吵得他片刻不得安宁。
快忍不下去的时候，他正想出声制止，就听她说了一句：“谁欺负你你就反抗回去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莫名砸到他心上。
覃昭沉默一瞬，随后问她：“如果对方比你强很多呢？”
倪喃还在喋喋不休地讲下一段话，突然被他这个问题打断。她愣住：“什么？”
前面的女生侧过身来，一双像是注了水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覃昭又不想说了。
其实倪喃刚刚听到了，就是脑子没跟上耳朵，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
她看着覃昭，稍微正经点：“一次不能把他打趴下，那就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认输。”
从小接受的教育总在告诉我们遇到事情要找老师找家长，实在不行就找警察。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这样得到妥善的解决的，总有一些或因为年龄，或因为性格，或因为家庭，或因为心境等等而始终无法向外寻求帮助的事情。
倪喃不提倡暴力美学，但如果遇上这种就是无法向外借力的事情，那么以暴制暴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至少反抗会让对方知道你不是案板上仍人宰割的鱼，幸运点的话，对方可能会对你心生忌惮。”
她讨厌懦弱，如果今天覃昭真的看她不爽最后还要杀了她，她是会很认真的跟他拼命的。
教室里光线太暗，倪喃随手从课桌里翻出的小说看起来都费劲。她把书合上，又扭头去看覃昭。
“覃昭，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覃昭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淡淡地掀眸看了她一眼。
倪喃觉得覃昭开始欣赏自己了。
她这人容易飘，稍微得到点甜头也会得寸进尺。倪喃身子往后桌趴，凑到覃昭跟前，贱兮兮地问他：“需要我帮你打架吗？”
……
覃昭沉默了。
半晌，依旧冷声：“不需要。”
倪喃笑了。
他居然没喊她滚。
覃昭变了。
雨打芭蕉闲听雨。
想了那么多，倪喃感觉心里更空了。
后面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导致她和覃昭越来越熟。但她想不了了，眼皮开始变沉，困意侵袭而来，愈来愈浓。
还未沉睡，半梦半醒的，她只回忆了个大概。
反正自从那天以后，覃昭身上总会带点伤。体育课不是天天有，但每次只要上课，他就会溜回教室给自己换药什么的。
而倪喃只要发现他体育课不在操场上，也回溜回教室。
两人总会在教室里碰头。
覃昭换药，倪喃就在一旁说些有的没的烦他。
偶尔也会碰到他的伤在后背的情况，有那么几次，是倪喃帮他处理的伤口。
覃昭不说话，倪喃臊得慌，却还是嬉皮笑脸的调戏他。
空旷的教室，守着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再然后，覃昭还是那个覃昭。依旧雷打不动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冷若冰山，像是和别人隔出一个世界。
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每晚都会给倪喃发消息，两个人一来一往，聊得热火朝天。到了第二天，都默契地对网上聊天只字不提。
也没有人注意到——
倪喃还是会时不时的作怪，故意把板凳往后靠，一下一下的撞覃昭的桌子。但是覃昭不会蹙眉了，每次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覃昭拿到倪喃的数学卷子时，依旧会嘴上不饶人的说她笨。倪喃也不会龇牙咧嘴地呛他了，偶尔来了兴致，她会指着卷子上的某道大题，笑意盈盈地看着覃昭。
“那你给我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呢喃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