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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呢喃03 溺水 ...

  •   边州夜市热闹,两个人边吃边聊就弄得久了点,等陈唐酥把她送回到老房子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走上灯泡老化闪烁的楼梯,打开门,老旧的房屋空荡荡。

      人们都说亲人离世后的第七天晚上会回到家来看看,只是现在都过了零点了,也不知道外婆的灵魂还来不来。
      关上门,倪喃深呼口气,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晕倒后手里东西都掉落了,刚坐下就想起来,又折腾自己起身找东西。
      找了老半天才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金镯,她小心翼翼地擦拭好后放回盒子里,再装进匣子里锁好。
      也是这时才发现那对红玛瑙耳坠不见了。
      耳坠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因为倪喃小时候在外婆那翻到了,闹着要戴,外婆就给她了。直到外婆去世,变成了留给她的纪念品。

      想也知道是董珠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拿走的。但她折腾了太久,没力气再追究了。

      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
      家里的灯泡都没闪烁过一下。
      啊,看来是没来。
      于是她简单洗漱后就躺到床上。

      _
      “滴滴答滴答——”
      电话铃声响到第二段旋律,倪喃终于有了动作,半眯着一只眼艰难地把它摁掉,随后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

      初夏闷热,晚上除了多添点湿气,温度并不见低。老房子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老式立式电风扇,插上电后哧呼啦嚓地转。

      这一觉倪喃睡的并不好,后半夜老是在风扇生锈的转轴发出的噪响中惊醒。
      醒来后身上总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她茫然地望着漆黑的房间,就那样静静的躺着,直到下一次入睡。
      一直到五点左右她才真正睡着。

      电话刚挂断,不到两分钟又打过来。
      倪喃脑子直抽抽,疼的紧,接起电话后语气不甚愉快:“喂?”
      “你好,请问是董琼芳的孙女,倪喃倪小姐吗?”

      她睁眼,这才去看手机,是陌生号码。
      倪喃醒了一点,边说话边坐起来,身上汗津津的,十分不舒爽:“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时丰大厦B座一楼9号的租户,之前董婆婆说如果她连续两个月没来还打不通电话的话,让我们就打这个电话联系你。”
      “方便问一下董婆婆出了什么事吗?”
      倪喃嗓子发干,声音很哑:“她去世了。”

      对面静默了一瞬,接着说:“抱歉,节哀顺便。”

      倪喃靠着床头坐,窗帘的遮光不好,窗外灼人的光线不安分地跃进房间。她被晃得眯起眼,问:“还有什么事吗?”

      “啊,因为董婆婆两个月没来了,我们这两个月的租金都还没给她,想问问什么时候给你们。”
      “租金都是收现金?”
      “对,老太太挺坚持的,只收现金。”

      倪喃大概知道为什么。
      倪喃在外面上班,平常没人陪她,她每个月总得找个由头出门给自己找点事做。

      “你看这租金是怎么给你?我建议你还是来一趟吧,毕竟董婆婆不在了以后很多事情我们得和你交涉,还是得见个面认识一下比较稳妥。”

      时丰大厦的铺子是倪喃父母在世时买下,准备装修好后回来做生意,那时候时丰大厦刚建好,买铺子的钱还没到天价,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可惜还没等到铺子价值翻倍,就在跑长途的途中出车祸去世了。
      这房子和铺子都落到倪喃名下。但倪喃太小,所有东西都交给外婆监管。

      铺子的租户前后换过几次,最后一次是在倪喃高二的时候,有人盘下重新整修开了家书店,一直开到今天。
      成年以后倪喃也懒得管铺子的事,所以收租金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还是外婆在管,之前她只负责签个字。

      “好,我等会儿过来。”
      “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她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床头。
      很空洞,略带麻木。
      亲人的离世陡然在心上蒙上一层阴霾,久久挥散不去。
      可现实是,看向窗外,外头阳光耀眼。
      倪喃的生活还得继续。

      时丰大厦的店铺起初没有那么贵,恰好建好后的第二年,高铁地铁正式全面通车,来往出行便利不少。
      边州本就地处省会城市,只是因为刚开始交通并不像北京上海那样发达,所以经济略显萧条。

      时代进步,出行便利,经济就带动起来了。
      时丰大厦作为当地第一个大型商场,便被当做标杆,周围大厦群起,商圈逐渐形成,那一带也就成了边州的CBD(中央商务区),连带着时丰大厦的店铺价值都往上翻了好几番。

      她家铺子在时丰大厦外沿靠街边,占尽地理位置。
      外沿的店铺都是两层,她家的一个月租金是三万八,在附近还不算最高的那一梯队,而且只要世界不毁灭就不愁租不出去。
      她就算混吃等死也能撑死。

      大学毕业后倪喃上班做方案做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就常想,要不干脆回去当个收租婆算了,一身轻松。这话她也常常对陈唐酥说,每次陈唐酥就说好,等她钱收租给她买包买房。
      所以她现在真有点这样做的想法了。

      外婆是癌症晚期,一直强撑到最后坚持不住了才打电话告诉她。倪喃只恨自己当初选了个外地的工作,一头栽进去就是五年,忙到回来的时间很少。
      她直接请假回家,然后就一直没去公司。
      从上周开始已经有无数的电话打来催她回去了,但她这一回来,就不想走了。
      因为生活好像有点失衡了,找不到方向。
      她很累,也很迷茫。

      虽然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但对自家铺子的位置还是很清楚的。
      书店在中心地带,装修的很有文艺范,最近几年又迎合网络趋势,一楼弄了咖啡吧台和卡座,进来的人哪怕不买书也会点杯咖啡坐下休息会儿,拍拍照打卡什么的,生意非常火爆。
      书店听着不赚钱,奈何它开在CBD,这里的消费不低,进来的都是舍得花钱的,每个月只有稳赚不亏。

      上午人没那么多,她去的时候直接找了咖啡吧台前的工作人员。那男生看着挺年轻的,她还以为是附近大学来兼职的。
      结果对方笑脸相迎:“诶,就是你啊,我就是早上给你打电话的人啊。”
      倪喃愣了一下:“你好……我还以为你是兼职生。”
      “嘿嘿,书店本来是我爸在经营,但他今年年初生了场大病,身体不太好,我本来在实习的就回来了,反正书店光卖咖啡每个月都能赚不少,比我去实习赚的多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小,这男生说话很腼腆,说两句就要偷偷瞄倪喃一眼。
      她没放心上。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今年剩下的租金还是一月一给,不过就不收现金了,倪喃给了银行卡号,以后钱就按时打到卡上。
      离开前男生要了她的微信,说是方便以后联系。他还介绍自己,说自己叫齐逢,取自恰逢其时中其逢两字的谐音。
      倪喃听了一耳朵,依旧没放心上。

      直到出了店后扫了眼书店的招牌,书店叫恰时。
      只能说原来的老板还真对这四个字情有独钟。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正值中午,烈日当空。
      太阳耀武扬威的悬挂在天空中央,才入夏,这架势就像是要把地表灼穿。

      倪喃没吃早饭就来了,这会儿有点饿。她站在屋檐底下,正寻思着去吃点什么,倏尔注意到书店的旁边是一家甜品店。
      透明的玻璃落地窗暴露出里面的装潢,和书店很像,都是深咖色木调,乍一看两家像是合并在一起的一家店。

      齐逢不知道为什么追了出来,见她目光落到旁边的甜品店上,便向她介绍:“这家店的东西很好吃的,爆单的时候外面都要排好长的队。她家跟我们店一起开了很多年了,你去吃甜品,说是书店的会员还能打折。”
      做生意这事,要么争,要么共赢,显然这两家店是合作了。书店和甜品店开在一起,还挺搭的,都适合那些闲着胃疼的人找地方打发时间。

      倪喃回神,转头问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齐逢挠挠头,耳根子浮上粉红:“中午了,想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去附近吃个午饭。”
      “我不饿。”
      倪喃拒绝了。
      齐逢眉毛耷拉下来,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说:“好,那我就一个人点外卖了。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

      齐逢进去了。

      太阳还是明晃晃的,倪喃心里莫名有点浮躁。

      她又往落地窗内扫了眼,这个点,甜品店里面坐满了人。但和书店的布局一样,甜品店是有二楼的,就是不知道二楼有没有座位。
      她心上像是有颗钢珠,一直在弹弹弹,跳跳跳,始终不是滋味。她想吃点甜的,就现在。
      于是半分钟以后,倪喃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叮铃铃——
      挂在门口的风铃声清脆。
      甜品柜后的女人抬头看过来,目光温柔:“请问你想吃点什么?”

      甜腻的奶油香钻入鼻腔,倪喃愣了一下,问:“楼上还有座吗?”
      女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她朝上面喊:“林林,上面还有座位吗?”
      “有的,老板!”
      上面的人回话,被叫老板的女人又笑着看向倪喃。

      倪喃盯着菜单上的图片,想半天,点了个草莓蒙布朗,还有杯海盐焦糖拿铁。
      二楼靠围栏处还有空位,倪喃挺喜欢这个位置的,从这里还能看见一楼前厅的景象。
      整个店里飘着淡淡的果香和面包香,让人期待等会儿被端上桌的甜品。

      她工作以后就很少吃甜的了。
      大学毕业后倪喃在一家美妆公司的品牌部上班。
      二十人多人的团队差不多快被女生沾满。做美妆行业的,公司里的女孩难免对自己的要求都挺高,外貌打扮都很卷。倪喃处在其中自然是人从众,甜的不敢多吃,生怕自己发胖了。

      划开手机看讯息,发现又有两条未接电话,都是公司那边打来的。
      她们的部门经理,爱揩油的老油条,还亲自给她发微信:【小倪啊,请假多久了,三天之内必须给我回来!】

      一想起那张满脸疙瘩的脸,倪喃一阵反胃,对着空气划拉两下手,试图把脑海里糟糕的东西挥出去。
      走神有一会儿了,思绪回笼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琐碎的说话声多了不少。
      “诶,好帅啊。”
      “别想了,肯定比我们大,都工作了吧。”
      “你懂不懂啊,成熟男人更有魅力。”
      ……

      倪喃听了隔壁桌的俩女孩说了几句,大概是在讨论进店的某个男人。
      她顺着话题讨论的方向往楼下看去,一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没位坐,他就站在甜品柜前面。面容清冷,身形很好,难怪会惹人频频注目。

      不到24小时,这是她第二次遇见覃昭了。

      倪喃就坐在他头顶那片区域,只要他抬头,就能看见。
      但是他始终没抬起过头。

      因为离得近,倪喃能听见下面的说话声。
      覃昭看了眼时间,朝甜品柜后的老板问:“妈,还要多久?”
      “你急什么,下午又不上班,帮我跑个腿怎么了。差不多还有十分钟烤好,你耐心点。”
      原来老板是他妈妈,好巧。

      话音刚落,覃昭的手机响了,他往店外走去接电话。

      这商圈附近有个大学,平常来这里的学生们特别多。他一走,一楼几个青春靓丽的小女生们迫不及待地围到老板附近。
      “阿姨,刚刚那个男生好帅啊,是你儿子吗?”
      “老板老板,我能不能加你儿子的微信啊。”
      诸如此类。
      ……

      老板只是笑:“他啊,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对,高冷。他平常就板着这张脸,我说都不听,你们这群小姑娘啊,谁要有胆子不怕被冷脸拒绝就上,阿姨支持你们。”

      她这么一说,女孩们对店外站着打电话的男人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个年龄的女生,还没被工作后点头哈腰的社会毒打过,还是有些重面子的,都变得犹豫起来。
      倪喃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也在看覃昭。

      他真的和记忆里的很不一样了。
      少年时的覃昭,有一张很清秀冷峻的脸,可那时的他不爱说话,每天就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久而久之,哪怕顶着一张佼佼脸庞,也很少有人去关注他。
      现在的覃昭,虽然看着还是冷冷的,但身上多了些沉稳自持。这种成熟男人的魅力对年轻点的女孩子天生有种神秘的吸引力。
      不怪下面围绕着他的讨论声一直滔滔不绝。

      年轻女孩们单纯又面子薄,但倪喃不一样。
      她天生爱起坏心思。
      人也挺作,爱给自己找事。
      正如现在,不知道是想逗逗这些年轻可爱的女孩们,还是想逗逗好久不见的覃昭。
      又或许是她单纯的,只是想在心里一片空白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工作以后脸皮也变厚了。
      所以她不怕,不怕被拒绝。

      倪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来了,站在楼梯口,声音越过人堆往里钻:“我能去要他的微信吗?”
      众人抬头的抬头,回头的回头,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倪喃生的好看,她皮肤很白,五官端正明媚,饶是精神不佳也能被很好的掩盖。
      她的头发是自来卷,小时候比较夸张,像是刻意烫过,长大后自然很多,不用特意打理,垂在胸前像是理发店做出来的大波浪造型。
      她身穿杏色连衣短裙,露出又长又直令人艳羡的腿,脚上是一双与衣服同色系的小高跟。

      这样美丽又带点风情的她和店外的男人看起来很适配。

      年轻女孩们都不说话了,被围在中央的老板依旧笑如春风,有那么一刻,倪喃在想,如果她妈妈还在的话应该也是这样。
      老板温柔地说:“可以啊。要是真被他拒绝了也不要伤心,阿姨送你一份小甜品。”
      她的儿子她最了解了,拒绝人也不懂委婉,常常冷漠地略过,前前后后不少女孩子被泼过冷水。她佩服这位姑娘的勇敢,但同时也希望她不要因为被拒绝而伤心。
      倪喃只笑,多余的话没说。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覃昭重新走进甜品店。
      原本围在老板周围的女孩们早就散开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对他行注目礼。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始终看着倪喃。
      刚刚店里的对话,像是她和那群女孩们不约而同的赌约。
      大家都在等最后揭盘。

      终于,覃昭走近,抬头看到了站在楼梯上倪喃。
      他的脚步停了。

      倪喃不动,他也不动。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无声对视。

      甜品店里播放的音乐是一段钢琴曲,倪喃不懂艺术,对音乐更是一无所知。她只觉得这旋律很熟,像是很久以前在哪听过。
      心上又画上一道空白,她又走神了。
      她最近老爱走神,倪喃觉得自己应该去挂个精神科,看看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回过神来,覃昭还盯着她。
      这情形很像昨天在医院碰见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倪喃没想起覃昭这个名字。
      但覃昭应该当场就把她认出来了。

      窗外是看一眼就会觉得炙热的阳光,店内冷气开的很足,太适合在这样烦躁的午后舒适地待上一下午。

      不论是在哪种环境,也不论过去现在将来,倪喃一向很游刃有余。
      她唇边勾着笑,终于抬脚,一步一步朝覃昭走近去
      最后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停下。

      这是一个安全距离,但覃昭却觉得,离那朵快要拍下的巨浪更近了。
      她没有化妆,唇色很淡。
      风光却更甚从前。
      倪喃,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他在问自己。

      可倪喃看不到他的心思,她只顾着自己的坏心思。
      “你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巨浪拍下了,他要溺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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