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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8. ...

  •   眼泪漫干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司韵最后遥遥望了一眼院子里的梅花,冰销雪霁,只留下细细的花枝周折地蔓延在半空,玉白色的花朵也随着雪花销霁了,蒸发了。

      她拢了一下头发,坐直了,朝向一旁的司机,“走吧。”

      契阔谈讌,山高水长。若是放在文学作品里一定是极为煽情的一段,最后一定是一句:“就这样,司韵阔别了她从小长大到的地方。”

      可当司韵真的坐在离别的汽车里时,一旁熟悉的风景流淌而过,抬起头,流霭倒映出她的侧影,蓦然一愣,转而莞然,心下已是波澜不惊。

      或许,结束也是开端。

      没来得及多停留,晚间司韵约见了谷莉,女人一身黑衣,红唇勾画精致,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对外,谷莉是画廊经理,负责日常运营和品牌管理,但除去那些漠不关心的人,只有核心一小撮人员知道,司韵才是画廊的所有权人。

      两天前她接到司韵的电话,那头司韵声音出奇的平静,说有一封邮件要她亲自查收。谷莉点开,是有关画廊的所有权转让协议,看清了价款数额,她紧接着就给司韵把电话拨回去,接连几个问题问回去,司韵听着却避而不答,最后问她,有意吗?

      谷莉望向对面的人:“决定了?”

      司韵看着她:“嗯。”

      谷莉笑了一下,“这个价格让渡给我,怕不是会让人笑我趁人之危。”

      “在商言商,”司韵也笑了,眉毛一动,“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谷莉彻底笑开,最后堪堪抬手扶住了眼角。

      半晌,谷莉正色看眼前的姑娘,小了她十岁,眉眼间灵气四溢,稍稍有些大病初愈的疲惫感,可笑起来的模样又是从骨骼间溢出来的春意。

      轻吹了下茶盏,从水汽里抬眼看她,杯盏又落下,“不后悔?”谷莉转了下手里的茶杯,斟酌着开口,“那些画,还是要出手……”

      司韵眼里清澄一眼望到心底似的,“要说遗憾嘛,有一点,但说后悔,没有。”

      最后两个字,她顿了一下,说得干净极了,随着杯子里氤氲的一点水汽漫到半空中,霎时间散了。

      这话是真的,既付出过心血,流过汗水,彩珠云散必然有遗憾;既辗转反侧,君子一言,就不必言后悔。

      谷莉看着司韵的眼睛,笑着朝她举杯:“凭你这一句,你这个妹妹,姐姐认下了。”

      司韵这下笑了,眼眶却有些发酸,顺势朝她举杯挡住了眼眶,一口热茶滚下肚,错把酒当歌。

      *

      从楼上下来,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吹面寒,夜色如海水般漫上面来,司韵叫了辆车,把手机放进手提包里,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被城市的天际线吞没。

      远处跨江大桥上晚灯一颗颗亮起,灯影落在一辆辆飞驰的车子上,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晚风舔舐着司韵的发丝,勾起来一缕绕过她的脖子,摩挲得脖子发痒。司韵伸手探进脖颈,将那缕头发拢到耳后,侧头的一瞬,一辆黑色的车子从身旁划过。

      有一刹那,头顶的灯光照亮车窗,倏忽间开过去,后座朦胧间是一个挺拔的侧影。

      她偏了一下头,看清了车牌,然后又站直了。

      车厢内,司机也认出了路边熟悉的身影,是上次雪夜宗先生送回家的司小姐。又忽而想起什么,朝后视镜瞄了一眼,宗珩不知何时已经转醒,罕见的一副松散的样子,这才朝后面的人道:“先生,上次送司小姐回家,好像落下东西。”

      那天雪下了几乎一夜,夜深雪重,宗珩最后去了他在烨城城北的住处。第二天又是开了一天的股东会,晚上又马不停蹄地飞回了燕京。翌日他调整座椅才发现了那只耳环。一看就是女人的东西,这辆车仅有的一次载过女人,就是那天雪夜。于是不难想到,定是司小姐的东西。

      刚刚浮光掠影的一瞬,路边人的倩影,又勾起他这一段回忆来。

      宗珩面上淡淡的,按照司机说的去拨了下,指尖果然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环,他勾了一下,用指尖带出来。

      是一个耳环,乌托比斯环状,灵巧精致。

      小小的一个东西捏在手里,微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细看边缘上还带着些红褐色的痕迹。

      电光火石他就确认了这确是司韵的东西。她耳际的血迹。

      忽而,宗珩抬手揿亮了车顶灯,昏昧的灯光下,金属环折射出锐利的光泽。宗珩面无表情地摩挲了一下,看清圈内刻着小小的一行字。

      他抬手凑近了些。

      none but you.

      而后,面上略过一丝戏谑的笑,继而脑海里划过隔着树影掐住女人脖颈的大手,以及,涨红的指尖。

      他又将那耳环随手抛进去,随手揿灭了车顶灯。

      *

      车子在路灯旁停下,司韵看着窗外的街景,微一愣神,这表情被司机捕捉到,反问她,这地方不对吗?司韵略有些尴尬地笑笑,点点头,拿起手提包推门下车。

      出租车绝尘而去,司韵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四楼那盏漆黑的窗户,一股空前的落寞感简直要淹没了她。这一刻,她好似天地间一个未命名的物件,忽然就被抛进那漆黑的洞口,因未被命名,她简直连开口呼救的立场都没有。

      微不可察地长舒了一口气,司韵抬脚朝前走去。

      不用走近,司韵就看到电梯旁立了一个牌子,上书几个大字“电梯维修,请勿使用”。司韵这会儿以及被磨得没什么情绪了,暗自庆幸自己今天出门前选了一双矮根鞋子。

      楼道里安装的是一种暖橘色的灯,营造出一种老旧温馨的氛围感,拐角处的扶梯磨损得厉害,司韵一路上楼,一路将沿途所见尽收眼底。淡淡的烟味、转角孩子落下的糖果、楼梯间挂着谁家孩子晾晒的校服……这些场景看得司韵心里暖暖的。原来,灰尘里也凝结着一整个宇宙。

      不知不觉间,司韵就走到了四楼。走到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旋转,轻推,下意识打了个响指等玄关的灯亮,然后忽而大梦初醒般,去摸墙壁上的灯的开关。

      忽而,司韵目光流转,莞然笑了。

      黑暗里,是含在一汪水里的光源,一尾尾明玉般的鱼儿安静地游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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