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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9. ...

  •   灯光倾泻而下,楼道里顺着黑暗摸上来的人下意思地闭眼,光亮恰似小飞蛾般扑上眼皮,睁眼的那一刻恍惚感一闪而过。司韵反手关上门。

      安静,安静。

      只是太过安静了,偌大的房间,只有一片静谧为伴。

      包里手机一亮,她才回过神来,是祝漾青的信息,一切还好吗?你再不主动联系我我就要报警了!

      是祝漾青一贯的语气,想象到她的表情,司韵无声地弯了弯嘴唇。

      解锁手机才看到几分钟前谷莉发来的讯息,阿韵,到家报个平安。

      司韵笑了,给对方回复过去。然后打开手机相机对着客厅拍了张照片,传给祝漾青,模仿她的口气:“活着,一切都好。”

      讯息很快发过去,那头电话很快拨回来。

      司韵诧异着点了接通键,熟悉的声音即刻传到耳边:“搬家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跟我讲?!”

      司韵把手机从耳边稍稍拿远:“刚搬,今天第一晚住。”

      祝漾青后知后觉的敏感,“你原来的……”

      “已经抵押了。”

      司韵的声音已无波澜,祝漾青听着却是一默。平平淡淡的四个字,谁知她一个人背后承受了多少。

      沉默的间隙,司韵已经料想到对方沉默的缘由,于是主动挑起话题,“青青,你猜是谁帮我找到的房子?”

      那头声音依旧是怏怏的,“谁呀?”

      “说来你一定不信。”

      祝漾青听出司韵有意逗她,于是笑着捧哏:“怎么说阿韵,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比我还铁的哥们儿?”

      这话说的并无道理,司韵自读高中就被司诚送出国,人际关系网多在国外。司家门衰祚薄,再加上司诚留下一屁股债务,最难风雨故人来。关键头上盛家又令她那样难堪,以司韵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求助于盛家。她本性又并非长袖善舞、朋友遍地的人,能让司韵短时间内就能对祝漾青说出这样话的人选,大概是寥寥。

      电话这头的人忍俊不禁,回她四个字:“那不能了,知音难遇。”

      司韵揭晓答案:“是我父亲以前的秘书。”

      祝漾青笑了一下,打趣司韵:“我当是谁呢。不是来跟我抢你的就好。”

      这话一出,两人的谈话又像是回到以前的时光了,长长的青春岁月里彼此抚慰过心灵的少女。

      霎时间,司韵鼻子热热的,恍惚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花季,那些岁月,似乎是再也回不来了。

      挂掉电话,司韵的后背靠在沙发上伸了伸,掏出笔电开始处理画廊转让事宜。

      风起的无声无息,那时司韵刚好敲完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把所有的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完毕,拿上衣服去洗澡。站起身来,拢了拢头发,她记得出门前往包里放了一根皮筋,现在应该还在里面,于是一只手攥着头发,一只手俯下去伸到包里去够。

      散淡的人,不期然地手指尖被一个锐利的东西划过,司韵本能地皱了下眉。

      很轻微的痛感,她多是疑惑,刚刚指尖感受到的质感陌生极了,她不记得往包里放过这种东西。

      不及把手指从包里抽出来,司韵的手指又触碰到那片利器,电光火石间,宗珩那双漆黑的眼睛闪过她的脑海,随后漫上来的是那晚飘飞的风雪。

      名片似乎依旧保持着最初被他放进去的形态,司韵将它拿出,第一次仔细去看。

      墨色的烫金字体,右下角印着他的名字,是一种很古旧的宋体字,“珩”字的玉字边带着些喑哑。

      宋体方正克制,笔画横平竖直,虽然司韵只是与他见过寥寥几面,却觉得这字体与他本人的气场契合极了,一面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绅士,另一面是近乎淡漠的克制。

      纸片上似乎还带着一股风雪的气息。

      这一会儿的间隙,浴室里的水已经放好,司韵不及多想,随手将名片放到桌上,转身走向浴室。

      *

      一扇娟素屏风隔开内外,宗珩斜斜地坐着,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抬眼间窗外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一株老梅斜逸旁出。

      一室静谧。宗珩抬了抬手腕,手表上分针刚划过“9”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点了点,半阖着眼皮,此刻站在他身旁的林逸飞都摸不清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谈判桌上总有人喜欢把时间当作筹码,宗珩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察觉到身边人的不耐,抬眼看了林逸飞一眼,笑了笑:“先卑后尊,行了,人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黄秘书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我们珩总正等您呢,跟我这边来。”

      林逸飞飞快地看了一眼静坐以待的宗珩,眼里藏不住的惊讶,心想他这老板真的神了,料事如神。

      宗珩依旧是散淡坐着,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色,门从外面被推开的那一刻,人似乎满了半拍才从座位上起身,随手把西装纽扣系上,一手伸手去握手:“久仰,郑总。”

      面前男人五十来岁,操着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这就是南方制造业的巨头郑西河了。他身后带着两名副手,精干中带着一些草莽气。

      方桌,郑西河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正对着宗珩。口里忙不迭说着抱歉,手下却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空气里有沉香屑在古铜炉中无声氤氲的味道,清苦而冷冽。

      郑西河看了眼用整块的金丝楠木疤痕料做成的茶海,又看向面前的年轻人,不觉心下感叹,这是他第一次见宗珩,令他惊讶的是旁人口中的“珩总”原来是这么年轻,顿时心下一紧,拔高了警惕,他将茶盏送到口边,抿了一口,笑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喝上小珩总的茶。”

      他这话说的有意思,貌似谦恭,实则全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宗珩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这话也不想接,任由它掉到地上,只是看向对方,“不着急,有的是喝茶的时间。”

      话说着,他抬手给郑西河倒茶,低着眼,嘴角喊着笑,很专心的样子,茶半盏,方抬眼去看对面的人,接上后半句话:“想必郑总已经看过合同书了吧?”

      郑西河没想到对方的话头转的这么快,随即换上一贯的笑容,“珩总也是知道的,现在生意都不好做呐!”

      宗珩这回笑了,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郑总也是知道的,生意不好做,贵公司的涨幅,宗某的小本生意似乎承受不起。”

      站在一边的林逸飞紧了紧手心,听到从宗珩口中说出“小本生意”四个字,心里暗自发笑,老板,您这要算是小本生意,那天底下就没有大买卖了。

      郑西河这回反而冷了脸,茶也放下了,正色道:“宗老板,不是我不讲情面,但今年这光景,我们那边也是要吃饭的。原料这块,老合同价,实在扛不住了,得涨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20%的涨幅,堪称狮子大开口。

      他身后静候着的副手配合着拿出一份厚厚的成本分析报告。

      宗珩连眼皮都没掀,他正用竹勺从茶罐利要出龙团胜雪,动作轻缓得像是在给香料称重。郑西河欸一番话说完,沸水恰好注入建盏,雪白的茶沫浮起,他这才抬眼,笑了笑,那笑意未染眼底。

      “理解。”他声音平和,将第一盏茶推到郑西河面前,“郑总那边的难处,我略有耳闻。听说,连云港那批特种钢材的进口配额,卡了三个月了?”

      宗珩动作漫不经心,这话说的却是令郑西河面上的笃定僵了僵。这是他未曾提及的、真正的痛点。

      宗珩仿佛没看见,低头闻了闻自己盏中的茶香,继续道:“巧了,我上周在燕京,刚好拜访了贸促会的魏主任。他提起,最近这类配额,似乎在考虑对‘供应链稳定有卓越贡献’的企业,适当倾斜。”

      他顿了顿,啜饮一口茶,“郑总的企业,规模是够的,只是这‘卓越贡献’的标准,或许可以更有弹性一些。”

      话已至此,郑西河的眼神已经变了。那20%的底气,在自家更致命的名门被轻描淡写点出时,已经泄了一半。

      “价格嘛,”宗珩放下茶盏,指尖拂过冰凉的盏沿,“当然可以谈。不过我更感兴趣的不是单价,而是总价值。”他示意林逸飞。

      林逸飞会意,将一份轻薄许多的文件夹轻轻放到郑西河面前。

      郑西河难掩疑惑,伸手翻了翻,发现里面是几页彩印的、带有溪山集团logo的未来产品路线图,其中几个关键的部件,已经用红笔圈出。

      “这是我们下一代的产品核心模块的预想图,”宗珩的声音像是在谈论茶汤的火候,“它需要的不只是合格的原料,而是具有特定疲劳系属和导热系数的定制化材料。

      郑西河看着宗珩,尽力让自己面无表情。

      宗珩:“郑总现有的生产线,需要大约……一千两百万的升级,才能达到这个精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静水深流:“您看,我们是继续在旧砖瓦的价格上争论涨幅,还是谈谈共同投资利润的分配?您升级产能的投入,可以在未来三年的独家供应协议里,以更优厚的利润空间分期抵扣。”

      郑西河屏住了呼吸。

      对方跳出了斤斤计较的泥潭,画了一张更大的饼,而这张饼的入场券,恰恰是他急需的订单和高端转型机会。副手想开口,被郑西河一个眼神制止。

      沉默只持续了半分钟,只有沉香线燃尽的细微声响。

      郑西河重新开口时,语气已从进攻转为商讨:“宗老板的眼界,我佩服。那这升级投入和价格……”

      宗珩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仿佛终于等到了想要的茶温。他亲自执壶,为郑西河续上已微凉的茶。

      “细节,让下面的人去磨。”他语气轻松,像在决定晚饭去处,“我的建议是,旧合同按原价续签一年,作为过渡和诚意。下周,我派技术团队去贵厂,共同拟订升级方案和精进钢材的供货框架。至于配额的事,”他举盏示意,“我明天让秘书把魏主任助理的联系方式发给您,就说是我介绍的。”

      郑西河深吸一口气,举盏:“珩总,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宗珩与之轻轻碰盏,声如清磬。

      茶尽,郑西河带人告辞,背影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急切。

      包厢内重新寂静。林逸飞看着宗珩慢条斯理地清洗茶具,仿佛刚才谈定的不是数亿的生意,只是寻常会友。

      宗珩终于开口,是对他说的,声音里听不出胜负情绪:“刚刚和郑西河谈的,你负责和下面的人落实。”

      林逸飞点头,出门时和黄秘书错肩。

      “珩总,有您的电话。”黄秘书手里拿着的是工作机。

      宗珩手里的动作一顿,去接电话。

      黄秘书附身递过去。

      宗珩一挑眉,有疑问的样子,电话已经贴到耳边,一瞬间的安静,一道女声从电话传出,沉缓如绿苔:“您好,宗先生,我是司韵。”

      不及他开口,对方已经接上:
      “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见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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