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后我和病弱世子HE了》地平线下15度

4、只许州官放火 盎春楼温姌

　　夜幕下的淳州城，有小桥流水人家，也有朱阁绮户，远远地望过去，是烛火通明，繁华夺目。
　　绕过胭脂巷的喧嚣，便到了盎春楼——淳州城里最出名的青楼。
　　这儿卖的可不是皮肉生意，是风情。竹丝管弦之声悠悠飘来，听得人酥了骨头，忘了凡忧，只怕要醉在这温柔乡中才好。
　　饶是沈序，也从未在京都见过这场面。
　　姑娘们各有天地，或窗边或榻前，或抚琴或低唱，或描眉或起舞，来人只顾赏。
　　若姑娘乐意，春宵一度自是风流快活；若姑娘不乐意，纵你是官是爷，休想染指半分。
　　见沈序看入了魂，宋濂抽出他手中的玉扇，顺手一挥，轻轻扇着走上前去。
　　“不是，宋濂，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沈序差点就要揪着他的衣领问，他这么一个谦谦有礼，不染俗尘，还心有所属的堂堂族长大人，是怎么比自己这个浪荡公子知道的还多的，真是开了眼了。
　　宋濂像是看出他眼中的疑问和没说出口的阴阳怪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开口，“别拿你那种无知的眼神评价我。”
　　“不是，你逛青楼，你家公主知道?”
　　沈序倒觉得那个泊山公主看着不像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
　　宋濂被他问烦了，干脆停下脚步一次说个清楚，省得他以后在人前乱嚼舌根，败坏他的声名。
　　“听清楚，我不说第二遍。盎春楼一直是族内的产业，前些年只是一个普通的收集消息的场所，三年前转入泊山手下,改成了你如今所见的样子，现如今由褚池负责。”
　　“你今日只管看，从一楼到三楼，我带你走一圈，所有姑娘的名字、样貌、首饰，半个时辰后我都要知道。”
　　沈序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多加思考，宋谦已经再次上前了。
　　“你要这些消息做什么?还有，本公子过目不忘的本事不是用在这上面的。”
　　宋濂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温姌逃出，她最想报复的对象是谁?”
　　“当然是泊山公主，你，还有……”沈序说到这里猛然发现。
　　是啊，还有褚池。
　　温姌已逃到淳州，而公主逃婚目前下落不明，无人知道她的行踪。
　　宋濂在淳州，褚池也在。
　　这盎春楼又正好与他们有关，温姌若要报复，这是最好的地方了。
　　见沈序已明白过来，宋濂收了扇子，继续向前走着。
　　盎春楼共三层，地下还有一层不算，楼外有一片小湖，湖边有一石桥，桥边有三座小亭。楼顶是个阁楼，楼主就住在里面。楼两侧还有几处花花草草。
　　占地面积也是淳州城数一数二的大了。
　　先是进门，一位身着烟柳长裙的姑娘娉娉袅袅行了个礼。
　　“宋公子，得楼主的吩附，您今夜可在盎春楼内随意走动，也包括这位沈公子。
　　“只是，楼主还说要打要杀拉出去，别扰了楼内姑娘们的清净。”
　　楼主自是褚池，先礼后兵，她一贯的做派。
　　宋濂本意也是如此，于是应下。
　　只是沈序有些迟疑，“你们楼主，今日在吗?”
　　那姑娘轻笑了一声，似是嘲讽似是不屑，这一笑倒与褚池有三分像，不愧是她亲自调教出来的。
　　“还真被楼主说中了。”
　　沈序不解，问道：“她说了什么？”
　　“说沈公子您，多情又薄情，活该人间苦等十年却寻而未果，可怜又可笑。”
　　沈序听到这，脸已经黑了。
　　那姑娘却继续笑着，“还说您既喜欢青楼，那自今日以后，她名下的所有楼院，都不对您开放，您只管去寻，烂桃花多的是，但这世上再没第二个盎春楼。”
　　说罢这姑娘就离开了。
　　夜里风凉，吹得人清醒。
　　沈序几乎能想象到褚池说这话的模样——定是怒极反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却氤氲出雾气。
　　这话不完整。
　　后面还一句，沈序亲耳听她讲过。
　　“沈郎，这世上……再没第二个褚池。”
　　可惜阴差阳错，善意结恶果。
　　因果报应，有些人注定只有交集没有结果。
　　十年欢情终是空欢喜一场。

　　盎春楼上好的雅间内，两个女子席地而坐。
　　竹屏上是一幅白鹤戏水图，黑白交织的水墨映衬着她们色彩明艳的裙裳，宛若画中人。
　　炉中点着的香青烟袅袅。
　　“泊山，你怎么又赢了?”
　　那说话的女子侧身对着竹屏，头上梳的是现下正流行的扶云髻，一支玉钗镌着银边，宛若流光。
　　她唇上点的胭脂浓而厚，颜色红中透黑，带着说不出的诡谲。再看那一双含情眼，叫楚凊一个女子都招架不住。
　　当初将盎春楼交予褚池，是个正确的选择。
　　楚凊看着手中的黑子和错乱的棋局陷入沉思。
　　是啊，她怎么又赢了，已经是第三局了。
　　自己的棋艺是何时精进至此的呢?
　　她不禁皱了皱眉，没印象。
　　难不成，是开窍了?
　　于是楚凊自然而然地说笑道：“阿池，大抵是你变笨了。”
　　“?”
　　褚池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大手一挥毁了这盘棋，黑白子通通混在一起，谁还分得清输赢。
　　“累了累了，不下了。泊山公主大驾光临我们盎春楼，只下棋太单调了，不妨点几个小倌跳跳舞唱唱歌，助助兴?”
　　褚池笑得不怀好意。
　　楚凊半靠在身后软榻上，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不说不好，只看着褚池。
　　她腕间戴着一串深红玛瑙，色深亮丽，有些旧了，却更显温润。
　　莹白的指甲拂过上面刻的字，无端像流连烟花雨巷的公子哥抚摸着爱人的身体。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了？”
　　褚池往后退了两步，自己手动将半露□□的裙裳向上提了提。
　　自己做风流女子做久了，向来只有她调戏别人，哪有人调笑她的份。
　　乍被这么一看，还挺不习惯。
　　楚凊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楼主，好没道理。”
　　褚池捻了一块绿豆糕送入嘴中，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这糕点味道不错。”
　　“甜吗?”楚凊问道。
　　“尚可。”
　　楚凊闻言，眼中期待稍减。
　　对于嗜甜如命的她而言，“尚可”便是“无味”。
　　从小众星捧月长大，先皇后娇宠，每每楚凊想吃甜食，她都会亲自去做。
　　褚池也想起这回事，起身打算去吩咐一声。
　　“你先坐着吧，我去点几个漂亮的小倌过来，顺便给你捎点够甜的绿豆糕。”
　　行至门边，褚池似不经意地回眸，轻轻撩动了一旁的风铃。
　　楚凊正低头整理棋局，闻声，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鱼已入网，按计行事。”

　　盎春楼三楼过道中，两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同行，实在太过惹眼，褚池一出来就看见了。
　　旁边有姑娘凑过来问，“楼主，这二位在这儿逛了许久就是不来快活，其中一位还见人就撩头发，怎么回事啊?”
　　褚池有些汗颜，“熟人，有些怪癖，你叫姐妹们多担待点。”
　　另一边的两个人对此评价自然全然不知。
　　“看得如何？”宋濂问道。
　　沈序摇了摇头，两边脸颊还带着隐隐的掌印，“都查过了，没找到特征温和的。”
　　按理说不应该啊。
　　温姌自负，喜欢在面具上保留一些她原本的特征，比如耳后的一颗红痣。但方才他们已悄然探遍楼内女子，一无所获。
　　此时，一位捧着茶点的侍女从旁经过，小声对同伴嘀咕：“欸？刚才好像看见楼主往西边小厨房去了，真是稀奇，她平日里最讨厌那里的油烟了。”
　　宋濂脚步未停，眸光微微一闪，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我们还有一间屋子没有进去过。”
　　“哪间？”沈序顺着他的的视线看过去。
　　还真有一间没进去过。

　　一炷香后，褚池回来了，手上还端正一盘精致的绿豆糕。
　　“尝尝?”
　　楚凊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不会是你做的吧?”
　　褚楼主的厨艺，那可真是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差，只需一口，便让人此生难忘。
　　褚池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随即用夸张的笑容掩饰，“一炷香的功夫，做一盘绿豆糕?公主殿下，您太看得起我了。”
　　楚凊闻言不语，笑着捻了一小块，微抿了一口。
　　“味道如何？”褚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判断不出这糕点究竟甜不甜。
　　足足三勺糖，这要还不甜，褚池真要怀疑泊山是不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了。
　　“尚可。”
　　褚池满意入座，没去尝那绿豆糕。
　　她怕吃一口要喝十口水。
　　“阿池，你还喜欢沈序吗?”楚凊没由头冒了这么一句。
　　褚池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与此同时，漂亮小倌们推门而入，一同起舞，屋内的音乐也再次响起。
　　“你爱了他十年，这一辈子又有几个十年?”
　　“他虽风流多情，可许你的正妻之位，也一直为你空悬。这样相互折磨，于你于他，都是煎熬。”
　　楚凊的声音含混着隐约的乐声，在屋内环绕。
　　褚池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沉默良久，方才极轻地说道。
　　“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