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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涌动巷陌深 江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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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街市,人声鼎沸。
“卖冰糖葫芦!好吃又甜!”
“桂花糕、桃花酥、绿豆饼不好吃不要钱!”
“新到的苏绣,小姐们来看看吧!”
一声声吆喝,一家家铺子,眼花缭乱,勾人心魄。
江南好啊江南好,难怪古往今来有那么多文人骚客都为此折服,不仅风景美如画,还物产丰饶美食多。
“小姐,您看这盒胭脂!”云喜在一个琳琅满目的脂粉摊前挪不动步,拿起一盒桃花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这颜色衬您,定好看!”
出门在外,还是“小姐”低调一点。
楚凊被云喜认真的模样逗笑,纤指拂上那盒胭脂,故意逗她,“我看这颜色衬你更为合适呢。萧统领要是在这,大概也会这么觉得。”
云喜霎时红了脸,像被烫到似的放下胭脂盒,小声嘟囔,“小姐……你提他做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颜色好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惹得楚凊笑意更深。
“老板,这个包起来吧。”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逛一路买,最后云喜都快拿不下手中的“江南特产”。
楚凊掂量着手中迅速干瘪的钱袋,不禁肉痛——早知道江南物价如此“丰饶”,她定要从徐韫月那儿多敲诈些……不。是“借”些盘缠。
此番逃婚一切从简,实在是失策。
念头刚过,手中蓦地一轻!
只见一个身形灵巧的小女孩攥着她的钱袋,如游鱼般钻入人群。
才在心里默默夸赞,下一秒就打她的脸。
淳州的治安这么差吗?
“光天化日,竟敢当街抢钱?”
楚凊也顾不得许多,拎起碍事的裙摆便追。
“公主!”
云喜拎着东西腾不出手,看楚凊跑远有些着急,不禁脱口而出,周边的百姓闻声侧目,纷纷以怪异的眼神看向云喜。
街边,有人闻言亦抬首。
此人一身素袍,身形高挑看不出男女,后面还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头上扎了两个小揪,乍一看竟和那抢钱的小女孩有七分像。
话说那小女孩对这街巷格局了如指掌,专挑人多狭窄处钻,三拐两拐,利用身形优势,一时竟让楚凊追不上她。
楚凊心中生疑:这逃跑的路线清晰老练,步法灵活,绝非普通小乞儿能有。
她脑中瞬间闪过早年京中那几桩利用幼童行窃,最终却牵扯出命案的卷宗,眉心不由微微蹙紧。
思绪流转间,她瞅准一个空当,袖中一粒碎银疾射而出,正中对方膝窝。
小女孩吃痛踉跄,被楚凊快步赶上,反手扣住手腕,顺势向下一带,便将人按在原地。
“看你衣着体面,不像贫苦之人,为何行窃?”
楚凊气息微喘,声音却沉稳,不怒自威。
那小女孩抬起头,小嘴一瘪,已是泪眼汪汪。
“姐姐,青儿……青儿肚子好饿……”
楚凊看着她红润的面颊,气笑了:“撒谎也不打草稿。”
胖乎乎的小脸蛋,哪有一点说服力。
这小女孩脚下有功夫,分明是受过训练的。
“你若不肯说,我们就去衙门。”
小女孩低首哭泣,一边哭一边偷瞄面前这个满身矜贵却并不好惹的千金小姐。一想到两手空空回去后会受到的处罚,她就哭得更凶,脚下偷偷借力。
楚凊正欲细问,眼角余光却敏锐地瞥见巷口阴影处,似乎有人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便是这瞬间的分神,小女孩眼中狡黠之光一闪,猛地挣脱!
动作行云流水,更让她笃定心中的猜想。
楚凊心道不好,立刻追上。
却见那小女孩奔入一条更窄的死胡同,反手扬出一把白色粉末。
巷风一卷,粉末扑面而来,楚凊虽已屏息后撤,却仍吸入少许。
沉睡散!
这东西药性霸道,专克内力,不是三年前就随着温姌一起消失了吗?
楚凊扶着墙壁,只觉四肢力气飞速流逝,视线也开始模糊涣散。
昏迷前,她恍惚看见巷口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平云巷里,李不丛像往常一样,从书院回来,只见一个穿着不凡的女子无力地撑着墙,然后靠着墙慢慢滑倒在地。
他走近了两步,有些奇怪。
看这女子的穿着打扮,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巷子里,而且瞧着,非富即贵。
“快要下雨了,这姑娘在这儿怕是要淋雨啊。”
“那你去扶?”
“还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病,万一是要死了怎么办?到时候她家里人找上门算账,你替我担着啊!”
这时,巷子里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个子还不高。自己腿好像还受着伤,一瘸一拐地向楚凊倒下的位置走去。
“这不是二麻子家的那个小鬼吗?”
“他要去扶?不要命了哟,自己家都吃不饱穿不暖的,还有这好心去扶人,好笑得很。”
不少看戏的人七嘴八舌地在一块讨论着。
李不丛就远远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他的预感告诉他,这是一个机缘。
如果这女子身份确如他猜想般,他就有可能借此机会,离开平云巷,为母报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见那瘸腿少年并未离去,他盯着楚凊腰间露出的一枚玉佩,瞳孔微缩——那花纹,与当初那位救命恩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不再犹豫,咬牙转身,一瘸一拐地向楚凊的方向奔去。
家中只有母亲和妹妹,两人出去做活了,这个巷子里的人都冷漠自私,没人能帮忙。
但是他自己本身就瘦弱,哪里能扶得起楚凊?
旁边的人围着笑得更大声了,像是得了趣,一个个都不想离开。
雨渐渐落下,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打湿了少年的衣衫,也打湿了楚凊的面容。
四周看热闹的人随着雨的到来,都离开了。
只有那个少年,不死心又尝试了几次,背或搀,都失败了。
他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李不丛撑着伞,走到了这少年身边。他伸出援手,“我来帮你吧。”
少年一愣,他见过李不丛,书院的教书先生,平云巷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只是他向来自视甚高,不与街坊邻居搭话,无人知晓他从何处来,又要到哪里去。
李不丛虽也不算强壮,但总比这少年好,他把楚凊撑起,少年为楚凊举着伞,连李不丛也顾不上。
“……你和这姑娘认识吗?”
少年摇了摇头。
李不丛看他一心给楚凊撑伞,自己也顾不上,心里更是疑惑。
这少年名叫陈丙,父亲是平云巷有名的二麻子,生前是个抄书人。后来害了病,家里所有钱都搭了进去,还欠了不少,人还是走了。他家里也从此变得拮据。
这陈丙脾气古怪,不爱说话,除了对自家人,对外人没个好脸色。
若真是不认识,何必帮忙?
陈丙似是看出他的怀疑,抿了抿嘴,有些紧张地道:“她是好人。”
李不丛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以为要说什么呢,听到这四个字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人?那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听出来调笑的意外,陈丙又不说话了。
此时,雨雾中又走出一个人影,焦急地喊着“闵儿闵儿”。
少年闻声抬首。
“你在这儿啊!叫娘好找,下这么的雨不回家干嘛?”
来人是一妇人,撑着一把伞,看样子就是陈丙的母亲了。
“这姑娘是怎么了?”
妇人一边问一边去帮李不丛扶楚凊。
“晕倒在巷子里,雨下大了,他想帮人家。”李不丛解释道,没说扶不起来那部分。
少年不做声,像个小哑巴。
“是不是没扶起来?”
“娘早说了,让你多吃点多吃点,不然日后再遇着这种事,你想帮忙都帮不了。娘少吃点,你和云儿多吃点就行了。”
李不丛闻言侧目看向陈丙,确实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低眸不语。
雨声哗哗,如密鼓急弦,渐渐盖过了别的声音,最终织成一片密网,笼罩了这座江南古城。
“在下徐深,淳州提辖,见过二位公子。”
那人语罢自顾自坐于主人对面,先是饮了一盏茶水而又觉得不够,干脆拎起茶壶喝。
见他神情沉重,衣角染上风尘,额间还有豆大的汗珠,沈序直接问道,“出命案了?”
徐深抬首,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宋濂身上。
这个病弱的药罐子还真是名不虚传,长得白白净净,长公主肯定不喜欢,不逃才怪。
宋濂像是没感受到他的目光,手执黑子,望着眼前棋盘。长衣素袍,身姿修长,手指温润如玉,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
若是不说,谁人又能想到,他出身将门,父兄皆驰骋沙场,幼妹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前日朝中传来急报,温姌逃出天牢,昨夜有人报官,家中幼女失踪,今晨就在郊外发现一具女童的尸体,尾指被切断,双眼被挖出,胸口插着一株野花,不出意外就是她。”
徐深一边说着一边双拳紧握,他目光灼灼看向宋濂: “宋公子,刘都尉临终前曾言,若温姌案再生波澜,普天之下,唯有您能解开其中关窍。”
“知道你们来了淳州,徐某特地前来恳请相助!扰了二位清静,实属无奈,还请见谅!”
徐深说罢行了个军礼,目光坚毅。他一介武官,性子耿直,能说出这番话,倒让宋濂不禁侧目。
只是……温姌逃出天牢重回人间,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亲手了结温姌的机会。
宋濂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徐提辖既知往事,当知此案水极深。宋某,尽力而为。”
徐深见他答应下来,补充道:“还有一桩怪事,发现女童尸体的货郎说,清晨雾大,他恍惚看见一个身形高挑、衣着不凡的人在附近出现过,行踪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