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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蝉脱壳江南遇 ...

  •   景和三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圣上下旨赐婚,泊山长公主与宋府嫡子不日成婚。
      众人都认为,以她的桀骜不驯的性子,一定会抗旨拒婚。
      这宋府嫡子就是当今南陵王世子,名头说起来好听,可终究只是个被册封的将军之子。历经两朝,现在的南陵王早无实权,一家人居于京城养老。
      长公主府内,楚凊听闻这一“喜讯”,称病卧榻数日,不得起身。
      终于在成亲当日下榻,谁料刚下榻就跪在了地上。
      喜娘、侍婢皆是大惊,纷纷后退了一大步,然后连忙跪在了地上,一瞬间齐刷刷跪倒一片。
      再定睛一看,这人哪是泊山公主,分明是她身边一起长大的若禾姑娘。
      “长公主走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若禾跪得笔直,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语气一如既往地冷冰冰,半点没有认错的样子。
      众人呆愣,却无人敢对她做些什么。
      废话,若禾姑娘可是景王朝唯一一位女将军,自幼养在先皇后名下,是将门遗孤。
      又与当今圣上、泊山公主一同长大,身手出众,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何人敢动她?
      只是长公主逃婚,逃的还是圣上亲赐的婚,新郎官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
      派人进宫传话,路上却突遇大雨,宋府传来消息,那个病弱新郎官染了风寒,正卧榻难起,咳嗽不止,怕是时日无多。
      好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
      郎无情,妾无意。
      楚瀓坐于皇椅上,听着这戏,先是愕然,随即以手扶额,低低地笑出了声。
      搞了半天,原来是他在乱点鸳鸯谱啊。
      “一个金蝉脱壳,一个称病不起。”
      “皇姐,宋濂,你们这出双簧,唱得可真不错。”
      楚瀓垂眸看向桌案上的两对生辰八字,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不禁疑惑,难道悟修大师所言的“天造地设”是假的?

      “公主,若禾她不会有事儿的吧?”
      烟雨江南中,一小舟游于湖上,舟中两人对坐,一个小火炉煮茶,幽幽茶香溢出。
      楚凊半躺着摆了摆手,端起一杯茶微抿,入口甘甜还有淡淡的果香,她喜欢。
      美目舒展,神态悠悠然,快活似神仙。
      “放心,皇帝顶多关她个禁闭,不敢真将罪于她。况且她最近惹了朵难缠的桃花,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哦!所以若禾才主动替您留下的是吗?这样一箭双雕,关禁闭就见不到桃花了,还可以安安心心练剑。”
      “聪明。”
      云喜想了想又问,“那宋府嫡子,可不丢尽颜面?”
      楚凊摇了摇头,“笨丫头,我逃了这婚,那宋濂要重礼相谢才好,错是我犯的,他不过顺水推舟,归不到他头上。”
      云喜皱着眉想不明白,“为何?”
      “首先,我与他素昧平生,不相识不相熟又何谈往后相爱?那日互换生辰八字,他托人传了句话给我,‘朝不慕晚,我心依旧。’怕是他早有心上人,无奈我皇弟可恨,一道圣旨断了他与心上人的可能。”
      “我贵为长公主,身份尊贵,断不能容忍三妻四妾,他来日为驸马,怕是不愿自己心上人做小。”
      云喜点点头,觉得在理。
      “其次,这天下谁人不知泊山公主性情古怪,阴郁毒舌不好相处,谁人愿娶个母夜叉回家?听说那宋濂性子平和喜静,想必也是不愿的。”
      云喜摇了摇头,“才不是,公主明明温柔善良大方。”
      小姑娘一边说着还一边掰着指头,“云喜没人要是公主收留了云喜;除非宴会,公主从不要云喜行礼;上次那个登徒子调戏云喜,公主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见她滔滔不绝还要继续说下去,楚凊立即摆摆手。
      可别,她一想到那次打人就心虚,下手狠了一点,不止骨头,人家命根子都被她一脚踹了差点不举,实在惭愧。
      “那什么,我们回岸吧,时辰不早了。”
      云喜闻言乖乖撑船向岸边划去。
      楚凊坐在船头,见雨已停,抱着一盘糕点一边赏景一边吃,满目青山绿水,云影悠悠,静寂却充满生机。
      再想想京都的富丽堂皇和自己那个奢华的长公主府,俗气!
      回去就改!

      忽然,一阵清越的琴声远远破空而来,打破了这份寂静,可又很快融入了这山水之中,如清泉漱石。
      琴声悦耳与眼前之景融为一体,不禁让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楚凊循声望去,只见岸边亭中,有人白衣抚琴,垂柳相衬,似谪仙一般让人顿生不可亵渎之感。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琴声微顿,那人抬眸,目光穿越氤氲水汽,竟不偏不倚地撞个正着。
      楚凊心头莫名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遥遥举了举手中的糕点,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那亭中人见状,先是微怔,随即垂眸,琴音再起。
      她微微笑着又躺回船中,实在快活,这淳州真是人间仙境,她愈发喜欢了。
      且听琴声,且听流水,且听风动。

      古亭中,一少年手执玉扇,坐在弹琴之人的对面,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子。
      “阿濂,这婚你当真不结了?”他凑近压低了声音问道。
      白衣琴师指尖抚过琴弦,未答。
      少年眼珠一转,玉扇“唰”地展开,故作恍然:“我懂了!你是不是借‘病重垂危’故作矜持,维持体面!被悔婚什么的,也太丢人了。”
      弹琴人抬眸,望向方才那小舟消失的湖面,淡淡道,“我时日无多,何苦拖累他人。”
      “那你来淳州,你父亲可知?”
      “不知。”
      少年闻言,手中玉扇“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他猛地起身。
      “完了完了,私自拐你出来,我回去又要领家法了!阿濂,我这下算是舍命陪君子了,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啊!”
      宋濂给了他一个眼神,“放心,你阿姊有了身孕,令尊欢喜。”
      “就算打你,也会将你拎到练兵场上。人多眼杂,他不好损自家面子,下手会轻的。”
      沈序叹了一口气,忽而认真地问:“就此罢手,你甘心吗?”
      琴声骤停。
      沈序的问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瞬间击碎了宋濂维持的平静。那句淬着冰霜的话语,有一次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炸开——
      “我不会喜欢宋濂。”
      那是楚凊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那是在品秋阁,他于隔壁无意听见她与阁主的笑谈。
      “一纸婚约而已,代表不了什么。素未谋面的两个人,何谈感情?我不会喜欢宋濂,如今不会,往后亦然。”
      甘心吗?
      他克制着隐忍着布局数十年,最后因为一句话功亏一篑。
      宋濂垂眸,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终是逸出唇角。
      良久,琴声又起。
      沈序听见一声极轻的回复,几乎散在风里。
      “心甘情愿。”

      “公主,我们靠岸了。”
      楚凊闻言微微睁眼,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睡着了。
      云喜正一双杏眼正瞪圆了看她,手还摸了摸她的额头。
      “公主,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船上湿气重,您怎么睡着了不盖毯子啊,可别感了风寒。回去我就给您熬碗姜汤,驱驱寒。”
      楚凊手撑着坐起来,听到“姜汤”二字眉头一皱,立即笑着站起来轻松跳下船,“没事儿,你家公主我好得很!真的!”
      “那也要喝姜汤。”云喜一本正经地说。
      “啊?我听不到……”楚凊耍赖,背对着云喜跑走。
      因为雨后泥土湿润,她拎着裙子一路小跑,环绕四周。
      嗳?亭子里的人竟然还在。
      只是那人不在弹琴,而是静静坐着,似陷入沉思。
      楚凊见是陌生男子,脚步放慢,默默戴上了面纱。正欲换个方向走开,身后忽然传来云喜的声音。
      “公主,天快黑了,我们赶紧回客栈吧!”
      楚凊转身,与此同时,亭中的人抬首望了过来,他只看见楚凊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些愣神。
      那女子渐渐走远,未曾回首。
      亭中,宋濂兀自站着,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长,平添了几分孤寂。他坐回琴前,指尖悬空,终是无心再奏,自嘲地笑了。
      就算是她又如何?
      她不记得宋濂,也说过,不会喜欢宋濂,何必自欺欺人?

      皇宫内院,殿内烛火通明,天子坐于案前,手中是刑部尚书呈上的奏折。
      殿外贵妃求见,端了一碗刚刚做好的芙蓉莲子汤送来。
      楚瀓叹了口气,将奏折合上放到一边。
      “进来吧。”
      他的声音略有疲惫,贵妃自然听得出,行了礼后走上前,默默不语,为圣上捶肩。
      “长公主近日可还与你有联系?”
      楚瀓双眸微闭,手指搭在案上轻轻叩着,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心中不由自主的忐忑。
      暖黄的烛光照在他的面颊上,看上去温润如玉,却胜似寒冰,一言一语都叫人难以轻视。
      徐韫月思忖片刻后柔声道,“除了三日前的那封信,长公主还不曾联系过臣妾。”
      想来三日前,已逃婚的楚凊命人送了封信给徐韫月,借了些银子又嘱咐她一定要瞒着她那个吝啬鬼弟弟。
      还不忘自己宫中的莲子,说什么怕楚瀓气火攻心,特地让徐韫月煮些莲子汤给他补一补。
      这样不分尊卑,指着楚瀓骂小气的,整个景王朝也就只有楚凊才敢了。
      这封信后来自然也到了楚瀓手里,府里的人跪了一片,个个低着头不敢出气,楚瀓直接被气笑了。
      少年帝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唯独在遇到他这个一母同胞的长姐时,变成了一个幼稚鬼。
      一想到楚凊宫里的那缸莲子他就无语,明明是地方官员借花献佛,来讨他欢心的。
      结果被楚凊三言两语骂了回去,然后没过几日,本该养在他宫里的莲子,就去了她的长公主府。
      说什么君主坐于高堂之上,哪能收下面人的殷勤贿赂,这莲子再好再难得再珍贵,他都不能收。
      如若收了,今日送来的是莲子,明日送来的就是美人,成何体统?
      楚瀓懒得与她辩,从小到大,就没哪次辩过她。
      “陛下可是在忧心长公主。”
      徐韫月一语拉回楚瀓的思绪。
      他轻哼一声,像小孩赌气一般,冷冷地说,“她有何可担心的?走了还好,省的天天在朕面前晃悠。”
      口是心非,不过如此。
      徐韫月笑而不语,没有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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