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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殿外三人离 ...

  •   殿外三人离去的脚步声渐次消散在回廊尽头,彻底没了踪迹。

      陈暀对此全然未放在心上,周身皇子威仪尽数敛去,只剩沉敛从容的气度。他侧身抬手,做出邀请姿态,引着向觞落座于书房正中的梨花木方椅上。二人隔桌相对,光影落在肩头,一静一沉,暗流无声对峙。

      他随即扬声朝外,声音清淡有度,吩咐门外候立的小厮:“烹一壶雨前龙井送来。”

      门外小厮躬身应诺,脚步声轻悄退去。不过片刻,便提着温热茶炉入内,沸水沏茶,茶香袅袅升腾,清冽甘醇的茶气漫开整间书房。小厮将两杯热茶稳稳置于案前,垂首躬身,轻步退出书房,指尖带合厚重木门。

      “咔嗒”一声轻响,木门轻闭落稳。

      一室喧嚣尽数隔绝,庭院风声、下人步履、府中动静,全然被挡在外间。偌大雅致书房,顷刻间静得落针可闻,只余二人相对静坐,空气凝滞,无声博弈。

      陈暀抬手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温热茶汤润过喉间,压下方才宫宴残留的紧绷心绪。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踱步,行至靠墙顶天的藏书书架前。

      架上万卷藏书整齐罗列,经史子集、朝野策论、山川舆图尽数收纳,层层叠叠的竹简书卷排布有序,墨香沉厚绵长。他目光徐徐扫过一排排古朴竹简,指尖最终落在一枚外表粗糙、毫不起眼的普通粗竹简之上。

      这竹简无雕花、无题名、无印记,平平无奇,混杂在寻常书卷之中,数年无人问津,最是能掩人耳目。

      陈暀指尖扣住筒身,轻轻抽落,动作轻缓慎重,似捧着千斤重物。他转身折返桌前,将粗竹简稳稳平放案上,指尖抵住筒盖,缓缓旋开。

      竹筒内里干净干燥,层层防护裹着一卷薄薄纸稿。他小心翼翼将纸卷取出,指尖轻轻抚平褶皱,动作细致珍重,每一寸舒展,都藏着积压十四年的沉郁与真相。

      纸面泛黄发脆,是经年久存的旧纸,边角微微磨损起毛,墨色深沉陈旧,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铺满纸面,字字清晰,桩桩刻骨,尽数记载着尘封十四年的惊天旧案。

      陈暀将纸卷缓缓铺展在向觞眼前,掌心轻轻压住纸角,防止卷翘。

      抬眸之际,他望见向觞已然垂眸落目,清隽眉眼渐渐蹙起,薄唇紧抿,原本淡漠如水的神色层层沉落,染上难以置信的凝重,眼底风平浪静彻底碎裂,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惊怒与震颤。

      陈暀俯身,指尖落在纸面关键处,低声细叙,音色沉如落石,字字凿心,不带半分虚言:“这便是十四年前,向家满门覆灭的全部真相。”

      “所有隐秘细节、暗中牵扯的朝臣世家、幕后经手之人、层层遮掩的伪证构陷,尽数在此。”

      他抬眸直视向觞骤然震动的眼眸,一语揭开滔天秘辛,掷地有声:“向家忠君护国、满门赤诚,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当年构陷、屠戮你向氏一族、令你家破人亡、孤苦飘零的幕后真凶,从来不是所谓的朝堂党争,更不是先帝猜忌——而是德贵妃母族,杨家。”

      话音落地的一瞬,陈暀恰好翻到纸卷最核心的罪证页,指尖捏住纸边,稳稳抽出,平铺在向觞眼前,字字铿锵:“杨家忌惮向家兵权威望,恐向氏功高盖主、阻碍外戚干权,故而罗织罪证、伪造兵符、捏造逆供,一举倾覆向氏满门。”

      “你身负血海深仇,年少孤苦、蛰伏四载,隐忍自持,所求无非一个真相、一场复仇。”

      “如今杨家背靠德贵妃,勾结二皇子,外戚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朝野半数官员依附其下,权倾后宫朝堂。你孤身一人,无势无援、无权无柄,仅凭一己之力,终身难与其抗衡。”

      陈暀目光灼灼,眼底是坦荡筹码,亦是诚挚邀约:“晚意,你若想昭雪向家冤屈、手刃仇敌、告慰满门忠魂,你我二人,不妨联手,各取所需,互为利刃。”

      向觞指尖死死扣住纸面,指腹摩挲着陈旧字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青筋微浮。

      十四载飘零隐忍、年少孤寒、寄人篱下、步步为营,那些日夜压在心底的恨意、不甘、委屈与痛楚,在这一刻尽数破封翻涌,席卷四肢百骸。胸腔怒火熊熊灼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禁锢。

      可他终究是隐忍多年、心性卓绝之人,纵然心绪滔天,面上依旧维持着几分冷静清明。

      他骤然抬眸,清冷眼眸锐利如霜刃,直直刺向陈暀,语气满是审慎的质疑与戒备:“我凭什么信你?”

      “再者,你我自幼相争、互不认输、针锋相对数年,从来不是至交亲信。如今你骤然抛出这般天大筹码,主动与我结盟,天下没有白来的恩惠。”

      向觞眸光沉沉,字字冷冽:“与你联手,我能得什么实打实的好处?我又凭什么笃定,你不是另有所图、借我复仇之名,行一己夺权之私?”

      他绝不愚蠢,更不会因一时恨意乱了方寸。陈暀此番示好太过刻意,这般天大的人情与证据,绝不可能毫无所求。他绝不会拿自己倾尽余生的复仇大计,去赌一场未知的算计。

      看着他满身戒备、戾气渐起、分毫不让的模样,陈暀却不急不恼,反而低低轻笑一声,笑意从容笃定,胸有成竹,全然拿捏住眼前人的软肋与执念。

      “向晚意,放眼整座京华、整个朝堂,除了我,你还能找到第二个敢帮你、能帮你的人吗?”

      他微微前倾身形,褪去所有闲散,目光笔直锁住向觞眼底最深的不甘,句句直击要害:“满朝文武,人人趋炎附势、明哲保身。杨家势大、外戚滔天,无人敢触其锋芒、无人敢翻陈年旧案、无人愿为覆灭旧族得罪权贵。”

      “江湖草莽,力量零散无依,撼动不了世家根基,更动不了朝堂律法权柄。”

      “你想要复仇,需要权势、需要人脉、需要证据、需要朝堂话语权、需要足以倾覆杨家的力量。”

      陈暀眼神愈发坚定恳切,筹码尽数摊开,坦荡直白:“这些,我全都可以给你。我为你撑腰、为你铺路、为你搜集所有罪证、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为你重启旧案、为你昭雪向家冤屈。”

      他眸光沉沉,看穿他所有隐忍蛰伏:“你蛰伏四年,甘心一辈子做这有名无实、无权无势的闲散特进?甘心看着屠戮满门的仇家身居高位、风光无限、权倾朝野?甘心背负叛国逆臣子弟的污名,终身抬不起头?”

      句句诘问,字字戳心,精准刺穿向觞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不甘。

      陈暀缓缓俯身,身形步步逼近,沉稳气场裹挟而来,带着无声的压迫与掌控力。

      向觞却分毫未退,迎上他深邃眼眸,反而微微前倾身形,主动拉近二人距离。

      咫尺之间,四目相对,眸光交锋,算计对弈,试探拉扯,无声汹涌。

      向觞眼底恨意与城府交织缠绕,语气平淡清冷,却藏着极致审慎的试探:“复仇之路凶险万分,朝堂棋局反复无常。我可以与你联手,但我如何保证,你事成之后,不会卸磨杀驴、反手将我当作弃子,彻底除去?”

      空气骤然凝滞滚烫。

      二人距离近得极致,呼吸交织缠绕,温热的气息相互拂过彼此眉眼脸颊,细密缱绻,又张力拉满。

      陈暀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清极淡的香气,不浓不艳,幽幽绵长。似秋日冷桂浸霜,又如空谷幽兰含露,清冽温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缠缠绵绵落于心间。

      莫名的燥热顺着脖颈蔓延开来,染红他白皙的耳尖,漫上脸颊。

      沉稳自持多年的三皇子,心绪莫名乱了节拍,心跳骤然失序,砰砰急促跳动,撞得胸腔微震。

      这般细微的失态,尽数被向觞收入眼底。

      他素来通透敏锐,最善察人细微,见惯了陈暀平日沉稳冷峻、滴水不漏的模样,此刻见他骤然泛红的脸颊、微乱的呼吸,心底倏然升起几分戏谑玩味。

      向来冷静自持、步步算计的三皇子,竟然会在这般对峙拉扯之间乱了心神。

      向觞眸底暗光一闪,存心逗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修长指尖,动作轻佻却不逾矩,轻轻拍了拍陈暀泛红的侧脸,触感温热细腻。

      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几分肆意挑衅:“怎么?三皇子运筹帷幄、步步为营,连滔天棋局都敢布下,如今倒是沉不住气了?”

      “还是说,你这般费尽心机拉拢我,除了权谋算计、储位大业……实则另有图谋?”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抬,轻轻勾了勾陈暀颈间的衣领边角。

      微凉指腹不经意擦过细腻温热的脖颈肌肤,细碎的触感电流一般窜过皮肤,引得陈暀浑身微僵。

      二人距离再度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彼此纤长的眼睫、澄澈的瞳孔、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清晰映入眼底。

      权谋博弈的紧绷之下,悄然滋生出暧昧缱绻的暗流,缠绕交织,黏腻滚烫。

      陈暀瞬间洞悉他的刻意挑衅与逗弄。

      自幼相争,向觞素来如此,事事不肯落于下风,处处爱与他针锋相对、撩拨试探。

      他压下心底纷乱的心跳,敛去面上薄红,不再刻意隐忍克制。

      微微俯身,凑近向觞耳畔,温热呼吸拂过耳廓,音色低沉磁性,沙哑缱绻,带着笃定又隐晦的深意:“旁人不知,晚意,你还不知我的心吗?”

      话音落下,他抬手,稳稳覆住向觞的手背,指尖相扣,缓缓将他的掌心引向自己心口。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传来,清晰笃定,一下一下,铿锵有力。

      无声告知,无虚言,无算计,无假意。

      四目死死相对,眸光纠缠,对峙拉扯。

      眼底是棋逢对手的较量、是多年相争的执拗、是彼此试探的张力,更是悄然滋生、难以言说的暧昧情愫。

      空气滚烫凝滞,方寸书房之内,权谋与私情交织,博弈与心动共存,僵持不下,愈演愈烈。

      就在这微妙氛围濒临极致、二人即将更近一步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书房木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风声灌入,彻底撕碎一室缱绻暗流。

      二人骤然回神,如遭惊醒,身形猛地分开,各自端正坐直。

      方才眼底所有暧昧、撩拨、试探尽数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窘迫,神色瞬间归于沉稳肃然,装作方才无事发生。

      门口冷风涌入,裹挟着庭院花木气息。

      林阳性子跳脱当先入内,身后跟着沉静自持的白洄,最后缓步走入的是温润斯文的林阡。三人并肩立在书房门口,目光各异,尽数落在屋内二人身上,神色微妙难言。

      一瞬死寂,满堂尴尬。

      短暂的沉默漫延开来,空气中残留的暧昧余温尚未散尽,只余下无声的窘迫。

      片刻之后,几人依礼相见,各自颔首问好,依次落座于书房两侧,气氛彻底归于正事肃然。

      陈暀轻咳一声,压下心底残留的纷乱心绪,耳尖余热未散,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窘迫,看向门口三人,咬牙开口询问:“你们……何时来的?看了多久?”

      林阡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笑意,从容落座,抬手端起案上微凉茶水,轻抿一口,慢悠悠开口,字字精准戳破尴尬:“不多不少,恰好看见二位殿下,近身拉扯、亲密对峙的模样。”

      一语落地,陈暀脸颊再度唰地泛红,一时语塞,无从辩驳,窘迫难言。

      反观一旁的向觞,神色淡然自若,仿佛方才所有撩拨暧昧、心跳拉扯皆是虚妄。他目光闲散,时而瞥向窗外沉沉暮色,时而垂眸落在地面青砖,神态自若,云淡风轻,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浅淡笑意。

      陈暀强行敛去心绪,压下所有纷乱,收敛少年心性,重归三皇子沉稳威仪,正色打破满堂尴尬:“闲话休提,我们且论正事。晚意,方才我所言结盟一事,你心中可有定论?”

      向觞闻声,终于收回闲散目光,抬眸望向端坐主位的陈暀,澄澈眼眸沉定片刻,轻轻颔首。

      一旁的白洄早已将备好的巨型势力分布图展开,双手稳稳平铺于宽大案桌之上。

      图纸开阔详尽,囊括整座京城及周边郡县、军营关卡、世家府邸、朝堂派系。各色笔墨层层标注,朱笔圈禁外戚势力,墨笔标注皇子党羽,青笔勾勒中立朝臣,密密麻麻的线条交错缠绕,盘根错节,清晰展现出大淮朝堂所有势力的制衡纠葛。

      各方派系相互依附、相互牵制、相互打压,牵一发而动全身,局势错综复杂,触目惊心。

      向觞垂眸细看图纸,眸光沉沉,心底已然彻底通透。

      陈暀拉拢他、助他复仇,从来不止是单纯的成人之美。

      杨家依附德贵妃、绑定二皇子,是储位之争最大的外戚阻碍。扳倒杨家,便是斩断二皇子最坚实的羽翼,瓦解其朝堂根基。

      所谓联手复仇,不过是表层名义。

      陈暀真正的野心,是借向家旧案搅动朝局、瓦解外戚势力、扫清储位障碍、一步步登顶皇权。

      他洞悉所有谋划,看穿所有算计,却并未点破分毫。

      事到如今,他无路可选,唯有借力打力、顺势入局。

      良久,向觞缓缓抬身,抬手拿起椅侧素色斗篷,轻轻披覆肩头,系好系带,裹紧衣衫。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干脆利落、坦荡决绝:“你的谋划,我看懂了。”

      “我可以入局,可以做你撬动朝局、游说旧部的棋子,应下这场联手之约。”

      他眸光定定看向陈暀,字字郑重,立下约定:“但陈暀,你记住今日所言所诺。你助我向家昭雪、助我手刃仇敌、助我重归荣光,他日大业得成,万万不可食言背弃。”

      这场结盟,是赌命豪赌,是孤注一掷,是他蛰伏十四载,唯一的复仇出路。

      明知是棋局,明知是利用,他亦义无反顾。

      “夜色将至,我先行回府休整。”向觞微微颔首,语气清淡,“诸位改日可来我府中小聚闲谈。另外,今夜官宴,事关重大,切记准时赴宴,切莫误了时机。”

      言毕,他不再多留,转身抬步,身姿清挺,稳步走出书房,背影洒脱孤绝,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陈暀起身目送,直至那道清瘦背影彻底隐没在暮色花木深处,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屋内三人,神色瞬间凝重沉肃。

      “向晚意已然应允结盟,正式入局。”

      “接下来,便要看他能否凭借昔日向家旧部情面,说动朝中两位中立老臣相助。若是事成,我们全盘谋划,便已然成功大半。”

      话音落下,身侧始终沉默审慎的白洄缓缓抬眸,目光直视陈暀,语气带着深重担忧与清醒提醒:“殿下。”

      “向觞隐忍十四载,心性深沉、智计卓绝、城府难测、步步不漏,绝非可控之人。此人锋芒太盛、执念太重、野心暗藏,今日与我们结盟是顺势而为,他日未必不会反戈相向。贸然重用,恐是养虎为患。”

      陈暀指尖轻叩桌沿,神色沉静理智,眸色深沉通透:“我知。”

      “我信他今日之诺,为复仇大业,必会尽心助我谋划、稳固局势、撬动朝局,短期内绝无背弃之理。”

      “但我从未天真以为,他会甘愿为棋、任我摆布。”

      他眸光沉沉,一语定断:“向晚意,从来都是一柄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双刃剑。可用,亦需严防。”

      白洄郑重颔首:“殿下通透便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若心存疑虑,务必早做制衡之策,以防来日局势反转、彼此决裂,反噬己身。”

      “我自有分寸。”

      陈暀微微抬手,压下此事,转头看向一旁神色闲适的林阡,转换话题,语气认真:“暂且不提此事。今日你与沈青婉相处半日,局势如何?”

      沈家沈淮安,当朝御史中丞,刚正不阿、威望极高,手握言官实权,是朝堂举足轻重的中立重臣,亦是他们必须拉拢的核心人物。而林阡与沈青婉的情谊,是撬动沈家最关键的突破口。

      林阡端着茶杯,淡淡轻笑,带着几分无奈坦然:“沈姑娘棋艺卓绝、心思聪慧、心性坚韧,我与她对弈五局,仅险胜一局,余下四局尽数落败,被她步步压制。”

      “不过相处闲谈之间,气氛融洽,她心性纯粹,并未对我们心生戒备,好感渐生,算是小有进展。”

      “甚好。”陈暀眼底掠过赞许,叮嘱道,“沈淮安为人刚正不阿、油盐不进,唯独疼爱独女。稳住沈青婉,便是稳住沈家最大的契机。你只需稳步相处、温和相待、徐徐图之,切勿急躁冒进,更不可暴露半分谋划,静待时机即可。”

      交代完毕,他抬手接过随从递来的深色斗篷,披覆肩头,整理衣摆:“连日筹谋,身心俱疲。我先回房小憩片刻,养精蓄锐。今夜官宴暗流汹涌、牵扯和亲大局,你们三人各司其职、提前备妥,府中内外严加戒备,万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话音未落,一旁的林阡微微蹙眉,面露疑惑,出声追问:“官宴?什么官宴?我从未听闻消息。”

      陈暀脚步一顿,方才想起此事尚未告知众人,随即回身简略解释:“是朕专为向晚意归京特设的宫宴。”

      “名义上款待归朝新贵、为其接风洗尘,实则百官齐聚,暗中商议南北和亲大事。此事干系重大,今夜朝堂所有暗流,尽数汇聚一席,你们务必谨慎应对。”

      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步踏出书房,径直返回自住寝院。

      连日日夜筹谋、步步算计、紧绷心神,再加方才与向觞一番极致拉扯、心绪大起大落,早已耗尽他所有精力。

      踏入卧房,他褪去外袍,和衣躺卧在柔软床榻之上。锦被温软,帐内静谧,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席卷全身。

      他合上双眸,不过瞬息,便沉入沉沉昏睡,呼吸匀净,睡得极沉极安稳。

      暮色渐深,屋内静无声息。

      不知酣睡了多久,朦胧沉梦之间,一缕刺骨微凉的触感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寒意细碎清冽,温柔又突兀,瞬间刺破沉沉睡意,让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倏然睁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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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虽然我知道没人看,但5月20号以后继续写,请几天假,有几章的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