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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下意 ...

  •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只见向觞正缓步走在身后,神情淡漠,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察觉到陈暀的目光,向觞缓缓抬眸,目光与他相对。

      随即,向觞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不清不楚、深邃难测的笑意。

      那笑意,看似温和,却藏着疏离,藏着算计,藏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陈暀看着他的笑容,一时之间,竟微微失神,忘了前行,怔怔地站在原地。

      直至向觞走到他身边,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然走到了正殿的台阶下。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并肩而立,一同缓步拾级而上,踏入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压抑的金銮大殿。

      踏入大殿,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响彻大殿:“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大淮君主,身着龙袍,面容威严,眼神深邃,不怒自威。他缓缓摩挲着指尖,目光落在殿下的二人身上,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带着帝王的威压:“免礼,平身。”

      “谢陛下。”

      二人齐声应道,缓缓起身,垂首立于殿下,不敢抬头直视天颜。

      陛下走下龙椅,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一旁侍立的孙呼延、孙陌元父子身上,语气平淡,挥了挥手:“孙将军,陌元,你们一路辛苦,先行退下吧,朕与暀儿、觞儿,有话要说。”

      “微臣,遵旨。”孙呼延父子躬身行礼,缓缓退下大殿。

      待二人退下,陛下才走到向觞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露出几分难得的温和与念旧:“觞儿,时隔四年,你终于回京了。这些年,你在江南,受苦了。你与暀儿,自幼一同在宫中长大,一同读书习武,情谊深厚,如今久别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说。”

      “今日,你们便不必回府了,留在宫中,陪朕一同用膳。范廷,你即刻前往长乐宫,告知婧妃,朕稍后,带着三皇子与向觞,前往她宫中,一同用膳。”

      “奴才,遵旨。”范廷躬身领命,快步退下大殿。

      陛下不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陈暀与向觞,紧随其后,一行人,缓缓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明明是平静的画面,可三人心中,各怀心事,各藏算计。

      一场围绕着皇权、亲情、友情、权谋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长乐宫。

      婧妃早已接到范廷的通报,带着宫中所有宫人,在宫门前恭敬等候。

      见陛下到来,婧妃连忙率领宫人,屈膝行礼,声音温柔:“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妃免礼,平身吧。”陛下抬手,示意她起身。

      婧妃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向觞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向觞见状,连忙上前,正要依着礼数,向婧妃行礼,却被婧妃连忙伸手,轻轻扶住。

      “向特进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无需这般客气。”婧妃语气温和,眼神带着几分怜惜。

      陛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未多言,抬手示意传膳,随即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餐桌前,在主位上缓缓落座。

      刹那间,整个长乐宫,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气氛静谧,却又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等着帝王开口。

      而这场始于和亲、终于皇权的权谋争斗,也在这看似平和的宫宴之中,正式拉开了序幕,往后的岁月,这深宫高墙之内,这朝堂天地之间,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长乐宫内,鎏金蟠龙烛台燃着明黄烛火,烛芯噼啪轻响,溅起细碎火星,将殿内照得暖意融融,却掩不住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紧绷。陈暀与向觞垂着眼帘,待龙椅上的帝王缓缓落座,身姿挺拔的内侍躬身扶着帝王手肘,稳稳安置妥当,二人才轻提衣摆,步调沉稳地走到黄花梨木大桌前。

      婧妃早已依着礼制,坐在皇帝右侧的描金绣凤软榻上,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宫装,鬓边只簪一支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簪,妆容温婉素雅,全然没有后宫妃嫔的浓艳张扬,却自有一番端庄得体。向觞与陈暀分坐在帝妃二人下首的梨花木圆凳上,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不敢有半分逾矩,周身气息沉稳,仿若置身事外,却又时刻留意着上位之人的一举一动。

      婧妃抬手,对着殿内伺候的宫人轻声吩咐,声音温柔婉转,落在寂静的殿中,恰到好处。一众宫人立刻躬身听命,手脚麻利地张罗着摆饭。不过片刻功夫,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桌上,便错落有致地摆满了珍馐美味,足足二十七道,一道不多,一道不少,不逾矩也不嫌寒酸。

      菜品摆放极为讲究,居中是一盏通体剔透的白玉参汤盅,四周依次排布着芙蓉鸭、脆鹅肝、鲈鱼炖山笋、蜜炙梅花肉、清炒时蔬、水晶虾饺、八珍豆腐……冷热荤素搭配得当,菜品色泽鲜亮,香气氤氲缭绕,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勾得人味蕾微动,却无一人敢轻易侧目。宫人们端着盛着清茶与孟乐的瓷盏,垂首屏息,依次呈到帝妃与两位皇子面前,动作轻缓,连衣袂摩擦的声响都压得极低。

      依照宫中规矩,需得等皇帝先行漱口,其余人才能动礼。陈暀与向觞端坐在位置上,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自然搭在膝头,分毫不敢乱动。直到皇帝拿起面前的青瓷漱口盏,轻抿一口清水,俯身微侧,由身旁内侍捧着银盆承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帝王威仪。待内侍躬身退下,陈暀与向觞才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水,依着礼数,轻缓漱口,动作严谨,不敢有半分疏漏。

      漱口完毕,宫人们迅速撤下漱口器皿,重新端上沏好的新茶。茶汤清冽,泛着淡淡的茶香,置于各人面前的白瓷茶盏中,热气袅袅,平添几分暖意。即便饭菜香气诱人,满殿飘香,却依旧无人敢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落在皇帝身上,只等他率先开口。

      帝王拿起象牙筷,目光扫过桌上菜品,随手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送入嘴中。随着这一口落下,陈暀、婧妃、向觞三人才敢缓缓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向觞身姿清瘦,一袭素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用膳时,他身姿依旧挺拔,先是对着帝妃二人微微行了一礼,举止得体,礼数周全,脸上却并无半分饥色,全程动作轻缓,慢条斯理。不过是夹了几口酥烂入味的芙蓉鸭,鸭肉炖得软烂脱骨,入口即化,油脂丰盈却不腻口,他细细咀嚼,缓缓咽下,又就着菜,吃了小半碗晶莹剔透的碧梗米,便放下了碗筷,指尖轻搭在桌沿,闭目养神般静坐一旁,再无多余动作,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然,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陈暀身为皇子,在帝王面前,更是不敢有半分放肆。他始终谨记宫中规矩,用餐时举止有度,浅尝辄止,不过是夹了几口鲜嫩爽口的脆鹅肝,鹅肝处理得毫无腥味,入口绵密,香气四溢,又尝了几口鲈鱼炖山笋,鱼肉鲜嫩无刺,山笋清脆甘甜,鲜美的汤汁浸润着食材,滋味绝佳,却也只是浅尝几口,便缓缓放下了筷子,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脑中飞速盘算着诸多事宜,眉心微蹙,似在思虑着什么要紧谋划。

      殿内一片安静,唯有碗筷轻触的细微声响,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光影交错,暗流涌动。

      婧妃一直留意着帝王的神色,见皇帝用膳不多,眉眼间带着几分政务缠身的疲惫,当即拿起手边的银勺,亲自舀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轻轻放在皇帝面前的玉碟中。汤碗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与汤色相得益彰,参香浓郁,扑面而来。她语气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体贴:“陛下,这参汤您可要尝尝,这是前几日暀儿特意寻来的老山参,随便一根,都是经寸粗细,滋补得很,您连日处理政务,劳心费神,喝碗参汤补补身子。”

      皇帝闻言,放下手中碗筷,拿起面前的白玉汤碗,凑到唇边,轻啜一口。醇厚的汤汁在口中化开,参香浓郁,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周身都舒朗了几分。他缓缓放下汤碗,看向一旁温婉得体的婧妃,又目光微转,落在下首的陈暀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可:“好,老三有心了。”

      短短五个字,落在陈暀耳中,让他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方才在脑中反复盘算的、关于向家旧案、朝堂势力拉拢、后宫安稳等诸多事宜,在听到皇帝这句话后,暂且压下几分,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暗自舒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平复心绪,却猝不及防对上一道目光。向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却又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似是看透了他方才的紧绷与思虑。向觞微微抬眸,对着他轻轻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探寻,仿佛在问他,方才究竟在盘算何事,又为何在皇帝喝下滑汤后,露出那般释然的神色。

      陈暀心头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端坐好,指尖微微蜷缩,掩去眼底的思绪。他知晓,向觞此人看似淡漠,实则心思缜密,洞察力极强,方才自己细微的神情变化,怕是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用膳完毕,宫人们依次撤下桌上饭菜,端上清茶。待茶水撤下,殿内气氛愈发沉静。陈暀知道,帝王政务繁忙,不宜久留,且他与何觞还有诸多要事商议,当即起身,拉着身旁的向觞一同站起,两人齐齐对着皇帝躬身行礼。

      陈暀身姿挺拔,语气恭敬沉稳,字字清晰:“父皇,膳食既已用过,您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儿臣与晚意许久未见,正欲一同叙叙旧,不便再多打扰,儿臣二人先行告辞。”

      皇帝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目光扫过二人,并未开口说话,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可以退下。帝王的默许,便是最大的应允,陈暀与向觞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转身,步调沉稳地退出了长乐宫,全程垂首,不敢有半分逾矩。

      走出长乐宫,宫墙高耸,红墙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廊下冷风拂面,吹散了殿内的暖意,也让二人一直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一路无言,走到宫门口,各自的随从早已牵来马匹,静候多时。

      翻身上马,两匹马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起初两人都沉默不语,直至远离皇宫,周遭行人渐多,喧嚣入耳,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语皆是无关紧要的琐事,谈论着街边景致、京城近日的风气,或是无关痛痒的家常,你一句,我一句,随意胡扯,看似平和,实则彼此都在试探,话语间暗藏机锋,谁都没有提及方才宫中的事宜,也没有触碰核心话题。

      一路行至三皇子府门口,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子威严矗立,随从见主子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推开府门。

      直到踏入皇子府,周遭再无外人,向觞才骤然收敛了脸上的随意,周身气息变得凝重起来,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看向陈暀,眼神锐利,语气直白,带着几分逼问:“陈瑀然,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一路配合着闲聊,不过是隐忍不发,如今到了私密之地,再也不愿遮掩,径直戳破表层的平和,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方才宫中的试探,路上的敷衍,他早已失去耐心,他知晓,陈暀此番费尽心思接近,绝非只是叙旧那般简单。

      陈暀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缓缓翻身下马,将手中马缰随手递给身旁的小厮,而后转身,对着向觞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不急,晚意随我来便知,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入内详谈。”

      说罢,陈暀率先迈步,朝着府内走去,步履从容,身姿挺拔。向觞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的背影,沉吟片刻,终究是迈步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位三皇子,究竟藏着怎样的谋划,又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穿过雕花木廊,绕过假山流水,沿途绿植葱郁,景致雅致,二人一路无言,径直走入了陈暀的书房。

      书房内书卷气息浓厚,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桌案上铺着几张宣纸,上面写着字迹工整的策论。此时书房内空空如也,白洄早已不在,想必是林阳返回府中后,便将他一并带走了,恰好给二人留下了独处商议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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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虽然我知道没人看,但5月20号以后继续写,请几天假,有几章的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