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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孙将 ...
“孙将军,陌元,你们一路护迎辛苦,先行退下吧。朕与暀儿、觞儿,另有私语要说。”
孙呼延与孙陌元闻言,心神微凛,即刻躬身垂首,脊背绷得笔直,礼数周全无半分差错。二人齐声应答,声线沉稳恭谨:“微臣遵旨。”
语毕,父子二人躬身缓步后退,靴底轻擦金砖地面,不敢发出半分异响,直至退出殿门之外,才悄然转身离去,将满殿的沉重与私密,尽数留给殿中君臣三人。
偌大的金銮殿瞬间空寂下来,宏大的殿宇空旷肃穆,盘龙巨柱巍峨矗立,四壁鎏金映照天光,明明朗朗乾坤,却密闭出一片压抑沉沉的私局。
待殿外脚步声彻底远去、再无半分动静,帝王方才移步,越过层层玉阶,缓缓走到向觞身侧。
他褪去了面对朝臣时的冷峻威严,眉眼间难得化开几分沉淀已久的温和与陈旧念旧。宽厚的帝王手掌轻轻抬起,落于向觞单薄却挺拔的肩头,力道轻缓温存,带着一丝时隔数年的怅然。
“觞儿。”帝王语声放缓,少了朝堂的冰冷制式,多了几分故人长辈的唏嘘,“一别四年,你终究是回到京城了。”
“江南四载,山高路远,风雨孤苦,你隐忍自持,着实受苦了。”
他凝视着眼前褪去稚气、清绝沉稳的少年,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心绪,有惋惜、有愧疚、有试探,亦有几分深藏的制衡算计。
“你与暀儿,总角相识,宫中一同开蒙读书、一同挽弓习武,朝夕相伴长大,情分远超寻常君臣手足。阔别四载,久别重逢,定然积攒了满腹旧话。”
帝王收回手,语气从容随性,淡淡开口安排:“今日不必急着回府安顿,你们二人便留在宫中,陪朕用一顿晚膳。”
话音落,他侧首看向身侧垂手侍立的总管太监,沉声吩咐:“范廷,你即刻奔赴长乐宫通传婧妃,告知她朕稍后便带着三皇子与向特进,移步长乐宫用膳,让她好生准备。”
范廷腰身弯得极低,眉眼恭顺,闻言即刻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他不敢耽搁半步,轻步躬身退出大殿,步履迅捷,悄无声息离去,前去传达圣谕。
殿内再度归于静谧。
帝王不再多言,抬步转身在前引路,身姿雍容沉稳。陈暀垂眸敛神,紧随帝王身后半步之距,恪守皇子礼制,进退有度。向觞落后半步随行,一身清挺风华,淡漠随行,不卑不亢。
三人身影被殿外斜落的春日暖阳拉长,叠落在青石御道之上,长长短短,交错重叠。
表面看来,帝王温情念旧,皇子恭顺守礼,臣子温润得体,一派君臣和睦、长辈慈和、旧友重逢的平和景致,温柔安稳,无可挑剔。
可人心隔腹,山河藏局。
走在最前的帝王,心中盘算的是朝局制衡、新旧势力拉扯、储位明暗博弈;紧随其后的陈暀,心底翻涌的是筹谋多年的权谋布局、药局后手、沁阳兵权、沈家势力、拉拢向觞的全盘算计;落在末位的向觞,眼底沉淀的是四年外放隐忍、家族旧案疑云、京城暗流深浅、帝王真伪恩宠与皇子暗藏野心的层层洞悉。
三人同行,三步之路,各藏千重心事,人人怀揣城府,步步皆是试探。
一场以皇权为棋局、以亲情为假面、以旧谊为棋子、以权谋为内核的滔天博弈,自此,正式拉开了沉沉帷幕。
一路御道绵长,宫墙巍峨连绵,红墙覆碧瓦,春风拂宫柳,风光静好,却步步皆是局。
不过片刻光景,三人便行至长乐宫宫门前。
婧妃早已得范廷提前传报,早早整理衣容,携满宫宫人内侍,整齐肃立在宫阶之下,垂首静候圣驾。
她一身素雅宫装,举止端庄温婉,眉眼沉静从容,不见半分慌乱急促,尽显后宫妃嫔的端仪风骨。
远远望见帝王仪仗行来,婧妃率先屈膝俯身,身姿柔婉恭敬,身后数十名宫人尽数齐齐跪拜,衣袂轻伏,落势整齐无声。她嗓音温柔清丽,礼制周全:“臣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妃免礼,起身吧。”帝王抬手轻抬,语气平和温润,褪去朝堂冷硬。
婧妃缓缓直起身形,柔顺抬眸,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帝王身侧的向觞身上。
她眼底漾开一抹温柔和善的笑意,眉眼间带着发自内心的怜惜与温和。这些年她身居深宫,素来心软念旧,深知向觞年少孤苦、家道零落、孤身飘零四载,吃尽世间苦楚,心中早已对这少年存了几分疼惜。
向觞见状,即刻敛尽周身疏离,上前半步,腰身微躬,正要依足君臣礼数,躬身拜见妃嫔。
未待他俯身落地,婧妃已然快步上前,抬手轻轻稳稳扶住他的双臂,力道温柔妥帖,不愿让他行过重大礼。
“向特进不必多礼。”她语声轻柔和煦,暖意融融,“皆是宫中旧人,自幼看着你长大,自家人一般,何须这般拘谨客套。”
帝王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温情光景,眸色淡淡,不发一言,无赞许无苛责,仿佛只是寻常看一场家常暖意,心底却依旧清明如镜,将所有人的神色、举止、分寸尽数收入眼底。
他抬手轻扬,淡淡吩咐:“传膳吧。”
一声令下,长乐宫内宫人尽数躬身领命,各司其职,步履轻缓,无声穿梭殿宇之间。
一瞬间,偌大宫殿落针可闻,彻底陷入一片极致的静谧。
暖意融融的殿宇里,鎏金蟠龙烛台高高伫立,明黄烛火静静燃烧,烛芯偶尔爆出一星半点细碎火花,轻轻噼啪作响,细微声响反倒愈发衬得满殿沉寂压抑。暖光漫洒四壁,映着精致繁复的雕梁画栋、锦绣帷幔,满目华贵温柔,可空气里流淌的,却是无形的紧绷、审慎、暗流与博弈。
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肆意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陈暀与向觞垂眸敛神,待帝王于主位稳稳落座、内侍躬身安置妥当之后,二人才轻提衣摆下摆,步履沉稳规整,缓步走到黄花梨大案两侧落座。婧妃端坐在帝王身侧的描金绣凤软榻,身姿端雅,月白色折枝玉兰宫装素雅清丽,鬓边一支羊脂玉簪温润素雅,不张扬、不艳俗,恰到好处的端庄温婉,洗尽铅华,却自带后宫高位的从容气度。
向觞落座于左下首梨花木圆凳,脊背挺直如松,身姿清瘦挺拔。他眉眼淡漠敛静,看似松弛端坐,实则周身神经全然紧绷,每一寸姿态、每一个呼吸、每一次垂眸抬眼,都恪守分寸,无半分逾矩,无半分破绽。
陈暀坐于右下首,皇子威仪内敛于心,神色沉稳淡然,看似安然静坐,心底却在飞速复盘所有布局:药粉后手、母妃处境、沁阳兵权、林沈姻缘、向觞入局、帝王心思,千丝万缕的权谋脉络在脑海中层层交织,分毫不敢松懈。
片刻之间,宫人传膳完毕。
二十七道御膳整齐排布于宽大桌案之上,冷热荤素、羹汤点心、山珍海味,排布错落有致,规制严谨,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既合皇家御膳的尊贵体面,又无奢靡逾制之嫌。
居中一盏通透白玉参汤盅静静伫立,氤氲袅袅白汽,醇厚药香混着肉香缓缓漫开。四周分列芙蓉扒鸭、蜜汁脆鹅肝、笋鲜鲈鱼羹、蜜炙梅花酥肉、八珍豆腐、水晶虾饺与四时鲜蔬,每一道菜品皆色泽鲜亮、摆盘精致,热气氤氲,香气缭绕,勾人食欲。
殿内侍奉宫人垂首屏息,进退无声,奉茶、摆盏、递巾,所有动作行云流水,衣袂不扬、脚步无声,将深宫百年规矩,演绎得淋漓尽致。
宫中用膳礼制森严,尊卑有序,分毫不可错乱。
需帝王先行净口,众人方能依次行礼漱盏。
直至帝王抬手取过青瓷漱盏,轻抿清水,微侧身形,内侍捧着银盂躬身承接,一套动作威仪端庄、沉稳从容。待帝王漱盏完毕、器物撤下,陈暀与向觞才齐齐抬手取盏,动作规整、不急不缓,依礼净口,严谨自持,无半分少年随意姿态。
宫人迅速撤去漱盏,重新奉上刚沏好的新茗,清冽茶香漫溢开来,白瓷盏中热气袅袅,温润了满桌珍馐。
满殿馨香满堂,佳肴满目,却无一人敢先动筷。
所有人的视线皆敛于眼底,心神高悬,静静等候上位帝王的第一道动作。
皇权之下,一饭一蔬,皆是规矩,一言一行,皆是人心。
良久,帝王方才抬手执起象牙御筷,随意夹下一筷清炒时蔬,从容入口。
这一动,便是解禁信号。
陈暀、婧妃、向觞三人,方才依次抬手执筷,谨慎用膳。
向觞用膳姿态极淡极静,全然不见少年人的鲜活恣意。他身姿依旧挺拔端正,指尖执筷轻缓有度,每一次夹菜都精准克制,分寸恰到好处。先是微微垂首,对着帝妃浅颔首示礼,礼数周全、温雅得体。
他浅尝几口软烂入味的芙蓉鸭,肉质酥烂脱骨,入口绵密鲜香,不油不腻,随后夹取少许清鲜时蔬,最后浅浅食了小半碗碧梗香米,便轻轻放下竹筷,指尖轻搭桌沿,静静端坐,闭目敛神一般,看似淡然无为、与世无争,仿佛全然沉溺于静谧氛围,对朝堂权争、皇子博弈、帝王试探皆漠不关心。
可那双垂着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极亮、极锐、极通透的眸光,将殿中所有人的神情互动、言语留白、神色微动,尽数洞穿、默默收录。
四年外放磨砺,早已磨平他表层的棱角,却淬炼出他深藏骨血的锐利与清醒。
陈暀身为当朝皇子,立于权力漩涡中心,更是步步谨慎、分毫不敢放肆。
他恪守皇子本分,食不言、寝不语,举止端方有度,浅尝辄止、不贪不躁。几勺鲜嫩无腥的脆鹅肝,几口鲜润清甜的笋炖鲈鱼,荤素相宜,浅尝即止,绝不贪食半分。
看似在用膳,心神却全然游离于棋局之外。
他指尖时不时无意识轻叩桌沿,极轻极细的动作,无人察觉。脑海之中千头万绪层层翻涌:帝王今日刻意留二人宫中用膳,究竟是温情念旧,还是刻意制衡?是想观察他与向觞的相处模式,还是想借机试探向觞归京后的立场态度?
一桩桩、一件件,层层推演,步步筹谋。
婧妃将帝王倦怠神色尽收眼底。
她伴君多年,最是懂得帝王心性,日理万机、朝政缠身,日日劳心费神,早已身心疲惫。见帝王用膳寥寥、胃口平平,她眼底漾开温柔体恤,抬手执起银勺,亲自为帝王舀出一盏温热参汤。
羊脂白玉汤盅盛着澄澈汤色,老参精华尽数熬入汤中,参香醇厚温润,暖意绵长。
她柔声开口,语气温婉体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谄媚、无刻意,只剩贤妃本分的体恤:“陛下,这碗老参汤您尝尝。这是暀儿早前费尽心力寻来的百年老山参,药性温润滋补,最是解乏安神。您连日昼夜勤政,劳神伤身,喝一碗温补身子,也好舒缓疲累。”
帝王闻言,眸色微缓,放下手中碗筷,端起白玉汤盏轻啜一口。
温热醇厚的参汤滑入喉间,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连日理政的疲惫稍稍纾解。他抬眸看向温婉侍立的婧妃,又侧目看向身下端坐恭顺的三皇子,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赞许之意:“甚好。老三有心了。”
短短五字,轻若无物,却重逾千斤。
落在陈暀耳中,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缓半分,连日悬着的心事稍稍落地。暗中布局、秘炼药粉、冒险入宫、步步隐忍,所有的小心翼翼,在此刻换来帝王一句默许认可,便是阶段性的稳妥。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眉心紧绷的褶皱轻轻舒展。
就在他心绪微松、稍感释然之际,一道沉静的目光猝不及防覆落于他身上。
陈暀心头微顿,下意识侧首,抬眸对视。
向觞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眼眸,清冷深邃的眸子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无风无波、平静无澜,却藏着细密入微的探究、淡淡的玩味,以及一丝洞若观火的了然。
他静静看着陈暀转瞬松弛的眉眼、微舒的肩头,将他这一刻心绪落地、暗自安稳的细微神态,尽数捕捉。
那双清透伶俐的眼,似能穿透表层恭顺假面,直抵人心深处,看透他所有隐忍、筹谋、忐忑与博弈。
四目相对的刹那,向觞唇角极轻极淡地微微一挑,眉峰微动,无声无息,却暗藏机锋。
那眼神似在无声问询:你筹谋如许,步步涉险,所求的,便是这帝王一句浅浅赞许?
陈暀心头骤然一凛,瞬间收敛所有外露心绪。
他立刻收回目光,端正身姿,面色重归沉静无波,指尖微微蜷缩,悄然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与戒备。
他心底彻底清楚——向觞绝非外表那般温润淡然、无害无争。
此人洞察力恐怖至极,心性剔透、心思深沉,哪怕是自己转瞬即逝的一丝情绪波动、分毫神态变化,都难逃他的眼。
此人,是对手,是变数,亦是最锋利、最难控的一柄双刃剑。
殿内依旧寂静无声,烛火摇曳,光影婆娑,映着四人各怀心思的面容。
一餐御膳,吃得温和端庄,却步步惊心。
膳毕,宫人无声上前,井然有序撤去满桌餐具,重新奉上清茗暖茶。
热气袅袅,茶香清淡,殿内氛围愈发沉静凝滞。
陈暀心知帝王勤政无暇,不宜久扰,且他与向觞之间积压无数隐秘、无数试探、无数需要摊开细说的局。
他即刻起身,同时轻轻抬手,示意身侧的向觞一同起身。
二人并肩而立,身姿挺拔端方,齐齐躬身垂首,礼数恭谨周全。
陈暀嗓音沉稳清亮,字字规整:“父皇,膳食已毕。父皇日理万机,朝政冗繁,儿臣不敢久扰圣躬。儿臣与晚意阔别多年,欲回府小聚叙旧,特此向父皇、母妃告辞。”帝王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茶盏微凉的釉边,眸色沉沉,静静打量着身前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
一个是他悉心教养、暗藏野心的皇子,一个是年少奇才、身世孤苦、城府深沉的旧臣子弟。
二人年少相争、年少相知,如今重逢京华,卷入同一场皇权棋局。
他沉默片刻,终是淡淡抬手,未语,默许。
无声,便是应允。
陈暀与向觞再度躬身行礼,身姿规整,而后双双转身,步履沉稳有序,并肩退出长乐宫殿门。
厚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殿内暖意与天威。
宫外长风迎面拂来,清冷凉冽,吹散了一身殿内凝滞的暖意,也吹开了层层假面束缚。
高耸红墙绵延天际,琉璃瓦映着午后残阳,灼灼生辉。宫道悠长空旷,御阶清冷,方才在殿内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喘息。
一路出宫,两人全程无言,各行分寸,互不言语,却彼此心知肚明——方才一顿宫宴,看似家常温情,实则是帝王不动声色的一场制衡、试探、观局。
直至踏出宫门,各自随从牵马静候道旁,肃立待命。
二人翻身上马,两匹骏马并肩行在京城繁华长街。
街上车马络绎、人声喧嚣,市井烟火扑面而来,冲淡了深宫的压抑肃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随口闲谈,言语皆是浮于表层的无关风月。
聊京城春景、聊街边商铺、聊近年市井风貌、聊四载江南风物,话语松弛随意,看似旧友重逢、闲话家常,温和从容、坦荡无害。
可每一句闲谈之下,皆是暗藏的试探、隐晦的摸底、不动声色的揣测。
你探我的立场,我测你的底牌;你观我的城府,我察你的目的。
无一句真话,无半句真心,句句体面,句句藏锋。
一路缓步前行,直至巍峨气派的三皇子府门前。
朱红府门庄严肃立,门前石狮镇宅,威仪赫赫。守门侍从见主子归来,即刻躬身行礼,抬手推开厚重府门,内外隔绝,彻底屏蔽外界所有耳目。
踏入皇子府地界,外人绝迹、随从分立、私密无扰。
那一刻,一路伪装的松弛温和、闲散随意,尽数从向觞脸上褪去。
他周身温润气息瞬间收敛殆尽,周身气场骤然沉冷锐利,眉眼间的淡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清亮通透、直抵人心的锐利迫人。
他勒紧马缰,利落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温吞客套。
不等陈暀开口引路,向觞已然侧身回望,眸光沉沉锁定身前之人,目光锐利如锋,直直剖开所有假面与周旋。
他语声清淡,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与逼问感,字字清晰、直击要害,再无半分迂回:“陈瑀然。”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路隐忍周旋、一路配合演戏、一路假意闲谈,他早已看透所有表层伪装。
从城门刻意示好,到宫宴刻意稳局,再到全程不动声色的拉拢试探,陈暀步步筹谋、层层布局,绝非简简单单的旧友叙旧。
他今日归来,入局京华,便被这人死死缠入棋局。
他要一个真话,一个底牌,一个答案。
陈暀面对他骤然直白的逼问,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半分错愕。
他从容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身侧垂立的小厮,动作闲适稳静,面色淡然无波,眼底城府深沉依旧,不见丝毫破绽。
他抬眸看向神色锐利、步步逼问的向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笃定的笑意,侧身抬手,做出入内引路的优雅姿态,语气平缓从容,胸有成竹:“不急。”
“晚意,此处耳目虽静,却依旧不是详谈之地。”
他目光沉沉,坦然对视:“随我入书房,我所有谋划、所有所求、所有棋局,一一说与你听。”
语毕,陈暀不再多言,率先抬步,踏过府门青石阶,从容走入幽深府院。
背影挺拔笃定,步步沉稳,胸藏万千棋局,无惧任何人的审视与追问。
向觞立在原地,清瘦身姿立于暖阳之下,眸色沉沉,眸光复杂难辨。
他静静望着那道前行的背影,沉吟须臾,眼底掠过无数思虑、权衡、揣测与博弈。
终究,他抬步跟上。
他倒要好好看一看,这位隐忍蛰伏、步步为营的三皇子,究竟布了一场多大的局,究竟想要,掀翻怎样的京华风云。
穿过叠石流水、曲廊花榭,府内庭院清幽雅致,花木葱茏,层层景致隔绝外界纷扰。
二人一路无言,径直步入深处书房。
书房门被侍从轻轻合上,落锁轻响细微彻底,将世间所有喧嚣、所有耳目、所有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室内书香静谧,四壁书架林立,万卷典籍整齐排布,笔墨砚台规整陈列,案上留有未干墨痕、半张策论、一方山川草图。
屋中空无一人。
白洄与林阳早已尽数离去,特意为二人留出绝对私密、绝对静谧的对峙与谈判之地。
偌大书房,孤灯静卷,二人对立而立。
一场属于皇子与孤臣、权谋与人心、博弈与结盟、制衡与借力的终极密谈,自此,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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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虽然我知道没人看,但5月20号以后继续写,请几天假,有几章的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