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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暮色浸过雕花窗棂时,陈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青玉扳指,方才白洄一番话像一粒碎石投进深潭,在他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波澜,原先漫不经心浮在眉眼间的轻慢,正一寸寸缓缓褪散,只余下沉滞的沉思。

      他从前眼底从来容不下向觞这人。向觞幼年失怙,双亲早亡,无世家宗族撑持,孤身一人在波诡云谲的朝堂摸爬滚打,一路做到特进之位,在陈暀眼里不过是无根无凭、掀不起大浪的孤臣。他仗着皇子身份,出身金尊玉贵,往来相交皆是名门权贵子弟,素来只将世家子弟、手握兵权的老将放在权衡之内,全然忽略了这位看似单薄、实则藏着深不可测城府的向特进。

      直到白洄慢条斯理点破其中关节,字字句句戳破他长久以来的偏见,陈暀心头才轰然一震,后背竟隐隐沁出一层薄凉的细汗。是他太过轻敌,一叶障目,偏偏漏掉了向觞这个最该谨慎防备、也最该着力拉拢的关键人物。

      书房里静得骇人,炭火盆里余下的零星火星轻轻噼啪一响,反倒衬得满室凝重压抑,连窗外吹进来的春风都滞住了势头。陈暀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脑中飞速翻涌着与向觞相关的桩桩旧事,指尖抵着窗沿,指节微微泛白。

      “哐当——”

      厚重的梨花木书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刺耳的推门声猛地撕碎一室死寂,一道鲜活轻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嗓音撞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戏谑跳脱:“呦,二位关在屋里头密谋什么天大的机密?一个个脸绷得比寒冬腊月的冰面还沉,再闷下去,怕是都要憋出一身郁气来!”

      话音未落,一道青蓝色暗纹常服的身影大步跨进门来,步伐坦荡洒脱,腰间系着银线织就的流云玉带,随着走动轻轻碰撞,叮铃作响。少年生得一副极好皮囊,眉眼锋利俊朗,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扬着不加掩饰的灿烂笑意,周身漫出一股不受礼教拘束的不羁意气,正是世家林家嫡子林阳。

      他与陈暀、白洄自幼一同长大,三人总角之交,情谊深厚,更是陈暀心腹中最受信赖的一人,行事纵然跳脱,心底却分得清轻重缓急。

      林阳几步窜到白洄身侧,半点没有尊卑分寸,抬手径直勾住白洄纤细的脖颈,大半身子毫无顾忌地倚靠上去,整个人挂在对方肩头,脑袋歪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来回打量面色凝重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

      白洄本就性子清冷淡漠,素来不喜旁人近身触碰,被他这么一缠,浑身瞬间僵硬如寒玉,眉头紧紧蹙起,眉宇间漫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耐。他悄悄耸了耸半边肩膀,想要将身上挂着的人推开,可林阳手臂收得极紧,像缠树的青藤一般牢牢锁着他的脖颈,任凭他如何微动,都挣脱不开半分。

      陈暀抬眼,冷眼扫过一旁嬉闹不分场合的二人,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纵容,转瞬又落回窗外,神色重新覆上浓重的沉郁。

      窗沿外栽着几株迎春,纤细的枝条缀满含苞待放的嫩黄花骨朵,昨夜一场微雨落下,剔透露珠凝在层层叠叠的花瓣边缘,风一吹,水珠便顺着花骨朵滚落,坠在底下光洁莹润的汉白玉小径上,碎成点点水光。明明是万物复苏、暖意融融的初春景致,落在陈暀眼中,那滚落的露珠却像一行行无声垂落的泪痕,明媚春光底下,藏着化不开的凄清悲凉,恰似眼下朝堂暗流涌动的局势,看着太平无波,底下早已刀光暗涌。

      林阳闹了半晌,眼角余光瞥见陈暀始终紧锁的眉头,那笑意慢慢从脸上敛了干净,不再嬉皮笑脸。他单手从衣襟内侧的布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裹好的桂花酥,油纸拆开时飘出淡淡的甜香,他张口咬下一大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开口禀报正事:“瑀然,我跟你说件要紧事。方才我派出去的暗线从城外传回消息,向觞的随行队伍已经抵达城外十里的驿站,暂且停下休整,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再度启程,今日正午时分,必然能踏进京城城门。”

      陈暀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侧过头斜睨着他,语调里裹着一层淡淡的不满,听得出几分责备:“本王何时命你擅自派人打探向觞的行踪?此前交代你去查探朝中各派官员的私下动向、京郊各处军营布防调配,这些正经差事你半点没有眉目,反倒将心思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

      “这哪里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林阳立刻咽下口中糕点,油纸随手揣回怀里,直起身板,一脸正色地反驳,眼底满是理直气壮,“方才我在门外候着,你们二人交谈的字句我听得一清二楚,分明是在盘算如何借力向觞、如何拉拢这位特进大人。我提前派人摸清他入城的时辰路线,是替殿下提前筹谋,方便你提早安排应对之策,难不成我这番心意,反倒做错了?”

      白洄站在一旁,看着林阳口无遮拦、毫无顾忌的模样,心底暗自捏了把汗。林阳性子直爽藏不住话,若是一时失言,脱口说出方才密谋的深层算计,只会惹得陈暀心中不快,徒增祸端。他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臂,指尖悄然用力,狠狠掐了一把林阳腰侧软肉。

      “唔——”

      林阳骤然吃痛,一声闷哼险些脱口而出,硬生生咬着牙咽了回去,瞬间收敛了一身张扬,乖乖伏在白洄肩头,抿紧嘴唇,不敢再多说半句辩驳的话,只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

      陈暀将二人这一番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底那点责备也散了大半,不再揪着打探行踪一事追究。脑中忽然掠过另一桩事,便开口轻声询问:“对了,你兄长林阡今日一日不见人影,又去往何处游荡厮混了?”

      一提自家兄长,林阳方才压下去的戏谑劲儿又涌了上来,眉眼弯起,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语气调侃:“他哪里是出去厮混,此刻正待在沈府后花园,陪着沈大人的千金沈青婉对弈下棋呢!殿下你尚且没寻契机拉拢沈淮安沈御史,我兄长倒是先一步看上沈家姑娘,日日往沈府登门拜访,再这般频繁往来下去,都不用殿下费心周旋,他怕是能直接把沈青婉拐回咱们林家府邸。”

      陈暀闻言,漆黑深邃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清晰的算计精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已然盘算出完整的计策:“甚好,此事倒是一桩天赐良机。若是林阡能与沈青婉情投意合,便是不动声色拉近了咱们与沈淮安之间的牵绊。依靠儿女情长维系的姻亲纽带,远比本王亲自登门拜访百次,更容易打动沈御史,这正是拉拢他最稳妥的突破口。”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话音落下便转身朝着书房门外迈步,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来人,备马,本王要出城去找石肈。”

      “殿下,此刻天色尚早,您这般匆忙前去寻石大夫,究竟是何等要紧事务?”白洄见状,连忙快步跟上,出声追问。城外山脚隐居的石肈乃是隐世民间神医,一身通神医术冠绝京华,可性情孤僻古怪,向来不肯与朝堂权贵往来,避世隐居多年。陈暀私下与他暗中往来的事极为隐秘,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白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忧。

      “是足以牵动咱们全盘筹谋、决定成败的头等要事。”陈暀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笃定沉稳的答复,抬手接过候在门外小厮递来的素色外衫,随手披在肩头,步履匆匆消失在回廊尽头。

      踏出三皇子朱红府门,陈暀翻身上马,双腿轻夹马腹,骏马扬蹄疾驰。他特意吩咐随行随从绕开城内人流稠密的主街,专挑僻静窄巷穿行,一路朝着城外山脚奔去。

      山林深处藏着一间极为简陋的茅草医馆,便是石肈隐居行医之地。此处偏僻难寻,寻常百姓极少踏足,恰好掩人耳目。

      此时晨光刚漫上山头,医馆两扇老旧木门才卸下一半,石肈座下小徒弟握着竹扫帚,低头清扫门前堆积了一夜的枯黄落叶,四下冷冷清清,听不见半点人声,只剩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轻响。

      陈暀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递到贴身小厮手里,低声叮嘱二人守在医馆门外,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半步,随后独自抬脚,快步走入低矮的医馆门庭。

      一踏入屋内,浓郁厚重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苦香混杂着少许晒干花材的淡香,萦绕在鼻间。四面墙壁靠着一排排老旧古朴的榆木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整齐排列,每一格柜面都贴着泛黄宣纸,以蝇头小楷写满各类药材名目。

      药柜前方立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瘦弱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身形单薄纤细,正踮着脚尖,抬手整理竹匾里晾晒的药材。少年眉眼干净纯粹,一双眸子清亮专注,指尖分拣根茎花叶的动作熟练利落,一看便是日日在此打理药草,常年浸在药材堆里。

      这孩子是前几日石肈上山采药时捡回来的孤儿,父母早亡,无亲无故,独自流落山间险些冻饿而死。石肈心善不忍,便将他带回医馆收留,平日让他打理晾晒药材、清扫杂活,闲暇时分也会教他辨认各类草木药材,好歹给这孤苦孩子一处容身之所,得以活命。

      少年听见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连忙抬起头,看见陈暀一身华贵锦袍,气度矜贵不凡,绝非寻常前来求医问诊的平民百姓,眼底当即浮起一层懵懂怯意。他慌忙放下手中竹匾,垂着双手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声音细细软软:“这位公子可是前来求医?家师正在里屋用早膳,小人这就进去通报,请公子稍等片刻。”

      “不必麻烦,本王自行入内即可。”陈暀语气淡得无波,抬手轻轻摆了摆,不等少年再作回应,径直穿过前厅,朝着隔开里外屋的棉帘走去。

      守在门外的贴身小厮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掀开厚重遮光的粗布棉帘,陈暀微微低头,抬步踏入内室。

      里屋陈设简单到极致,没有半点精致器物,一张老旧实木方桌,配着两把磨损边角的木椅,靠墙摆着一张简陋木板床,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物件。石肈正独自坐在桌前用早饭,手里端着一碗清稀白粥,面前一小碟腌制咸菜,吃得简单清淡。

      老者年近五旬,大半头发都已花白,随意挽了个简单发髻,面容看着温和慈蔼,身上常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走在街上任谁看都只是寻常乡间老翁,绝不会有人想到,这般朴素之人,竟是能解天下奇毒、起死回生的绝世神医。

      听见棉帘响动,石肈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是陈暀的瞬间,手猛地一颤,手里白瓷粥碗险些摔落在木桌上,温热粥汤晃出大半。他慌忙丢下碗筷,仓促起身快步迎上前,脸上满是慌乱与藏不住的恭敬,声音都带上几分急切:“哎哟殿下!您怎么亲自孤身前来这山野偏僻之地?此处隐踪虽好,可殿下金尊玉贵,贸然出入太过凶险,一路可有旁人尾随?若是被朝中眼线撞见,咱们二人都要大祸临头!”

      “石大夫不必惊慌,一路我刻意绕路,并无眼线跟踪,门外只留两名心腹随从看守,早已安排妥当,不会泄露半点踪迹。”陈暀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示意老者放宽心神,语调沉稳压下对方的焦虑,“今日登门,是为此前我与你暗中商议的那件要事。你应允替我制备的物件,如今可已备妥?今日我必须将它带走,耽搁不得。”

      石肈听闻这话,脸上的慌乱尽数收敛,神色骤然凝重下来,重重点头应声:“殿下放心,此物老臣日夜赶工炼制,早已准备齐全,半分不敢耽误。只是老臣必须再再三叮嘱殿下,这药粉药性霸道猛烈,分毫马虎不得,使用之时务必万分谨慎。”

      说罢,他转身走到里屋靠墙的木柜前,打开紧锁的木匣,从中取出一方精致小巧的檀木药盒。盒身由上等紫檀整木雕琢而成,外壁刻着缠枝祥云繁复纹样,四角边缘镶嵌温润和田软玉,触手细腻冰凉,光是摆在那里便价值不菲。

      石肈指尖轻缓,小心翼翼掀开盒盖,盒内铺着一层柔软雪白的云纹锦缎,锦缎中央静置一只通透琉璃小瓶,瓶内盛满暗红色细腻药粉;琉璃瓶旁平整压着一张宣纸,纸上用工整秀丽的小楷,一笔一画细细记录完整的用药法子、剂量分寸。

      “殿下请看。”石肈将药盒捧到陈暀面前,语气沉重,一字一顿郑重叮嘱,“此物需交由娘娘贴身保管,每日遣心腹侍女取出定量药粉细细研磨,搭配肉桂粉末,融入百年老参熬煮的参汤冲服,早晚各一剂,日日坚持,万万不可中途间断。”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忌惮,加重语气再度警示其中凶险:“老臣必须反复提醒,药粉剂量半点不能多取,严格依照纸上标注的分量服用。长年循序渐进服下,药性藏于肌理经脉,无声无息改变人身内里气血,便能达到殿下想要的成效。可若是药量稍有逾矩,轻则使人气血衰败,缠绵卧榻久治不愈;重则七窍流血骤然暴毙,死后尸身查验不出半点中毒痕迹,只会被断定为久病油尽灯枯、正常病逝,无迹可寻。”

      一番叮嘱完毕,他双手将檀木药盒稳妥递到陈暀掌心,又细细絮叨各类用药禁忌、规避相冲食材,桩桩件件交代分明,生怕陈暀或是婧妃一时疏忽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陈暀垂眸接住檀木药盒,指腹轻轻摩挲盒身细腻木纹,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决绝,转瞬又掩去锋芒,转头将药盒小心递给身侧贴身小厮,低声吩咐他贴身妥善收好,万万不可磕碰、遗失。

      他目光越过棉帘,落在前厅分拣药材的瘦弱少年身上,随口向石肈发问:“前厅那少年,是你新近收下的徒弟?往日登门数次,从未见过他。”

      石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外间,脸上漫开几分柔软怜惜,缓缓开口:“前几日我进山采挖深层草药,在山脚乱石堆里捡到这孩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饿到浑身脱力倒在地上,眼看就要撑不住。老臣实在于心不忍,便将他带回医馆收留,平日让他打理药材、做些清扫粗活,闲暇教他分辨百草,好歹让他有一口饱饭,能安稳活下去。我年岁渐长,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身边留个孩子照料起居,晚年也算有个依靠。”

      陈暀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追问少年的身世境遇,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日头渐渐升高,时辰已经不早,再过片刻便会有寻常百姓上门求医,此处不宜久留。他开口辞别:“时辰不早,医馆很快便会迎来病患,我不便在此久留,先行告辞。今日你我会面、取药一事,务必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可对外泄露,一旦风声走漏,你我二人,连同府中、医馆上下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老臣省得!殿下尽管安心,此事我必定守口如瓶,绝无第三人知晓。”石肈连忙深深躬身应下,作势想要起身相送,却被陈暀抬手拦住。

      陈暀不再多言,转身掀开遮光棉帘,快步走出内室,贴身小厮紧随其后。门外两名随从早已牵好马匹静候,他利落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却没有调转马头返回三皇子府邸,反而勒紧缰绳,朝着皇城宫门的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他要即刻入宫,将这盒暗藏玄机的药,亲手送到生母婧妃手中。

      此时深宫长乐宫内,雕花菱窗半敞,婧妃独自坐在窗边软榻之上,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一颗心七上八下,满是烦忧。不久之前皇后一道旨意,将教养菩月公主的差事交到她手上,这本是后宫众人争抢的美差,可婧妃心中清楚,一朝接手教养公主,便再也无法置身皇后与其他妃嫔的后宫纷争之外,往后进退皆是两难,稍有差池便会落人口实。她反复思索许久,也寻不出稳妥的应对法子,满心皆是惶惑不安。

      殿外值守宫人轻步走入内殿躬身通传,禀报三皇子陈暀入宫求见,婧妃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慌忙起身整理身上烟霞色宫装裙摆。她深知自己儿子素来行事稳妥,若无十万火急的要紧事,绝不会在白日毫无提前通报,贸然孤身闯入后宫,极易落得私闯后宫的非议,招来御史弹劾。

      “暀儿,你怎么挑这个时辰进宫?事前也不遣宫人递个消息,若是被后宫眼线或是御前太监撞见,免不了传出闲言碎语,平白惹一身是非。”婧妃快步走到殿中迎接,语气裹着担忧,又藏着几分慈母嗔怪,随即转头吩咐身侧贴身宫女,“彩屏,速速去取陛下昨日赏赐的上等大红袍,仔细沏一壶热茶端来,给殿下解一路奔波乏累。”

      陈暀微微躬身,对着生母行晚辈礼节,正要开口回话,便被婧妃伸手轻轻扶住手臂。他飞快扫过殿内四周,伺候的宫女内侍尚有五六人立在角落,耳目繁杂,不宜谈论隐秘要事,于是不动声色地侧身,从贴身小厮手中接过那方紫檀药盒,悄悄塞到另一名心腹宫女彩菱手里,以眼神示意她寻隐蔽之处妥善藏好,切勿让旁人窥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着婧妃走到窗边无人的软榻落座,刻意压低嗓音,语气温柔舒缓,掩去心底所有筹谋算计,只剩纯粹的关切:“母妃,儿子今日冒险入宫,是特意为您送来良药。便是此前我同您提起,能缓解您经年累月心疾的方子。这些年来您为孩儿筹谋、日夜忧心,心疾年年反复发作,身子损耗严重,往后一定要按时按量服下,好好珍重自身,唯有您身体安康,孩儿在朝堂行事,才能无后顾之忧。”

      话音落下,彩屏端着一盏沏好的热茶缓步走来,青瓷茶盏腾起袅袅温热白雾,茶香清冽绵长。婧妃亲手接过茶盏,递到陈暀掌心,眼底满是疼惜。

      陈暀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瓷壁,浅啜一口茶水,随即抬眼,朝着殿内一众宫人淡淡挥手,吩咐所有人尽数退至殿外候着。

      转瞬之间,宽敞长乐殿内,便只剩母子二人相对静坐,四下安静无声,再无半分旁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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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虽然我知道没人看,但5月20号以后继续写,请几天假,有几章的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