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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虞九 ...

  •   大淮皇宫的沉香殿内,熏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腾,化作细碎的烟缕,绕着殿内鎏金雕花的梁柱缓缓飘散,将满室光影晕染得朦胧而压抑。朱红漆金的桌椅按规制摆放,后宫诸位妃嫔身着华服,头戴珠翠,依着位分次序端坐,个个垂眸敛声,指尖或轻捻帕子,或抚着茶盏边沿,无人敢轻易出声,只等着上位之人开口。

      端坐于主位的皇后谢氏,是后宫最得势、位份最尊的女子,她身着绣海棠春燕的绛红色宫装,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玉垂落,却不见半分晃动,尽显端庄威仪。她缓缓抬眼,一双杏眼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目光扫过阶下各位妃嫔,指尖轻叩着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却在这寂静的殿中,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妹妹,今日本宫特意召你们前来,并非寻常闲话,乃是为了朝中一件大事——和亲。”皇后开口,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清晰,“陛下昨日已在朝堂之上,与文武百官议定,为保边境太平,止干戈、安百姓,需遣我大淮皇室公主,远嫁漠北蛮族,和亲修好。陛下既已圣心决断,身为后宫妃嫔,我们不能为陛下分忧朝堂之事,便只能在这后宫之中,尽心办妥此事,莫要让陛下为后宫琐事劳心。”

      此言一出,殿内虽依旧寂静,却有暗流涌动。诸位妃嫔纷纷垂眸,眼神闪烁,各自心怀思量。和亲一事,早已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只是谁也不愿相信,陛下真的会走到这一步,更不愿这桩差事落在自己或是自己亲近的人身上。漠北蛮族地处苦寒,民风彪悍,蛮族首领更是残暴多疑,嫁去那里的女子,无异于坠入深渊,此生再无归期,不过是在异乡孤寂终老,甚至不得善终。

      皇后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继续说道:“我大淮皇室,适龄可和亲的公主,细数下来,唯有先去前黎贵人所出的菩月公主,年方十六,容貌才情皆属上佳,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本宫思及,煜白公主主虽年幼几岁,论身份,亦是皇室血脉,如今也有十三岁,模样周正,性子也算沉稳,倒也能担起这份家国重任,为陛下、为大淮分忧。”

      这话一出,坐在下首第三位的李贤妃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节微微泛白。煜白公主自幼养在她宫中,虽非亲生,却也是她一手照料,早已视如己出,更何况十三岁的年纪,还是懵懂孩童,如何能远赴漠北,受那般苦楚?她心中焦急,再也无法端坐,当即起身,提着裙摆快步走到殿中,屈膝福身,眉眼间满是恳切与哀求,语气却依旧守着礼数:“娘娘,臣妾有话要说。煜白郡主虽是宗室之中稍长的孩子,可终究年仅十三,身形单薄,心性稚嫩,从未离开过京城,更未受过半点风霜。漠北路途遥远,环境恶劣,郡主年幼,实在不堪远嫁和亲之任,恐难担此家国重任,还请娘娘三思。”

      皇后闻言,并未动怒,反倒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戳中要害:“贤妃妹妹的心思,本宫自然明白,也怜惜煜白年幼丧母,无人在身边悉心教导。可也正是如此,煜白自幼缺失母亲言传身教,言行举止、礼仪规矩,终究比不得正经教养的公主。若真让她远赴漠北,若是一时失了礼数,丢的可是我大淮皇室的颜面,辱的可是皇家威严。贤妃妹妹,你说,本宫所言,可在理?”

      一番话,看似体恤,实则步步紧逼,虽直接断了煜白公主和亲的可能,但也暗讽了她教导有了问题。李贤妃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终究无话可说,只能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满心无奈。

      皇后见状,不再看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婧妃身上。婧妃身着一身素色宫装,头上仅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妆容清淡,气质温婉疏离,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妃嫔中,显得格外低调。她自入宫以来,便不争不抢,不喜交际,独自居于幽静的长乐宫,平日里除了给皇后、贵妃请安,极少参与后宫纷争,也正因如此,反倒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中,安稳度日。

      “既然煜白公主不堪此任,那和亲一事,便定了菩月公主。”皇后缓缓开口,敲定此事,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婧妃,“只是菩月公主自幼由奶娘照料,虽有宫人伺候,却少了妃嫔亲自教养,身为皇家公主,日后要代表大淮远嫁,言行举止、仪态规矩、女红才情,都需细细打磨。婧妃妹妹,你宫中素来清静,你心性又沉稳温和,最是适合教导公主,不如便将菩月公主送到你宫中,由你亲自悉心教养,直至出嫁。婧妃妹妹,你意下如何?”

      忽被点到名,婧妃正从贴身宫女彩屏手中接过青瓷茶盏,指尖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险些洒出。她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与凝重,随即又迅速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思绪,从容起身,缓步走到殿中,盈盈行礼,声线轻柔,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推辞:“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生性愚钝,才疏学浅,平日里深居简出,于宫廷礼仪、公主教养之事,并无太多经验,唯恐教导不好菩月公主,耽误了公主前程,也辜负了娘娘的重托,还请娘娘另择贤能。”

      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前几日夜里,三皇子陈暀悄悄入宫,与她闲谈时,便隐晦提及,陛下近来与朝中大臣商议,有意与漠北罢兵和亲,当时陛下还为此事,与坚决反对和亲的沈淮安沈大人在朝堂之上起了争执,据理力争,却终究没能改变陛下的心意。不过短短数日,和亲之事便已彻底敲定,更没想到,皇后竟会直接将教导公主这烫手山芋,悄无声息地引到自己身上。这看似是信任与抬举,实则是将她推入了后宫纷争的漩涡,往后,她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皇后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推辞,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妹妹太过谦逊了,你的品性心性,后宫之中无人能及,由你教导菩月公主,本宫最为放心。此事便如此定下,无需再推辞,明日起,本宫便让人将菩月公主送到长乐宫,妹妹多费心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婧妃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推脱,只能屈膝应下:“臣妾遵娘娘旨意。”

      一场看似平和的后宫议事,就此落下帷幕,妃嫔们纷纷告退,沉香殿内渐渐恢复寂静,可每个人心中,都各有思量,一场围绕着和亲、皇权、后宫的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而此时,远离皇宫的城郊茶舍内,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茶舍坐落于溪水边,环境清幽,平日里少有客人,今日却被卫将军孙呼延包了下来。雅间内,窗棂敞开,清风拂过,却吹不散屋内凝重压抑的气氛。

      孙呼延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魁梧,面容刚毅,他本是漠北外族之人,年少时归顺大淮,凭借一身武艺与赫赫战功,深得陛下信任,被封为卫将军,镇守京城周边。他性子耿直,嫉恶如仇,心中唯有家国大义,此刻,他正满脸愤懑,双目赤红,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沈大人!陛下怎能如此糊涂!怎能真的决意罢兵和亲!”孙呼延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不甘与愤怒,语气激动,“前线数万将士,在边境死守三月,粮草断绝,军械短缺,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浴血奋战,不肯退让半步,用血肉之躯守住我大淮的每一寸国土!如今战事稍有转机,陛下却一句和亲罢兵,就要放弃所有成果,难道在陛下心中,我大淮数万浴血沙场的将士,竟不如一个远嫁的女子有用?!”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狠狠捶了一下桌面,胸口剧烈起伏:“我在漠北生活多年,深知蛮族规矩,他们生性残暴,言而无信,此次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就算公主远嫁,也只能换得一时的安稳,根本换不来长久的太平!不过三五年,蛮族必定再次来犯,到时候,我大淮又该如何?可怜菩月公主,金枝玉叶,此番远嫁,哪里是去和亲,分明是去做那蛮族营帐中的陪葬品,是去做一个任人践踏的姬妾,此生再无出头之日!这是让公主用一生,去换这虚假的安稳,何其残忍!”

      对面而坐的沈淮安,身着一袭素色长衫,面容清俊,气质儒雅,他是朝中少有的清官,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深得民心,却也因不懂变通,在朝中树敌不少。此刻,他面色沉冷,眉头微蹙,脸上无半分波澜,只是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轻抿一口苦涩的茶汤,语气淡得如同冰水,没有一丝情绪。

      “孙将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沈淮安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圣心已决,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半数附和,就连皇子们都不敢多言,你我二人,即便再反对,又能改变什么?君命如山,我们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心灰意冷,继续说道:“况且,我已决意辞官,辞官奏折已然递到陛下御案前。待奏折批复,我便卸下所有官职,带着小女青婉,离开这是非之地,返回江南老家,从此归隐田园,不问朝堂政事,不问江湖纷争,安稳度过余生。”

      孙呼延闻言,满脸的愤懑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淮安:“沈大人!你怎能辞官?!如今朝中,像你这般一心为国、刚正不阿的大臣,已然不多,你若辞官,这大淮朝堂,岂不是要被那些奸佞小人掌控?边境百姓,又该依靠谁?”

      沈淮安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已心力交瘁,无力再争。这朝堂,早已不是当初我们一心辅佐的朝堂,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我一人之力,终究回天乏术,倒不如抽身而退,保全自身与家人。”

      他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事:“对了,有件事,你想必还不知。陛下早已下旨,召向特进入京,还特意命人修缮了昔日的向家旧宅,就等他回京。想来,这几日,他便要抵达京城了。”

      “向觞?向晚意?”孙呼延闻言,脸上的愤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唏嘘与感慨,他重重叹了口气,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寞,“是啊,也该到他回京的时候了。一晃十余年,当年的孩童,如今也已长成少年郎了。”

      说起向觞,孙呼延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多年前。向觞的父亲,乃是大淮的开国功臣,当年与他、沈淮安,还有一众兄弟,追随先帝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才打下这大淮江山,立下不世功勋。可就在十余年前,向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满门上下,无一幸免,唯有年幼的向觞,侥幸逃过一劫。

      先帝念及向家功勋,怜悯向觞孤苦,便将他接入宫中,亲自教养,与诸位皇子一同读书习武。待向觞十二岁那年,陛下感念旧功,特封他为特进,赐下向家旧宅,准他离宫居住,返回祖籍地江南。如今时隔四年,这位历经劫难的少年,终于要重回京城这是非之地。

      “可怜向觞,年仅十六,便要背负家族血海深仇,重回这漩涡之中。”孙呼延语气沉重,“想当年,我们一众兄弟,追随先帝、陛下,四处征战,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可如今,沙场旧部,死的死,伤的伤,辞官的辞官,如今,就只剩你我二人,还在这朝堂之中,苦苦支撑,何其悲凉。”

      沈淮安沉默不语,只是再次端起茶盏,将杯中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心中五味杂陈。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所剩无几,这朝堂之上,尔虞我诈,皇权争斗,早已让他身心俱疲,辞官归隐,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三皇子陈暀的府邸,深处繁华京城,却常年清净疏离,与世隔绝一般。

      书房雅致清幽,满室书卷墨香经久不散,窗棂半掩,深秋枯枝被晚风轻轻摇曳,零碎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地面,明明灭灭,忽明忽暗,一如这座府邸主人深藏不露的心思,无人敢轻易窥探,无人能真正读懂。

      陈暀负手立在窗前,一袭月白常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孤竹寒松。少年年岁,却早已褪去青涩稚气,剑眉锋利,星目深邃,鼻梁高挺凌厉,唇线冷冽分明。周身气质清冷桀骜,沉稳内敛,远远超出本该属于少年的年岁,深沉如幽潭,寡言少语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他静静望着庭院沉寂景致,目光悠远,无人知晓他心底在思量家国朝堂,在盘算皇子纷争,在牵挂遥遥归人,亦在惦念一段深埋多年、不敢宣之于口、不敢触碰分毫的情愫。

      世人皆知,三皇子生母婧妃深宫低调,无宠无势,母族单薄无权,他自幼在宫中谨小慎微,温和温润,不问政事,不争锋芒,看似闲散无忧,与世无争。

      无人知晓,他心思缜密,城府深不见底,暗中步步布局,积蓄力量,静待一朝风起。

      更无人知晓,年少深宫相伴岁月里,那个名叫向觞、字晚意的少年,早已悄无声息,扎根在他心底最隐秘柔软之处,岁岁年年,未曾褪色,未曾消散。

      那是年少懵懂的心动,是深宫相伴的默契,是乱世权谋里唯一的温柔,是皇权争斗中不敢外露的软肋,亦是他此生唯一甘愿交付真心、甘愿赌上一切的执念。

      岁月辗转四年,向家满门倾覆,孤少远走江南,天各一方。

      他守着京城,藏着心事,忍着思念,步步隐忍,步步筹谋,一面护住深宫不争不抢的母妃,一面暗中追查向家灭门真相,一面等待那个人归来。

      等到山河动荡,等到和亲乱象,等到风云骤起,等到故人终返京城。

      片刻沉寂过后,陈暀缓缓转身,清冷目光落在书架前静静伫立的青衫身影上。

      那人便是白洄,字溯之,新科状元,才冠京华,却淡泊名利,辞官不仕,甘愿留在三皇子府,以挚友相伴,成为他最得力的心腹谋士。

      陈暀语气随意淡然,听不出喜怒,字句之间却暗藏层层权谋深意:“溯之,陛下决意罢兵和亲,如今朝野上下议论汹涌,人心惶惶。你通透世事,博览群书,依你之见,此事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玄机?”

      白洄捧着书卷,眉眼温润清逸,气质不染凡尘,闻言缓缓抬眸,清澈眼眸深邃难测,平静望着陈暀,语气疏离恭敬,分寸恰到好处:“殿下心中早有定论,早有答案,又何必询问草民一介布衣?我的看法,于殿下而言,本无意义。”

      “此处只有你我,无君臣之别,无外人窥探。”陈暀缓步上前,语气带着极少展露的信任,温柔却笃定,“你我至交,无话不可谈,无事不可议,心中所想,尽管直言。”

      白洄凝望他片刻,沉默须臾,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清冷锐利,直击朝堂要害:“一曰‘欺’。”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嘲讽冷意,他没有继续说出第二个字,只是抬眸看向陈暀,眼神无声示意。

      陈暀瞬间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笑意,眼底却寒意骤生,冷厉刺骨:“果然与本王所想一致。陛下所谓罢兵和亲,不过自欺欺人,安抚主和势力,换取一时虚假太平。层层妥协,重重算计,看似无解死局,实则另有破路。只是想要扭转乾坤,绝非易事。”

      话音一转,他语气染上几分无奈与郁结,眉宇间轻笼愁绪:“破局关键,全在沈淮安。此人刚正不阿,军中威望滔天,朝堂举足轻重,若能得他相助,和亲困局便可逆转。可此人刚烈固执,油盐不进,本王数次登门,数次递帖,他皆闭门不见,丝毫不肯给我半分机会。”

      白洄轻轻颔首,放下书卷,语气平静,一语惊醒梦中人:“殿下不必执着于无心政事、拒不站队的沈淮安,不妨多留意,不日便入京的向觞。”

      “向觞?”

      陈暀眉峰微挑,脸上下意识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甚至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轻视淡漠,仿佛真如旁人一般,从未将那个孤苦少年放在心上。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他心口隐秘之处,轻轻一颤。

      四年未见,日夜牵挂,如今故人将至,他表面平静无波,内心早已波澜翻涌。

      “向晚意,年仅十六,父母双亡,孤身无依,无兵无权,无族无靠,不过顶着向家旧勋虚名罢了。”他刻意压低语气,故作不屑,“世人皆传此人冷漠寡淡,唯利是图,认权不认人,冷血薄情。这般之人,就算拉拢过来,也不过是一颗随时会反噬的棋子,又有何用处?何况收服他,远比说服沈淮安艰难百倍。”

      他刻意贬低,刻意疏远,刻意装作毫不在意。

      只因这份年少心事太过珍贵,太过易碎,身处波谲云诡的皇权争斗,一旦外露,便是致命破绽。他不能让人察觉,他等待向觞,从来不止是权谋利用,更是久别相思。

      “殿下此言大错特错。”白洄缓缓摇头,字字珠玑,条理清晰,“向觞年少入宫,与诸位皇子一同习文练武,才学胆识,不输京城任何世家子弟。他看似孤身一人,孤立无援,可当年追随先向公的旧部,散落军中市井,隐匿四方,依旧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更何况,向家灭门一案疑点重重,尘封多年,无人敢查。他奉旨回京,从来不止归京述职那么简单。他外表冷漠自私,实则隐忍多年,心思深沉,隐忍狠绝。此人若为殿下所用,便是无坚不摧、直指人心的绝世利刃,助殿下扫清一切障碍。可若是沦为敌人,便是最难对付、最无解的死敌。”

      陈暀闻言,心神微动。

      脸上轻视缓缓褪去,陷入沉沉思索。

      他何尝不知道向觞的本事,何尝不知道向家旧部的力量。年少一同长大,他比世间任何人都了解向觞,骄傲、隐忍、聪慧、坚韧,背负血海深仇,心藏万丈沟壑。

      只是他不愿旁人看穿,他对向觞,从来不止政治算计。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轻快张扬的声音打破一室凝重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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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虽然我知道没人看,但5月20号以后继续写,请几天假,有几章的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