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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恋爱是什么 这个永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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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路的温柔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
梦子靠在英智肩上,呼吸轻而绵长,睡得很沉。三天几乎没合眼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她。
英智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肩头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鼻尖隐约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那么长,那么密,像两把小扇子。平时总是清醒地、淡淡地看着一切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让他终于可以……不用躲闪地看着她。
“英智哥。”
前座传来淳一压低的声音。他从座椅缝隙里探出头,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英智抬眸,对上那双和梦子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你一直看着我姐干嘛?”
“……看她有没有醒。”英智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淳一拖长了声音,“是这样啊。”
他缩回去,但没过几秒又探出来:“英智哥,你知道吗,我姐最讨厌别人在她睡着的时候盯着她看。她说那样会做噩梦。”
“她现在没醒。”
“但我会告诉她。”
英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和,但淳一莫名觉得背后有点凉。
“淳一君,”英智轻声说,“我记得你上次考试,数学好像没及格?”
淳一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天祥院家想查的事情,总能查到。”英智的语气依然温和,“你说,如果梦子知道她弟弟的数学成绩……”
“我什么都没看见!”淳一立刻缩回去,还把外套拉起来盖住头,“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前座传来露桉很轻的一声笑。
英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肩头的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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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淳一真的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露桉专注地开着车,偶尔调整一下后视镜的角度,但每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后座。
英智依然没有睡。
不是不困,是不想睡。
他低头看着梦子,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复杂的情绪。
他和梦子,从来都是“对抗路”。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们就像两只刺猬,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偶尔靠近一点,就会互相扎一下。他调侃她是“无厘头大小姐”,她回敬他“病弱少爷”。他笑着说“未婚妻真是可爱”,她会面无表情地说“英智大人的玩笑还是这么冷”。
明明有婚约在身,却活成了最不像未婚夫妻的两个人。
大人们希望他们培养感情,他们就配合着演戏——在长辈面前相敬如宾,在社交场合配合默契。但私下里,该怼就怼,该碎就碎,谁也不让谁。
这样的关系,让他觉得轻松。
因为不用伪装,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害怕伤害谁。
可是——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呢?
是从她为他展现不一样个性的那一刻?
是从她在他生病时,用那种“教训不听话小孩”的语气哄他吃药的那一刻?
是从她冲进那个黑暗的仓库,把陌生人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一刻?
还是从她靠在他肩上,毫无防备地睡着的这一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此刻,他舍不得动。
舍不得叫醒她。
舍不得这个她靠在自己肩上的瞬间。
明明我们向来是对抗路,你怼我我碎你的那种。
可是你靠在我肩上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
英智闭上眼睛,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他不敢承认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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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梦子的头滑了滑,英智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脸颊,稳住她的姿势。
她的脸很软,带着睡着的温热。
他的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
但就在收回的那一刻——
梦子动了动。
她迷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车里很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能照亮彼此的脸。那一瞬间,英智看到她的眼睛里还蒙着睡意,迷迷糊糊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动物。
“英智?”她的声音沙沙的,“到了?”
“还没。”英智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再睡一会儿。”
“唔……”梦子眨了眨眼,似乎想看清他的表情,但困意太重,最终还是放弃了。她重新闭上眼睛,脑袋又往他肩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别乱动。”英智轻声说。
“嗯……”
她睡着了。
英智低头看她,看着那张再次安静下来的睡颜。
刚才那一瞬间,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跳会被她听到。
砰砰砰。
像那天仓库里的敲击声。
只不过那次是求救。
这次是……
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愿意一直这样坐着。
即使肩会酸,即使手会麻,即使明天她醒来,又会变回那个淡淡地怼他的“对抗路”大小姐。
都没关系。
因为此刻,她靠着他。
因为此刻,他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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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终于驶入佐仓宅邸。
露桉轻轻停稳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英智对她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叫醒梦子。
露桉点点头,无声地下了车。
又过了一会儿,英智才轻轻推了推梦子的肩。
“梦子,到了。”
梦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这次她清醒了些,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到了?”她看看窗外,又看看他,“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英智活动了一下肩膀,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梦子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皱眉:“肩膀麻了?”
“还好。”
“骗人。”梦子伸手,想帮他揉,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想起他们的关系——对抗路,怼来怼去的那种。
这样的动作,好像不太合适。
英智看着她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微微弯了弯。
“想揉就揉。”他说,“未婚妻的义务。”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义务不包括这个。”
“是吗?那我记错了。”
“嗯,记错了。”
对话又回到了熟悉的模式。
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远了。
是变近了。
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进去吧。”英智推开车门,“再不进去,露桉该以为我对你做什么了。”
“她能看出来你没那个胆子。”
“佐仓梦子,你说话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天祥院英智,你才知道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在夜色里,像两颗终于靠近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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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子走进宅邸大门。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英智还站在车旁,看着她。
夜色很浓,但他的眼睛很亮。
她对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门后。
英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对抗路啊……”
“那就继续对抗吧。”
“反正——”
他顿了顿,笑了:
“能和你对抗一辈子,也挺好的。”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
夜色里,那笑声很轻,很温柔。
像今晚的月光。
像她靠在他肩上的温度。
像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
那些心事。
小拳拳与大骗子
时间:第二天下午
地点:梦之咲学院→天祥院别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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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子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踩了狗屎。
不,不是踩了狗屎。是踩了狗屎之后还被一群乌鸦追着啄。
上午的课刚结束,她就被几个“德高望重”的学院理事堵在了走廊里。
“佐仓同学,听说你最近和Knights的成员走得很近?”
“作为制作人,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吧?”
“年轻人要注意分寸,不要让人说闲话。”
“毕竟制作人和偶像恋爱可是大忌啊。”
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一样。
梦子想解释。想说那只是工作。想说Knights的每个人她都是当伙伴看待。想说那些所谓的“走得近”都是正常的团队互动。
但那些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靶子。
需要一个“被教训”的人。
而梦子,恰好撞上了。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似是而非的指责,听着那些打着“为你好”旗号的说教,听着那些根本不了解情况却自以为是的长篇大论——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让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但她的嘴,不自觉地鼓了起来。
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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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这样被他们骂了一顿?”
露桉递过来一杯热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梦子接过茶,喝了一大口,然后“砰”地放下杯子。
“不是骂!是‘教导’!‘关心’!‘为你好’!”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他们就是这样说的!‘佐仓同学,我们也是为你好’‘年轻人要懂得分寸’‘不要让偶像团体蒙羞’——”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露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大小姐,您现在的表情,很像一只河豚。”
“河豚就河豚!”梦子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和Knights的各位明明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她停下脚步,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露桉静静地看着她。
“大小姐想打人?”
“想。”梦子咬牙切齿地说,“但是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些是老家伙!打不得!”梦子的声音充满怨念,“因为打了他们,我爸我妈就会来教训我!因为我——因为——”
她忽然停下来。
眼睛转了转。
“露桉。”
“是。”
“英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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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祥院别邸的管家看到梦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佐仓小姐?您怎么——”
“英智在吗?”梦子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语气温柔得体,“有些事想找他商量。”
管家看着她那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恭敬地引路:“少爷在书房,我这就去通报——”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梦子提着裙子,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
身后,露桉安静地跟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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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英智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抬起头,看到梦子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稀客啊。”他放下书,语气温和,“佐仓大小姐怎么有空来我这个‘病弱少爷’这里?”
梦子走进来,身后的门被露桉轻轻关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英智。
看着他悠闲的姿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英智!”
“嗯?”
“你——你——”
梦子站在他面前,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英智看着她,眨了眨眼:“怎么了?谁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
“你!”
“我?”英智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今天可是老老实实在家养病,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梦子的声音提高了,“就是你什么都没做!那些老家伙——那些理事——他们说什么你知道吗!他们说我和Knights走得太近!他们说制作人和偶像恋爱是大忌!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英智的表情,从无辜变成了……想笑。
他居然在忍笑。
“你笑什么!”梦子更气了。
“没什么。”英智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嘴角,“我只是在想,那些理事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你和Knights的事?”
梦子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英智摊开手,语气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只是昨天和几位长辈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梦子最近好像和Knights的成员关系很好,经常一起排练到很晚呢’。”
梦子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
“你——你——”
“我怎么了?”英智眨眨眼,“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和Knights确实关系很好,也确实经常一起排练。我只是陈述事实,又没说你们在恋爱。”
他的语气无辜得像一只小白兔。
但梦子知道,这人的心脏比谁都黑。
“天祥院英智——!”
梦子冲上去,拳头高高举起——
然后停在半空。
英智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他格外……脆弱。
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梦子的拳头悬在那里,落不下去。
“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故意的……”
英智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无辜极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不知道。”
“你——!”
梦子的拳头攥了又攥,最后,她只能——
用拳头轻轻砸在他肩上。
“咚。”
很轻的一声。
比那天仓库里的敲击声还轻。
英智愣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啊——好痛——要死了——”他捂着肩膀,表情痛苦,“佐仓梦子杀人啦——”
梦子瞪大眼睛。
“你、你装什么!”
“没装……真的痛……咳咳……”英智咳了两声,脸色好像真的更白了一点,“你……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吧?她明明只用了很小的力气——
她赶紧蹲下身,凑近看他:“喂,你没事吧?我真的没用力——我——你别吓我——”
英智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梦子的手伸过去,想探他的额头——
就在她手指碰到他额头的那一刻。
英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痛苦?分明是满满的笑意。
“骗你的。”
梦子的手僵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爆发了。
“天祥院英智——!!!”
这一次,她的拳头真的举了起来。
但英智完全不躲,只是躺在那里,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打啊。”他说,“打死了我,你就得守寡。”
梦子的拳头再次停在半空。
守寡。
未婚夫被打死的话,未婚妻确实会……
“你——!”她的脸涨得通红,“谁要给你守寡!”
“那你也得守。”英智慢悠悠地说,“毕竟婚约在那里。我死了,你就是天祥院家的未亡人,得穿三年孝服,吃三年素,不能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能——”
“够了!”
梦子放下拳头,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天祥院英智,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打死?”
“不信。”英智笑得很欠揍,“因为你舍不得。”
梦子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第三次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露桉!我们走!”
身后传来英智悠悠的声音:
“走啦?不留下来喝杯茶吗?我让人准备了你喜欢的点心——”
“不喝!”
“那明天见?”
梦子停下脚步,回头瞪他:“明天不见!”
“可是我明天约了医生复查,你不是说要陪我去的吗?”
梦子的脚步顿住了。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英智看着她僵住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所以明天见?”
梦子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拳头攥了又攥。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说:
“……几点?”
“十点。我让人去接你。”
“知道了!”
门“砰”地关上。
书房里,英智躺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着笑着,他慢慢停下来。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的方向,眼神变得很温柔。
“傻子。”他轻声说,“明明可以真的打下来的。”
明明可以真的生气的。
明明可以再也不理他的。
但她没有。
她只会用小拳拳轻轻捶他,连力气都不敢用。
她只会说“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打死”,然后乖乖问他“几点”。
“你啊……”
英智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阳光正好。
而他的胸口,有某个地方,正暖暖的。
像是被她那颗心,轻轻撞了一下。
---
回程的车上,梦子靠着座椅,腮帮子还鼓着。
露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声问:“大小姐,真的生气吗?”
梦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小声说:“……没有。”
“那您刚才的表情?”
“我那是……”梦子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那是……不好意思。”
露桉的嘴角弯了弯。
“大小姐,您有没有想过,英智少爷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话?”
梦子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逗我玩?”
“也许吧。”露桉说,“但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梦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可能是什么?”
露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可能是想让您有地方发脾气。”
梦子愣住了。
“那些长辈的话,您憋在心里很难受吧?不能对他们发火,不能顶嘴,只能忍着。那些委屈,总要有个出口。”
露桉的声音很轻:
“英智少爷,给了您一个出口。”
梦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刚才在书房里,英智那张欠揍的脸。
想起他夸张的倒地。
想起他笑着说“因为你舍不得”。
想起他说“明天见”的时候,眼里那抹温柔的光。
原来……
原来是这样吗?
“露桉,”她轻声问,“他是故意的吗?故意让我骂他,让我打他,让我出气?”
露桉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梦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很轻。
很淡。
但很暖。
“笨蛋。”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明明身体那么差,还玩这种把戏。”
“明明是我该照顾你,结果你反过来——”
她没说完。
但眼睛里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光,比窗外的阳光还暖。
比刚才的小拳拳,还软。
---
晚上,英智收到一条消息。
梦子:明天十点,记得吃药。我让人带了点心,是我亲手做的。敢说不好吃你就等着。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笑着笑着,他轻轻“嘶”了一声,捂住胸口。
旁边的管家吓了一跳:“少爷?您不舒服?”
英智摇摇头,嘴角还带着笑。
“没事。”他说,“只是刚才,心被撞了一下。”
管家一脸茫然。
英智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条消息,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轻声说:
“傻子。”
像白天她说他的那样。
但语气里,全是温柔。
学生会的日常骚动
时间:英智返校第三天
地点:梦之咲学院,学生会办公室
状态: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英智坐在会长专属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阅着。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让那本就苍白的肤色显得更加透明,但比起之前住院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血色。
“英智,这份关于文化祭的预算方案……”
学生会副会长——莲巳敬人刚开口,话还没说完——
“砰!”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
门口,梦子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叉着腰,脸上带着“我来算账了”的表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梦子姐姐——!!!”
一道粉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去。
姬宫桃李,学生会成员之一,此刻完全不顾形象地扑向门口,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梦子姐姐!您怎么来了!您是来找会长的吗!还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不管怎样您来了我好开心——!!”
他整个人恨不得挂在梦子身上,粉色的头发因为兴奋而微微炸起,像一只过于热情的小狗。
梦子被他扑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桃、桃李?你别——”
“会长大人和梦子姐姐今天一起在学生会!太幸福了!”姬宫桃李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自顾自地沉浸在喜悦中,“这是什么梦幻组合!我要拍照留念!我要发家族群!我要——”
“姬宫少爷。”
一道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伏见弓弦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脸上带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但那微笑,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您这样扑到佐仓小姐身上,很不合适。”弓弦优雅地走过来,伸手准确地拎住姬宫桃李的后领,“请保持姬宫家少爷应有的仪态。”
“弓弦你放开我!我要和梦子姐姐说话!”
“等您冷静下来再说。”弓弦的表情不变,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把自家少爷从梦子身上“摘”了下来,放到一旁,“失礼了,佐仓小姐。”
梦子看着这对主仆,忍不住笑了:“没事,桃李还是这么……热情。”
“热情过头了。”弓弦微微颔首,“我会好好教育的。”
“弓弦你才不会教育我!你只会管着我!”
“因为您需要被管着。”
姬宫桃李气得脸颊鼓鼓的,但又挣不开弓弦的手,只能原地跺脚。
一旁的莲巳敬人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感叹:“每天都是这样的闹剧……”
英智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他的目光从姬宫桃李身上移到梦子身上,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梦子,”他悠悠开口,“你这一来,学生会就变成动物园了。”
梦子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动物园?”她挑眉,“那会长大人是什么动物?狐狸?”
“狐狸?”英智歪了歪头,“为什么是狐狸?”
“因为你狡猾。”梦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昨天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昨天?昨天什么事?”英智无辜地眨眼。
“你——!”
梦子正要发作,忽然一道华丽的身影从旁边冒了出来。
“啊——美丽的邂逅!命运的再会!在这阳光明媚的午后,少女推开了门,而门的那一边,是她思念的人——”
日日树涉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出场,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玫瑰,递到梦子面前。
“梦子小姐,请收下这朵花,作为我今日为您准备的魔术的开场——!”
梦子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涉前辈,您又在演什么戏?”
“不是在演戏,是在创造奇迹!”日日树涉一本正经地说,“看好了!”
他把玫瑰收回来,在手中转了个圈,然后——
玫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从他的手心里飞起来。
梦子眨了眨眼。
日日树涉张开手臂,做出迎接掌声的姿态:“如何!这华丽的魔术!”
“鸽子是哪里来的?”梦子问。
“这是魔术的秘密,不能——呃。”
日日树涉的话还没说完,那只鸽子已经扑棱着翅膀飞到了英智的肩头,稳稳地落下来,歪着头看着众人。
英智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鸽子,又抬头看向日日树涉。
“……涉。”
“会长,我可以解释——”
“我记得学生会规定,不能带宠物进办公室。”
“这不是宠物!这是魔术道具!”
“鸽子落在我肩上,就是宠物。”
日日树涉噎住了。
梦子忍不住笑出声。
她看着英智肩上的鸽子,看着日日树涉吃瘪的表情,看着姬宫桃李还在和弓弦较劲,看着莲巳敬人无奈地摇头——
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真值。
“笑什么?”英智看着她。
“笑你。”梦子理直气壮,“堂堂学生会会长,被一只鸽子占领了。”
“这是涉的鸽子。”
“但它现在在你肩上。”
英智偏过头,看了看那只安安静静蹲在他肩上的白鸽。鸽子也看着他,小小的眼睛眨了眨。
“……还挺乖。”他轻声说。
梦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英智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鸽子的羽毛。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照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照在他抚摸着鸽子的手指上。
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像那个狡猾的、总是一肚子算计的天祥院英智。
只是一个温柔的少年。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梦子姐姐?”
姬宫桃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您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太热了?我让弓弦开空调!”
“不、不用!”梦子赶紧摆手,“我没事!”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不敢去看英智的方向。
但余光里,她看到英智还在看着那只鸽子。
嘴角,弯得更深了。
---
那天离开学生会的时候,日日树涉追出来。
“梦子小姐!等一下!”
梦子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是给您的谢礼。”日日树涉把盒子递过来,“谢谢您今天来学生会,让这里的氛围都变好了。”
梦子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朵玫瑰,但仔细看,是用红色的丝绒做成的假花,做得极其精致,几乎可以乱真。
“这是刚才那朵玫瑰的变身版本!”日日树涉得意地说,“不会凋谢,可以永远保存!象征着我和您的友谊——!”
梦子看着那朵花,笑了。
“谢谢涉前辈。”
“不客气!”日日树涉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凑近她,“对了,会长刚才一直在看您哦。”
梦子一愣。
“他以为我没发现,但我日日树涉什么看不出来!”日日树涉一脸得意,“他看您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说完,他挥挥手,转身跑回办公室。
梦子站在原地,捧着那朵花,愣了很久。
不一样的眼神?
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花。
红色的丝绒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永远不凋谢。
就像——
就像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这一趟学生会之行,值了。
---
回程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英智的消息:
「涉给了你什么?」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秘密。」
很快,回复来了:
「那朵花?我看到了。」
「看到了还问?」
「想听你亲口说。」
梦子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就不告诉你。」
发送。
过了一会儿,英智回复:
「那我明天亲自来看。」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笑着笑着,她轻声说:
“谁怕谁啊。”
窗外,阳光正好。
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谁先动心谁就输
时间:当晚
地点:佐仓宅邸,梦子的卧室
---
梦子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和英智的聊天界面。
那条「那我明天亲自来看」的消息,她看了不下十遍。
每次看,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往上翘一点。
然后又拼命压下去。
“不行不行。”她小声对自己说,“不能这样。要冷静。要淡定。要——”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英智的新消息。
梦子几乎是瞬间点开。
「怎么不说话了?吓到了?」
梦子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吓到?谁被吓到了?她佐仓梦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吓到?你在开什么玩笑。」
发送。
想了想,觉得不够有气势,又加了一条:
「你该不会真的对我这个二次元美少女动心了吧?」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一秒。
两秒。
三秒。
消息来了。
「如果我说是呢?」
梦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那五个字,大脑空白了一秒。
如果我说是呢?
是……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
不不不,不可能。天祥院英智那个人,说话从来都是三分真七分假,谁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打字:
「你少来。骗人的话张嘴就来。」
发送。
这次回复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是骗人的?」
梦子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信。
犹豫了一下,她开始打字,这次手指有点抖:
「因为——」
还没打完,新消息又来了:
「好了,不逗你了。早点睡,明天见。」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不逗你了?
所以……真的是逗她的?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松了一口气?有一点。
但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第三次翻身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英智:
「不过,如果我真的动心了,你打算怎么办?」
梦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哼,谁先动心谁就输。这是恋爱的基本法则。」
发送。
这次等得有点久。
久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说错话了。
然后消息来了:
「那我可能早就输了。」
梦子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脸上。
她猛地坐起来,盯着屏幕。
什么意思?
什么叫“早就输了”?
他什么时候——
手机又震了:
「从你第一次叫我'英智'而不是'英智大人'的时候。」
梦子愣住了。
第一次叫“英智”?
那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那次约会,在河边,她说“叫我英智就好”……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好了,这次真的睡了。晚安,梦子。」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躺回去,把手机抱在胸口。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
她的心跳,还是那么快。
“谁先动心谁就输……”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可是……输给他的话……”
她没说下去。
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弯得很高,很高。
---
第二天早上,梦子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早餐桌上。
露桉看了她一眼:“大小姐昨晚没睡好?”
“没、没有。”梦子低头喝粥,耳朵有点红。
淳一在旁边啃着面包,狐疑地看着她:“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
“开着空调呢。”
“那就是空调坏了。”
“没坏啊,我那边可凉快了。”
“淳一。”梦子抬起头,面带微笑,眼神却危险,“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上学期数学不及格的事告诉爸妈。”
淳一立刻闭嘴,埋头啃面包。
露桉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了弯。
---
上午九点五十分,梦子站在天祥院别邸门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挑了一条新裙子,浅粉色的,裙摆有精致的刺绣。头发也认真打理过,别了一个小巧的发卡。
“我为什么要打扮?”她问自己。
“因为见客户要得体。”她回答自己。
“英智是客户吗?”
“他……他是未婚夫。未婚夫也算是半个客户。”
“……”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管家来开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佐仓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谢、谢谢。”梦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被引到客厅的时候,英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看到梦子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只是一秒。
但梦子捕捉到了。
“来了?”他弯了弯嘴角,“今天挺好看的。”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保持镇定:“只是随便穿的。”
“随便穿成这样?”英智笑得更明显了,“那我以后要天天请你过来了。”
“你——!”
梦子瞪他,但他已经站起身,走过来。
“走吧,约了十点的复查。再不去,医生该打电话催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梦子愣了一下,想抽回来,但他握得很紧。
“英智?”
“嗯?”
“你干嘛?”
英智回头看她,那双蓝眼睛里盛着笑意:
“牵未婚妻的手,不是天经地义吗?”
梦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小声嘟囔:
“……谁先动心谁就输。”
英智听到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梦子。”
“干嘛?”
“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英智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从来没想过要赢。”
梦子愣住了。
他继续说,声音很轻:
“从你第一次叫我'英智'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要赢。”
“我只想……”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只想和你一起,走完这一辈子。”
梦子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不让英智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她的手,悄悄握紧了他的。
很紧。
很紧。
“傻子。”她小声说,“哪有这样说话的……”
英智笑了:
“我本来就是个傻子。”
“不然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热血笨蛋?”
梦子抬起头,瞪他:“你说谁热血笨蛋?”
“你。”
“你——!”
“走了,再不去医院真要迟到了。”英智拉着她往外走。
梦子被他拉着,嘴里还在嘟囔:“你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但她的嘴角,已经弯得压都压不住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牵着手,走过长长的走廊。
谁也没有再提“谁先动心谁就输”这件事。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输赢,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们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
如果我真的当真了
时间:从医院回来的路上
地点:天祥院家的车上
---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温暖的光斑。英智靠在座椅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就行。
梦子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那条早上精心挑选的浅粉色裙子,此刻被她揉得有些皱了。
英智侧头看她。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这样。
上车的时候没说话,路上也没说话,他问她要不要喝水,她只是摇摇头。
不对劲。
“梦子。”他轻声唤她。
她没有反应。
“梦子?”
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平时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有些飘忽,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怎么了?”英智的声音更轻了。
梦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英智。”
“嗯?”
“你总是这样。”
英智眨了眨眼:“总是怎样?”
“总是逗我。总是开我玩笑。总是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梦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上一次你说喜欢我,结果说是开玩笑。再上一次你说什么‘早就输了’,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
“你总是这样的话,我会当真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英智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你觉得呢?”梦子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我真的当真了……我会怎么样?”
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
“我佐仓梦子,不懂恋爱。从小到大,我只知道要提升自己。要学这个,要练那个,要做到最好,要配得上‘佐仓家大小姐’这个身份。”
“我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我也不敢想。”
“因为一想,就会分心。一分心,就会做不到最好。做不到最好,就会让人失望。”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英智。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认真。
“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欢我——”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放弃吧。”
英智的瞳孔微微收缩。
梦子继续说,语速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会停下来:
“我不值得你这样喜欢。我不懂怎么回应。我只会工作,只会操心,只会把事情搞砸。你看我,连谈恋爱都不会,连什么是喜欢都分不清——”
“梦子。”
英智打断了她。
他没有笑。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疏离的蓝眼睛,此刻认真得让人心悸。
“你说完了吗?”
梦子愣愣地看着他。
“说完了的话,该我说了。”
英智坐直身体,转向她,让自己能够正对着她的眼睛。
“第一,”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我承认,我以前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开玩笑。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认真,也不敢认真。”
“第二,”他继续说,“但现在,我没有开玩笑。”
梦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说你不懂恋爱。”英智看着她,“没关系。我也不懂。”
“你说你只会工作只会操心。那正好,我身体不好,需要人操心。”
“你说你会把事情搞砸。那又怎样?搞砸了我们一起收拾。我收拾不了的,还有你。”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说你不值得我喜欢——”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拂过她眼角那滴还没落下的泪: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梦子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人?”英智接过她的话,“那就慢慢学。”
他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很稳:
“我教你。”
梦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教我?你自己都不会……”
“不会可以一起学。”英智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未婚夫妻,一起学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梦子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得不像话的蓝眼睛,看着那张总是带着笑此刻却格外温柔的脸——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英智也不催她。只是从旁边抽了纸巾,递给她,然后继续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等。
过了很久,很久。
梦子的哭声终于小了些。
她抽抽噎噎地说:“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怎样?”
“明明身体那么差……还……还说这么多话……”
“关心你才说这么多。”
“你……”
梦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他:
“那……那你以后不许再开那种玩笑了。”
“哪种?”
“就是……就是那种……说喜欢我,然后又说逗我玩的……”
英智点点头:“好。不开。”
“也不许再说什么‘谁先动心谁就输’之类的话。”
“好。不说。”
“也不许——”
梦子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不许再让我哭。”
英智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像兔子一样,可怜兮兮的。
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
“这个……我可能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哭了。”英智理所当然地说,“你一哭,我就想继续逗你。你一哭,我就觉得你特别可爱。你一哭——”
“够了!”梦子捂住他的嘴,脸涨得通红,“不许说了!”
英智被她捂着嘴,眼睛却还在笑。
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洒在梦子心上。
暖洋洋的。
像午后的阳光。
梦子松开手,别过脸,不去看他。
但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英智握着那只手,感觉她手指的温度,感觉她不再颤抖,感觉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梦子。”
“……干嘛。”
“我不会放弃的。”
梦子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不值得。”英智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因为你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被喜欢。”他说,“值得被认真对待。值得有人教你什么是恋爱,什么是心动,什么是——被人放在心上。”
梦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小声说:
“……你真的好烦。”
“嗯,我知道。”
“明明身体那么差还这么多话。”
“嗯,习惯了。”
“手……手可以松开了。”
“不要。”
“为什么?”
英智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因为握着你的手,我就不冷了。”
梦子愣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确实有点凉。
这个病弱的少爷,总是体温偏低。
可是他说,握着她的手,就不冷了。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那就不松吧。”
英智的眼睛弯了起来。
“好。”
车继续向前。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
而车厢里,两个人握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刚才那种沉重的、压抑的沉默。
而是一种——
温暖的,安心的,刚刚好的沉默。
就像阳光。
就像此刻。
就像他们。
松开的手与未说的话
时间:傍晚
地点:佐仓宅邸门口
---
车子稳稳地停在佐仓宅邸门前。
夕阳把整座宅邸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庭院里的树木拉出长长的影子。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车停下来,微微躬身。
梦子坐在车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英智握着的手。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一直没松开。
她也一直没抽回来。
现在,到家了。
该松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那温度离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明明车里开着暖气,明明外面的夕阳那么暖——
但她就是觉得,有点冷。
“到了。”她轻声说,没有看他,“我进去了。”
英智没有说话。
梦子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
然后她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英智。”
“……嗯。”
“我现在还没有喜欢任何人。”
英智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梦子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要喜欢谁就喜欢吧。反正你是天祥院家的少爷,大把人追求。比我好的,比我漂亮的,比我懂事的,比我——”
“梦子。”
英智打断她。
但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梦子没有回头。
她只是停在那里,背对着他,等着他说话。
可英智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夕阳在她身上镀的那层光,看着她微微低着头的样子,看着她的手——那只刚才还被他握着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比她们都好”。
他想说“我不想要别人”。
他想说“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跳停了一拍”。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到,她的手,松开了。
那只刚才还被他握着的手,松开了。
那个刚才还被他牵着的女孩,要下车了。
英智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一松手,就再也牵不上了。
不是因为她会跑掉。
是因为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值得被握住。
“英智?”
梦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夕阳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没有泪。只是看着他,等他说话。
英智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不像是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天祥院英智。
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他轻声说,“进去吧。早点休息。”
梦子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下车。
车门关上。
她走向宅邸大门,没有回头。
英智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看着她在门口停下,和管家说了几句话。
看着她走进门里。
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
“少爷?”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回去吗?”
英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
“……再等一会儿。”
司机没有问为什么。
车子就那样停在佐仓宅邸门口,发动机轻声运转,车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英智靠在座椅上,看着那扇门。
手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心里还回响着她的话:
“我现在还没有喜欢任何人。”
“你要喜欢谁就喜欢吧。”
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值得。
她真的以为,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她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他刚才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听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有多想把她拉回来。
不知道她下车的那一刻,他差点伸手去抓。
英智闭上眼睛。
嘴角还弯着,但那个弧度,有些苦涩。
“傻子。”他轻声说,“大把人追求又怎样。”
“我只要你。”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天黑了。
车子终于启动,缓缓驶离。
而英智知道,那个松开的手,他还会再牵。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三次不行——
那就一直牵到她会主动握住他为止。
反正他时间多。
反正他病弱。
反正他——
有的是耐心。
等那个傻姑娘,终于明白自己有多值得。
---
那天晚上,梦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里还残留着那个温度。
心里还回响着那句话。
“你现在还没有喜欢任何人。”
“嗯。”
“你要喜欢谁就喜欢吧。”
他没有回答。
他什么都没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笨蛋。”她闷闷地说,“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说他想要谁?
为什么不说他——
她没有想下去。
但那个问题,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心里。
等着某一天,生根发芽。
等着某一天,她终于明白——
有些人松开手,不是因为不想牵。
是因为怕牵了,就再也放不开。
无人知晓的重量
时间:深夜
地点:佐仓宅邸,梦子的卧室
---
灯没有开。
梦子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睛睁着,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能听见——自己心里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笨蛋英智。
她在心里默念。
根本不懂。
你根本不懂。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刚才在车上已经哭过了,明明他说了那么多话,明明他的手那么暖——
可是回到这个房间,回到这个从小到大独自面对一切的房间里,那些被暂时压下去的情绪,又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当你知道——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对那个看不见的英智说:
当你知道我忍受了多少委屈,多少泪水,多少人的谩骂和谴责——
你还会说那些话吗?
小学的时候,因为“佐仓家的大小姐”这个身份,她被同学孤立过。不是那种明显的欺负,而是更隐蔽的——没人愿意和她一组做手工,没人邀请她参加生日会,没人主动和她说话。
她问过母亲为什么。
母亲说:“因为你身份不同。他们怕你,也嫉妒你。你要习惯。”
她习惯了。
初中的时候,因为成绩太好,她被人在背后说“肯定是家里花钱买的”。因为她参加的比赛太多,被人说“大小姐就是闲”。因为她从不参加那些“普通学生”的活动,被人说“装什么清高”。
她没有辩解过。
因为辩解没用。
高中的时候,因为成了Knights的制作人,网上有人骂她“靠关系上位”。因为她和成员走得近,有人说她“想勾引偶像”。因为她做了该做的事,有人说她“不过是在刷存在感”。
她看过那些评论。
一条一条。
每一个字都记得。
“佐仓家的大小姐了不起啊?”
“这种人不就是来镀金的吗?”
“离Knights远点,别拖累他们。”
“看着就烦,装什么装。”
她没有回复过。
只是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继续做该做的事。
继续当那个“淡然”的佐仓梦子。
可是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背后指指点点——
它们从来没有消失过。
它们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藏在那个“大小姐应该淡然”的面具后面。
藏在那些深夜独自流泪的时刻里。
藏在那些谁也不知道的、只有她和枕头知道的委屈里。
英智说:“你值得被喜欢。”
英智说:“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英智说:“我教你。”
可是——
当你知道我为了配得上这个身份,付出了多少努力,你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
当你知道我为了不被说“靠关系”,熬过多少个通宵,你就不会说得这么简单了。
当你知道我为了不让Knights因为我被骂,多少次主动疏远他们,多少次在应该靠近的时候选择后退——
你就不会说“你值得”了。
梦子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肩膀轻轻颤抖。
她想说:
英智,你作为天祥院家的少爷,又如何?
你生来就是继承人,所有人都捧着你,所有人都对你好,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天之骄子。
就算你病弱,就算你身体不好,那也是“让人心疼的少爷”。
你不会懂的。
你不会懂被人在背后指点的滋味。
你不会懂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那么多恶意的滋味。
你不会懂每一次微笑背后,有多少次想哭的冲动。
你不会懂的。
你永远不会懂的。
可是——
可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是那么认真。
可是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手是那么暖。
可是他看着她哭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纸巾,只是等她。
只是说:“我教你。”
梦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因为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因为她是真的,有点想信他了。
因为她害怕。
害怕信了之后,会失望。
害怕靠近之后,会受伤。
害怕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从未对人说过的委屈说出来之后——
他会像别人一样,觉得她“想太多”“太敏感”“大小姐就是矫情”。
所以她宁愿推开他。
宁愿说“你要喜欢谁就喜欢吧”。
宁愿装作不在乎。
宁愿一个人,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独自消化那些无人知晓的重量。
笨蛋英智。
她在心里说。
根本不懂我。
可是……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希望你能懂?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落在她的发丝上。
很轻。
很柔。
像某人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一小片月光。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英智……”
“如果你真的想懂……”
“那就……再等一等。”
“等我……敢说的时候。”
月光没有回答。
但她的心跳,好像平静了一点。
因为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一等。
再等一等。
也许有一天——
她真的敢把那些藏了太久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
也许有一天——
她真的会相信,有人愿意懂。
也许有一天——
她真的会觉得,自己值得。
而那一天,还没到。
但它在来的路上。
因为有人,正在往她这边走。
虽然慢。
虽然笨。
虽然她总想推开。
但他还在走。
只是梦子
时间:深夜
地点:佐仓宅邸,梦子的卧室
---
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丝极轻极轻的光,从走廊里漏进来。
露桉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她没有开灯。
只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梦子没有动。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声音——她已经学会了哭不出声,从小就学会了。
露桉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梦子的背上。
一下。一下。慢慢地,轻轻地,像小时候那样。
那时候梦子还小,被冤枉了,被骂了,被冷落了,就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假装睡觉。但露桉知道她没有睡。露桉会进来,坐在床边,就这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说话。
只是拍着。
告诉她:我在。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梦子长大了,学会了藏,学会了忍,学会了用那副“淡然”的面具面对一切。
露桉也就假装不知道。
假装没看到大小姐深夜亮着的灯。
假装没听到偶尔传出的、压得极低的抽泣声。
假装——那些委屈,那些眼泪,都不存在。
但现在——
现在她不想假装了。
“大小姐。”
梦子的身体微微一颤。
露桉的手没有停,依然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这里没有别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夜色本身:
“没有佐仓家的大小姐。”
“没有那些规矩,那些眼光,那些必须维持的体面。”
“只有——”
她顿了顿,把那个蜷缩的身影轻轻揽进怀里:
“只有梦子。”
梦子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
“呜……”
很轻的一声。
像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声音,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从喉咙里挤出来。
露桉没有动。她只是抱着她,让那个颤抖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让那些眼泪落在自己衣襟上。
“哭吧。”她轻声说,下巴抵着梦子的发顶,“想哭就哭吧。”
梦子的手攥紧了她的衣角。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无声的。
是带着声音的,带着颤抖的,带着这么多年所有委屈的——
哭出声来。
“露桉……露桉……”
“嗯。我在。”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
“那些人……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可是他们……”
“我知道。”
“我不敢让别人知道……不敢让别人看到……我怕……我怕他们会觉得我矫情……会觉得大小姐就是事多……会觉得……”
“不会的。”
露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像抚平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不会的,梦子。”
“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这样想。”
梦子的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她埋在露桉怀里,闷闷地问:
“……英智也不会吗?”
露桉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个笨蛋少爷?”
“他大概……”
她想了想,用最温柔的语气说:
“他会一边说你傻,一边把你的眼泪擦干净。”
“他会说‘哭什么哭,多大点事’,然后偷偷帮你解决那些让你哭的人。”
“他会假装不懂你的委屈,然后一点一点,用他的方式,把你的委屈都抹平。”
梦子没有说话。
但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所以啊,梦子。”露桉的声音更轻了,像哄孩子入睡,“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有人愿意分担。”
“有人愿意等。”
“有人愿意——在你终于敢哭的时候,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身影。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
“哭完了吗?”露桉轻声问。
“……嗯。”
“那睡吧。”
“可是……”
“没有可是。”露桉轻轻把她放回枕头上,拉好被子,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明天醒来,你还是那个厉害的佐仓梦子。”
“但今天晚上——”
她伸手,拂去梦子眼角的泪痕:
“你只是我的梦子。”
梦子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露桉……”
“嗯。”
“谢谢你。”
露桉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在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床上,照着那个蜷缩在被窝里的身影。
她睡得很安稳。
眉头没有蹙。
嘴角似乎,还有一点点弧度。
露桉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她站在那里,靠着门,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刚才的哭声。
但心里,是满的。
因为大小姐终于哭出来了。
因为那些藏了太久的委屈,终于被看见了。
因为——
“晚安,梦子。”她轻声说。
然后走向自己的房间。
脚步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但那温柔,已经留在那间屋子里了。
留在那个终于敢哭的女孩身边。
留在这个漫长的、终于被允许脆弱的夜晚里。
月光很轻。
哭声也很轻。
但那份重量,终于有人分担了。
守护者的质问
时间:第二天清晨
地点:佐仓宅邸,露桉的房间
---
窗帘没有拉开。
露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从昨晚大小姐睡着之后,她就一直坐在这里。
想着那些哭声。
想着那些话。
想着那个让大小姐哭的人。
天祥院英智。
露桉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上。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
她想起几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英智也对大小姐说过类似的话。什么“如果我真的动心了呢”,什么“从你第一次叫我英智的时候”——听起来多动人啊。
然后呢?
然后他说是开玩笑。
大小姐什么都没说。
但露桉看到了——那天晚上,梦子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她什么都没问。大小姐不想说的事,她从不追问。
但她记下了。
记下了那句话,那个笑容,那个让大小姐失眠的夜晚。
现在他又来了。
又来靠近。
又来牵她的手。
又来说什么“我教你”“你值得”“我不会放弃”。
呵。
露桉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天祥院家的少爷,您这次,是真心的吗?
还是说,又一场游戏?
又一段无聊时的消遣?
又一个——可以随时收回的“玩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从天际线漫过来,照亮了庭院里的花草树木。
很美。
但露桉眼里没有美。
只有警惕。
“如果您这次还是欺骗——”
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冷得像冰:
“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病弱’。”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平静的,温和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此刻,那水下面,有刀光。
不是威胁。
是事实。
作为佐仓家的护卫,她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不只是保护,还有——
必要时的反击。
她从来没用过那些技能。
大小姐也不需要她用。
但如果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大小姐的心——
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天祥院英智。”
她默念这个名字,像在记一笔账:
“您最好是真的。”
“最好是认真的。”
“最好——别再让她哭。”
露桉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大小姐应该还没醒,昨晚哭累了,今天多睡一会儿也好。
她走到梦子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梦子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眼角还隐约有一点哭过的痕迹,但整体看起来,安稳多了。
露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关上门。
走向楼下。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
给某个少爷准备一份“见面礼”。
一份关于“如果您这次再骗她”的见面礼。
---
上午十点,天祥院别邸。
英智正在吃早餐,管家进来通报:
“少爷,佐仓家的露桉小姐来了。说有事找您。”
英智的筷子顿了一下。
露桉?
那个从来不在非必要时刻出现的护卫?
“让她进来。”
露桉走进客厅的时候,英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伸手示意:“请坐。要喝茶吗?”
“不用。”
露桉没有坐。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英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目光。
那是审视。
是打量。
是——警告。
“天祥院少爷。”露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请问。”
“您对大小姐,是认真的吗?”
英智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露桉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上一次,您说喜欢她。然后说是开玩笑。”
“大小姐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到那天晚上,她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她不会抱怨。不会质问。不会来找您算账。她只会一个人忍着。”
“所以——”
露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像两把刀:
“我来替她问。”
“您这次,是真心的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英智看着她,看着那双没有波澜、却藏着刀锋的眼睛。
然后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戏谑,没有疏离,只有一种——
认真。
“露桉小姐。”
他站起身,让自己和她平视:
“我上次说是开玩笑,是因为我害怕。”
“怕她不当真。怕她只是把我当‘未婚夫’应付。怕我说了真心话,她却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当那个淡然的佐仓梦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看到她哭了。”
“看到她因为我哭,因为我笑,因为我——卸下那些伪装。”
“露桉小姐,您觉得,如果我只是开玩笑,会做到这个地步吗?”
露桉看着他,没有说话。
英智继续说:
“我知道您不信我。您有理由不信。毕竟我确实骗过她,确实让她难受过。”
“但我可以告诉您——”
他伸出手,放在胸口:
“这次,是真的。”
“天祥院英智,对佐仓梦子,是认真的。”
“不是玩笑。不是游戏。不是无聊时的消遣。”
“是——”
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是想和她一起走完一辈子那种认真。”
露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微微点头。
“好。”
“我暂时信您。”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但如果——”
“如果您再让她哭。”
“如果您再骗她。”
“如果您再让她一个人,在凌晨三点的房间里亮着灯——”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风:
“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病弱’。”
门关上。
英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苦笑。
“好可怕……”他喃喃道,“佐仓家的护卫,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心里,是暖的。
因为有人在这样保护她。
因为有人,和他一样,在乎她。
这就够了。
---
那天晚上,英智给梦子发了一条消息:
「你家的护卫今天来警告我了。」
很快,回复来了:
「???她说什么了?」
「说如果再让你哭,就让我知道什么叫病弱。」
「……她真的这么说了?」
「嗯。好可怕。」
过了一会儿,梦子回复:
「活该。」
英智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他轻声说:
“是啊,活该。”
“活该喜欢你。”
“活该被你家的护卫盯上。”
“活该——等一个傻姑娘开窍。”
窗外,月光很亮。
而他的心里,也很亮。
因为她没有否认。
因为她没有说“你别等了”。
因为她只说“活该”。
那就继续等吧。
等那个傻姑娘,终于敢相信——
有人是真心的。
有人是认真的。
有人——
是值得她哭,也值得她笑的。
竞争者们
时间:露桉离开后
地点:天祥院别邸,英智的书房
---
英智站在窗前,看着露桉的车驶出大门。
嘴角还带着苦笑。
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面对露桉时的认真和诚恳。
而是——
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警惕的、属于“竞争者”的光。
“竞争者有点多呢……”
他轻声自语,转身走回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不是商业合同,不是家族事务,而是……
Knights最近的活动记录。
他当然不是真的在监视他们。只是作为天祥院家的继承人,有些信息,自然而然会送到他手上。
比如——
月永雷欧最近创作的曲子,风格越来越“甜”。业内都在说,那位天才作曲家是不是恋爱了。
比如——
朔间凛月最近主动请缨照顾梦子,还在医院守了一夜。那个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家伙,居然会主动照顾人?
比如——
朱樱司最近的练习量翻倍,明明已经够努力了,还在拼命加练。每次梦子在场的时候,他的眼神都亮得惊人。
比如——
鸣上岚最近对梦子的称呼从“梦子小姐”变成了“梦子妹妹”,那宠溺的语气,啧啧。
比如——
濑名泉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但那双眼睛,每次梦子出现的时候都会追着她转。
英智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个两个的……”
他叹了口气。
“都对梦子那个傻姑娘动心了啊。”
他想起雷欧上次拐弯抹角问“女性朋友恋爱”的事,想起凛月那慵懒但锐利的眼神,想起司每次看到梦子都会红的脸,想起岚温柔的“妹妹”称呼,想起泉那别扭但藏不住的关心——
竞争者有点多呢。
他承认,这些人,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雷欧的天才,凛月的敏锐,司的认真,岚的温柔,泉的——
好吧,泉的别扭,也是一种魅力。
而且他们和梦子朝夕相处,每天一起排练,一起吃饭,一起笑闹。那些时光,那些默契,那些属于“伙伴”的羁绊——
是他这个“未婚夫”无法参与的。
英智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
他在思考。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几分得意,有几分笃定。
“不过没事。”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懂的底气:
“反正我们是未婚夫妻了。”
“身份摆在那。”
他想起梦子昨天靠在他肩上睡觉的样子。
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那就不松吧”。
想起她红着脸瞪他,却又不肯抽回手的样子。
那些瞬间,是真实的。
不是演戏,不是应付,不是“未婚妻的义务”。
是真正的、下意识的、藏不住的——
依赖。
“你们有你们的羁绊。”英智对着窗外的夜色说,像是在对看不见的Knights成员们宣告,“我也有我的。”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对我,和对你们,不一样。”
这一点,他看得清清楚楚。
梦子对Knights的成员们,是照顾,是关心,是“女王大人”对“骑士们”的守护。
但对他——
是放松,是撒娇,是偶尔露出的、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脆弱。
那是不一样的。
那是只属于他的。
“所以啊,”英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你们尽管努力。”
“尽管争。”
“尽管用你们的羁绊打动她。”
“我不会放弃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誓言:
“因为——”
“我也很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他的发丝。
他想起刚才露桉的警告。
想起梦子那些藏在坚强下的脆弱。
想起她终于在他面前哭出来的那一刻。
想起她说“你真的好烦”的时候,眼里却藏着光。
“所以啊,梦子。”
他看着夜空,轻声说:
“你慢慢想,慢慢等,慢慢开窍。”
“反正我时间多。”
“反正我病弱。”
“反正——”
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那个总是狡猾的天祥院英智:
“我会一直等。”
“等到你终于发现,自己值得被喜欢的那一天。”
---
与此同时,梦之咲学院,Knights的休息室。
雷欧正在钢琴上弹着什么,旋律断断续续的。
岚坐在沙发上翻杂志,但眼神一直往门口飘。
凛月难得没有睡觉,靠着墙,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小提琴,但没有拉。
濑名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喂。”他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个天祥院英智。”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最近是不是和梦子走得太近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雷欧的琴声停了。
“英智?”他歪着头,“那个病弱的未婚夫?”
“嗯。”
“唔……”雷欧想了想,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好像……经常找女王大人。”
岚放下杂志,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是未婚夫嘛……”
“可是!”雷欧突然站起来,“可是女王大人是我们的制作人!是我们的伙伴!是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说什么都不对。
未婚夫,是天经地义的。
他们,只是伙伴。
“行了。”凛月懒洋洋地开口,眼睛睁开一条缝,“别想那么多。”
他看向窗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反正——”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司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
岚的笑容加深了。
濑名泉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但每个人都明白。
这场无声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傻姑娘——
还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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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梦子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她揉了揉鼻子,翻个身继续睡。
窗外,月光很亮。
而她的手机里,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英智:「晚安,傻姑娘。」
一条来自Knights的群聊,是雷欧发的:「女王大人晚安!明天有超棒的曲子要给你听!✨」
她都没回。
因为她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不知道梦到了谁。
不知道——
那梦里,有没有那个病弱的未婚夫,和那些永远吵吵闹闹的骑士们。
清晨的意外
时间:清晨六点十五分
地点:佐仓宅邸,梦子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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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子是在一片朦胧的意识中醒来的。
不是因为闹钟——那个该死的闹钟还有四十五分钟才会响。
是因为腹部传来的一阵闷痛。
那种熟悉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的痛。
她的眉头皱了皱,意识还不太清醒,只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然后她感觉到了。
身下某处,有湿湿的、黏腻的触感。
梦子的眼睛猛地睁开。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房间里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灰蓝色。她慢慢坐起身,掀开被子——
深红色的痕迹。
在浅粉色的床单上,那一小片深红色格外刺眼。
梦子盯着那片痕迹看了三秒。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片痕迹还在。
不是做梦。
“哎——”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
又要洗床单了。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好疼”,不是“好难受”,不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而是——
又要洗床单了。
床单很难洗的。尤其是浅色的。
而且还要偷偷洗,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虽然大家都知道女孩子会有这种事,但梦子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她慢慢从床上挪下来,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又弄到哪里。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腹部的闷痛又强烈了一些。
她捂住小腹,微微弯着腰,站在原地缓了几秒。
可恶的经期。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每个月都来,每个月都疼,每个月都要换床单。
为什么女孩子要受这种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要做的事很多:
先把床单换下来。
然后去洗个澡。
然后找止痛药吃。
然后在闹钟响之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那个淡然的佐仓梦子。
梦子扶着墙,慢慢走向浴室。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摊痕迹。
“唔……”
她忽然有点想笑。
昨天刚哭过,今天又流血。
这个身体,还真是多灾多难。
不过——
她想起昨天露桉抱着她说“只是梦子”的样子。
想起英智说“我教你”的样子。
想起Knights那群人虽然啥都不知道,但总是在那里的样子。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行吧。”她轻声对自己说,“先处理了再说。”
她走进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是清亮的。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
然后开始处理该处理的事。
---
二十分钟后,梦子从浴室出来。
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吃了止痛药。
床单已经被她换下来了,卷成一团塞进洗衣篮里,等会儿让露桉帮忙处理——她实在没力气自己洗。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止痛药应该快起效了。
她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五。
离闹钟响还有十五分钟。
梦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暖暖地照在她身上。
庭院里,有园丁已经开始工作了。远处,几只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又和昨天不一样。
梦子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早安。”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衣柜,开始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挑了一件深色的裙子——以防万一。
挑了一条舒服的打底裤。
挑了一双平底鞋——高跟鞋今天绝对不行。
换好衣服,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
“好了。”她对自己说,“出门。”
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英智:
「早安。今天感觉如何?」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秒。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不舒服?
她想了想,回复:
「还行。你呢?」
很快,回复来了:
「还行。要好好吃早餐。」
「知道。」
「嗯。晚上见。」
晚上见?
梦子眨眨眼,今天好像没约他啊?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忽然觉得腹部又没那么疼了。
可能是止痛药起效了。
也可能是——
算了,不想了。
梦子拿起书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露桉已经在等着了。
她看了梦子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红糖姜茶。”她说,“温的。”
梦子接过杯子,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
“谢谢。”她小声说。
露桉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一起下楼。
清晨的阳光洒满楼梯。
梦子捧着那杯红糖姜茶,一步一步往下走。
腹部还有点疼,但没关系。
床单要洗,但没关系。
每个月都有这种事,但——
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这一天,会有人问她“早安”。
会有人给她准备红糖姜茶。
会有人在晚上等她。
这就够了。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辣妹装与吸血鬼的嗅觉
时间:上午九点
地点:梦之咲学院,Knights专用练习室
---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
梦子站在记录台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目光扫过正在热身的五个人。
表面上,一切正常。
她的表情淡然,声音平稳,该指出的问题一个不落。
“雷欧前辈,那段旋律今天要定稿。”
“岚前辈,服装样衣已经送到,结束后记得试穿。”
“司君,小提琴的音准再调一下。”
“濑名前辈,下午的媒体采访提前了半小时。”
“凛月前辈——”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正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少睁着眼睛热身。”
凛月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梦子摇摇头,继续在平板上记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一直在绷着。
从早上那阵腹痛开始,她就一直没完全放松过。虽然吃了止痛药,虽然换了干净衣服,虽然用外套围在腰间——一条轻薄的外套,系在裙子外面,看起来像某种辣妹风格的搭配。
她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会伪装的。
辣妹装嘛,流行嘛,没人会觉得奇怪。
只要——
不出意外。
只要——
没人靠近。
只要——
“小梦子。”
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梦子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转过头,发现凛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正站在她身侧,歪着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近到——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腰间的外套上。
“凛、凛月前辈?”梦子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高了半个调,“您、您怎么——”
“看你一直站着不动。”凛月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很清明,“过来问问。”
“我、我没事啊!”梦子下意识后退半步,“就是——就是在记录——”
“小梦子。”
凛月打断她。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你紧张什么?”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张?
她紧张了吗?
“我、我没有紧张……”
“有。”凛月说,“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危险动物。”
他顿了顿,微微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怎么?怕我咬你?”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地红了。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
梦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我今天生理期怕被发现”吧?
虽然凛月是男生,但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我……”
她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凛月忽然靠近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
但梦子的身体瞬间紧绷,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撞到身后的墙。
“凛月前辈——!”
“别动。”
凛月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
他停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梦子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想起之前凛月说过的话——他对血液很敏感。
上次她受伤的时候,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如果现在他闻到了——
“凛月前辈!”她突然提高声音,试图打断他的“侦查”,“您、您是不是又困了?要不去沙发上再睡一会儿?”
凛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到她腰间的外套上,又移回她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小梦子。”
“……什、什么?”
“你穿这样,”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挺好看的。”
梦子愣住了。
好看?
他说她——好看?
这、这是什么发展?
“不过,”凛月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下次别这么紧张。”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又不会真的咬你。”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沙发。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
“嗯?”
“红糖姜茶,冰箱里有。露桉早上放的。”
梦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
他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怎么——
“我睡了。”
凛月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梦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知道。
他肯定知道。
他刚才靠近,不是要咬她,不是要逗她,只是——
只是确认她没事。
只是告诉她,红糖姜茶在哪里。
只是用一种只有他才会的方式,说——
我发现了,但我不说。
我关心你,但我不说。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但我不说。
梦子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已经“睡着”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谢谢。”
声音很小。
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沙发上那个身影,微微动了动。
像是听到了。
像是笑了。
---
“小凛月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呀?”
岚不知何时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梦子回过神,赶紧整理表情:“没、没什么!就是说——说我的衣服好看!”
“哦?”岚的眼睛亮了亮,“小凛月居然会夸人?”
“呃……他说的是实话吧?”
岚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确实,梦子妹妹今天这身搭配很时尚呢~外套系在裙子外面,很有辣妹风。”
梦子干笑两声。
辣妹风。
是啊,多好的伪装。
“不过,”岚压低声音,凑近她,“小凛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梦子的笑容僵住。
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梦子的肩:
“没事。我们不说。”
梦子愣愣地看着她。
岚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梦子站在原地,看着岚优雅的背影,又看看沙发上“睡着”的凛月,再看看不远处认真练习的其他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暖。
像是被什么包裹着。
不是外套,不是红糖姜茶。
是——
被看见。
被理解。
被默默地守护着。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平板,声音平稳: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继续练习!”
“是——!”雷欧第一个响应。
“好的~”岚笑着走回位置。
司认真地点头,濑名泉面无表情地拿起乐谱,凛月——
凛月依然“睡着”。
但嘴角,似乎弯了弯。
梦子假装没看见。
但她的嘴角,也弯了。
窗外,阳光正好。
练习室里,一切照旧。
但有些温暖,已经悄悄种进心里。
等着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候,发芽。
炸裂的小腹与装睡的人
时间:排练中途休息
地点:梦之咲学院,Knights专用练习室
---
梦子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有一种“肚子要炸开了”的感觉。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闷痛,而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毛巾的痛。每拧一下,她的整个小腹就抽搐一次,连带着后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为什么?
她在心里绝望地想。
我没吃生冷啊!没吃辛辣啊!连冰水都没碰啊!
为什么这次这么疼?!
但没人能回答她。
生理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它想来就来,想疼就疼,才不管你有多乖多注意。
梦子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体微微蜷着,脸色比早上又白了几分。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眉头皱得太明显。
但那一阵一阵的痛,根本控制不住。
“梦子前辈?”
司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梦子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体,扯出一个微笑:“怎、怎么了?”
司看着她,紫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您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事,可能是有点热。”梦子说着,还用手指扇了扇风,“这天气,真是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哈……”
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梦子的微笑太完美,完美得让人无从质疑。
“那……您多喝水。”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开了。
梦子松了口气,重新捂住肚子。
再坚持一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有半小时就结束了。半小时而已。可以的。
又一阵剧痛袭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唔……”
很轻的一声。
但有人听到了。
---
凛月没有睁眼。
他依然躺在沙发上,保持着“睡着”的姿势。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了。
梦子的呼吸频率不对。那种刻意压制的、偶尔会漏出一声闷哼的呼吸,他太熟悉了——上次她受伤的时候,就是这样。
还有她的坐姿。
平时休息的时候,她会靠在椅背上,或者坐得笔直地看平板。但现在,她蜷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还疼。
凛月在心里判断。
比早上还疼。
他想起早上的红糖姜茶。那是他让露桉准备的——准确说,是他“提醒”露桉准备的。以露桉的细心,本来就会准备,但他还是多嘴了一句。
现在看起来,一杯红糖姜茶不够。
他慢慢睁开眼睛。
透过睫毛的缝隙,他看到梦子正弯着腰,双手死死按着肚子。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
周围,其他人各忙各的。司在练琴,雷欧在对着乐谱哼歌,岚在看杂志,濑名泉在角落里打电话。
没人注意到她。
凛月坐起身。
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
他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路过梦子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但经过的那一刻,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等我。”
声音很轻,轻得像幻觉。
梦子猛地抬头,只看到他懒洋洋的背影消失在茶水间门口。
她愣住了。
他……发现了?
还是……
---
五分钟后,凛月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杯子,走到梦子面前,递给她。
“喝了。”
梦子低头一看——
是红糖姜茶。
但和早上的不一样。这杯看起来颜色更深,热气更浓,而且——
她凑近闻了闻,除了姜和红糖,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是什么?”她问。
“红糖姜茶。”凛月面不改色地说。
“不对,里面有药——”
“加了点东西。”凛月打断她,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她,“治肚子疼的。”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凛月前辈……”
“别问。”凛月把杯子往她手里又递了递,“趁热喝。喝完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可是练习还没——”
“雷欧哥。”凛月忽然提高声音。
“在!”雷欧从钢琴边探出头。
“休息延长半小时。女王大人要补觉。”
雷欧眨了眨眼,看向梦子。
梦子正端着杯子,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但她的脸色,骗不了人。
“好!”雷欧立刻点头,“女王大人好好休息!✨我们不吵你!”
岚放下杂志,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梦子的肩:“去躺着吧,这里有我们。”
司也点头:“前辈放心,我会看着进度的。”
连濑名泉都挂了电话,看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分明是“快去躺着别废话”。
梦子端着那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看着这群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眶有点热。
肚子还是很疼。
但心里,暖得不像话。
“我……”她张了张嘴,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没人回应她。
雷欧已经回到钢琴边,继续哼歌。岚在看杂志。司在练琴。濑名泉继续打电话。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她只是去“补觉”,不是去“养病”。
但梦子知道。
他们都知道了。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能安心休息。
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红糖的甜,姜的辣,还有那淡淡的药味——不知道是什么,但喝下去,肚子真的没那么疼了。
一杯喝完,她躺下来,把凛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毯子盖在身上。
很软,很暖。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雷欧断断续续的琴声,是司偶尔的练习声,是岚轻轻的翻书声,是濑名泉偶尔的低语。
还有一个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她身边经过。
“睡吧。”
那个声音说。
梦子没有睁眼。
但嘴角,弯了。
---
半小时后,梦子醒了。
肚子不疼了。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枕头——是凛月平时靠的那个。
而凛月本人,正靠在墙边,闭着眼睛。
但梦子知道,他没有睡着。
因为他嘴角,弯着一丝很浅很浅的弧度。
梦子看着那个弧度,笑了。
“凛月前辈。”
“嗯?”
“谢谢。”
“嗯。”
简单的对话。
但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
窗外,阳光正好。
梦子站起身,走向记录台,拿起平板。
“好了,继续练习吧。”
“是——!”雷欧第一个响应。
一切照旧。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那杯加了料的红糖姜茶。
比如那个多出来的枕头。
比如那个“刚好路过”的懒洋洋的身影。
比如——
那些不说出口,却一直都在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