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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恋爱是什么 这个永久的 ...

  •   对抗路的温柔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

      梦子靠在英智肩上,呼吸轻而绵长,睡得很沉。三天几乎没合眼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她。

      英智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肩头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鼻尖隐约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那么长,那么密,像两把小扇子。平时总是清醒地、淡淡地看着一切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让他终于可以……不用躲闪地看着她。

      “英智哥。”

      前座传来淳一压低的声音。他从座椅缝隙里探出头,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英智抬眸,对上那双和梦子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你一直看着我姐干嘛?”

      “……看她有没有醒。”英智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淳一拖长了声音,“是这样啊。”

      他缩回去,但没过几秒又探出来:“英智哥,你知道吗,我姐最讨厌别人在她睡着的时候盯着她看。她说那样会做噩梦。”

      “她现在没醒。”

      “但我会告诉她。”

      英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和,但淳一莫名觉得背后有点凉。

      “淳一君,”英智轻声说,“我记得你上次考试,数学好像没及格?”

      淳一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天祥院家想查的事情,总能查到。”英智的语气依然温和,“你说,如果梦子知道她弟弟的数学成绩……”

      “我什么都没看见!”淳一立刻缩回去,还把外套拉起来盖住头,“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前座传来露桉很轻的一声笑。

      英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肩头的梦子。

      ---

      夜更深了。

      淳一真的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露桉专注地开着车,偶尔调整一下后视镜的角度,但每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后座。

      英智依然没有睡。

      不是不困,是不想睡。

      他低头看着梦子,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复杂的情绪。

      他和梦子,从来都是“对抗路”。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们就像两只刺猬,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偶尔靠近一点,就会互相扎一下。他调侃她是“无厘头大小姐”,她回敬他“病弱少爷”。他笑着说“未婚妻真是可爱”,她会面无表情地说“英智大人的玩笑还是这么冷”。

      明明有婚约在身,却活成了最不像未婚夫妻的两个人。

      大人们希望他们培养感情,他们就配合着演戏——在长辈面前相敬如宾,在社交场合配合默契。但私下里,该怼就怼,该碎就碎,谁也不让谁。

      这样的关系,让他觉得轻松。

      因为不用伪装,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害怕伤害谁。

      可是——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呢?

      是从她为他展现不一样个性的那一刻?

      是从她在他生病时,用那种“教训不听话小孩”的语气哄他吃药的那一刻?

      是从她冲进那个黑暗的仓库,把陌生人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一刻?

      还是从她靠在他肩上,毫无防备地睡着的这一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此刻,他舍不得动。

      舍不得叫醒她。

      舍不得这个她靠在自己肩上的瞬间。

      明明我们向来是对抗路,你怼我我碎你的那种。

      可是你靠在我肩上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

      英智闭上眼睛,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他不敢承认的温柔。

      ---

      车子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梦子的头滑了滑,英智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脸颊,稳住她的姿势。

      她的脸很软,带着睡着的温热。

      他的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

      但就在收回的那一刻——

      梦子动了动。

      她迷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车里很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能照亮彼此的脸。那一瞬间,英智看到她的眼睛里还蒙着睡意,迷迷糊糊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动物。

      “英智?”她的声音沙沙的,“到了?”

      “还没。”英智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再睡一会儿。”

      “唔……”梦子眨了眨眼,似乎想看清他的表情,但困意太重,最终还是放弃了。她重新闭上眼睛,脑袋又往他肩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别乱动。”英智轻声说。

      “嗯……”

      她睡着了。

      英智低头看她,看着那张再次安静下来的睡颜。

      刚才那一瞬间,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跳会被她听到。

      砰砰砰。

      像那天仓库里的敲击声。

      只不过那次是求救。

      这次是……

      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愿意一直这样坐着。

      即使肩会酸,即使手会麻,即使明天她醒来,又会变回那个淡淡地怼他的“对抗路”大小姐。

      都没关系。

      因为此刻,她靠着他。

      因为此刻,他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

      车子终于驶入佐仓宅邸。

      露桉轻轻停稳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英智对她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叫醒梦子。

      露桉点点头,无声地下了车。

      又过了一会儿,英智才轻轻推了推梦子的肩。

      “梦子,到了。”

      梦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这次她清醒了些,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到了?”她看看窗外,又看看他,“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英智活动了一下肩膀,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梦子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皱眉:“肩膀麻了?”

      “还好。”

      “骗人。”梦子伸手,想帮他揉,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想起他们的关系——对抗路,怼来怼去的那种。

      这样的动作,好像不太合适。

      英智看着她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微微弯了弯。

      “想揉就揉。”他说,“未婚妻的义务。”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义务不包括这个。”

      “是吗?那我记错了。”

      “嗯,记错了。”

      对话又回到了熟悉的模式。

      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远了。

      是变近了。

      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进去吧。”英智推开车门,“再不进去,露桉该以为我对你做什么了。”

      “她能看出来你没那个胆子。”

      “佐仓梦子,你说话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天祥院英智,你才知道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在夜色里,像两颗终于靠近的星星。

      ---

      梦子走进宅邸大门。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英智还站在车旁,看着她。

      夜色很浓,但他的眼睛很亮。

      她对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门后。

      英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对抗路啊……”

      “那就继续对抗吧。”

      “反正——”

      他顿了顿,笑了:

      “能和你对抗一辈子,也挺好的。”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

      夜色里,那笑声很轻,很温柔。

      像今晚的月光。

      像她靠在他肩上的温度。

      像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

      那些心事。

      小拳拳与大骗子

      时间:第二天下午
      地点:梦之咲学院→天祥院别邸

      ---

      梦子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踩了狗屎。

      不,不是踩了狗屎。是踩了狗屎之后还被一群乌鸦追着啄。

      上午的课刚结束,她就被几个“德高望重”的学院理事堵在了走廊里。

      “佐仓同学,听说你最近和Knights的成员走得很近?”

      “作为制作人,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吧?”

      “年轻人要注意分寸,不要让人说闲话。”

      “毕竟制作人和偶像恋爱可是大忌啊。”

      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一样。

      梦子想解释。想说那只是工作。想说Knights的每个人她都是当伙伴看待。想说那些所谓的“走得近”都是正常的团队互动。

      但那些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靶子。

      需要一个“被教训”的人。

      而梦子,恰好撞上了。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似是而非的指责,听着那些打着“为你好”旗号的说教,听着那些根本不了解情况却自以为是的长篇大论——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让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但她的嘴,不自觉地鼓了起来。

      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

      “所以你就这样被他们骂了一顿?”

      露桉递过来一杯热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梦子接过茶,喝了一大口,然后“砰”地放下杯子。

      “不是骂!是‘教导’!‘关心’!‘为你好’!”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他们就是这样说的!‘佐仓同学,我们也是为你好’‘年轻人要懂得分寸’‘不要让偶像团体蒙羞’——”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露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大小姐,您现在的表情,很像一只河豚。”

      “河豚就河豚!”梦子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和Knights的各位明明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她停下脚步,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露桉静静地看着她。

      “大小姐想打人?”

      “想。”梦子咬牙切齿地说,“但是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些是老家伙!打不得!”梦子的声音充满怨念,“因为打了他们,我爸我妈就会来教训我!因为我——因为——”

      她忽然停下来。

      眼睛转了转。

      “露桉。”

      “是。”

      “英智在哪里?”

      ---

      天祥院别邸的管家看到梦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佐仓小姐?您怎么——”

      “英智在吗?”梦子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语气温柔得体,“有些事想找他商量。”

      管家看着她那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恭敬地引路:“少爷在书房,我这就去通报——”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梦子提着裙子,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

      身后,露桉安静地跟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

      书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英智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抬起头,看到梦子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稀客啊。”他放下书,语气温和,“佐仓大小姐怎么有空来我这个‘病弱少爷’这里?”

      梦子走进来,身后的门被露桉轻轻关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英智。

      看着他悠闲的姿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英智!”

      “嗯?”

      “你——你——”

      梦子站在他面前,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英智看着她,眨了眨眼:“怎么了?谁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

      “你!”

      “我?”英智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今天可是老老实实在家养病,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梦子的声音提高了,“就是你什么都没做!那些老家伙——那些理事——他们说什么你知道吗!他们说我和Knights走得太近!他们说制作人和偶像恋爱是大忌!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英智的表情,从无辜变成了……想笑。

      他居然在忍笑。

      “你笑什么!”梦子更气了。

      “没什么。”英智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嘴角,“我只是在想,那些理事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你和Knights的事?”

      梦子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英智摊开手,语气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只是昨天和几位长辈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梦子最近好像和Knights的成员关系很好,经常一起排练到很晚呢’。”

      梦子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

      “你——你——”

      “我怎么了?”英智眨眨眼,“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和Knights确实关系很好,也确实经常一起排练。我只是陈述事实,又没说你们在恋爱。”

      他的语气无辜得像一只小白兔。

      但梦子知道,这人的心脏比谁都黑。

      “天祥院英智——!”

      梦子冲上去,拳头高高举起——

      然后停在半空。

      英智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他格外……脆弱。

      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梦子的拳头悬在那里,落不下去。

      “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故意的……”

      英智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无辜极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不知道。”

      “你——!”

      梦子的拳头攥了又攥,最后,她只能——

      用拳头轻轻砸在他肩上。

      “咚。”

      很轻的一声。

      比那天仓库里的敲击声还轻。

      英智愣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啊——好痛——要死了——”他捂着肩膀,表情痛苦,“佐仓梦子杀人啦——”

      梦子瞪大眼睛。

      “你、你装什么!”

      “没装……真的痛……咳咳……”英智咳了两声,脸色好像真的更白了一点,“你……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吧?她明明只用了很小的力气——

      她赶紧蹲下身,凑近看他:“喂,你没事吧?我真的没用力——我——你别吓我——”

      英智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梦子的手伸过去,想探他的额头——

      就在她手指碰到他额头的那一刻。

      英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痛苦?分明是满满的笑意。

      “骗你的。”

      梦子的手僵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爆发了。

      “天祥院英智——!!!”

      这一次,她的拳头真的举了起来。

      但英智完全不躲,只是躺在那里,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打啊。”他说,“打死了我,你就得守寡。”

      梦子的拳头再次停在半空。

      守寡。

      未婚夫被打死的话,未婚妻确实会……

      “你——!”她的脸涨得通红,“谁要给你守寡!”

      “那你也得守。”英智慢悠悠地说,“毕竟婚约在那里。我死了,你就是天祥院家的未亡人,得穿三年孝服,吃三年素,不能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能——”

      “够了!”

      梦子放下拳头,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天祥院英智,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打死?”

      “不信。”英智笑得很欠揍,“因为你舍不得。”

      梦子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第三次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露桉!我们走!”

      身后传来英智悠悠的声音:

      “走啦?不留下来喝杯茶吗?我让人准备了你喜欢的点心——”

      “不喝!”

      “那明天见?”

      梦子停下脚步,回头瞪他:“明天不见!”

      “可是我明天约了医生复查,你不是说要陪我去的吗?”

      梦子的脚步顿住了。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英智看着她僵住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所以明天见?”

      梦子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拳头攥了又攥。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说:

      “……几点?”

      “十点。我让人去接你。”

      “知道了!”

      门“砰”地关上。

      书房里,英智躺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着笑着,他慢慢停下来。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的方向,眼神变得很温柔。

      “傻子。”他轻声说,“明明可以真的打下来的。”

      明明可以真的生气的。

      明明可以再也不理他的。

      但她没有。

      她只会用小拳拳轻轻捶他,连力气都不敢用。

      她只会说“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打死”,然后乖乖问他“几点”。

      “你啊……”

      英智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阳光正好。

      而他的胸口,有某个地方,正暖暖的。

      像是被她那颗心,轻轻撞了一下。

      ---

      回程的车上,梦子靠着座椅,腮帮子还鼓着。

      露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声问:“大小姐,真的生气吗?”

      梦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小声说:“……没有。”

      “那您刚才的表情?”

      “我那是……”梦子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那是……不好意思。”

      露桉的嘴角弯了弯。

      “大小姐,您有没有想过,英智少爷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话?”

      梦子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逗我玩?”

      “也许吧。”露桉说,“但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梦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可能是什么?”

      露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可能是想让您有地方发脾气。”

      梦子愣住了。

      “那些长辈的话,您憋在心里很难受吧?不能对他们发火,不能顶嘴,只能忍着。那些委屈,总要有个出口。”

      露桉的声音很轻:

      “英智少爷,给了您一个出口。”

      梦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刚才在书房里,英智那张欠揍的脸。

      想起他夸张的倒地。

      想起他笑着说“因为你舍不得”。

      想起他说“明天见”的时候,眼里那抹温柔的光。

      原来……

      原来是这样吗?

      “露桉,”她轻声问,“他是故意的吗?故意让我骂他,让我打他,让我出气?”

      露桉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梦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很轻。

      很淡。

      但很暖。

      “笨蛋。”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明明身体那么差,还玩这种把戏。”

      “明明是我该照顾你,结果你反过来——”

      她没说完。

      但眼睛里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光,比窗外的阳光还暖。

      比刚才的小拳拳,还软。

      ---

      晚上,英智收到一条消息。

      梦子:明天十点,记得吃药。我让人带了点心,是我亲手做的。敢说不好吃你就等着。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笑着笑着,他轻轻“嘶”了一声,捂住胸口。

      旁边的管家吓了一跳:“少爷?您不舒服?”

      英智摇摇头,嘴角还带着笑。

      “没事。”他说,“只是刚才,心被撞了一下。”

      管家一脸茫然。

      英智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条消息,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轻声说:

      “傻子。”

      像白天她说他的那样。

      但语气里,全是温柔。

      学生会的日常骚动

      时间:英智返校第三天
      地点:梦之咲学院,学生会办公室
      状态: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英智坐在会长专属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阅着。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让那本就苍白的肤色显得更加透明,但比起之前住院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血色。

      “英智,这份关于文化祭的预算方案……”

      学生会副会长——莲巳敬人刚开口,话还没说完——

      “砰!”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

      门口,梦子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叉着腰,脸上带着“我来算账了”的表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梦子姐姐——!!!”

      一道粉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去。

      姬宫桃李,学生会成员之一,此刻完全不顾形象地扑向门口,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梦子姐姐!您怎么来了!您是来找会长的吗!还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不管怎样您来了我好开心——!!”

      他整个人恨不得挂在梦子身上,粉色的头发因为兴奋而微微炸起,像一只过于热情的小狗。

      梦子被他扑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桃、桃李?你别——”

      “会长大人和梦子姐姐今天一起在学生会!太幸福了!”姬宫桃李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自顾自地沉浸在喜悦中,“这是什么梦幻组合!我要拍照留念!我要发家族群!我要——”

      “姬宫少爷。”

      一道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伏见弓弦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脸上带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但那微笑,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您这样扑到佐仓小姐身上,很不合适。”弓弦优雅地走过来,伸手准确地拎住姬宫桃李的后领,“请保持姬宫家少爷应有的仪态。”

      “弓弦你放开我!我要和梦子姐姐说话!”

      “等您冷静下来再说。”弓弦的表情不变,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把自家少爷从梦子身上“摘”了下来,放到一旁,“失礼了,佐仓小姐。”

      梦子看着这对主仆,忍不住笑了:“没事,桃李还是这么……热情。”

      “热情过头了。”弓弦微微颔首,“我会好好教育的。”

      “弓弦你才不会教育我!你只会管着我!”

      “因为您需要被管着。”

      姬宫桃李气得脸颊鼓鼓的,但又挣不开弓弦的手,只能原地跺脚。

      一旁的莲巳敬人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感叹:“每天都是这样的闹剧……”

      英智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他的目光从姬宫桃李身上移到梦子身上,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梦子,”他悠悠开口,“你这一来,学生会就变成动物园了。”

      梦子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动物园?”她挑眉,“那会长大人是什么动物?狐狸?”

      “狐狸?”英智歪了歪头,“为什么是狐狸?”

      “因为你狡猾。”梦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昨天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昨天?昨天什么事?”英智无辜地眨眼。

      “你——!”

      梦子正要发作,忽然一道华丽的身影从旁边冒了出来。

      “啊——美丽的邂逅!命运的再会!在这阳光明媚的午后,少女推开了门,而门的那一边,是她思念的人——”

      日日树涉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出场,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玫瑰,递到梦子面前。

      “梦子小姐,请收下这朵花,作为我今日为您准备的魔术的开场——!”

      梦子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涉前辈,您又在演什么戏?”

      “不是在演戏,是在创造奇迹!”日日树涉一本正经地说,“看好了!”

      他把玫瑰收回来,在手中转了个圈,然后——

      玫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从他的手心里飞起来。

      梦子眨了眨眼。

      日日树涉张开手臂,做出迎接掌声的姿态:“如何!这华丽的魔术!”

      “鸽子是哪里来的?”梦子问。

      “这是魔术的秘密,不能——呃。”

      日日树涉的话还没说完,那只鸽子已经扑棱着翅膀飞到了英智的肩头,稳稳地落下来,歪着头看着众人。

      英智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鸽子,又抬头看向日日树涉。

      “……涉。”

      “会长,我可以解释——”

      “我记得学生会规定,不能带宠物进办公室。”

      “这不是宠物!这是魔术道具!”

      “鸽子落在我肩上,就是宠物。”

      日日树涉噎住了。

      梦子忍不住笑出声。

      她看着英智肩上的鸽子,看着日日树涉吃瘪的表情,看着姬宫桃李还在和弓弦较劲,看着莲巳敬人无奈地摇头——

      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真值。

      “笑什么?”英智看着她。

      “笑你。”梦子理直气壮,“堂堂学生会会长,被一只鸽子占领了。”

      “这是涉的鸽子。”

      “但它现在在你肩上。”

      英智偏过头,看了看那只安安静静蹲在他肩上的白鸽。鸽子也看着他,小小的眼睛眨了眨。

      “……还挺乖。”他轻声说。

      梦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英智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鸽子的羽毛。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照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照在他抚摸着鸽子的手指上。

      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像那个狡猾的、总是一肚子算计的天祥院英智。

      只是一个温柔的少年。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梦子姐姐?”

      姬宫桃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您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太热了?我让弓弦开空调!”

      “不、不用!”梦子赶紧摆手,“我没事!”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不敢去看英智的方向。

      但余光里,她看到英智还在看着那只鸽子。

      嘴角,弯得更深了。

      ---

      那天离开学生会的时候,日日树涉追出来。

      “梦子小姐!等一下!”

      梦子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是给您的谢礼。”日日树涉把盒子递过来,“谢谢您今天来学生会,让这里的氛围都变好了。”

      梦子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朵玫瑰,但仔细看,是用红色的丝绒做成的假花,做得极其精致,几乎可以乱真。

      “这是刚才那朵玫瑰的变身版本!”日日树涉得意地说,“不会凋谢,可以永远保存!象征着我和您的友谊——!”

      梦子看着那朵花,笑了。

      “谢谢涉前辈。”

      “不客气!”日日树涉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凑近她,“对了,会长刚才一直在看您哦。”

      梦子一愣。

      “他以为我没发现,但我日日树涉什么看不出来!”日日树涉一脸得意,“他看您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说完,他挥挥手,转身跑回办公室。

      梦子站在原地,捧着那朵花,愣了很久。

      不一样的眼神?

      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花。

      红色的丝绒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永远不凋谢。

      就像——

      就像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这一趟学生会之行,值了。

      ---

      回程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英智的消息:

      「涉给了你什么?」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秘密。」

      很快,回复来了:

      「那朵花?我看到了。」

      「看到了还问?」

      「想听你亲口说。」

      梦子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就不告诉你。」

      发送。

      过了一会儿,英智回复:

      「那我明天亲自来看。」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笑着笑着,她轻声说:

      “谁怕谁啊。”

      窗外,阳光正好。

      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谁先动心谁就输

      时间:当晚
      地点:佐仓宅邸,梦子的卧室

      ---

      梦子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和英智的聊天界面。

      那条「那我明天亲自来看」的消息,她看了不下十遍。

      每次看,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往上翘一点。

      然后又拼命压下去。

      “不行不行。”她小声对自己说,“不能这样。要冷静。要淡定。要——”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英智的新消息。

      梦子几乎是瞬间点开。

      「怎么不说话了?吓到了?」

      梦子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吓到?谁被吓到了?她佐仓梦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吓到?你在开什么玩笑。」

      发送。

      想了想,觉得不够有气势,又加了一条:

      「你该不会真的对我这个二次元美少女动心了吧?」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一秒。

      两秒。

      三秒。

      消息来了。

      「如果我说是呢?」

      梦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那五个字,大脑空白了一秒。

      如果我说是呢?

      是……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

      不不不,不可能。天祥院英智那个人,说话从来都是三分真七分假,谁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打字:

      「你少来。骗人的话张嘴就来。」

      发送。

      这次回复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是骗人的?」

      梦子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信。

      犹豫了一下,她开始打字,这次手指有点抖:

      「因为——」

      还没打完,新消息又来了:

      「好了,不逗你了。早点睡,明天见。」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不逗你了?

      所以……真的是逗她的?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松了一口气?有一点。

      但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第三次翻身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英智:

      「不过,如果我真的动心了,你打算怎么办?」

      梦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哼,谁先动心谁就输。这是恋爱的基本法则。」

      发送。

      这次等得有点久。

      久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说错话了。

      然后消息来了:

      「那我可能早就输了。」

      梦子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脸上。

      她猛地坐起来,盯着屏幕。

      什么意思?

      什么叫“早就输了”?

      他什么时候——

      手机又震了:

      「从你第一次叫我'英智'而不是'英智大人'的时候。」

      梦子愣住了。

      第一次叫“英智”?

      那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那次约会,在河边,她说“叫我英智就好”……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好了,这次真的睡了。晚安,梦子。」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躺回去,把手机抱在胸口。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

      她的心跳,还是那么快。

      “谁先动心谁就输……”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可是……输给他的话……”

      她没说下去。

      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弯得很高,很高。

      ---

      第二天早上,梦子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早餐桌上。

      露桉看了她一眼:“大小姐昨晚没睡好?”

      “没、没有。”梦子低头喝粥,耳朵有点红。

      淳一在旁边啃着面包,狐疑地看着她:“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

      “开着空调呢。”

      “那就是空调坏了。”

      “没坏啊,我那边可凉快了。”

      “淳一。”梦子抬起头,面带微笑,眼神却危险,“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上学期数学不及格的事告诉爸妈。”

      淳一立刻闭嘴,埋头啃面包。

      露桉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了弯。

      ---

      上午九点五十分,梦子站在天祥院别邸门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挑了一条新裙子,浅粉色的,裙摆有精致的刺绣。头发也认真打理过,别了一个小巧的发卡。

      “我为什么要打扮?”她问自己。

      “因为见客户要得体。”她回答自己。

      “英智是客户吗?”

      “他……他是未婚夫。未婚夫也算是半个客户。”

      “……”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管家来开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佐仓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谢、谢谢。”梦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被引到客厅的时候,英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看到梦子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只是一秒。

      但梦子捕捉到了。

      “来了?”他弯了弯嘴角,“今天挺好看的。”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保持镇定:“只是随便穿的。”

      “随便穿成这样?”英智笑得更明显了,“那我以后要天天请你过来了。”

      “你——!”

      梦子瞪他,但他已经站起身,走过来。

      “走吧,约了十点的复查。再不去,医生该打电话催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梦子愣了一下,想抽回来,但他握得很紧。

      “英智?”

      “嗯?”

      “你干嘛?”

      英智回头看她,那双蓝眼睛里盛着笑意:

      “牵未婚妻的手,不是天经地义吗?”

      梦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小声嘟囔:

      “……谁先动心谁就输。”

      英智听到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梦子。”

      “干嘛?”

      “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英智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从来没想过要赢。”

      梦子愣住了。

      他继续说,声音很轻:

      “从你第一次叫我'英智'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要赢。”

      “我只想……”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只想和你一起,走完这一辈子。”

      梦子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不让英智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她的手,悄悄握紧了他的。

      很紧。

      很紧。

      “傻子。”她小声说,“哪有这样说话的……”

      英智笑了:

      “我本来就是个傻子。”

      “不然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热血笨蛋?”

      梦子抬起头,瞪他:“你说谁热血笨蛋?”

      “你。”

      “你——!”

      “走了,再不去医院真要迟到了。”英智拉着她往外走。

      梦子被他拉着,嘴里还在嘟囔:“你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但她的嘴角,已经弯得压都压不住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牵着手,走过长长的走廊。

      谁也没有再提“谁先动心谁就输”这件事。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输赢,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们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

      如果我真的当真了

      时间:从医院回来的路上
      地点:天祥院家的车上

      ---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温暖的光斑。英智靠在座椅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就行。

      梦子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那条早上精心挑选的浅粉色裙子,此刻被她揉得有些皱了。

      英智侧头看她。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这样。

      上车的时候没说话,路上也没说话,他问她要不要喝水,她只是摇摇头。

      不对劲。

      “梦子。”他轻声唤她。

      她没有反应。

      “梦子?”

      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平时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有些飘忽,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怎么了?”英智的声音更轻了。

      梦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英智。”

      “嗯?”

      “你总是这样。”

      英智眨了眨眼:“总是怎样?”

      “总是逗我。总是开我玩笑。总是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梦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上一次你说喜欢我,结果说是开玩笑。再上一次你说什么‘早就输了’,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

      “你总是这样的话,我会当真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英智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你觉得呢?”梦子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我真的当真了……我会怎么样?”

      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

      “我佐仓梦子,不懂恋爱。从小到大,我只知道要提升自己。要学这个,要练那个,要做到最好,要配得上‘佐仓家大小姐’这个身份。”

      “我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我也不敢想。”

      “因为一想,就会分心。一分心,就会做不到最好。做不到最好,就会让人失望。”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英智。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认真。

      “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欢我——”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放弃吧。”

      英智的瞳孔微微收缩。

      梦子继续说,语速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会停下来:

      “我不值得你这样喜欢。我不懂怎么回应。我只会工作,只会操心,只会把事情搞砸。你看我,连谈恋爱都不会,连什么是喜欢都分不清——”

      “梦子。”

      英智打断了她。

      他没有笑。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疏离的蓝眼睛,此刻认真得让人心悸。

      “你说完了吗?”

      梦子愣愣地看着他。

      “说完了的话,该我说了。”

      英智坐直身体,转向她,让自己能够正对着她的眼睛。

      “第一,”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我承认,我以前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开玩笑。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认真,也不敢认真。”

      “第二,”他继续说,“但现在,我没有开玩笑。”

      梦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说你不懂恋爱。”英智看着她,“没关系。我也不懂。”

      “你说你只会工作只会操心。那正好,我身体不好,需要人操心。”

      “你说你会把事情搞砸。那又怎样?搞砸了我们一起收拾。我收拾不了的,还有你。”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说你不值得我喜欢——”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拂过她眼角那滴还没落下的泪: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梦子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人?”英智接过她的话,“那就慢慢学。”

      他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很稳:

      “我教你。”

      梦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教我?你自己都不会……”

      “不会可以一起学。”英智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未婚夫妻,一起学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梦子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得不像话的蓝眼睛,看着那张总是带着笑此刻却格外温柔的脸——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英智也不催她。只是从旁边抽了纸巾,递给她,然后继续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等。

      过了很久,很久。

      梦子的哭声终于小了些。

      她抽抽噎噎地说:“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怎样?”

      “明明身体那么差……还……还说这么多话……”

      “关心你才说这么多。”

      “你……”

      梦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他:

      “那……那你以后不许再开那种玩笑了。”

      “哪种?”

      “就是……就是那种……说喜欢我,然后又说逗我玩的……”

      英智点点头:“好。不开。”

      “也不许再说什么‘谁先动心谁就输’之类的话。”

      “好。不说。”

      “也不许——”

      梦子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不许再让我哭。”

      英智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像兔子一样,可怜兮兮的。

      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

      “这个……我可能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哭了。”英智理所当然地说,“你一哭,我就想继续逗你。你一哭,我就觉得你特别可爱。你一哭——”

      “够了!”梦子捂住他的嘴,脸涨得通红,“不许说了!”

      英智被她捂着嘴,眼睛却还在笑。

      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洒在梦子心上。

      暖洋洋的。

      像午后的阳光。

      梦子松开手,别过脸,不去看他。

      但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英智握着那只手,感觉她手指的温度,感觉她不再颤抖,感觉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梦子。”

      “……干嘛。”

      “我不会放弃的。”

      梦子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不值得。”英智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因为你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被喜欢。”他说,“值得被认真对待。值得有人教你什么是恋爱,什么是心动,什么是——被人放在心上。”

      梦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小声说:

      “……你真的好烦。”

      “嗯,我知道。”

      “明明身体那么差还这么多话。”

      “嗯,习惯了。”

      “手……手可以松开了。”

      “不要。”

      “为什么?”

      英智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因为握着你的手,我就不冷了。”

      梦子愣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确实有点凉。

      这个病弱的少爷,总是体温偏低。

      可是他说,握着她的手,就不冷了。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那就不松吧。”

      英智的眼睛弯了起来。

      “好。”

      车继续向前。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

      而车厢里,两个人握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刚才那种沉重的、压抑的沉默。

      而是一种——

      温暖的,安心的,刚刚好的沉默。

      就像阳光。

      就像此刻。

      就像他们。

      松开的手与未说的话

      时间:傍晚
      地点:佐仓宅邸门口

      ---

      车子稳稳地停在佐仓宅邸门前。

      夕阳把整座宅邸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庭院里的树木拉出长长的影子。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车停下来,微微躬身。

      梦子坐在车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英智握着的手。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一直没松开。

      她也一直没抽回来。

      现在,到家了。

      该松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那温度离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明明车里开着暖气,明明外面的夕阳那么暖——

      但她就是觉得,有点冷。

      “到了。”她轻声说,没有看他,“我进去了。”

      英智没有说话。

      梦子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

      然后她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英智。”

      “……嗯。”

      “我现在还没有喜欢任何人。”

      英智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梦子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要喜欢谁就喜欢吧。反正你是天祥院家的少爷,大把人追求。比我好的,比我漂亮的,比我懂事的,比我——”

      “梦子。”

      英智打断她。

      但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梦子没有回头。

      她只是停在那里,背对着他,等着他说话。

      可英智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夕阳在她身上镀的那层光,看着她微微低着头的样子,看着她的手——那只刚才还被他握着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比她们都好”。

      他想说“我不想要别人”。

      他想说“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跳停了一拍”。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到,她的手,松开了。

      那只刚才还被他握着的手,松开了。

      那个刚才还被他牵着的女孩,要下车了。

      英智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一松手,就再也牵不上了。

      不是因为她会跑掉。

      是因为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值得被握住。

      “英智?”

      梦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终于回过头,看着他。

      夕阳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没有泪。只是看着他,等他说话。

      英智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不像是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天祥院英智。

      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他轻声说,“进去吧。早点休息。”

      梦子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下车。

      车门关上。

      她走向宅邸大门,没有回头。

      英智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看着她在门口停下,和管家说了几句话。

      看着她走进门里。

      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

      “少爷?”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回去吗?”

      英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

      “……再等一会儿。”

      司机没有问为什么。

      车子就那样停在佐仓宅邸门口,发动机轻声运转,车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英智靠在座椅上,看着那扇门。

      手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心里还回响着她的话:

      “我现在还没有喜欢任何人。”

      “你要喜欢谁就喜欢吧。”

      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值得。

      她真的以为,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她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他刚才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听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有多想把她拉回来。

      不知道她下车的那一刻,他差点伸手去抓。

      英智闭上眼睛。

      嘴角还弯着,但那个弧度,有些苦涩。

      “傻子。”他轻声说,“大把人追求又怎样。”

      “我只要你。”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天黑了。

      车子终于启动,缓缓驶离。

      而英智知道,那个松开的手,他还会再牵。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三次不行——

      那就一直牵到她会主动握住他为止。

      反正他时间多。

      反正他病弱。

      反正他——

      有的是耐心。

      等那个傻姑娘,终于明白自己有多值得。

      ---

      那天晚上,梦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里还残留着那个温度。

      心里还回响着那句话。

      “你现在还没有喜欢任何人。”

      “嗯。”

      “你要喜欢谁就喜欢吧。”

      他没有回答。

      他什么都没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笨蛋。”她闷闷地说,“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说他想要谁?

      为什么不说他——

      她没有想下去。

      但那个问题,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心里。

      等着某一天,生根发芽。

      等着某一天,她终于明白——

      有些人松开手,不是因为不想牵。

      是因为怕牵了,就再也放不开。

      无人知晓的重量

      时间:深夜
      地点:佐仓宅邸,梦子的卧室

      ---

      灯没有开。

      梦子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睛睁着,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能听见——自己心里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笨蛋英智。

      她在心里默念。

      根本不懂。

      你根本不懂。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刚才在车上已经哭过了,明明他说了那么多话,明明他的手那么暖——

      可是回到这个房间,回到这个从小到大独自面对一切的房间里,那些被暂时压下去的情绪,又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当你知道——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对那个看不见的英智说:

      当你知道我忍受了多少委屈,多少泪水,多少人的谩骂和谴责——

      你还会说那些话吗?

      小学的时候,因为“佐仓家的大小姐”这个身份,她被同学孤立过。不是那种明显的欺负,而是更隐蔽的——没人愿意和她一组做手工,没人邀请她参加生日会,没人主动和她说话。

      她问过母亲为什么。

      母亲说:“因为你身份不同。他们怕你,也嫉妒你。你要习惯。”

      她习惯了。

      初中的时候,因为成绩太好,她被人在背后说“肯定是家里花钱买的”。因为她参加的比赛太多,被人说“大小姐就是闲”。因为她从不参加那些“普通学生”的活动,被人说“装什么清高”。

      她没有辩解过。

      因为辩解没用。

      高中的时候,因为成了Knights的制作人,网上有人骂她“靠关系上位”。因为她和成员走得近,有人说她“想勾引偶像”。因为她做了该做的事,有人说她“不过是在刷存在感”。

      她看过那些评论。

      一条一条。

      每一个字都记得。

      “佐仓家的大小姐了不起啊?”

      “这种人不就是来镀金的吗?”

      “离Knights远点,别拖累他们。”

      “看着就烦,装什么装。”

      她没有回复过。

      只是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继续做该做的事。

      继续当那个“淡然”的佐仓梦子。

      可是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背后指指点点——

      它们从来没有消失过。

      它们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藏在那个“大小姐应该淡然”的面具后面。

      藏在那些深夜独自流泪的时刻里。

      藏在那些谁也不知道的、只有她和枕头知道的委屈里。

      英智说:“你值得被喜欢。”

      英智说:“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英智说:“我教你。”

      可是——

      当你知道我为了配得上这个身份,付出了多少努力,你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

      当你知道我为了不被说“靠关系”,熬过多少个通宵,你就不会说得这么简单了。

      当你知道我为了不让Knights因为我被骂,多少次主动疏远他们,多少次在应该靠近的时候选择后退——

      你就不会说“你值得”了。

      梦子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肩膀轻轻颤抖。

      她想说:

      英智,你作为天祥院家的少爷,又如何?

      你生来就是继承人,所有人都捧着你,所有人都对你好,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天之骄子。

      就算你病弱,就算你身体不好,那也是“让人心疼的少爷”。

      你不会懂的。

      你不会懂被人在背后指点的滋味。

      你不会懂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那么多恶意的滋味。

      你不会懂每一次微笑背后,有多少次想哭的冲动。

      你不会懂的。

      你永远不会懂的。

      可是——

      可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是那么认真。

      可是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手是那么暖。

      可是他看着她哭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纸巾,只是等她。

      只是说:“我教你。”

      梦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因为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因为她是真的,有点想信他了。

      因为她害怕。

      害怕信了之后,会失望。

      害怕靠近之后,会受伤。

      害怕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从未对人说过的委屈说出来之后——

      他会像别人一样,觉得她“想太多”“太敏感”“大小姐就是矫情”。

      所以她宁愿推开他。

      宁愿说“你要喜欢谁就喜欢吧”。

      宁愿装作不在乎。

      宁愿一个人,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独自消化那些无人知晓的重量。

      笨蛋英智。

      她在心里说。

      根本不懂我。

      可是……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希望你能懂?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落在她的发丝上。

      很轻。

      很柔。

      像某人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一小片月光。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英智……”

      “如果你真的想懂……”

      “那就……再等一等。”

      “等我……敢说的时候。”

      月光没有回答。

      但她的心跳,好像平静了一点。

      因为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一等。

      再等一等。

      也许有一天——

      她真的敢把那些藏了太久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

      也许有一天——

      她真的会相信,有人愿意懂。

      也许有一天——

      她真的会觉得,自己值得。

      而那一天,还没到。

      但它在来的路上。

      因为有人,正在往她这边走。

      虽然慢。

      虽然笨。

      虽然她总想推开。

      但他还在走。

      只是梦子

      时间:深夜
      地点:佐仓宅邸,梦子的卧室

      ---

      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丝极轻极轻的光,从走廊里漏进来。

      露桉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她没有开灯。

      只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梦子没有动。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声音——她已经学会了哭不出声,从小就学会了。

      露桉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梦子的背上。

      一下。一下。慢慢地,轻轻地,像小时候那样。

      那时候梦子还小,被冤枉了,被骂了,被冷落了,就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假装睡觉。但露桉知道她没有睡。露桉会进来,坐在床边,就这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说话。

      只是拍着。

      告诉她:我在。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梦子长大了,学会了藏,学会了忍,学会了用那副“淡然”的面具面对一切。

      露桉也就假装不知道。

      假装没看到大小姐深夜亮着的灯。

      假装没听到偶尔传出的、压得极低的抽泣声。

      假装——那些委屈,那些眼泪,都不存在。

      但现在——

      现在她不想假装了。

      “大小姐。”

      梦子的身体微微一颤。

      露桉的手没有停,依然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这里没有别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夜色本身:

      “没有佐仓家的大小姐。”

      “没有那些规矩,那些眼光,那些必须维持的体面。”

      “只有——”

      她顿了顿,把那个蜷缩的身影轻轻揽进怀里:

      “只有梦子。”

      梦子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

      “呜……”

      很轻的一声。

      像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声音,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从喉咙里挤出来。

      露桉没有动。她只是抱着她,让那个颤抖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让那些眼泪落在自己衣襟上。

      “哭吧。”她轻声说,下巴抵着梦子的发顶,“想哭就哭吧。”

      梦子的手攥紧了她的衣角。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无声的。

      是带着声音的,带着颤抖的,带着这么多年所有委屈的——

      哭出声来。

      “露桉……露桉……”

      “嗯。我在。”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

      “那些人……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可是他们……”

      “我知道。”

      “我不敢让别人知道……不敢让别人看到……我怕……我怕他们会觉得我矫情……会觉得大小姐就是事多……会觉得……”

      “不会的。”

      露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像抚平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不会的,梦子。”

      “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这样想。”

      梦子的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她埋在露桉怀里,闷闷地问:

      “……英智也不会吗?”

      露桉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个笨蛋少爷?”

      “他大概……”

      她想了想,用最温柔的语气说:

      “他会一边说你傻,一边把你的眼泪擦干净。”

      “他会说‘哭什么哭,多大点事’,然后偷偷帮你解决那些让你哭的人。”

      “他会假装不懂你的委屈,然后一点一点,用他的方式,把你的委屈都抹平。”

      梦子没有说话。

      但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所以啊,梦子。”露桉的声音更轻了,像哄孩子入睡,“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有人愿意分担。”

      “有人愿意等。”

      “有人愿意——在你终于敢哭的时候,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身影。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

      “哭完了吗?”露桉轻声问。

      “……嗯。”

      “那睡吧。”

      “可是……”

      “没有可是。”露桉轻轻把她放回枕头上,拉好被子,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明天醒来,你还是那个厉害的佐仓梦子。”

      “但今天晚上——”

      她伸手,拂去梦子眼角的泪痕:

      “你只是我的梦子。”

      梦子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露桉……”

      “嗯。”

      “谢谢你。”

      露桉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在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床上,照着那个蜷缩在被窝里的身影。

      她睡得很安稳。

      眉头没有蹙。

      嘴角似乎,还有一点点弧度。

      露桉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她站在那里,靠着门,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刚才的哭声。

      但心里,是满的。

      因为大小姐终于哭出来了。

      因为那些藏了太久的委屈,终于被看见了。

      因为——

      “晚安,梦子。”她轻声说。

      然后走向自己的房间。

      脚步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但那温柔,已经留在那间屋子里了。

      留在那个终于敢哭的女孩身边。

      留在这个漫长的、终于被允许脆弱的夜晚里。

      月光很轻。

      哭声也很轻。

      但那份重量,终于有人分担了。

      守护者的质问

      时间:第二天清晨
      地点:佐仓宅邸,露桉的房间

      ---

      窗帘没有拉开。

      露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从昨晚大小姐睡着之后,她就一直坐在这里。

      想着那些哭声。

      想着那些话。

      想着那个让大小姐哭的人。

      天祥院英智。

      露桉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上。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

      她想起几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英智也对大小姐说过类似的话。什么“如果我真的动心了呢”,什么“从你第一次叫我英智的时候”——听起来多动人啊。

      然后呢?

      然后他说是开玩笑。

      大小姐什么都没说。

      但露桉看到了——那天晚上,梦子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她什么都没问。大小姐不想说的事,她从不追问。

      但她记下了。

      记下了那句话,那个笑容,那个让大小姐失眠的夜晚。

      现在他又来了。

      又来靠近。

      又来牵她的手。

      又来说什么“我教你”“你值得”“我不会放弃”。

      呵。

      露桉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天祥院家的少爷,您这次,是真心的吗?

      还是说,又一场游戏?

      又一段无聊时的消遣?

      又一个——可以随时收回的“玩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从天际线漫过来,照亮了庭院里的花草树木。

      很美。

      但露桉眼里没有美。

      只有警惕。

      “如果您这次还是欺骗——”

      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冷得像冰:

      “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病弱’。”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平静的,温和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此刻,那水下面,有刀光。

      不是威胁。

      是事实。

      作为佐仓家的护卫,她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不只是保护,还有——

      必要时的反击。

      她从来没用过那些技能。

      大小姐也不需要她用。

      但如果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大小姐的心——

      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天祥院英智。”

      她默念这个名字,像在记一笔账:

      “您最好是真的。”

      “最好是认真的。”

      “最好——别再让她哭。”

      露桉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大小姐应该还没醒,昨晚哭累了,今天多睡一会儿也好。

      她走到梦子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梦子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眼角还隐约有一点哭过的痕迹,但整体看起来,安稳多了。

      露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关上门。

      走向楼下。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

      给某个少爷准备一份“见面礼”。

      一份关于“如果您这次再骗她”的见面礼。

      ---

      上午十点,天祥院别邸。

      英智正在吃早餐,管家进来通报:

      “少爷,佐仓家的露桉小姐来了。说有事找您。”

      英智的筷子顿了一下。

      露桉?

      那个从来不在非必要时刻出现的护卫?

      “让她进来。”

      露桉走进客厅的时候,英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伸手示意:“请坐。要喝茶吗?”

      “不用。”

      露桉没有坐。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英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目光。

      那是审视。

      是打量。

      是——警告。

      “天祥院少爷。”露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请问。”

      “您对大小姐,是认真的吗?”

      英智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露桉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上一次,您说喜欢她。然后说是开玩笑。”

      “大小姐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到那天晚上,她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她不会抱怨。不会质问。不会来找您算账。她只会一个人忍着。”

      “所以——”

      露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像两把刀:

      “我来替她问。”

      “您这次,是真心的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英智看着她,看着那双没有波澜、却藏着刀锋的眼睛。

      然后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戏谑,没有疏离,只有一种——

      认真。

      “露桉小姐。”

      他站起身,让自己和她平视:

      “我上次说是开玩笑,是因为我害怕。”

      “怕她不当真。怕她只是把我当‘未婚夫’应付。怕我说了真心话,她却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当那个淡然的佐仓梦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看到她哭了。”

      “看到她因为我哭,因为我笑,因为我——卸下那些伪装。”

      “露桉小姐,您觉得,如果我只是开玩笑,会做到这个地步吗?”

      露桉看着他,没有说话。

      英智继续说:

      “我知道您不信我。您有理由不信。毕竟我确实骗过她,确实让她难受过。”

      “但我可以告诉您——”

      他伸出手,放在胸口:

      “这次,是真的。”

      “天祥院英智,对佐仓梦子,是认真的。”

      “不是玩笑。不是游戏。不是无聊时的消遣。”

      “是——”

      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是想和她一起走完一辈子那种认真。”

      露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微微点头。

      “好。”

      “我暂时信您。”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但如果——”

      “如果您再让她哭。”

      “如果您再骗她。”

      “如果您再让她一个人,在凌晨三点的房间里亮着灯——”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风:

      “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病弱’。”

      门关上。

      英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苦笑。

      “好可怕……”他喃喃道,“佐仓家的护卫,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心里,是暖的。

      因为有人在这样保护她。

      因为有人,和他一样,在乎她。

      这就够了。

      ---

      那天晚上,英智给梦子发了一条消息:

      「你家的护卫今天来警告我了。」

      很快,回复来了:

      「???她说什么了?」

      「说如果再让你哭,就让我知道什么叫病弱。」

      「……她真的这么说了?」

      「嗯。好可怕。」

      过了一会儿,梦子回复:

      「活该。」

      英智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他轻声说:

      “是啊,活该。”

      “活该喜欢你。”

      “活该被你家的护卫盯上。”

      “活该——等一个傻姑娘开窍。”

      窗外,月光很亮。

      而他的心里,也很亮。

      因为她没有否认。

      因为她没有说“你别等了”。

      因为她只说“活该”。

      那就继续等吧。

      等那个傻姑娘,终于敢相信——

      有人是真心的。

      有人是认真的。

      有人——

      是值得她哭,也值得她笑的。

      竞争者们

      时间:露桉离开后
      地点:天祥院别邸,英智的书房

      ---

      英智站在窗前,看着露桉的车驶出大门。

      嘴角还带着苦笑。

      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面对露桉时的认真和诚恳。

      而是——

      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警惕的、属于“竞争者”的光。

      “竞争者有点多呢……”

      他轻声自语,转身走回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不是商业合同,不是家族事务,而是……

      Knights最近的活动记录。

      他当然不是真的在监视他们。只是作为天祥院家的继承人,有些信息,自然而然会送到他手上。

      比如——

      月永雷欧最近创作的曲子,风格越来越“甜”。业内都在说,那位天才作曲家是不是恋爱了。

      比如——

      朔间凛月最近主动请缨照顾梦子,还在医院守了一夜。那个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家伙,居然会主动照顾人?

      比如——

      朱樱司最近的练习量翻倍,明明已经够努力了,还在拼命加练。每次梦子在场的时候,他的眼神都亮得惊人。

      比如——

      鸣上岚最近对梦子的称呼从“梦子小姐”变成了“梦子妹妹”,那宠溺的语气,啧啧。

      比如——

      濑名泉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但那双眼睛,每次梦子出现的时候都会追着她转。

      英智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个两个的……”

      他叹了口气。

      “都对梦子那个傻姑娘动心了啊。”

      他想起雷欧上次拐弯抹角问“女性朋友恋爱”的事,想起凛月那慵懒但锐利的眼神,想起司每次看到梦子都会红的脸,想起岚温柔的“妹妹”称呼,想起泉那别扭但藏不住的关心——

      竞争者有点多呢。

      他承认,这些人,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雷欧的天才,凛月的敏锐,司的认真,岚的温柔,泉的——

      好吧,泉的别扭,也是一种魅力。

      而且他们和梦子朝夕相处,每天一起排练,一起吃饭,一起笑闹。那些时光,那些默契,那些属于“伙伴”的羁绊——

      是他这个“未婚夫”无法参与的。

      英智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

      他在思考。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几分得意,有几分笃定。

      “不过没事。”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懂的底气:

      “反正我们是未婚夫妻了。”

      “身份摆在那。”

      他想起梦子昨天靠在他肩上睡觉的样子。

      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那就不松吧”。

      想起她红着脸瞪他,却又不肯抽回手的样子。

      那些瞬间,是真实的。

      不是演戏,不是应付,不是“未婚妻的义务”。

      是真正的、下意识的、藏不住的——

      依赖。

      “你们有你们的羁绊。”英智对着窗外的夜色说,像是在对看不见的Knights成员们宣告,“我也有我的。”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对我,和对你们,不一样。”

      这一点,他看得清清楚楚。

      梦子对Knights的成员们,是照顾,是关心,是“女王大人”对“骑士们”的守护。

      但对他——

      是放松,是撒娇,是偶尔露出的、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脆弱。

      那是不一样的。

      那是只属于他的。

      “所以啊,”英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你们尽管努力。”

      “尽管争。”

      “尽管用你们的羁绊打动她。”

      “我不会放弃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誓言:

      “因为——”

      “我也很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他的发丝。

      他想起刚才露桉的警告。

      想起梦子那些藏在坚强下的脆弱。

      想起她终于在他面前哭出来的那一刻。

      想起她说“你真的好烦”的时候,眼里却藏着光。

      “所以啊,梦子。”

      他看着夜空,轻声说:

      “你慢慢想,慢慢等,慢慢开窍。”

      “反正我时间多。”

      “反正我病弱。”

      “反正——”

      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那个总是狡猾的天祥院英智:

      “我会一直等。”

      “等到你终于发现,自己值得被喜欢的那一天。”

      ---

      与此同时,梦之咲学院,Knights的休息室。

      雷欧正在钢琴上弹着什么,旋律断断续续的。

      岚坐在沙发上翻杂志,但眼神一直往门口飘。

      凛月难得没有睡觉,靠着墙,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小提琴,但没有拉。

      濑名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喂。”他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个天祥院英智。”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最近是不是和梦子走得太近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雷欧的琴声停了。

      “英智?”他歪着头,“那个病弱的未婚夫?”

      “嗯。”

      “唔……”雷欧想了想,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好像……经常找女王大人。”

      岚放下杂志,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是未婚夫嘛……”

      “可是!”雷欧突然站起来,“可是女王大人是我们的制作人!是我们的伙伴!是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说什么都不对。

      未婚夫,是天经地义的。

      他们,只是伙伴。

      “行了。”凛月懒洋洋地开口,眼睛睁开一条缝,“别想那么多。”

      他看向窗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反正——”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司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

      岚的笑容加深了。

      濑名泉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但每个人都明白。

      这场无声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傻姑娘——

      还什么都不知道。

      ---

      那天深夜,梦子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她揉了揉鼻子,翻个身继续睡。

      窗外,月光很亮。

      而她的手机里,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英智:「晚安,傻姑娘。」

      一条来自Knights的群聊,是雷欧发的:「女王大人晚安!明天有超棒的曲子要给你听!✨」

      她都没回。

      因为她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不知道梦到了谁。

      不知道——

      那梦里,有没有那个病弱的未婚夫,和那些永远吵吵闹闹的骑士们。

      清晨的意外

      时间:清晨六点十五分
      地点:佐仓宅邸,梦子的卧室

      ---

      梦子是在一片朦胧的意识中醒来的。

      不是因为闹钟——那个该死的闹钟还有四十五分钟才会响。

      是因为腹部传来的一阵闷痛。

      那种熟悉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的痛。

      她的眉头皱了皱,意识还不太清醒,只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然后她感觉到了。

      身下某处,有湿湿的、黏腻的触感。

      梦子的眼睛猛地睁开。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房间里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灰蓝色。她慢慢坐起身,掀开被子——

      深红色的痕迹。

      在浅粉色的床单上,那一小片深红色格外刺眼。

      梦子盯着那片痕迹看了三秒。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片痕迹还在。

      不是做梦。

      “哎——”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

      又要洗床单了。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好疼”,不是“好难受”,不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而是——

      又要洗床单了。

      床单很难洗的。尤其是浅色的。

      而且还要偷偷洗,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虽然大家都知道女孩子会有这种事,但梦子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她慢慢从床上挪下来,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又弄到哪里。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腹部的闷痛又强烈了一些。

      她捂住小腹,微微弯着腰,站在原地缓了几秒。

      可恶的经期。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每个月都来,每个月都疼,每个月都要换床单。

      为什么女孩子要受这种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要做的事很多:

      先把床单换下来。

      然后去洗个澡。

      然后找止痛药吃。

      然后在闹钟响之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那个淡然的佐仓梦子。

      梦子扶着墙,慢慢走向浴室。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摊痕迹。

      “唔……”

      她忽然有点想笑。

      昨天刚哭过,今天又流血。

      这个身体,还真是多灾多难。

      不过——

      她想起昨天露桉抱着她说“只是梦子”的样子。

      想起英智说“我教你”的样子。

      想起Knights那群人虽然啥都不知道,但总是在那里的样子。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行吧。”她轻声对自己说,“先处理了再说。”

      她走进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是清亮的。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

      然后开始处理该处理的事。

      ---

      二十分钟后,梦子从浴室出来。

      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吃了止痛药。

      床单已经被她换下来了,卷成一团塞进洗衣篮里,等会儿让露桉帮忙处理——她实在没力气自己洗。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止痛药应该快起效了。

      她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五。

      离闹钟响还有十五分钟。

      梦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暖暖地照在她身上。

      庭院里,有园丁已经开始工作了。远处,几只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又和昨天不一样。

      梦子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早安。”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衣柜,开始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挑了一件深色的裙子——以防万一。

      挑了一条舒服的打底裤。

      挑了一双平底鞋——高跟鞋今天绝对不行。

      换好衣服,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

      “好了。”她对自己说,“出门。”

      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英智:

      「早安。今天感觉如何?」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秒。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不舒服?

      她想了想,回复:

      「还行。你呢?」

      很快,回复来了:

      「还行。要好好吃早餐。」

      「知道。」

      「嗯。晚上见。」

      晚上见?

      梦子眨眨眼,今天好像没约他啊?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忽然觉得腹部又没那么疼了。

      可能是止痛药起效了。

      也可能是——

      算了,不想了。

      梦子拿起书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露桉已经在等着了。

      她看了梦子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红糖姜茶。”她说,“温的。”

      梦子接过杯子,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

      “谢谢。”她小声说。

      露桉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一起下楼。

      清晨的阳光洒满楼梯。

      梦子捧着那杯红糖姜茶,一步一步往下走。

      腹部还有点疼,但没关系。

      床单要洗,但没关系。

      每个月都有这种事,但——

      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这一天,会有人问她“早安”。

      会有人给她准备红糖姜茶。

      会有人在晚上等她。

      这就够了。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辣妹装与吸血鬼的嗅觉

      时间:上午九点
      地点:梦之咲学院,Knights专用练习室

      ---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

      梦子站在记录台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目光扫过正在热身的五个人。

      表面上,一切正常。

      她的表情淡然,声音平稳,该指出的问题一个不落。

      “雷欧前辈,那段旋律今天要定稿。”

      “岚前辈,服装样衣已经送到,结束后记得试穿。”

      “司君,小提琴的音准再调一下。”

      “濑名前辈,下午的媒体采访提前了半小时。”

      “凛月前辈——”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正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少睁着眼睛热身。”

      凛月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梦子摇摇头,继续在平板上记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一直在绷着。

      从早上那阵腹痛开始,她就一直没完全放松过。虽然吃了止痛药,虽然换了干净衣服,虽然用外套围在腰间——一条轻薄的外套,系在裙子外面,看起来像某种辣妹风格的搭配。

      她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会伪装的。

      辣妹装嘛,流行嘛,没人会觉得奇怪。

      只要——

      不出意外。

      只要——

      没人靠近。

      只要——

      “小梦子。”

      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梦子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转过头,发现凛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正站在她身侧,歪着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近到——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腰间的外套上。

      “凛、凛月前辈?”梦子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高了半个调,“您、您怎么——”

      “看你一直站着不动。”凛月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很清明,“过来问问。”

      “我、我没事啊!”梦子下意识后退半步,“就是——就是在记录——”

      “小梦子。”

      凛月打断她。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你紧张什么?”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张?

      她紧张了吗?

      “我、我没有紧张……”

      “有。”凛月说,“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危险动物。”

      他顿了顿,微微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怎么?怕我咬你?”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地红了。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

      梦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我今天生理期怕被发现”吧?

      虽然凛月是男生,但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我……”

      她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凛月忽然靠近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

      但梦子的身体瞬间紧绷,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撞到身后的墙。

      “凛月前辈——!”

      “别动。”

      凛月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

      他停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梦子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想起之前凛月说过的话——他对血液很敏感。

      上次她受伤的时候,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如果现在他闻到了——

      “凛月前辈!”她突然提高声音,试图打断他的“侦查”,“您、您是不是又困了?要不去沙发上再睡一会儿?”

      凛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到她腰间的外套上,又移回她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小梦子。”

      “……什、什么?”

      “你穿这样,”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挺好看的。”

      梦子愣住了。

      好看?

      他说她——好看?

      这、这是什么发展?

      “不过,”凛月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下次别这么紧张。”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又不会真的咬你。”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沙发。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

      “嗯?”

      “红糖姜茶,冰箱里有。露桉早上放的。”

      梦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

      他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怎么——

      “我睡了。”

      凛月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梦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知道。

      他肯定知道。

      他刚才靠近,不是要咬她,不是要逗她,只是——

      只是确认她没事。

      只是告诉她,红糖姜茶在哪里。

      只是用一种只有他才会的方式,说——

      我发现了,但我不说。

      我关心你,但我不说。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但我不说。

      梦子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已经“睡着”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谢谢。”

      声音很小。

      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沙发上那个身影,微微动了动。

      像是听到了。

      像是笑了。

      ---

      “小凛月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呀?”

      岚不知何时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梦子回过神,赶紧整理表情:“没、没什么!就是说——说我的衣服好看!”

      “哦?”岚的眼睛亮了亮,“小凛月居然会夸人?”

      “呃……他说的是实话吧?”

      岚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确实,梦子妹妹今天这身搭配很时尚呢~外套系在裙子外面,很有辣妹风。”

      梦子干笑两声。

      辣妹风。

      是啊,多好的伪装。

      “不过,”岚压低声音,凑近她,“小凛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梦子的笑容僵住。

      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梦子的肩:

      “没事。我们不说。”

      梦子愣愣地看着她。

      岚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梦子站在原地,看着岚优雅的背影,又看看沙发上“睡着”的凛月,再看看不远处认真练习的其他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暖。

      像是被什么包裹着。

      不是外套,不是红糖姜茶。

      是——

      被看见。

      被理解。

      被默默地守护着。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平板,声音平稳: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继续练习!”

      “是——!”雷欧第一个响应。

      “好的~”岚笑着走回位置。

      司认真地点头,濑名泉面无表情地拿起乐谱,凛月——

      凛月依然“睡着”。

      但嘴角,似乎弯了弯。

      梦子假装没看见。

      但她的嘴角,也弯了。

      窗外,阳光正好。

      练习室里,一切照旧。

      但有些温暖,已经悄悄种进心里。

      等着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候,发芽。

      炸裂的小腹与装睡的人

      时间:排练中途休息
      地点:梦之咲学院,Knights专用练习室

      ---

      梦子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有一种“肚子要炸开了”的感觉。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闷痛,而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毛巾的痛。每拧一下,她的整个小腹就抽搐一次,连带着后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为什么?

      她在心里绝望地想。

      我没吃生冷啊!没吃辛辣啊!连冰水都没碰啊!

      为什么这次这么疼?!

      但没人能回答她。

      生理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它想来就来,想疼就疼,才不管你有多乖多注意。

      梦子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体微微蜷着,脸色比早上又白了几分。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眉头皱得太明显。

      但那一阵一阵的痛,根本控制不住。

      “梦子前辈?”

      司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梦子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体,扯出一个微笑:“怎、怎么了?”

      司看着她,紫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您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事,可能是有点热。”梦子说着,还用手指扇了扇风,“这天气,真是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哈……”

      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梦子的微笑太完美,完美得让人无从质疑。

      “那……您多喝水。”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开了。

      梦子松了口气,重新捂住肚子。

      再坚持一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有半小时就结束了。半小时而已。可以的。

      又一阵剧痛袭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唔……”

      很轻的一声。

      但有人听到了。

      ---

      凛月没有睁眼。

      他依然躺在沙发上,保持着“睡着”的姿势。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了。

      梦子的呼吸频率不对。那种刻意压制的、偶尔会漏出一声闷哼的呼吸,他太熟悉了——上次她受伤的时候,就是这样。

      还有她的坐姿。

      平时休息的时候,她会靠在椅背上,或者坐得笔直地看平板。但现在,她蜷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还疼。

      凛月在心里判断。

      比早上还疼。

      他想起早上的红糖姜茶。那是他让露桉准备的——准确说,是他“提醒”露桉准备的。以露桉的细心,本来就会准备,但他还是多嘴了一句。

      现在看起来,一杯红糖姜茶不够。

      他慢慢睁开眼睛。

      透过睫毛的缝隙,他看到梦子正弯着腰,双手死死按着肚子。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

      周围,其他人各忙各的。司在练琴,雷欧在对着乐谱哼歌,岚在看杂志,濑名泉在角落里打电话。

      没人注意到她。

      凛月坐起身。

      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

      他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路过梦子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但经过的那一刻,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等我。”

      声音很轻,轻得像幻觉。

      梦子猛地抬头,只看到他懒洋洋的背影消失在茶水间门口。

      她愣住了。

      他……发现了?

      还是……

      ---

      五分钟后,凛月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杯子,走到梦子面前,递给她。

      “喝了。”

      梦子低头一看——

      是红糖姜茶。

      但和早上的不一样。这杯看起来颜色更深,热气更浓,而且——

      她凑近闻了闻,除了姜和红糖,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是什么?”她问。

      “红糖姜茶。”凛月面不改色地说。

      “不对,里面有药——”

      “加了点东西。”凛月打断她,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她,“治肚子疼的。”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凛月前辈……”

      “别问。”凛月把杯子往她手里又递了递,“趁热喝。喝完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可是练习还没——”

      “雷欧哥。”凛月忽然提高声音。

      “在!”雷欧从钢琴边探出头。

      “休息延长半小时。女王大人要补觉。”

      雷欧眨了眨眼,看向梦子。

      梦子正端着杯子,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但她的脸色,骗不了人。

      “好!”雷欧立刻点头,“女王大人好好休息!✨我们不吵你!”

      岚放下杂志,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梦子的肩:“去躺着吧,这里有我们。”

      司也点头:“前辈放心,我会看着进度的。”

      连濑名泉都挂了电话,看了她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分明是“快去躺着别废话”。

      梦子端着那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看着这群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眶有点热。

      肚子还是很疼。

      但心里,暖得不像话。

      “我……”她张了张嘴,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没人回应她。

      雷欧已经回到钢琴边,继续哼歌。岚在看杂志。司在练琴。濑名泉继续打电话。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她只是去“补觉”,不是去“养病”。

      但梦子知道。

      他们都知道了。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能安心休息。

      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红糖的甜,姜的辣,还有那淡淡的药味——不知道是什么,但喝下去,肚子真的没那么疼了。

      一杯喝完,她躺下来,把凛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毯子盖在身上。

      很软,很暖。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雷欧断断续续的琴声,是司偶尔的练习声,是岚轻轻的翻书声,是濑名泉偶尔的低语。

      还有一个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她身边经过。

      “睡吧。”

      那个声音说。

      梦子没有睁眼。

      但嘴角,弯了。

      ---

      半小时后,梦子醒了。

      肚子不疼了。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枕头——是凛月平时靠的那个。

      而凛月本人,正靠在墙边,闭着眼睛。

      但梦子知道,他没有睡着。

      因为他嘴角,弯着一丝很浅很浅的弧度。

      梦子看着那个弧度,笑了。

      “凛月前辈。”

      “嗯?”

      “谢谢。”

      “嗯。”

      简单的对话。

      但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

      窗外,阳光正好。

      梦子站起身,走向记录台,拿起平板。

      “好了,继续练习吧。”

      “是——!”雷欧第一个响应。

      一切照旧。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那杯加了料的红糖姜茶。

      比如那个多出来的枕头。

      比如那个“刚好路过”的懒洋洋的身影。

      比如——

      那些不说出口,却一直都在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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