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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热血笨蛋 这是年少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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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撒娇的漫长课程
时间:出院后一周
地点:梦之咲学院,Knights专用休息室
状态:排练间隙,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梦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核对下周演出的服装清单。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偶尔还会咳嗽一两声,但医生说只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再过一周就能完全好。
只是——
“梦子小姐。”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抽走了她手里的平板。
梦子抬起头,对上鸣上岚温柔但不容置疑的目光。
“已经看了二十分钟了哦。”岚微笑着把平板放到茶几另一端,“该休息了。”
“可是这个清单今天要确认完……”梦子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却被岚轻轻按住肩膀。
“服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上午之前确认完就行。”岚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所以现在,乖乖休息,好不好?”
梦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岚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最终还是乖乖点头:“……好。”
岚满意地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真乖。”
不远处,雷欧正在钢琴上摸索新曲的旋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边。看到梦子被“没收”平板,他咧嘴笑了:“鸣好厉害!女王大人平时都不听我们的话的!”
“那是因为你们不会用对方法。”岚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转向梦子,眼神变得更加温柔,“梦子妹妹——”
这个称呼让梦子愣了一下。
岚平时叫她“梦子小姐”或者“小梦子”,很少用“妹妹”这个词,有也不多。
“梦子妹妹,”岚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吗,有时候对我们撒撒娇也好啊。”
梦子眨了眨眼:“撒娇?”
“嗯。”岚点点头,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累的时候就说累,不想做的时候就说不想,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说需要。不用总是自己扛着,不用总是那么坚强。”
她伸手,轻轻握住梦子的手:
“姐姐我也会帮你的。”
梦子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看着岚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发热。
撒娇。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她撒娇。在佐仓家,她是“大小姐”,要懂事,要规矩,不能任性。在学校,她是“一个人”,没人可以撒娇,也没人需要她撒娇。
所以“撒娇”这个词,对她来说就像一门从未学过的外语。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学。
有人告诉她:你可以累,可以说不想,可以需要帮助。
有人告诉她:姐姐会帮你。
“岚姐姐……”梦子的声音有些涩,不知是因为嗓子还没完全好,还是因为心里那点涌动的情绪,“我……不太会撒娇。”
“没关系啊。”岚温柔地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慢慢学。先从小的开始——比如,现在想不想喝点什么?我帮你去倒。”
梦子想了想,小声说:“……蜂蜜水。”
“好。”岚站起身,笑容灿烂,“等着,姐姐去给你泡。”
她转身走向休息室角落的小茶水间,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背影优雅又可靠。
梦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小梦子。”
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凛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沙发另一头,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怎么?”梦子问。
凛月微微弯了弯嘴角:“被叫‘妹妹’的感觉怎么样?”
梦子想了想,诚实地说:“……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凛月又闭上眼睛,“岚想当姐姐很久了。以前没机会,现在终于有个比她小的可以照顾。”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值得被照顾。”
说完,他就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像一只终于放下心的猫。
梦子看着他,又看看茶水间里正在泡蜂蜜水的岚,再看看钢琴边认真弹琴的雷欧,看看角落里认真复习功课的司,看看门口正和老师说话的濑名泉——
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角落,好像又被填满了一点。
撒娇。
她想。
也许真的可以学一学。
不是为了依赖谁,而是为了——
让这些关心她的人,也能感受到被需要的感觉。
“梦子前辈。”
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整理的‘恢复期营养食谱’,”他脸微微发红,但还是认真地说,“如果前辈想吃点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去准备……”
梦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谢谢司君。”她说,然后想了想,补充道,“那……下午可以帮我带一杯温的牛奶吗?不要太烫。”
司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用力点头:“好、好的!我记下了!”
他欢天喜地地跑开了,像得到了什么重要任务。
梦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啊。
不是作为制作人被需要,而是作为“梦子”被需要。
不是别人依赖她,而是她可以依赖别人。
“梦子。”
濑名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下周的演出方案,”他递过来,但在梦子伸手接的时候,又收了回去,“你先口头确认,别用眼过度。我念给你听。”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濑名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文件夹,开始一项项念给她听。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但念得很慢,很清楚,偶尔还会停顿一下,给她思考的时间。
梦子听着他的声音,看着窗外的阳光,感受着休息室里温暖的气息。
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难受了几天,虽然吃了很多药,虽然耽误了工作——
但换来的,是这些。
是被人放在心上。
是被允许脆弱。
是被告诉“你可以撒娇”。
是有人真的开始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可以任性的、可以依赖别人的女孩子。
“——这一段你觉得怎么样?”
濑名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梦子回过神,想了想,说:“灯光切换的时间可以再提前两秒,和音乐高潮配合得更紧密些。”
濑名泉点点头,在文件上记下,然后继续念。
茶水间里传来蜂蜜水的香气。岚端着杯子走出来,轻轻放在梦子手里:“温的,刚好喝。”
司抱着一杯温牛奶小跑过来,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前辈,牛奶!”
雷欧从钢琴边探出头:“我也要!”
“自己倒。”岚笑着说。
“诶——偏心!”
休息室里充满了笑声。
梦子捧着那杯蜂蜜水,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
眼眶有点热。
但嘴角,是上扬的。
她想,也许她真的可以学一学撒娇。
不是为了别的。
只是为了——
不辜负这些人的温柔。
不辜负这个终于属于她的、温暖的日常。
甜蜜的负担
时间:出院后第二周的一个午后
地点:梦之咲学院,Knights专用休息室
状态:阳光依旧温暖,休息室里的气氛也依旧热闹——或者说,比以往更热闹了。
梦子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满了东西:雷欧带来的草莓大福,岚亲手做的蜂蜜柠檬茶,司精心准备的营养均衡的小点心,凛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瓶番茄汁,还有濑名泉带来的——虽然他只是“刚好路过”某家店“顺便”买的低糖饼干。
“来,梦子妹妹,再尝一块这个。”岚笑眯眯地又递过来一块小饼干。
“女王大人!草莓大福!我特意排队买的!✨”雷欧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前、前辈,这个蔬菜棒蘸酱也很健康……”司小声推荐着自己准备的东西。
凛月没说话,只是把番茄汁的瓶盖拧开,放在她手边。
梦子看着眼前这些,有点哭笑不得。
“那个……我已经吃了很多了……”
“不多不多!”雷欧立刻反驳,“女王大人前几天都瘦了!要多补补!✨”
“就是就是。”岚附和,“这些又不是什么高热量的东西,吃不胖的。”
梦子无奈,只好又拿起一块草莓大福,小口小口地吃着。
就在这时,濑名泉的声音从旁边冷冷传来:
“可以了。”
众人转头看他。
濑名泉靠在墙边,手里拿着自己那瓶无糖咖啡,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他看着梦子,眉头微微皱着:
“梦子虽然不是偶像,但也要注意身材管理。吃太多小心发胖。”
这话一出,休息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岚笑了,那笑容温柔但带着一丝促狭:
“泉酱真是的~”她拉长了声音,优雅地摆摆手,“梦子妹妹现在需要多补充营养,这些又吃不胖她的。”
“就是就是!”雷欧立刻站队,“泉太严格了!女王大人现在是在恢复期!”
“我也觉得……”司小声说,“营养学角度来说,适量补充优质碳水和蛋白质对恢复很有帮助……”
凛月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看了濑名泉一眼,嘴角弯了弯,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就嘴硬吧。
濑名泉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随便你们。反正到时候胖了别怪我没提醒。”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看起来有点僵硬。
“泉前辈!”梦子忽然叫住他。
濑名泉停下脚步,没回头。
梦子拿起那盒他“顺便”买的低糖饼干,轻声说:“这个……我会好好吃的。谢谢。”
濑名泉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出了休息室。
门关上。
岚轻笑出声:“泉酱真是的,明明是担心你吃太多不舒服,偏要用那种方式说。”
“就是就是!”雷欧又附和,“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司小声补充:“濑名前辈其实……刚才一直在看梦子前辈吃了多少……”
凛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他呀,就是那种性格。担心你吃太多,就说注意身材;担心你累着,就说别偷懒。反正不会好好说。”
他顿了顿,看向梦子,眼里带着笑意:“不过你也习惯了吧?”
梦子想了想,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习惯了。
习惯了濑名泉那种别扭的关心,习惯了雷欧毫无保留的热情,习惯了岚温柔细致的照顾,习惯了司认真努力的付出,习惯了凛月看似慵懒实则敏锐的守护。
也习惯了——被这样围着的、甜蜜的负担。
她又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低糖的,有点淡,但很好吃。
就像濑名泉这个人一样,表面冷淡,内里温柔。
“对了,”岚忽然想起什么,“梦子妹妹,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麻烦岚前辈……”
“不麻烦不麻烦~”岚笑眯眯的,“姐姐给妹妹做饭,天经地义~”
雷欧举手:“我想吃咖喱!✨”
“没问你。”
“诶——!”
休息室里又充满了笑声。
梦子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手里捧着凛月拧开的番茄汁,茶几上是大家带来的各种吃的。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她忽然想起刚来梦之咲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人说说笑笑,觉得自己永远融不进去。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融不进去。
是还没到时候。
是还需要时间,让这些温暖一点点渗透进来。
而现在,时候到了。
她拿起手机,给濑名泉发了一条消息:
「饼干很好吃。谢谢前辈。」
很快,回复来了:
「嗯。」
就一个字。
但梦子看着那个“嗯”,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这就够了。
就像凛月说的,他不会好好说。
但她学会了好好听。
听出那个“嗯”里面藏着的——
“知道了,喜欢就好。”
“不用谢。”
“好好休息。”
“别太累。”
都在那一个简单的字里了。
梦子把手机收起来,又拿起一块饼干。
窗外的阳光正好。
身边的人正好。
一切都正好。
宇宙级的情感咨询
时间:出院后第三周的一个午后
地点:梦之咲学院,音乐教室
状态:阳光明媚,Knights的排练刚刚结束,成员们散落在各处休息。
梦子坐在钢琴旁的长椅上,正在整理今天的排练笔记。雷欧坐在她旁边,难得地安静——不是那种创作时的安静,而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憋着什么话的安静。
梦子早就注意到了。
从半小时前开始,雷欧就一直在看她。不是平时那种“女王大人听听这个”的兴奋眼神,而是一种带着好奇、困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雷欧前辈,”梦子终于忍不住抬头,“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雷欧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没、没有啊!✨”他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宇宙一切正常!”
梦子看着他,没说话。
雷欧在她的注视下,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了下去。他挠了挠那头橙色的乱发,眼睛看向别处,嘴里嘟囔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
“那个……女王大人……”
“嗯?”
“我有一个……呃……女性朋友。”雷欧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脸微微发红,“她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梦子眨了眨眼:“什么不对劲?”
“就是……”雷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出一个单音,“她好像……谈恋爱了。”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是好事啊。您那位朋友,喜欢上谁了?”
“我不知道!”雷欧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的!”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压低声音:“我是说……我替我的朋友问的。她自己不好意思说,所以我来问问女王大人的意见。”
梦子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您那位朋友,有什么表现呢?”
雷欧想了想,掰着手指数:
“第一,她最近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笑。”
梦子点头:“嗯,这是恋爱中常见的表现。”
“第二,她开始注意打扮了。以前总是随便穿穿,现在会认真搭配衣服,还会对着镜子照很久。”
梦子继续点头:“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看,很正常。”
“第三……”雷欧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了,“她最近经常跟一个……嗯……男孩子一起出门。不是约会那种,但是……走得很近。”
梦子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而且那个男孩子,”雷欧的目光飘向别处,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梦子的反应,“跟她关系挺近的。好像是……亲戚?朋友?不清楚。”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那个憋了好久的问题:
“女王大人,你说……我那个朋友,她是不是真的恋爱了?”
音乐教室安静了几秒。
梦子看着他,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看着他紧张的手指,看着他那种“明明很在意却要装作随口问问”的样子。
忽然,她明白了什么。
“雷欧前辈,”她轻声开口,“您说的那个‘女性朋友’……是不是就是您自己?”
“不是!”雷欧立刻否认,但脸更红了,“是我朋友!真的是我朋友!”
“那,”梦子微微一笑,“您那个朋友,喜欢的男孩子……您认识吗?”
雷欧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
“……可能认识。”
梦子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
她想起那天在海边,Knights的大家看到她和淳一在一起时的表情。想起回来后雷欧时不时飘过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刚才他说的“走得很近的男孩子”——
原来是这样。
“雷欧前辈,”她轻声说,声音很温柔,“您不用担心。”
雷欧抬头看她。
“我那个朋友……”梦子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她最近确实经常和一个男孩子一起出门。但那个男孩子,是她的表弟。”
雷欧的眼睛微微睁大。
“表弟?”他重复。
“嗯。亲表弟。”梦子点头,“他们小时候关系不太好,最近才慢慢变好的。一起出门,是因为家里人想让他们多相处相处,改善关系。”
她看着雷欧,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您那个朋友可以放心了。她的……呃……‘女性朋友’没有恋爱。只是姐弟关系。”
雷欧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紧张到惊讶,从惊讶到恍然,从恍然到……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是表弟啊……”他小声嘟囔,挠了挠头,“我就说嘛……那个男孩子看起来跟女王大人有点像……”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是说我那个朋友!我那个朋友的女王——不是,我那个朋友的姐姐——啊啊啊!✨”
雷欧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
梦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雷欧前辈,”她笑着说,“您真的很可爱。”
“我才不可爱!我是国王!✨”雷欧抗议,但底气明显不足。
钢琴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雷欧哥,你刚才的样子,我录下来了。”
雷欧猛地转头,发现凛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举着手机对着他。
“凛月——!删掉!快删掉!✨”
雷欧扑过去抢手机,凛月灵活地躲开,两个人开始在音乐教室里追逐。
岚在旁边优雅地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司假装在看书,但嘴角明显在抖。门口,濑名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抱着手臂,一脸“又来了”的表情,但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梦子坐在钢琴旁,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心里暖暖的。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那些拐弯抹角的关心,是这样让人想笑又想哭。
她拿起手机,给淳一发了一条消息:
「淳一,下次我们出门的时候,如果遇到我的朋友,麻烦你表现得正常一点。别再故意做那些让人误会的小动作了。」
很快,回复来了:
「姐姐的朋友?那个橙色头发的?他那天一直盯着我看,我还以为他想跟我打架呢。」
梦子忍不住笑了。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别欺负他。」
「我哪敢欺负姐姐的朋友。下次见面,我主动叫他‘姐夫’?😏」
「淳一!!!」
收起手机,梦子抬起头。
雷欧终于抢回了手机,正趴在钢琴上喘气。凛月慢悠悠地走回沙发,一脸满足。岚在给大家倒茶。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濑名泉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怎么了?”他问,大概是看到她刚才在笑。
梦子摇摇头,接过水:“没什么。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看向雷欧:
“雷欧前辈真的很关心我。”
濑名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哼一声:
“那家伙,关心的方式也太拐弯抹角了。”
“可是,”梦子轻声说,“拐弯抹角的关心,也是关心啊。”
濑名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点。
窗外,阳光正好。
音乐教室里,温暖如常。
而那个关于“女性朋友”的小秘密,就这样被温柔地揭开了。
没有尴尬,没有误会。
只有更多的理解和温暖。
雷欧抬起头,对上梦子的视线,脸又红了一下。
但这次,他没有躲开。
而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
“女王大人!”
“嗯?”
“下次你跟你表弟出门,能带上我吗?✨我也想认识一下!保证不捣乱!”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下次一起。”
雷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装进了整个宇宙的星星。
凛月在旁边叹了口气:“又来了……”
岚笑着摇头:“小雷欧真是的……”
司小声说:“雷欧前辈,真的很喜欢梦子前辈呢。”
濑名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但那只放在梦子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像是在说:去吧。
像是在说:我们都在这。
像是在说:不管谁在,我们都在。
梦子感受着肩头那只手的温度,看着雷欧灿烂的笑容,听着周围熟悉的声音——
心里那个角落,彻底满了。
被关心填满。
被温暖填满。
被爱填满。
她想,也许从今天开始,她可以试着多依赖他们一点。
不是作为制作人,不是作为被照顾的对象。
而是作为——
朋友。
真正的、可以互相依靠的、可以分享一切的朋友。
“对了,雷欧前辈,”她忽然想起什么,“您那个‘女性朋友’,下次也一起带来玩吧。”
雷欧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她、她最近有点忙……”
“是吗?那下次有机会再说。”梦子笑得温和。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知道她是谁,但我不会说破。
雷欧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放松的笑。
“好。”他说,“下次一定。”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
音乐教室里,充满了温暖的光。
和比光更暖的人心。
亚瑟王与争夺被炉的圆桌骑士
时间:十二月的某个寒冷傍晚
地点:梦之咲学院,Knights专用休息室
状态:窗外飘着细小的雪花,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但最受欢迎的依然是那张放在休息室中央的暖桌(被炉)。
雷欧和凛月正隔着暖桌对峙。
“是我先来的!”雷欧整个人趴在暖桌一侧,橙色的头发散在桌面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这张暖桌的归属权,应该由先到者获得!✨”
“唔……”凛月懒洋洋地靠在另一侧,一只脚已经伸进了被炉里,“可是我先暖的。”
“什么叫你先暖的?!”
“就是我还没到的时候,就已经用意志力把被炉暖好了。”凛月一本正经地说着鬼话。
雷欧瞪大了眼睛:“这也算?!凛月你耍赖!✨”
“呼呼……”凛月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我睡着了别吵我”的样子,但脚还在往被炉里伸。
雷欧急了,一把抱住暖桌的边缘,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上去:“不行!这是我的领地!我是国王!国王有权选择最舒适的宝座!✨”
“国王也得讲道理……”
“讲道理?好!”雷欧忽然坐直身体,眼神变得神圣而庄严,“凛月,你知道亚瑟王吗?”
凛月睁开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亚瑟王,传说中的不列颠之王!”雷欧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天花板,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王者气概的姿势,“他拥有圆桌骑士,他拔出石中剑,他建立卡美洛王国!而我——月永雷欧,Knights的国王,和亚瑟王一样,需要一张配得上王者身份的宝座!”
他猛地指向暖桌:“而这张暖桌,就是我的石中剑!是我的王座!是我的卡美洛!✨”
凛月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想说什么?”
“所以!”雷欧宣布,“这张暖桌归我!因为我是国王,我需要宝座!✨”
凛月打了个哈欠:“可我也需要啊。”
“你又不需要宝座!你只需要睡觉的地方!”
“被炉就是最适合睡觉的地方。”
“你——!”
两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对峙。
旁边的沙发上,岚优雅地喝着红茶,笑眯眯地看着这场争夺战。司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神时不时飘向暖桌方向,显然也在关注战况。濑名泉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而梦子——
梦子坐在岚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热可可,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亚瑟王……亚瑟王……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
作为资深二次元爱好者,提到亚瑟王,她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什么传说故事,而是——
金发碧眼,身穿蓝色礼服,手持 invisible air,吃饭狼吞虎咽,认真又可爱的——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Fate系列的Saber。
那个经典的、深入人心的、被无数人喜爱的——
女性亚瑟王。
雷欧前辈刚才说什么来着?
“亚瑟王,传说中的不列颠之王”?
“拔出石中剑”?
“建立卡美洛王国”?
可是……
梦子的思维开始发散:
Saber的设定是“亚瑟王其实是女性”,这个设定太经典了。虽然传说里的亚瑟王是男性,但在二次元世界里,提到亚瑟王,很多人的第一反应真的会是那个金发的少女骑士啊……
等等。
梦子忽然回过神。
雷欧前辈说的亚瑟王,应该是传说中的那个吧?不是Fate里的那个吧?毕竟他又不看动漫……
但万一呢?
万一雷欧前辈其实也看过Fate?
不不不,不可能。雷欧前辈的日常除了作曲就是睡觉,偶尔看看动画还是她推荐的,看的都是治愈系或者音乐题材的,Fate那种战斗番应该不在他的片单里……
可是——
“亚瑟王,不是女的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梦子自己都愣住了。
休息室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雷欧张着嘴,保持着刚才演讲的姿势,表情凝固了。
凛月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嘴角慢慢弯起。
岚的茶杯停在半空,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司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
濑名泉放下手机,看着梦子,眉头微微挑起——那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女、女的?!”雷欧的声音都破音了,“亚瑟王是女的?!✨”
梦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红了:“不、不是!我是说——在某个版本里——就是那个——”
她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放弃,小声嘟囔:“……Fate里的亚瑟王是女的……”
“Fate?”雷欧歪头。
“就是一部动漫……”梦子小声说,“里面的亚瑟王是个金发碧眼的少女骑士,叫阿尔托莉雅……”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她。
各种眼神:好奇的、好笑的、无奈的、看戏的。
岚最先笑出声,但笑得很温柔:“梦子妹妹真是的,怎么突然想到动漫角色了~”
“我、我只是条件反射……”梦子红着脸解释,“因为提到亚瑟王,我脑子里第一个出来的就是Saber……”
“Saber?”雷欧的眼睛亮了,“这个名字好帅!✨像宇宙骑士!像光的战士!”
“不是,Saber是剑士的意思……”
“剑士!更帅了!✨”
凛月慢悠悠地开口:“所以,在小梦子的世界里,亚瑟王是个女的?”
“……也不全是,只是那个版本……”
“那个版本里的亚瑟王,厉害吗?”
梦子点点头:“很厉害。是最强的从者之一。”
凛月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看向雷欧:“雷欧哥,你输了。”
“我输什么了?!”
“小梦子心里的亚瑟王,是个女的。”凛月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的‘亚瑟王需要宝座’理论,在小梦子这里不成立。因为女亚瑟王可能更喜欢别的座位。”
“这是什么逻辑?!”雷欧抗议。
“这是我的逻辑。”凛月理直气壮地把脚伸进被炉,“所以,被炉归我。”
“凛月——!✨”
新一轮的争夺战又开始了。
但这次,雷欧一边抢一边还在追问梦子:“女王大人!那个女亚瑟王是什么样的?她有什么能力?她的宝座是什么样的?✨”
梦子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回答:“呃……她的宝座是王座,不是被炉……她的能力是魔力放出和领导力……”
“领导力!”雷欧眼睛更亮了,“这个好!适合国王!✨”
“可是她是女的……”
“女的也可以当国王啊!”雷欧理所当然地说,“女王大人不就是女王吗?”
梦子愣了一下。
岚在旁边轻笑:“小雷欧难得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呢~”
司点点头:“确实,性别不影响王者的本质。”
濑名泉轻哼一声,但没反驳。
凛月已经整个人缩进被炉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懒洋洋地说:“所以,被炉可以给女亚瑟王,但这里没有女亚瑟王,只有小梦子。小梦子要坐被炉吗?”
梦子看看被炉,又看看凛月,摇摇头:“凛月前辈先暖好的,您坐吧。”
“真乖。”凛月满意地闭上眼睛。
雷欧还在纠结:“可是我想要宝座……”
“雷欧前辈,”梦子想了想,指着旁边的沙发,“那里也可以当宝座。我可以给您垫个靠垫,再放一杯热茶,就当是王座了。”
雷欧看看沙发,又看看梦子,眼睛慢慢亮起来:“可以吗?”
“嗯。而且沙发离暖桌近,也能感受到温暖。”
雷欧想了想,终于点头:“好吧!那就把暖桌暂时借给凛月!✨”
他欢快地跑向沙发,梦子给他垫好靠垫,又倒了一杯热茶。雷欧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一脸满足:“唔——果然是宝座的待遇!✨”
岚在旁边笑着摇头:“梦子妹妹真会哄人。”
“我只是……”
“只是很温柔。”岚接过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所以大家才都喜欢你。”
梦子脸又红了,小声说:“我、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窗外,雪还在下。
休息室里,暖桌里的凛月已经睡着了,沙发上雷欧正美滋滋地喝茶,岚优雅地翻着杂志,司终于忍不住凑到暖桌边蹭点温暖,濑名泉也默默移到了离暖桌近一点的位置。
梦子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比被炉还暖。
她忽然想起刚才提到的Saber。
如果是Saber的话,在这种场景下会怎么做呢?
大概会一本正经地坐在角落里,认真守护着圆桌骑士们吧。
就像她一样。
虽然她不是王,她只是制作人。
但守护着这群人,看着他们笑闹,看着他们温暖——
这就是她的圆桌。
这就是她的卡美洛。
“女王大人!”
雷欧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怎么了?”
“下次给我讲讲那个女亚瑟王的故事吧!✨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当国王的!”
梦子笑了:“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休息室里温暖如春。
而这个关于亚瑟王的、小小的误会,就这样融化在暖桌的温度里。
成为又一个,属于Knights的、温暖的日常。
暗处的眼睛
时间:某个周末下午
地点:城郊某高档公寓小区
人物:梦子、英智、淳一、露桉,以及某合作方
---
车子驶入小区时,梦子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环境的问题。这个小区很新,绿化很好,保安亭里有人值班,一切都显得体面而规范。但梦子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梦子?”英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虚弱。
梦子收回思绪,转头看他。英智的脸色比出门时又白了几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今天本来就不太舒服,但坚持要来参加这个重要的合作洽谈。
“很难受吗?”梦子轻声问。
“还好。”英智勉强笑了笑,但那笑容太淡,骗不了人。
淳一从前座回头,难得露出担心的表情:“姐姐,英智哥这状态能行吗?要不我跟露桉进去谈?”
“不行。”英智摇头,声音虽轻但坚定,“这个项目一直是我在对接,换人会显得不重视。”
梦子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她知道英智的脾气——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
车停稳,露桉先下车,环视四周后才打开车门。淳一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这小区不错啊,比我想象的——”
他的话顿住了。
因为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正站在垃圾桶旁,直直地盯着他们。
那目光说不上恶意,但绝对算不上友好。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掂量。
梦子扶着英智下车时,那女人已经收回视线,低头翻找垃圾桶里的塑料瓶。
“走吧。”露桉低声说,身体微微侧向梦子,挡住了那道视线。
---
合作方的家在十二楼。出了电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各有三四户人家。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讲究的男人笑着迎接:“天祥院少爷,佐仓小姐,欢迎欢迎!这位是……”
“我表弟,淳一。”梦子简单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露桉。”
“请进请进!”
客厅布置得很豪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画。女主人端着茶点出来,笑容热情但眼神有些闪躲。
梦子扶着英智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状态不太好,呼吸有些急促,手心冰凉。她悄悄把茶几上的一杯热水推到他手边。
洽谈开始了。无非是那些商业上的你来我往——数据、预期、分成比例。梦子分心听着,同时关注着英智的状况。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墙壁深处传来的。
咚。
梦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她侧耳细听,但那声音没有再出现。大人们继续谈着合作,淳一无聊地玩着手机,露桉安静地站在一旁。
咚。咚。
又来了。这次是两声,比刚才清晰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敲击墙壁的声音。
“这小区隔音怎么样?”梦子突然问。
女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挺好的挺好的,都是新房子,质量没话说。”
“是吗。”梦子微笑,目光扫过墙壁。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她听清了方向——不是从隔壁传来的,而是从……
楼下?
“最近小区好像有老鼠。”男主人随口说,“前几天物业还在说,有几户人家反映闹老鼠。”
梦子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的直觉在尖叫:不对。
不是老鼠。
老鼠不会那样敲。
那是有规律的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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洽谈进行了两个小时。英智的状态越来越差,最后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虚弱。男主人终于注意到:“天祥院少爷这是身体不舒服?”
“老毛病了。”英智勉强说,“没关系,我们继续——”
“我扶你到阳台透透气。”梦子打断他,站起身,不容置疑地扶住他的手臂。
英智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阳台不大,但能看到整个小区的景色。梦子扶着英智在藤椅上坐下,轻声问:“要不要让露桉送你去医院?”
“不用。”英智闭着眼睛,“让我坐一会儿就好。”
梦子没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楼下。
这个位置能看到小区的后门。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一个人站在车旁,正往楼上看。
梦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是刚才在楼下翻垃圾桶的女人。
她没有再翻垃圾桶。她只是站着,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这栋楼。
盯着……他们所在的这一层。
“英智,”梦子压低声音,“我可能需要离开一会儿。”
英智睁开眼,看着她。
“露桉会留下照顾你。”梦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有些事……必须确认。”
英智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点头。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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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厅,梦子找了个机会,在露桉耳边低语了几句。
露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
几分钟后,她借口“去车里拿文件”,离开了房间。
梦子重新坐回沙发,继续参与洽谈。她的表情平静,笑容得体,回答专业——
但她的耳朵,始终竖着。
等着那个声音。
等着露桉的消息。
等着确认她最担心的事。
咚。咚。咚。
声音又响了。这次是三声。
而且,比之前更清晰。
像是有人在说——
救救我。
暗处的眼睛(续)
咚。咚。咚。
那三声敲击像是敲在梦子的心脏上。
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听着男主人大谈特谈项目的未来前景,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裙摆。露桉已经离开十分钟了。以她的效率,应该已经——
“佐仓小姐?”女主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很有创意。”梦子几乎是本能地回答,“不过具体的执行细节,可能需要再和我们的财务团队确认一下。”
男主人哈哈大笑:“不愧是佐仓家的大小姐,说话滴水不漏!”
梦子礼貌地笑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窗外。
楼下,那辆面包车还停在那里。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原地,但梦子隐约看到,有个人影正往这栋楼走来。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露桉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三楼。」
梦子按下锁屏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楼。
那栋楼的三楼。
她想起刚才站在阳台上看到的——这栋楼的户型,每层四户。三楼,应该是正对着她们所在阳台的下面一层。
如果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佐仓小姐?佐仓小姐?”
梦子回过神,发现男主人在叫她。
“抱歉,”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刚才在想细节。您说?”
“我说,要不要看看我们准备的样品?”男主人笑着起身,“在书房放着,我去拿。”
“我去吧。”女主人突然站起来,声音有些急,“你陪客人坐着。”
梦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闪躲的眼神。
那急促的语气。
还有额角那层薄薄的汗——客厅里明明开着空调,温度适宜。
“让露桉去拿吧。”梦子微笑着开口,“她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梦子起身:“我去开门。”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到露桉的脸,才打开门。
露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的表情平静,但梦子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只有她们之间才能读懂的信息——
有情况。
“文件拿来了。”露桉递过文件,声音正常。
但在交接的瞬间,她的指尖在梦子掌心划了几下。
那是她们之间约定的暗号:
三楼,有人。不正常。需要行动。
梦子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但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
“辛苦了。”她接过文件,转身对男主人说,“这是您要看的文件。”
男主人接过,开始翻阅。梦子重新坐下,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女主人的动向。
她坐立不安。
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又飘向窗外。
像个随时准备逃跑的人。
梦子的脑海里迅速闪过那些新闻——那些关于“农村拐卖妇女”的报道。被关在地下室的女人。被锁在小屋里的女孩。还有那些守在门口的、假装无辜的、实际上是看守的……
如果三楼真的关着什么人。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和那件事有关。
如果那个在垃圾桶旁边翻找的女人,真的是被关着的女孩的母亲——
那么现在,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那个人的生死。
梦子深吸一口气。
她需要时间。
需要让露桉有机会行动。
需要让这些人——不管他们知不知道真相——继续坐在这里,别起疑心。
“淳一。”她忽然开口。
正在玩手机的表弟抬起头。
“你不是说想看看这附近的房子吗?露桉,你陪他去楼下转转。”
淳一愣了一下,但看到梦子眼中那抹只有他能看懂的神色,立刻反应过来。
“好嘞!”他跳起来,“姐,你帮我跟英智哥说一声啊!”
露桉微微颔首,跟着淳一走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梦子看向英智。
他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温柔又深沉的蓝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支持你。
梦子对他轻轻点头,然后转向男主人,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我们继续吧。关于那个方案,我有个想法……”
---
门外。
露桉和淳一走进电梯。
“什么情况?”淳一压低声音。
“三楼有问题。”露桉按下电梯按钮,“我下去的时候,听到有女人的哭声。从三楼传出来的。”
淳一的脸色变了。
“而且,”露桉继续说,“那栋楼的安全通道,从三楼开始被锁住了。我试过,打不开。”
“被锁住?”
“用铁链从外面锁的。”露桉的声音平静,但淳一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冷意,“不是消防规范的做法。是故意的。”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那辆面包车还停在那里。车窗的膜太深,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露桉的目光扫过四周,然后锁定了一个位置——小区的配电房,位置隐蔽,能看到三楼的窗户。
“淳一少爷,”她低声说,“您去那棵树下站着,假装玩手机。如果有人靠近,咳嗽一声。”
淳一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露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三分钟后,她站在配电房的阴影里,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
那扇窗户拉着窗帘,但有一道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她看到了——
一只眼睛。
一只布满血丝、含着泪水的女人的眼睛。
那只眼睛看到她的瞬间,猛地睁大。
然后,一只手从窗帘缝隙里伸出来,拼命地挥舞,像是在求救。
露桉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记下窗户的位置,记下周围的环境,记下一切可能用得上的细节。
然后,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坚持住。会有人来救你。
那只手停了一秒,然后缩了回去。
窗帘重新合拢。
露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十分钟后,她回到十二楼。
门开的时候,男主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呃……这位小姐回来了?你弟弟呢?”
“在楼下遇到了朋友,聊上了。”露桉平静地说,“他说让大小姐别担心。”
梦子点点头,站起身:“英智看起来不太舒服,我想先送他回去。项目的事,我们改天再约?”
男主人和女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短,但露桉捕捉到了其中的内容——
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好好好,身体要紧。”男主人笑着说,“那我们改天再聊。”
一行人走出门。
电梯里,梦子扶着英智,没有说话。
露桉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
只有淳一,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们,最后还是憋不住,小声问:
“姐……到底怎么回事?”
梦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英智。
英智微微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回去再说。”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
13……12……11……
梦子闭上眼睛,脑海里是那三声敲击。
咚。咚。咚。
救。我。我。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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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出小区的时候,露桉从后视镜里看到——
那辆面包车,还停在那里。
而车旁,那个之前翻垃圾桶的女人,正死死地盯着她们的车。
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恐惧。
希望。
还有深深的、深深的绝望。
露桉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车驶入夜色。
而那个女人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但那双眼睛,却像烙铁一样,烙在了每个人心里。
强者的脆弱
车子驶离那个小区很远之后,梦子依然没有说话。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英智靠在另一侧,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淳一坐在前座,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姐姐的脸色。露桉安静地开车,车速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直到——
“呜……”
很轻的一声。
像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
英智睁开眼,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梦子依然闭着眼睛,但睫毛在剧烈地颤动。她的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那条线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
她在拼命忍着。
英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梦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下一秒,她整个人缩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压抑的、细小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呜……呜……”
那声音很小,小到前座的淳一可能都听不到。但英智听得很清楚。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头顶,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发丝,看着那双攥紧安全带的手终于松开,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一下。一下。慢慢地,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像在告诉她:没事了。我在。你可以哭。
“我……”梦子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断断续续,“我……害怕……”
“嗯。”英智轻声应。
“那个声音……她一定很害怕……很疼……很绝望……”
“嗯。”
“我想救她……但是……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些人……那些人就在旁边……我不能动……我不能表现出来……万一他们发现……万一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破碎。
英智的手依然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头发。
“可是你很聪明。”他轻声说,“你让露桉去看了。你知道那栋楼的位置。你记住了那个女人的脸。你什么都没错过。”
梦子的哭声顿了一下。
“等你回去,你可以报警。可以描述现场。可以提供线索。可以做你该做的所有事。”英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
梦子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袖。
“可是……可是我刚才……我在那里……我还在笑……我还跟他们谈生意……我像个没事人一样……”
“因为你是佐仓梦子。”英智说,“因为你需要那样做,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我们,保护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几乎是无奈的笑意:
“表面上没事的大小姐,其实善良得不行。什么都要管一管。”
梦子的身体抖了一下,哭声似乎小了些。
英智低头看她,眼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那种温柔,平时很少出现在他那双总是含笑的、带着距离感的蓝眼睛里。
“我认识你这么久,”他轻声说,“早就习惯了。”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她明明自己累得要死,还要去操心Knights每个人的状态。
习惯了她明明可以不管,却要为那个被跟踪的粉丝找个台阶下。
习惯了她明明怕得要命,却还要挡在濑名泉面前接那个篮球。
习惯了她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还要强撑着笑容,去安慰别人。
习惯了她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背地里偷偷哭。
“你啊,”英智轻声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额前的碎发,“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也是最笨的人。”
梦子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但抓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英智感觉到胸口的衣料湿了一小片,温热的。他没有动,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一道一道,在她发丝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
淳一从前座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姐姐缩在英智怀里,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他看到英智低头看着姐姐,眼神是那么温柔,那么……真实。
他愣了一下,然后悄悄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露桉依然安静地开车。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车到佐仓宅的时候,梦子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从英智怀里坐起来,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还有点哑,“弄脏你衣服了。”
英智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摇摇头:“没事。反正要换了。”
梦子点点头,推开车门。
下车前,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英智。”
“嗯?”
“谢谢你。”
英智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澈。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梦子关上车门,和露桉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淳一跟着下车,临关门前,他小声对英智说:“英智哥,你……还挺好的。”
英智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淳一缩缩脖子,关上门跑了。
车里只剩下英智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块水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那天晚上,梦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双从窗帘缝隙里伸出的手。
想起那个翻垃圾桶的女人眼中复杂的目光。
想起那三声敲击。
咚。咚。咚。
救。我。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明天就报警。”她对自己说,“明天一早就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她被子上铺开一片银白。
她闭上眼睛。
梦里,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
但她不害怕了。
因为醒来的时候,有人会在。
有人会轻拍她的背,说:
“你做得很好。”
那个人,是英智。
但也不只是英智。
是所有人。
是那些让她变得柔软、也让她变得坚强的——所有人。
黎明的电话
清晨五点,佐仓宅邸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落地窗外,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几只早起的鸟在院子的树枝上跳跃,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但书房里的四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梦子坐在书桌前,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和平时那个精致的大小姐判若两人。她的面前摊开着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什么。
英智坐在她旁边,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苍白。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专注地看着梦子写下的内容。
淳一趴在沙发的扶手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几张偷拍的照片——那辆面包车,那个翻垃圾桶的女人,还有那栋楼的整体外观。他的眼睛也有点红,显然一夜没睡。
露桉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她的姿态依然笔挺,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肩膀有一点点下沉——那是极度疲惫后才会出现的细微变化。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隐约鸟鸣。
“时间线对上了。”梦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到达的时间,露桉你下楼的时间,我听到敲击的时间……”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露桉在三楼看到那只手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二十分。我听到第一声敲击,是三点四十五分左右。也就是说,在我们到达之前,她就已经……”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那个被困在三楼的女人,在他们还在客厅里笑着谈生意的时候,就在拼命求救。
而他们当时什么都不能做。
淳一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我已经把照片导出来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虽然隔着远,但车牌号能看清。那栋楼的位置,我在地图上标注了。还有那个女人……就是那个翻垃圾桶的,我也拍到了。”
他顿了顿,小声说:“如果……如果她是她妈妈,那她一定……”
他没有说完。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英智放下茶杯,伸手拿过梦子写的那几页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关键处停留,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
“可以了。”他说,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些信息足够警方立案侦查。时间、地点、可疑人员特征、现场照片、目击证词……都有。”
他看向梦子:“你想现在打,还是等天亮一些?”
梦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面前那些纸,看着上面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那些冷静的、客观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描述。
「15:45,听到三声有规律的敲击声,疑似求救信号。」
「16:20,助理在三楼窗外看到一只手挥动,疑似被囚禁人员。」
「16:30-18:00,观察到可疑面包车一辆,车牌号XXX,长时间停在楼下。」
「18:15,离开时发现一名中年女性(特征见照片)在楼下长时间逗留,疑似监视。」
每一条都那么客观,那么冷静。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她想起那三声敲击。
想起那只从窗帘缝隙里伸出的、拼命挥舞的手。
想起那个翻垃圾桶的女人眼中复杂的目光——恐惧,希望,绝望。
还有那个男主人和女主人交换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庆幸,和警惕。
“梦子?”英智轻声唤她。
梦子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现在就打。”她说,声音比她想象中更稳,“越早越好。”
她拿起手机,按下那个号码——110。
等待音响起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一声。两声。三声。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梦子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三声敲击。
想起那只手。
想起那双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要报案。关于一起疑似非法拘禁案件。我有详细的时间、地点、目击证据和嫌疑人特征。”
她开始陈述。
冷静,清晰,有条不紊。
就像她在无数份工作文件中做的那样。
就像她处理任何一件“需要处理的事”那样。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英智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温度,让她的声音稳了一瞬。
露桉依然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但她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一点。
淳一抱着手机,紧张地看着姐姐,嘴唇抿成一条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梦子回答着警方的每一个问题:你们当时为什么会去那里?你们怎么确定那不是普通的敲击声?你们有没有亲眼看到被拘禁的人?你们有没有和嫌疑人直接接触?
每一个问题,她都如实回答。
她知道,这个案子能不能被重视,能不能被快速处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现在的陈述够不够清晰、够不够有说服力。
所以她不能慌。
不能乱。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好的,您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记录。会有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与您联系,可能需要您配合进一步调查。请问您方便留下联系方式吗?”
“方便。”梦子报出自己的手机号。
“感谢您的报案,我们会尽快处理。”
电话挂断。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淳一第一个开口:“姐……怎么样?”
梦子放下手机,看向他。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眼神是清澈的。
“他们记下了。会联系我。”
淳一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英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露桉终于从窗边转过身,走向梦子,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大小姐,喝点水。”
梦子点点头,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刚好。
她忽然想起,露桉是什么时候去倒的这杯水?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就是这样。
露桉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接下来,等消息。”英智说,“如果警方需要补充材料,我们随时配合。如果他们需要我们去现场指认,我们也可以去。”
他顿了顿,看向梦子:“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事……处理起来不会很快。”
梦子点点头。
她知道。
拐卖案件,非法拘禁,往往牵扯复杂。背后可能有更大的网络,更多的受害者,更黑暗的真相。
她不可能一夜之间救出那个人。
但至少,她开了头。
至少,那只挥舞的手,不再是孤独的。
“英智,”她忽然说,“今天的事,谢谢。”
英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什么。我也是当事人。”
“不。”梦子摇头,“谢谢你……让我哭。”
英智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但很温暖:
“不用谢。以后还可以继续借你。”
淳一在旁边小声嘀咕:“喂喂喂,我还在呢……”
露桉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第一缕阳光终于突破云层,照进书房,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四个人,一夜没睡,却都清醒得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露桉,”梦子忽然说,“给大家做点吃的吧。吃完再休息。”
“是,大小姐。”
露桉转身走向厨房。
淳一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去帮忙……”
英智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打个电话,和家里说一声今天的事。”
书房里只剩下梦子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凉了的水杯。
那三声敲击,还在她脑海里回响。
但这一次,不只是恐惧。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弱的光芒。
像是有人从那间黑暗的小屋里,伸出的那只手。
像是那个翻垃圾桶的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希望。
像是她自己刚才打电话时,声音里藏着的颤抖。
那是害怕。
也是勇气。
“会没事的。”她轻声对自己说,“一定会没事的。”
阳光照在她脸上。
很暖。
像是一个承诺。
无形的盾
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佐仓宅邸的庭院。
梦子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卧室窗前。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水珠偶尔滴落,在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睡。
虽然一夜没睡,虽然身体疲惫得像要散架,但她没有睡。
她在等电话。
警方说会联系她,但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永远不会。
她不敢把希望放得太满。
“大小姐。”
露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梦子转身,看到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粥,几碟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淳一少爷和英智少爷都已经吃过了。英智少爷在客房休息,淳一少爷回房间了。”露桉把托盘放在小茶几上,语气平淡地汇报,“您也吃点东西,然后休息。”
梦子点点头,走到茶几边坐下。
她其实没有胃口。但她知道,不吃东西会更撑不住。
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软糯的,带着淡淡的咸味。是露桉煮的,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露桉。”她忽然开口。
“是。”
“你说……她会得救吗?”
露桉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声说:“会的。”
梦子抬头看她。
露桉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因为有人发现了她。因为有人报了警。因为有人……在乎。”
梦子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
半个小时后,梦子的手机响了。
她几乎是瞬间接起。
“您好,请问是佐仓梦子小姐吗?”
“是。”
“我是XX分局的刑警,姓林。关于您今天凌晨报的案件,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另外,您提供的照片和信息非常有价值,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但是……”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
“但是什么?”
“但是那户人家,今天早上已经搬走了。”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搬走了?”
“是的。我们赶到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邻居说,昨晚深夜有人搬家,动作很快。我们正在追查他们的去向,但……”
刑警没有说完。
但梦子懂了。
那些人跑了。
那个女人……可能也被带走了。
“不过您别担心。”刑警补充道,“我们已经在各个交通要道布控,也调取了监控。他们跑不远的。而且您提供的车牌号和人员特征非常清晰,这对我们帮助很大。”
梦子握紧了手机。
“我能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您提供的材料已经很完整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这段时间,请您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佐仓小姐,”刑警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这种案子,背后往往牵扯到犯罪网络。您的报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虽然我们不会泄露报案人信息,但……还是请您多加小心。”
梦子愣住了。
挂掉电话后,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那些人。
那些可能贩卖人口的人。
他们可能知道有人报案了。
他们可能……知道是谁报的案?
“大小姐。”
露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梦子抬起头,发现露桉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平时的平静无波。
而是一种……她很少看到的、近乎凝重的神色。
“我已经联系了本家。”露桉说,“从现在开始,佐仓家的安保系统会升级。您出门必须有至少两人陪同。您的行程需要提前报备。您的通讯线路会进行加密处理。”
梦子眨了眨眼:“这是……”
“大小姐,”露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您做了正确的事。但正确的事,有时候会带来危险。我的职责是保护您。我不会让任何危险靠近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人会二十四小时守在您身边。您可能看不到他们,但他们一直在。”
梦子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实。
“露桉,”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忘记,我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佐仓家的大小姐。”梦子说,“从小到大,我只觉得这是一个头衔,一种责任,一副枷锁。我从来没觉得它……能保护我。”
她伸手,轻轻握了握露桉的手:
“但现在,我知道了。”
露桉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微微低头:
“这是属下的荣幸。”
---
那天下午,梦子站在窗边,看到了那些人。
不是穿制服的保镖。
而是一些很普通的人——院子里修剪花木的园丁,大门口看门的老大爷,街角卖烤红薯的小贩。
但她知道,他们都是佐仓家的人。
都是守护她的人。
她看不到他们身上有武器,但她知道,只要有人敢靠近,他们会在零点一秒内变成最锋利的刀。
“大小姐。”
英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梦子转身,看到他站在门口,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但依然有些苍白。
“英智?你怎么起来了?需要休息——”
“我和家里打了电话。”英智打断她,走过来,和她并肩站在窗前,“天祥院家也会派人过来。和你家的一起,负责我们的安全。”
梦子愣了一下。
“你……”
“我也是当事人。”英智说,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看似普通的人身上,“而且——”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保护未婚妻,是天祥院家的规矩。”
梦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很安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但他们都准备好了。
因为有形的敌人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而现在——
他们也有人在暗处。
无形的盾,守护着他们。
孤身深入
时间:报案后第三天
地点:某偏僻城郊,废弃工业区
---
消息是凌晨传来的。
警方锁定了那伙人的藏匿地点——城郊一片废弃的工业区。但就在准备收网的时候,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转移。
情况紧急。警方紧急出动,同时通知了佐仓家和天祥院家,希望他们协助辨认嫌疑人。
梦子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餐。
她放下筷子,看向露桉:“我要去。”
“大小姐——”
“我知道危险。”梦子打断她,站起身,“但那个女人在那里。那个在窗帘后面伸出手的女人。我必须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如果这次让他们跑了,她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露桉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点头:“我去准备车。”
---
半个小时后,梦子、英智、淳一和露桉到达了指定地点。
那是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弃工业区。生锈的厂房,杂草丛生的空地,歪斜的电线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荒凉。
警方已经在周围布控,带队的是之前联系梦子的林警官。
“佐仓小姐,你们就在这个位置等着,不要靠近。”林警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我们的人正在搜索那几栋厂房。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梦子点点头,但目光一直盯着远处那几栋灰色的建筑。
露桉站在她身边,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英智轻轻握住梦子的手:“别急。他们会处理的。”
梦子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个画面——那只从窗帘缝隙里伸出的手,拼命挥舞着,像是在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还有那三声敲击。
咚。咚。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梦子听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气氛越来越紧张。
突然——
“有人从后面跑了!”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三个嫌疑人往后山方向逃窜!两人往东边厂房!重复,有人往后山——”
梦子的身体比思维更快。
她看到远处一个身影,弓着腰,正沿着厂房的阴影往后山方向移动。那身影让她想起那天在楼下翻垃圾桶的女人——那个可能是被囚禁者母亲的女人。
如果她也被带走了……
如果她们母女俩都在那伙人手里……
如果这次让她们跑了……
“大小姐!”
露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但梦子已经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是警察。她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大小姐,身体还刚恢复不久。
但她的腿就是停不下来。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她不管。杂草划破了小腿,她不管。身后传来惊呼声,她不管。
她只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不能让他跑了。
不能让他把那个女人带走。
不能。
“站住——!”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那三声敲击。
追过一个拐角,身影不见了。
梦子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周围是一片废弃的仓库,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盯着她。
她应该等。
她应该回头。
她应该——
咚。
很轻的一声。
从左边那间仓库里传来。
梦子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慢慢走向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很重,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一条缝。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
仓库里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还有……另一种气味。
她辨认不出那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在尖叫:不对。
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她看到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箱子,生锈的机器。地上有散落的烟头和矿泉水瓶。
还有——
一堆稻草。
稻草堆上,蜷缩着一个人。
很瘦小,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脸。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走近。
“你……你好?”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轻。
那个人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比梦子想象中年轻得多。大概二十出头?但因为瘦削和憔悴,看起来像三十岁。眼睛很大,但里面空空的,像两口枯井。
她看着梦子,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上,有磨破的痕迹,有绳索勒过的淤青。
她指着仓库深处。
梦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扇小门,半开着。
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布满血丝,含着泪,死死盯着她。
是那天在窗帘缝隙里看到的那只眼睛。
“——!”
梦子来不及反应。
那只眼睛消失了,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出来。她比稻草堆上的女孩更瘦,更憔悴,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但她跑得很快。
她冲向梦子——
然后,从她身边冲过去,扑向那个蜷缩在稻草堆上的女孩。
“小燕……小燕……我的小燕……”
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
梦子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女。母亲用干枯的手捧着女儿的脸,女儿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光。
仓库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
露桉冲进来,身后跟着林警官和几名警员。
她看到梦子站在原地,看到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女,看到那扇半开的门——
然后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梦子的手臂。
“大小姐!您——您怎么敢——您一个人——”
露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不是害怕。
是后怕。
梦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疲惫,一点释然,还有一点——
“找到了。”她轻声说,“露桉,我找到她们了。”
露桉愣住了。
门外,英智和淳一也赶到了。
英智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吓人,不知道是因为身体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幕。淳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姐……你……你真是……吓死我了……”
梦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对母女,看着警方把她们扶起来,看着医护人员冲进来,看着那个母亲紧紧抓着女儿的手,死也不肯放开。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还有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会不会还有更多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刚才做的,是对的。
哪怕危险,哪怕冲动,哪怕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她找到了她们。
这就够了。
---
走出仓库的时候,阳光刺眼。
梦子眯起眼睛,发现外面站了很多人。警察,医护人员,还有……一群她没想到的人。
雷欧站在最前面,橙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他身后,岚、凛月、司和濑名泉一字排开。
所有人都看着她。
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女王大人……”雷欧走过来,声音抖抖的,“你没事吧?”
梦子摇摇头。
岚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也在抖:“梦子妹妹,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司站在后面,眼眶红红的,拼命忍着不哭。
凛月难得没有困意,深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
濑名泉最后一个走过来。
他停在梦子面前,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笨蛋。”他说。
声音很轻。
但梦子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后怕,是担心,是庆幸,还有——
“对不起。”她小声说,低下头,“让大家担心了。”
没有人说话。
然后雷欧忽然张开手臂,用力抱了她一下。
很紧,但很快。
松开后,他转身就走,橙色的头发遮住了脸。
但梦子看到了。
他眼角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走了走了!”他头也不回地喊,“女王大人没事就好!回去写曲子!✨”
岚笑了笑,拉着司跟上。凛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转身。濑名泉最后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
但他们来了。
这就够了。
---
回程的车上,梦子靠着座椅,终于感觉到了疲惫。
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英智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你真是个疯子。”
梦子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
“嗯。”
“下次再这样,我让天祥院家的人把你绑在家里。”
“嗯。”
英智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睡吧。”
梦子没有回答。
她已经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那只从窗帘缝隙里伸出的手,终于收回了。
那只手的主人,被阳光照着。
身边,是她女儿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永远不再分开。
睡颜与低语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废弃的工业区,稀疏的树林,然后渐渐出现房屋、商店、街道。从荒凉到繁华,像从一个世界过渡到另一个世界。
但车内很安静。
淳一坐在副驾驶,头靠着窗,已经睡着了。露桉专注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然后收回视线。
后座上,梦子靠在英智肩头,睡得很沉。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梦——也许是那个仓库里的画面,也许是那对母女相拥的身影。
英智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她靠着。肩头传来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很轻,但很真实。
他低头看她。
睡着的梦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她总是淡淡的。对什么事情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漠;不会太亲近,也不会太疏远。像一杯温水,永远是不烫不凉的那个温度。
就算是关心别人,也是那种淡淡的、不露声色的方式。递一杯水,调一下灯光,记下谁的喜好,在谁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从不张扬,从不邀功,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英智一直觉得,她就是这样的人。
淡然的,克制的,永远理智永远冷静的佐仓家大小姐。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到那个身影冲出去,消失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里。
“真是……”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太过热血的笨蛋。”
明明平时对什么事情都那么淡然。
明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留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明明知道危险,明明知道自己没有义务,明明……
但她还是冲出去了。
什么都不管。
什么都顾不上。
就那样,一个人,闯进那个可能藏着任何东西的黑暗里。
英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现在想起来,他的心脏还在跳得太快。那几分钟——从梦子冲出去,到露桉追上去,到他赶到仓库门口看到那个背影——那几分钟,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害怕。
是空白。
好像所有的思绪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她不能有事。她绝对不能有事。
他从来没有那样过。
天祥院英智,从小就知道如何控制情绪,如何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生病的时候,疼痛的时候,被家人安排的时候,他都习惯了用微笑和淡然应对一切。
但今天——
今天,他差点失控。
“英智少爷。”
露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很轻。
英智睁开眼,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视线。
“大小姐让您担心了。”露桉说。
英智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摇头。
“不是担心。”他说,声音很轻,“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是什么?
是敬佩?是无奈?是后怕?还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肩头那张安静的睡颜。
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情担心。
明明自己都累成这样了。
明明刚经历那么危险的事。
明明应该好好休息,什么都不想。
但她的眉头还是蹙着。
“你啊……”英智轻声说,伸手,轻轻拂过她的眉间,想把那道蹙痕抚平,“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只为自己活一次?”
梦子没有醒。
但她的眉头,好像真的舒展了一点。
英智的手停在她额边,没有收回。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时淡然、冷静、永远恰到好处的女孩。
看着她今天像疯子一样冲出去的样子。
看着她现在安静睡着的模样。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还有一丝……
“热血笨蛋。”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笑,“不过,是个很可爱的热血笨蛋。”
前座传来一声轻咳。
淳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从前座的缝隙里偷看后座。对上英智的视线,他立刻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英智没理他。
他只是继续看着梦子的睡颜。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的呼吸依然平稳。
眉头没有再蹙起。
像是终于,在那个短暂的梦里,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车子继续向前。
驶向佐仓宅,驶向安全,驶向属于他们的日常。
而英智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看她的眼神,再也不一样了。
那个淡然的、冷静的、永远恰到好处的大小姐——
原来心里住着一个热血笨蛋。
一个会为了陌生人拼命的笨蛋。
一个让他……无法不心动的笨蛋。
“到了。”露桉的声音传来。
车子缓缓停下。
英智轻轻推了推梦子的肩膀:“梦子,到了。”
梦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过了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梦子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窗外——熟悉的宅邸大门。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英智:“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英智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也就一路吧。”
梦子看着他的动作,脸微微红了一下:“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英智打断她,推开车门,“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他下车,伸出手。
梦子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下了车。
脚踩在地上,还有点软。身体还是很累。
但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英智:
“英智。”
“嗯?”
“谢谢你。”
英智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谢什么?”
梦子想了想,轻声说:“谢谢你……说我热血笨蛋的时候,语气不是嫌弃。”
英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从眼里溢出来的笑:
“当然不是嫌弃。”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是佩服。”
梦子看着他,眨了眨眼。
英智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像刚才在车上那样,轻轻拂过她的额前,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梦子点点头,转身走向宅邸。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英智还站在车旁,看着她。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她对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进门里。
身后,英智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淳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小声说:“英智哥,你是不是……”
“不是。”英智打断他。
“我还没问呢。”
“不管问什么,都不是。”
淳一眨眨眼,笑了:“行行行,不是不是。不过——”
他顿了顿,拍拍英智的肩:
“我姐那个热血笨蛋,以后就拜托你多担待了。”
说完,他跑进门里,留下一串笑声。
英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担待啊……”
他喃喃道,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
夕阳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但某个热血笨蛋的样子,已经刻进了他心里。
永远,永远。
一个不留
接下来的三天,梦子几乎没有合眼。
警方成立了专案组,林警官任组长。佐仓家和天祥院家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私家侦探、安保网络、甚至与几家有合作的安保公司协调人手。露桉成了专案组和两大家族之间的联络人,每天在警局和宅邸之间往返无数次。
梦子没有去学校。Knights那边,岚每天发消息汇报排练进度,雷欧偶尔会发一段新写的旋律过来,说是“给女王大人充电用的”。司会发一些关心的话,凛月会发一些“别太累”的表情包,濑名泉什么都没发——但岚说,他每天都会问一句“她那边怎么样了”。
梦子每次都只回一句话:「我没事。你们好好排练。」
然后继续投入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
第三天深夜,消息来了。
“大小姐。”露桉推开门,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找到了。”
梦子从成堆的资料中抬起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色,但眼神亮得惊人。
“在哪里?”
“隔壁省,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当地警方配合我们的人,锁定了三处窝点。林警官他们已经出发了。”
梦子站起来,拿起外套。
“大小姐,您不能去——”露桉下意识拦住她。
“我不去抓捕现场。”梦子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我去镇上等。等她们被救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露桉的眼睛:
“我要第一时间看到她们。我要让她们知道,有人在等她们。”
露桉沉默了一秒,然后侧身让开。
“我陪您去。”
---
凌晨三点,梦子到达青石镇。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镇,普通到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但就是这种“普通”,成了罪恶最好的掩护。
梦子坐在镇口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饭馆里,面前放着一碗面,一口没动。露桉坐在对面,目光一直盯着门外。
淳一和英智也在。淳一靠着墙打盹,英智安静地坐在梦子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把凉掉的面汤换成热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六点。七点。
太阳升起来了。
就在阳光照进小饭馆的那一刻,露桉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听了几秒,然后看向梦子。
“抓到了。七个。一个没跑掉。”
梦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人呢?被关着的人呢?”
“一共十二人。十一名女性,一名未成年少女。那个母亲和女儿……都在。”
梦子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腿软了一下。英智伸手扶住她,她没有推开。
“走。”
---
镇上卫生院的条件很简陋。
走廊里挤满了人——警察,医护人员,还有几个看起来是当地干部的人。看到梦子一行人进来,林警官迎上来。
“佐仓小姐,这次多亏了你们提供的线索和人力。要不然,不可能这么顺利。”
梦子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那几间紧闭的房门。
“她们……怎么样?”
林警官的表情沉下来。
“身体情况很差。营养不良,外伤,还有……心理创伤。医生正在处理,但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梦子沉默了几秒。
“那个母亲,我能见见她吗?”
林警官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
“她情绪不太稳定,但……指名想见你。说想亲口谢谢你。”
---
门推开的那一刻,梦子看到了她。
那个之前在仓库里扑向女儿的女人,此刻坐在病床边,瘦得脱了相。她的女儿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母亲的手。
听到门响,女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梦子永远忘不了——布满血丝,含着泪,但此刻,有了一点光。
她认出梦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从床边滑下来,跪在地上。
“恩人……”
梦子快步上前,扶住她。
“别这样。别这样。”她的声音有些抖,“起来,地上凉。”
女人不肯起来。她抓着梦子的手,指甲陷进肉里,但梦子没有抽回。
“我……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我以为她……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梦子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双总是淡然的、克制的眼睛,此刻很红,但没有躲闪。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小……小燕……”
“小燕。”梦子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病床上睡着的女孩,“小燕很好。她很坚强。你也很坚强。”
她伸手,轻轻拂去女人脸上的泪:
“你们都得救了。那些人,一个都没跑掉。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们了。”
女人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然后她忽然抱住梦子,放声大哭。
那是压抑了多久的哭声?是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梦子没有动。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她一遍遍说,“没事了。你们安全了。以后,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露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大小姐的眼泪也在流,无声地流。
但她没有躲。
她就那样抱着那个陌生的女人,用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
那天下午,梦子见了所有被救出来的人。
不是作为佐仓家的大小姐,不是作为报案人,只是作为一个“人”。
她听她们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旁边。她握着她们的手,看着她们的眼睛,让她们知道——有人在听,有人在看,有人在在乎。
那个叫小燕的女孩,醒来后第一眼看到梦子,愣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姐姐。”她小声说,“是你那天……来找我的。”
梦子点点头。
小燕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梦子的脸。
“你的眼睛,和那天一样。”她说,“很亮。像星星。”
梦子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她笑了。
---
离开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小镇染成暖橙色,和那天仓库外的光一模一样。
梦子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云。
英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累吗?”他问。
梦子想了想,摇摇头。
“不累。”
她顿了顿,轻声说:
“值。”
英智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镀了一层光的侧脸,看着她微微红肿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平时淡然到近乎冷漠的大小姐,心里装着的,是一片海。
深不见底。
暖不见边。
“走吧。”他轻声说,“回家。”
梦子点点头。
转身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里,那些破碎的灵魂,正在慢慢愈合。
门外,夕阳正好。
而她,会一直记得这一天。
记得那双手的温度。
记得那双眼睛里的光。
记得自己为什么拼尽全力。
为了一个不留。
为了一个不落。
为了每一个人。
---
回程的车上,梦子终于睡着了。
这次是真的睡得很沉,眉头没有蹙,呼吸平稳得像婴儿。
英智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热血笨蛋。”他轻声说,但这次,语气里全是温柔。
淳一在前座小声问:“英智哥,你说我姐睡醒了会怎么样?”
英智想了想,轻声说:
“大概会继续做她该做的事吧。”
“什么该做的事?”
英智看向窗外。
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和即将亮起的万家灯火。
“管闲事。”他说,“救想救的人。帮该帮的忙。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然后,让这个世界,因为她的存在,好那么一点点。”
淳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声说:“……我姐真厉害。”
英智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在心里默默说:
是啊。真厉害。
厉害得让人……移不开眼。
车子驶向归途。
身后的小镇越来越远。
但有些人,有些事,永远不会被忘记。
那些被救的人不会。
那些被抓的人不会。
还有那个冲进黑暗里、把光带出来的热血笨蛋——
她也不会。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