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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恋爱能改变人 好想抱抱你 ...

  •   濑名妈妈的关心

      时间:午餐时间
      地点:梦之咲学院食堂

      ---

      排练结束的时候,梦子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十五分。

      食堂现在人最多的时候。如果去排队,至少要二十分钟。站着等那么久——她的肚子可能受不了。

      而且食堂的椅子硬邦邦的,坐着也不舒服。

      不如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回办公室凑合一下?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梦子。”

      她转过头。

      濑名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钱包,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走,吃饭。”

      “啊,我……”梦子下意识想推辞,“我自己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就行,你们去吃吧——”

      “说什么呢。”

      濑名泉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是说过你是我们的制作人吗?一起吃饭是应该的。”

      梦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又说不出来了。

      濑名泉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问:

      “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扯出一个微笑:“没有没有!就是……呃……有点累……”

      “累也得吃饭。”濑名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想饿着肚子工作?”

      “不是,我——”

      “那就走。”

      濑名泉已经转身往食堂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她。

      那眼神分明是:还站着干嘛?跟上。

      梦子:“……”

      她只好跟上去。

      身后,岚轻笑了一声:“泉酱真是的,关心人也不好好说~”

      雷欧蹦蹦跳跳地跟上来:“女王大人!我们一起吃!食堂今天有咖喱!✨”

      司也快步跟上:“姐姐大人,我帮您拿餐盘!”

      凛月慢悠悠地走在最后,打了个哈欠,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梦子身上转了一圈。

      梦子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食堂,心里又暖又慌。

      暖的是,他们真的把她当自己人。

      慌的是——

      食堂的椅子,真的好硬。

      ---

      到了食堂,雷欧第一个冲去咖喱窗口。岚优雅地排着队。司认真地研究着今日推荐。凛月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濑名泉端着餐盘走过来,看到梦子还站在原地,眉头又皱起来:

      “怎么不去拿饭?”

      “我……我待会儿去……”

      “现在去。”濑名泉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帮你看着位子。”

      梦子没办法,只好去窗口打了一份简单的饭菜。

      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一张椅子边上有靠垫的位置——那是平时凛月喜欢坐的地方,但今天凛月坐在另一边。

      她刚坐下,濑名泉就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坐在她对面。

      梦子愣了一下。平时濑名泉都是和岚他们坐一起的,今天怎么——

      “吃。”濑名泉简短地说,已经开始动筷子了。

      梦子低头,也开始吃。

      但她的坐姿有点奇怪——身体微微向前倾,腰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紧绷。

      濑名泉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继续吃。

      过了几分钟,岚他们也端着餐盘过来了,在旁边的桌子坐下。雷欧兴奋地讲着咖喱有多好吃,司认真地分析着营养搭配,岚笑眯眯地听着。

      气氛很热闹。

      梦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手里的筷子动得很慢。

      不是不想吃。

      是坐着实在不舒服。

      她动了动身体,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

      椅子太硬了。每动一下,肚子就抗议一次。

      她咬着牙,忍着。

      “梦子。”

      濑名泉的声音突然响起。

      梦子抬起头。

      濑名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你今天怎么坐没坐相?”

      梦子的脸“唰”地红了。

      “我、我没有——”

      “腰挺直。”濑名泉打断她,“吃饭要好好吃。”

      梦子:“……”

      她只好努力坐直。

      但一挺直,肚子就一阵抽痛。

      她的脸白了一瞬。

      “怎么了?”濑名泉的目光锐利起来。

      “没、没事!”梦子赶紧说,又弯下腰,“就是……就是有点累……”

      濑名泉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他没再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梦子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岚凑过来,轻声问:“梦子妹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梦子赶紧摆手,“真的就是有点累……”

      岚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没再追问。

      过了几分钟,濑名泉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走到梦子身边,他把那东西往她椅子上一放——

      是一个软垫。

      食堂里不常见的、软软的、看起来很舒服的坐垫。

      梦子愣住了。

      “垫上。”濑名泉面无表情地说,“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吃饭。

      梦子看着那个坐垫,又看看濑名泉那张冷淡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岚在旁边轻笑出声:“泉酱真是的,明明特意去服务台借的,还说是人家‘没坐相’~”

      濑名泉的筷子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

      “多事。”

      岚笑得更开心了。

      梦子低下头,把坐垫垫好,重新坐下。

      软软的。

      舒服多了。

      肚子也没那么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吃饭的人,轻声说:

      “谢谢,濑名前辈。”

      濑名泉头也不抬:

      “好好吃饭。”

      “嗯。”

      梦子低下头,继续吃。

      嘴角,弯着。

      旁边,雷欧还在讲咖喱有多好吃。司认真地听着。岚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凛月依然在角落闭目养神。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梦子坐在软软的坐垫上,吃着饭,听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

      忽然觉得,肚子也没那么疼了。

      可能是有垫子的原因。

      也可能是——

      有人在关心她。

      用他自己的方式。

      别扭的,别扭的,但真实的关心。

      这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

      食堂里的饭,也正好。

      一切都正好。

      姨妈与笨蛋

      时间:午餐后
      地点:梦之咲学院食堂

      ---

      软垫很舒服。

      梦子坐在上面,慢慢吃着饭,感觉肚子没那么疼了。

      但她心里一直有个问题,像小虫子一样爬来爬去。

      濑名前辈,是不是知道了?

      他今天太反常了。

      先是叫她一起吃饭,然后盯着她的坐姿,然后又特意去借坐垫——

      这不像是“代理队长关心制作人”的程度。

      这分明是——

      梦子偷偷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吃饭的濑名泉。

      他依然面无表情,筷子动得很快,吃相却很优雅。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让那张冷淡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他在看手机。

      不知道在看什么。

      梦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鼓起勇气:

      “濑名前辈。”

      濑名泉抬起眼皮:“嗯?”

      “那个……”梦子组织着语言,“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

      “知道什么?”

      “就是……”梦子的脸微微发红,“我那个……”

      濑名泉放下筷子,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哪个?”

      梦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

      “姨妈来了……”

      濑名泉愣了一下。

      “你的姨妈?”他皱眉,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在哪?”

      梦子:“……”

      旁边的岚“噗”地笑出声。

      雷欧眨着大眼睛:“女王大人的姨妈?是亲戚吗?✨”

      司一脸困惑:“姨妈……是指母亲的姐妹吗?”

      凛月依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弯了起来。

      梦子的脸涨得通红:“不、不是那个姨妈!是——是那个!”

      濑名泉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

      哪个?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她红透的脸,忽然——

      明白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别过脸,声音比平时更冷:

      “我怎么知道。”

      “可是您今天——”梦子急了,“您又是叫我吃饭,又是盯着我坐姿,还特意去借坐垫——”

      “那是因为你吃饭姿势不端正。”濑名泉打断她,但耳尖有点红,“跟那个……那个没关系。”

      “真的?”

      “真的。”

      梦子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濑名泉的表情管理太好了。除了耳尖那点红,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只好放弃。

      “好吧……”她小声说,低头继续吃饭。

      沉默了几秒。

      濑名泉忽然开口:

      “我当然知道。”

      梦子抬起头。

      濑名泉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自己的餐盘,声音平平的:

      “我好歹和鸣君那家伙相处那么久。明明是男孩子,却总是用女孩子方式说话。什么‘人家’啊,‘好讨厌’啊,‘小凛月真可爱’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抽:

      “听久了,那些女生之间的话,也能听懂一点。”

      梦子愣住了。

      鸣君?

      鸣上岚?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桌——岚正优雅地喝着汤,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梦子转回头,看着濑名泉。

      “所以……您真的知道?”

      濑名泉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那沉默,就是答案。

      梦子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假装在吃饭。

      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了。

      “濑名前辈。”

      “嗯?”

      “谢谢。”

      “谢什么。好好吃饭。”

      “嗯。”

      梦子继续吃。

      软垫很舒服。

      饭很好吃。

      阳光很暖。

      还有对面那个别扭的人——

      别扭的关心,别扭的承认,别扭的一切。

      但梦子知道,那别扭下面,藏着最真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

      “对了,濑名前辈。”

      “又怎么了?”

      “那个……不是叫‘鸣君’。”她忍住笑,“是‘岚君’。”

      濑名泉的筷子顿了一下。

      “鸣君,是‘鸣上岚’的简称。”梦子继续说,“他平时说话是‘人家’‘好讨厌’那种风格,但名字是鸣上,不是鸣。”

      濑名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说:

      “知道了,我对他这么叫。”

      继续吃。

      但耳尖,更红了。

      梦子低头,肩膀轻轻抖动。

      不是疼的。

      是笑的。

      旁边那桌,岚笑得花枝乱颤:“泉酱真是太可爱了~”

      雷欧完全状况外:“他们在说什么?”

      司小声解释:“濑名前辈把岚前辈的名字说错了……”

      凛月睁开眼睛,懒洋洋地说:

      “濑名哥,下次记住,是‘岚’,不是‘鸣’。”

      濑名泉头也不抬:

      “闭嘴吃饭。”

      没人闭嘴。

      大家都在笑。

      阳光洒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梦子坐在软垫上,捧着饭碗,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

      肚子还有点疼。

      但心,暖得不像话。

      她想,这个“姨妈”,虽然讨厌,但好像——

      也没那么讨厌了。

      因为有他们。

      有这群别扭的、温柔的、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的人。

      一只马与童年

      时间:午餐后的小憩
      地点:梦之咲学院,Knights休息室

      ---

      吃饱喝足,一群人懒洋洋地散落在休息室里。

      雷欧趴在钢琴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琴键,发出断断续续的音符。凛月已经占据了沙发最舒服的位置,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岚优雅地靠在另一侧,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司坐在角落里,认真地看着一本什么专业书。

      濑名泉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休息室里的情况。

      梦子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捧着手机,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

      她漫无目的地刷着相册。

      最近的——Knights的排练照,岚帮她拍的,角度很好。

      再往前——上周和英智去医院复查时拍的自拍,他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再往前——和淳一在台场吃冰淇淋的照片,那条被她屏蔽的朋友圈。

      再往前——

      梦子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很旧的照片,像素不高,颜色也有点发黄。

      照片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她手里举着一个用积木拼成的形状——四条腿,一个身体,一个长条形的脖子和脑袋。

      是马。

      或者说,是一只马。

      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好像在说什么。

      照片下面有配文,是母亲当年写的:

      「梦子搭了一只马,爸爸纠正她是一匹马,她死活不改口。佐仓家小倔驴诞生记。」

      梦子看着那张照片,愣了好几秒。

      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这只马,这个场景,这段对话——

      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照片里的那个小女孩,确实是她。

      那双眼睛,那个笑容,那种倔强的表情——

      是她。

      “看什么呢?”

      岚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梦子回过神,抬起头,发现岚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啊,没什么,就是小时候的照片……”

      “哎~让我看看!”岚的兴趣立刻被勾起来了,“梦子妹妹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梦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岚“借”过去了。

      “哇~真的好可爱!”岚看着屏幕,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在搭积木吗?”

      “嗯,好像是……”梦子凑过去,也看着那张照片,“我完全不记得了。”

      “搭的是马?”岚歪着头辨认。

      “应该是吧……”梦子说,然后看着那行配文,忍不住笑了,“我妈说,我当时说‘一只马’,我爸纠正我是‘一匹马’,我死活不改。”

      “一只马?”岚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确实是小孩子会说的话呢~”

      她们的笑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雷欧从作曲中探过头来:“什么什么?梦子在看什么?”

      “梦子妹妹小时候的照片~”岚晃了晃手机。

      “我要看!”雷欧立刻冲过来,橙色的头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哈哈,梦子的小时候!一定超级可爱!”

      他凑到屏幕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发出惊叹:

      “哇——!真的超可爱!这个表情!这个笑容!像小太阳!”

      梦子的脸微微发红:“哪里可爱了……就是普通的小孩子……”

      “哪里都可爱!”雷欧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指着照片里那个积木马,“这个马也超可爱!四条腿不一样长,脖子歪歪的,但是很有灵魂!”

      梦子忍不住笑了:“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夸!”雷欧理直气壮,“有灵魂的作品才是好作品!女王大人从小就懂艺术!”

      司不知何时也凑过来了,认真地看着照片:“这只马的形态确实很有……呃……创意。四条腿的长度不一致,可能是为了表现马的动态?”

      “司!”雷欧拍手,“你懂我!”

      司的脸微微发红:“我、我只是随便说说……”

      凛月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沙发那边传来:“吵死了……看什么呢?”

      “梦子妹妹小时候的照片~”岚提高声音,“搭了一只马~”

      凛月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走过来,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促狭的笑。

      “一只马?”

      “嗯,一只马。”梦子点头,然后无奈地说,“小时候觉得‘一只’是万能量词。什么东西都可以叫一只。”

      “一只人?”凛月问。

      “……可能叫过。”

      “一只饭?”

      “……别问了。”

      “一只凛月?”

      梦子瞪他:“你是人!”

      凛月笑得眼睛都弯了。

      濑名泉不知何时也走过来,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屏幕。

      “一只马。”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嘴角似乎弯了弯,“很有佐仓家的风格。”

      “濑名前辈!”梦子抗议,“你这是嘲笑!”

      “陈述事实。”

      梦子气鼓鼓地看着他,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岚在旁边轻笑:“梦子妹妹这个表情,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梦子愣了一下。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看屏幕,又看看岚。

      照片里那个小女孩,确实也是这个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鼓的,一副“我就是对的你们都不懂”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恍惚。

      十几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

      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么倔。

      还是那么不服输。

      还是那么——

      “一只马。”

      她轻声重复,嘴角弯了起来。

      这个小时候觉得万能用的量词,现在想起来,真是又傻又可爱。

      但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个坚持说“就是一只马”的自己——

      她忽然有点想她了。

      “女王大人?”

      雷欧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梦子抬起头,看到五个人都看着她。

      雷欧眼里亮晶晶的,岚笑眯眯的,司认真的,凛月慵懒的,濑名泉冷淡的——

      但都是温柔的。

      都在等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岚笑着说,“只是觉得,梦子妹妹现在也很可爱。”

      梦子的脸又红了。

      “好了好了,”她站起来,假装整理衣服,“休息时间快结束了,该准备下午的排练了。”

      “是——!”雷欧第一个响应。

      大家慢慢散开,各就各位。

      梦子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张照片里,小小的她举着那只积木马,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想,如果现在能见到那个小小的自己,她会说什么呢?

      也许会说:

      “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

      “会经历很多事。”

      “会有很多想哭的时候。”

      “但也会有很多想笑的时候。”

      “会有很多人——”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各就各位的五个人。

      雷欧正在钢琴上试音,岚在整理衣服,司在调小提琴,凛月慢悠悠地走向沙发,濑名泉在看着乐谱。

      “会有很多人,像这些骑士一样,守护着你。”

      “所以——”

      她弯了弯嘴角,在心里对那个小小的自己说:

      “不用怕。”

      “好好长大吧。”

      窗外,阳光正好。

      休息室里,一切就绪。

      梦子深吸一口气,拿起平板,声音清亮:

      “好了,下午的排练开始!”

      “是——!”

      琴声响起。

      而她,已经不是那个一个人搭积木的小女孩了。

      她有她的骑士们。

      她有她的王国。

      她有一群愿意陪她一起,把“一只马”搭成“一匹马”的人。

      声线是骗不了人的

      时间:某个午休时间
      地点:梦之咲学院,中庭的长椅

      ---

      梦子难得有了一段真正的休息时间。

      没有会议,没有排练,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她坐在中庭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从图书馆借的小说,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很惬意。

      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

      “佐仓前辈!”

      一个活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梦子还没来得及回头,两个身影已经一左一右地出现在她面前。

      葵日向和葵裕太。

      2wink的双子兄弟,梦之咲学院里最让人分不清谁是谁的存在。

      “午安~”日向笑眯眯地打招呼,橙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在看书吗?”裕太也笑眯眯的,一模一样的橙眼睛,一模一样的笑容。

      梦子看着他们,眨了眨眼。

      今天两个人穿的都是校服,发型也差不多,而且——

      她的目光在他们头上一扫。

      日向戴着平时裕太常戴的那个星星发卡。

      裕太戴着平时日向常戴的那个闪电发卡。

      互换了啊。

      梦子在心里默默想。

      这是想测试我能不能分清他们?

      “佐仓前辈?”日向——不对,戴着星星发卡的这个,开口了,“怎么一直盯着我们看?”

      “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帅了?”裕太——戴着闪电发卡的那个,接话道。

      两个人同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梦子合上书,看着他们。

      然后她微微一笑。

      “日向君,裕太君,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两个人对视一眼。

      “诶?”戴星星发卡的“日向”歪了歪头,“前辈怎么知道我是日向?”

      “就是就是!”戴闪电发卡的“裕太”也凑过来,“我们明明换了发卡!”

      梦子看着他们,笑容更深了。

      “你们太小瞧我了。”

      她站起身,把书放进包里,然后转向戴星星发卡的那个:

      “日向君,你的声线比裕太君稍微低一点点,说话的时候尾音会轻轻上扬。比如刚才那句‘前辈怎么知道我是日向’,最后那个‘向’字,你往上挑了一下。”

      然后转向戴闪电发卡的那个:

      “裕太君的声线更清亮一些,说话语速比哥哥快,而且喜欢在句子中间加小停顿。刚才那句‘我们明明换了发卡’,你停顿了两次。”

      两个人张大了嘴巴。

      “而且,”梦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日向君站的时候喜欢把重心放在左脚,裕太君喜欢放在右脚。刚才你们一左一右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双子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不愧是佐仓前辈!”日向——真正的日向,摘下星星发卡,眼睛亮得惊人,“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们输了输了~”裕太也摘下闪电发卡,笑嘻嘻地认输,“还以为换了发卡就能骗过前辈呢。”

      梦子摇摇头:“骗我干嘛?”

      “就是想试试嘛。”日向挠挠头,“大家都说佐仓前辈观察力特别强,我们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结果是真的。”裕太接话,“而且比传说的还厉害。”

      梦子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笑了。

      “你们啊……”

      她想起刚认识他们的时候,确实被绕晕过几次。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做着一样的表情,说话还经常一人一句接龙——任谁都分不清。

      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们其实很不一样。

      日向更稳重一点,裕太更活泼一点。日向喜欢照顾人,裕太喜欢撒娇。日向唱歌的时候情感更内敛,裕太更外放。

      还有最重要的——

      他们的声音。

      虽然相似,但仔细听,还是不同的。

      “对了,前辈。”日向忽然想起什么,“您和Knights的各位那么熟,是不是也能分清他们?”

      梦子想了想:“当然能。雷欧前辈说话的时候喜欢加‘宇宙’之类的词,岚前辈语气总是很温柔但偶尔会冒出一针见血的话,凛月前辈说话慢悠悠的像没睡醒,司君说话很认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濑名前辈——”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濑名前辈说话的时候总是淡淡的,但认真听的话,能听出里面的关心。”

      双子对视一眼。

      “好厉害……”裕太小声说。

      “前辈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细心?”日向问。

      梦子愣了一下。

      对所有人都这么细心?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自然而然地记住了。

      记住了每个人说话的方式,每个人的习惯,每个人的小细节。

      因为他们在她心里,都是重要的存在。

      “大概吧。”她最后说,声音很轻。

      双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前辈,您真的很温柔呢。”日向说。

      “虽然平时看起来总是淡淡的。”裕太接话。

      “但其实把每个人都放在心上。”

      “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喜欢您。”

      两个人一人一句,配合得天衣无缝。

      梦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胡说什么……”她小声嘟囔,低头整理根本不乱的书包。

      双子笑得更开心了。

      “好啦,不打扰前辈休息了~”日向挥挥手。

      “下次我们换个更难的挑战!”裕太也挥手。

      两个人转身,一边走一边还在小声嘀咕:

      “下次我们换个声线模仿?”

      “那得练多久啊……”

      “总有机会的!”

      梦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人,真是活力满满。

      她重新坐下,打开书。

      阳光还是那么暖,风还是那么轻。

      但心情,比刚才更好了。

      因为被人在意着。

      因为被人觉得“温柔”。

      因为——

      有人愿意花心思来“挑战”她,想和她玩。

      这本身,就是一种喜欢吧。

      梦子弯了弯嘴角,继续看书。

      但脑海里,还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大家才会这么喜欢您。”

      喜欢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也喜欢他们。

      喜欢这群吵吵闹闹的、个性各异的、让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的——

      伙伴们。

      论文级夸赞与当事人的反应

      时间:傍晚,休息时间
      地点:梦之咲学院,Knights休息室

      ---

      梦子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本来只是想随便刷刷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关于Knights的新动态。

      然后她刷到了这个。

      一条关于英智的评论,长到需要滑三屏才能看完。

      她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过,然后停住。

      再扫一遍。

      再停住。

      “他太美了,美得根本不像凡人。”

      “身体比例就像是数千万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通过无数次实验才发现的黄金比例。”

      “纤细的瓜子脸好像一触碰就会折断。”

      “困于凡胎的天使,根本不属于凡尘。”

      “像薄翼的蜻蜓或玻璃艺术品,又像即将融化的冰晶或樱花花瓣。”

      “头发像能捕捉光的稀有金属,眼睛像来自异世界的宝石。”

      “连黑暗都似乎因为惧怕他而不敢靠近。”

      “明明是深夜,他却沐浴着月光,全身闪闪发亮,就像神明一时心血来潮大驾光临。”

      “像名画里描绘的古代王族。”

      “美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梦子读到这里,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屏幕,表情空白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休息室里的其他人。

      雷欧在钢琴边写谱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旋律。

      岚在翻杂志,姿态优雅。

      司在认真地看着什么资料。

      凛月在睡觉——一如既往。

      濑名泉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没有人在看她。

      梦子低下头,又看了那条评论一眼。

      然后她默默把手机递到岚面前。

      “岚前辈,您看看这个。”

      岚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

      “……哇哦。”

      她又往下滑了滑。

      “哇哦。”

      再滑。

      “哇哦——”

      “岚前辈,”梦子打断她,“您能不能说点别的?”

      岚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梦子妹妹,这位粉丝,文笔真好啊。”

      “是吧!”梦子立刻找到知音,“您也觉得很夸张对不对!这简直是在写论文!”

      “不是论文,”岚认真地说,“是抒情散文。”

      “有什么区别吗?”

      “论文要引用文献,这个不需要。”

      梦子:“……”

      她拿回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评论。

      “黄金比例……异世界宝石……困于凡胎的天使……”

      她念着念着,忽然“噗”地笑出声。

      “怎么了?”雷欧从钢琴边探过头。

      “没什么没什么,”梦子摆手,“就是看到一条关于英智的评论,写得特别……呃……有才华。”

      “关于天使?”雷欧的眼睛亮了,“我看看我看看!”

      他蹦过来,从梦子手里抢过手机。

      然后他的表情也凝固了。

      “……哇。”

      “是吧!”

      “这个……”雷欧认真地看着屏幕,“这个可以当歌词!”

      “什么?”

      “你看!”雷欧指着屏幕,“‘像薄翼的蜻蜓或玻璃艺术品’——这句很有画面感!‘明明在深夜,却沐浴着月光’——这个意象超棒的!✨”

      梦子看着他,表情复杂。

      “雷欧前辈,您是想把粉丝夸英智的话写成歌?”

      “不是夸英智!”雷欧纠正她,“是夸‘美’!美是可以通用的!我可以写给女王大人!”

      梦子的脸“唰”地红了。

      “写给我干嘛!”

      “因为女王大人也美啊!”雷欧理所当然地说,“虽然不像英智那种‘困于凡胎的天使’,是另一种美!是‘立于凡尘却闪闪发光’那种!”

      梦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岚笑得更开心了。

      “雷欧说得对呢~梦子妹妹确实闪闪发光。”

      “你们够了……”梦子捂脸。

      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懒洋洋地开口:

      “在说什么?”

      “有人夸英智夸得像写论文。”岚总结。

      “论文?”凛月挑眉,“念两句听听。”

      梦子无奈,挑了最夸张的那几句念了一遍。

      “他的身体比例是黄金比例……纤细的瓜子脸好像一触碰就会折断……像薄翼的蜻蜓……像即将融化的冰晶……”

      凛月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这不是夸人,这是夸易碎品。”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凛月继续说,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英智确实挺易碎的。”

      “凛月!”梦子瞪他,“别瞎说!”

      “实话。”凛月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司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小声说:

      “那个……其实从文学角度来说,这位粉丝的修辞确实很丰富,比喻也很精妙……”

      “司君!”梦子找到救星,“你觉得这正常吗?”

      司想了想,认真地说:

      “作为粉丝对偶像的表达,其实挺正常的。偶像文化里,粉丝用夸张的修辞表达喜爱,是很常见的现象。”

      梦子:“……”

      连司都这么说。

      难道不正常的是她?

      濑名泉不知何时也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怎么?羡慕了?”

      “不是羡慕!”梦子立刻反驳,“就是觉得……这也太夸张了!英智哪有这么……”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

      英智哪有这么……

      这么什么呢?

      她想起他的脸。

      那张苍白的、精致的、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想起他的眼睛。

      那双蓝得不像真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

      想起他的头发。

      那银色的、在阳光下会泛光的头发。

      想起他靠在窗边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教你”时的眼神——

      “梦子?”

      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梦子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的脸又红了。

      “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种夸法……太过了……”

      她小声嘟囔。

      但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英智的样子。

      那个她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那个她曾经觉得“不过就是个病弱少爷”的人。

      现在想起来——

      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梦子妹妹,”岚凑过来,笑眯眯地问,“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热的!”

      岚笑得更开心了。

      梦子把脸埋进手机里,假装在看评论。

      但那条评论,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那个被粉丝夸成“困于凡胎的天使”的人。

      那个她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那个——

      她好像,也开始觉得“挺好看”的人。

      完了。

      梦子在心里默默想。

      我是不是也被传染了?

      窗外,天色渐暗。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论文级的夸赞还挂在那里。

      而当事人之一,正在某处,可能正靠在窗边,沐浴着月光。

      闪闪发光。

      像神明一时心血来潮大驾光临。

      梦子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

      笑着笑着,她给英智发了条消息:

      「有人夸你夸得像写论文,你知道吗?」

      很快,回复来了:

      「不知道。不过,你夸我的话,可以短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我记性好,不用写论文也能记住。」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回复:

      「谁要夸你。」

      「那我自己夸自己?今天也很美?」

      「……滚。」

      她放下手机,嘴角还弯着。

      旁边,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

      懂了。

      快刀斩乱麻

      时间:周末下午
      地点:佐仓宅邸,客厅

      ---

      英智坐在佐仓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得像在拍画报。

      他对面,梦子坐得笔直。

      不是普通的“坐得直”,是那种背脊挺得像插了钢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表情端庄得可以去参加皇室会面的那种直。

      英智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梦子。”

      “嗯。”梦子应了一声,姿势纹丝不动。

      “我们认识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依然纹丝不动。

      “约会过几次?”

      “……三次?”终于眨了眨眼。

      “牵过手吗?”

      梦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牵过。”

      “抱过吗?”

      “英智!”

      英智笑了,那笑容温和又带着点促狭:“所以,我们这么熟了,你能不能不要坐得像在面试?”

      梦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脊背也没那么直了。

      “我……我没有坐得像面试……”

      “有。”英智肯定地说,“刚才那样子,就差在面前放张桌子,问我‘请问您对我们家有什么看法’了。”

      梦子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我这不是……习惯了吗……”她小声嘟囔,“家里来客人就要正式一点……”

      “我是客人吗?”

      梦子想了想。

      好像……不算。

      他是未婚夫。

      是那个牵过她的手、抱过她、让她哭过也笑过的人。

      是那个会说“我教你”的人。

      “不是。”她小声承认。

      “那不就结了。”英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梦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笑的、精致得像画的脸。

      忽然想起那条粉丝评论。

      “困于凡胎的天使。”

      “不属于凡尘。”

      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梦子摇摇头,然后忽然眼睛一亮,“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她转向一旁安静站着的露桉:

      “露桉,给英智表演一下。”

      英智挑眉:“表演什么?”

      梦子笑眯眯地说:“快刀斩乱麻。”

      露桉微微颔首:“是,大小姐。”

      她走向客厅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英智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梦子:“快刀斩乱麻?什么意思?”

      “看着就知道了。”

      露桉拿起一个苹果,放在掌心。然后她拿起那把普通的水果刀——

      下一秒,刀光一闪。

      英智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苹果已经变成了八瓣,整齐地落在茶几上的盘子里,每一瓣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哇哦。”他轻声赞叹。

      露桉面无表情,又拿起第二个苹果。

      刀光再闪。

      八瓣。

      第三个。

      八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三个苹果变成了二十四瓣,每一瓣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

      露桉放下刀,微微欠身:“献丑了。”

      英智看着那盘苹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向梦子:“这就是……快刀斩乱麻?”

      “对啊。”梦子得意地点头,“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乱麻’,但意思差不多——不管什么东西,到了露桉手里,都能被切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一瓣苹果,咬了一口,咔嚓脆响。

      “厉害吧?”

      英智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又看看那盘艺术品一样的苹果瓣,最后看向露桉。

      露桉依然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确实厉害。”英智由衷地说,也拿起一瓣苹果,“佐仓家的护卫,果然名不虚传。”

      “不只是护卫。”梦子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露桉是我最信任的人。”

      露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英智看着她,又看看梦子,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我知道了。”

      他咬了一口苹果。

      很甜。

      和此刻的氛围一样甜。

      “对了,”梦子忽然想起什么,“英智,你刚才说我们很熟,可以不用那么正式?”

      “嗯。”

      “那——”梦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真的像粉丝说的那样,‘困于凡胎的天使’吗?”

      英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感的笑。

      而是真正的、有点无奈又有点开心的笑。

      “你觉得呢?”

      梦子歪着头,认真打量他。

      精致的脸,银色的发,蓝得像宝石的眼睛。

      确实……挺好看的。

      但——

      “不是。”她说。

      “为什么?”

      “天使不会生病。”梦子理所当然地说,“天使不会需要人照顾,不会脆弱得让人担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天使也不会——握着我的手,说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英智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他轻声说:

      “那我不是天使。”

      “是什么?”

      他弯了弯嘴角:

      “是一个会生病、会脆弱、会需要人照顾的——”

      他顿了顿:

      “喜欢你的普通人。”

      梦子的脸“唰”地红了。

      旁边,露桉默默地转过身,假装在整理果盘。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梦子小声说:

      “……你又说这种话。”

      “实话。”

      “……”

      她低下头,继续吃苹果。

      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了。

      英智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然后他也拿起一瓣苹果,慢慢吃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很安静。

      刚刚好。

      露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她想,大小姐这次,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总是淡然的大小姐。

      而是一个会脸红、会狡黠、会让人表演“快刀斩乱麻”的——

      普通女孩。

      羊入虎口

      时间:英智来访的下午
      地点:佐仓宅邸,客厅

      ---

      英智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梦子,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羊入虎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毛微微挑起,“你是虎?”

      “怎么,不像吗?”梦子叉着腰,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配上她那张因为笑而微微泛红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不像。”英智诚实地说。

      梦子的表情垮了一瞬,然后她眯起眼睛:

      “那我证明给你看。”

      话音刚落,她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目标——英智的腰侧。

      英智的反应比想象中快,他往后一缩,但沙发的空间有限,他没躲开。

      梦子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他的腰上。

      然后——

      “哈哈——”

      英智的笑声脱口而出。

      不是那种优雅的、克制的笑,是真正的、忍不住的、被挠到痒处的笑。

      “梦、梦子——!”

      梦子的眼睛亮了。

      “原来你怕痒啊!”

      她的手更不客气了,在他腰侧和肋骨附近游走。英智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试图躲开她的攻击,但梦子像只黏人的猫一样追着他不放。

      “哈哈——停、停下——哈哈哈哈——”

      英智的笑声断断续续,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他平日里那种从容优雅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挠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少年。

      “不停!”梦子笑得比他更开心,“谁让你平时总欺负我!今天好不容易羊入虎口,我高低得欺负回来!”

      “我、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哈哈哈哈——”

      “什么时候都有!”梦子数着,“第一次见面就叫我‘大小姐’,后来总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还有上次装病吓我——啊对了,还有在车上说那些话让我哭!”

      她一边数落,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英智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断断续续地求饶:

      “我、我错了——哈哈哈——真的错了——饶了我吧——哈哈哈哈——”

      “真的错了?”

      “真、真的——”

      梦子的手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英智瘫在沙发上,头发乱了,衣服皱了,脸上还带着笑出来的泪痕。他喘着气,看着梦子,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无奈和笑意。

      “满意了?”他问,声音还有点抖。

      梦子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满意了。”

      她松开手,准备坐回去。

      但下一秒,她的手被抓住了。

      “等等。”

      英智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

      “你挠完了,该我了吧?”

      梦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英、英智——你不能——我是女孩子——你不能——哈哈哈——”

      她的笑声很快响起来。

      客厅里,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笑声、求饶声、抗议声混在一起,偶尔还夹杂着“你轻点”“别挠那里”“我错了真的错了”之类的对话。

      露桉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客厅门口。

      她看着里面那副“鸡飞狗跳”的场景,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轻轻关上了门。

      把空间留给他们。

      ---

      十分钟后。

      两个人终于闹够了,气喘吁吁地瘫在沙发上。

      梦子的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笑出来的那种。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旁边同样狼狈的英智,忽然“噗”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英智问,声音还有点喘。

      “笑你。”梦子说,“堂堂天祥院家的少爷,被我挠成这个样子。”

      “你还不是一样。”英智回敬,“佐仓家的大小姐,被挠得求饶。”

      “我才没求饶!”

      “有。你刚才说‘我错了’。”

      “那是策略性投降!”

      英智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梦子。”

      “嗯?”

      “你开心吗?”

      梦子愣了一下。

      开心吗?

      她想了想刚才——追着他挠,被他追着挠,笑得肚子都疼了。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克制的笑,是真正放开的、毫无形象的笑。

      “开心。”她诚实地说。

      英智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梦子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虽然狼狈但依然好看的脸。

      忽然觉得,这样的英智,比平时那个完美的“天使少爷”更让人心动。

      “英智。”

      “嗯?”

      “谢谢你今天来。”

      英智看着她,笑了。

      “不客气。下次我还会来的。”

      “来干嘛?”

      “来——”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来让你欺负。”

      梦子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谁要欺负你。”

      “你刚才说的。羊入虎口。”

      “那是……那是……”

      她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英智又笑了。

      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

      客厅里,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动。

      安静,但温暖。

      过了一会儿,梦子小声说:

      “英智。”

      “嗯?”

      “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穿厚点。”

      “为什么?”

      “这样挠起来比较有手感。”

      英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很轻。

      很暖。

      像这个傍晚的阳光。

      像他们之间,终于不再需要伪装的关系。

      ---

      晚上,梦子收到英智的消息:

      「今天很开心。虽然被挠得很惨。」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活该。谁让你平时欺负我。」

      「那我以后多欺负你一点,这样你就能多挠我几次。」

      「……你有病。」

      「嗯,病弱少爷,你忘了?」

      梦子盯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她回复:

      「下次来的时候,带上换洗衣服。」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打下几个字:

      「我会让你笑得更惨。」

      发送。

      很快,回复来了:

      「期待。」

      梦子看着那个词,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嘴角,还弯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的心里,也很亮。

      因为有个人,愿意让她欺负。

      也愿意——让她开心。

      未完成的拥抱

      时间:英智来访的当晚
      地点:天祥院别邸,英智的卧室

      ---

      英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温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

      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今天状态意外地好,和梦子闹了那么久,居然没有觉得太累。

      是因为脑海里一直在回放下午的画面。

      那个瞬间——

      梦子的手在他腰间作乱,他笑得毫无形象地缩在沙发角落。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弯得像月牙。

      然后她停下来。

      就在那一刻——

      他想抱住她。

      那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无比强烈。

      想抱她。

      不是中文里那种普通的、朋友间的拥抱。

      是日文里的“抱く”。

      那个词,有太多含义。

      可以只是物理上的“抱住”。

      也可以是——

      更深层的。

      带着占有欲的,带着情感温度的,带着“想要拥有”意味的。

      他想抱她。

      在那个瞬间,在那个她笑得毫无防备的瞬间,在那个她眼里只有他的瞬间——

      他想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可是他没有。

      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不敢。

      是因为——

      她还没有爱上他。

      英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的。

      梦子对他,还没有那种感情。

      她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会在他面前放松下来。但那更多是因为“习惯”和“信任”,而不是“喜欢”。

      她还没有爱上他。

      所以他没有抱她。

      因为那种拥抱,不是给她现在能承受的。

      英智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下午的场景——两个人闹够了,瘫在沙发上,她靠在他旁边,头发乱糟糟的,笑得眼角还有泪痕。

      那个画面,他想永远记住。

      还有她说的话:

      “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穿厚点。这样挠起来比较有手感。”

      真是个傻子。

      明明可以用“抱”的,却只想着“挠”。

      不过——

      英智弯了弯嘴角。

      这样也好。

      慢慢来。

      温水煮青蛙。

      总有一天,她会主动抱他的。

      不是那种“朋友间的拥抱”。

      而是——

      日文里那个词,真正的含义。

      “英智少爷?”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您还没睡吗?”

      “快了。”英智应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重新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

      那个他忍住没有做的动作。

      那个未完成的拥抱。

      “梦子……”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像唤一个遥远的梦。

      “快点爱上我吧。”

      “不然——”

      他顿了顿,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不然我就只能一直忍着了。”

      “忍着不抱你。”

      “忍着不告诉你,我有多想。”

      “忍着——”

      他闭上眼睛。

      “忍着等你。”

      窗外,月光很轻。

      他的思念,也很轻。

      但那个未完成的拥抱,会一直在那里。

      等着有一天——

      终于可以完成。

      病房里的阴阳怪气日常

      时间:某周日下午
      地点:私立综合医院,VIP病房

      ---

      英智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金色的发丝上跳跃。

      病房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哟,还活着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英智抬起头,看到梦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是那种“我很关心你但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表情。

      他笑了。

      “托你的福,还没死。”

      “啧。”梦子走进来,把保温袋往床头柜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医生怎么说?”

      “老样子。观察几天,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

      “哦。”梦子点点头,然后瞥了他一眼,“所以就是什么事都没有,还非要住院?”

      英智挑眉:“你这是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梦子别过脸,“我就是觉得你住院太频繁了,浪费医疗资源。”

      “浪费资源?”英智笑了,“我住的可是VIP病房,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

      “那更浪费。”梦子转回头,一本正经地说,“有那钱不如捐给需要的人。”

      英智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骂我的?”

      “对啊。”梦子理直气壮,“不然呢?给你送花?送水果?说‘早日康复’那种肉麻的话?”

      “也不是不行。”

      “做梦。”

      英智笑了出声。

      他喜欢这样。

      喜欢她这种“嘴上说着嫌弃,其实特意跑来看他”的样子。

      “带了什么?”他看向那个保温袋。

      “红糖馒头。”梦子说,“我妈让我带的,说对身体好。”

      “你母亲?”

      “嗯。她知道我来看你,非要我带。”梦子顿了顿,小声嘟囔,“我说不用,你这种人吃什么都一样,她非说不一样……”

      英智看着她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心里却暖暖的。

      “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谢。”梦子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热腾腾的红糖馒头,递给他,“喏,吃吧。别饿死了,不然我妈该说我没照顾好你。”

      英智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很软,很甜。

      “好吃。”他说。

      “当然好吃,我妈亲手做的。”梦子看着他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医生有没有说你不能吃甜的?”

      “……现在才问?”

      “忘了。”

      英智无奈地笑了,又咬了一口。

      “放心,这点甜度没问题。”

      “那就好。”梦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梦子忽然开口:

      “你这病房真无聊。”

      “嗯?”

      “连个电视都没有。你平时都干嘛?发呆?”

      “看书。”英智指了指旁边的书。

      “什么书?”

      “哲学。”

      梦子的表情僵了一瞬:“……你果然有病。”

      英智笑了:“哲学怎么了?”

      “正常高中生谁看哲学啊!”梦子一脸嫌弃,“你该不会还在研究‘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那种问题吧?”

      “研究过。”

      “……结果呢?”

      “结果就是——”英智顿了顿,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我现在在这里,吃着你带来的红糖馒头,被一个大小姐阴阳怪气地骂。”

      梦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微微红了一瞬。

      “谁阴阳怪气了!我说的是实话!”

      “嗯,实话。”英智笑着,又咬了一口馒头。

      梦子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拿起另一个馒头,也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靠在病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吃着红糖馒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

      很暖。

      过了一会儿,梦子忽然说:

      “下次我来,带点别的。”

      英智挑眉:“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带红糖馒头了。”她顿了顿,“你吃腻了吧?”

      英智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没有。”他轻声说,“你带来的,我都喜欢。”

      梦子的脸又红了。

      “……少说这种话。”她小声嘟囔,低头咬馒头。

      英智笑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

      病房里的氛围,也正好。

      他想,这样就很好了。

      即使身体不好,即使大部分时间在医院——

      只要有她这样来“阴阳怪气”,日子就没那么难熬。

      “对了,”梦子忽然想起什么,“你这几天有没有偷偷工作?”

      英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梦子立刻眯起眼睛:“有吧?有吧!”

      “……只是看了几份文件。”

      “天祥院英智!”梦子站起来,双手叉腰,“你是病人!病人要休息!你看什么文件!”

      “只是几份——”

      “几份也不行!”梦子瞪着他,“你是不是想让我告诉护士,把你手机没收?”

      英智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比护士还凶?”

      “因为护士管不了你!”梦子理直气壮,“但我可以!”

      “凭什么?”

      “凭——”梦子顿了顿,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凭我是你未婚妻!”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脸瞬间红了。

      英智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原来你记得啊。”

      “……记得什么?”

      “记得你是我未婚妻。”

      梦子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嗯,随口一说。”英智笑着,又咬了一口馒头。

      梦子瞪他,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最后只能重新坐下,小声嘟囔: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偷偷工作,我就……就不来看你了。”

      英智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好。”他说,“我听你的。”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不看他。

      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了。

      窗外的阳光继续洒进来。

      病房里,两个人,一个吃馒头,一个假装生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医院,虽然身体不好——

      但有她。

      有她这样阴阳怪气的关心。

      有她这样别扭的温柔。

      有她这样,明明害羞还要说“我是你未婚妻”的样子。

      就够了。

      英智想。

      窗外的风景与未说出口的愿望

      时间:梦子探望的下午
      地点:私立综合医院,VIP病房

      ---

      红糖馒头吃完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英智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把窗外的树枝照得发亮,有几只鸟在枝头跳来跳去。

      梦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刷着手机,偶尔发出“哼”或“啧”之类的声音,大概又在看什么让她不爽的评论。

      英智没有看她。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刷手机,整个病房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那么冷清了。

      不那么像牢笼了。

      不那么……让人想逃了。

      “英智。”

      梦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转过头。

      梦子举着手机,屏幕对着他:“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只猫的视频。那只猫笨拙地想爬上书架,爬到一半摔下来,一脸懵地坐在地上。

      英智忍不住笑了。

      “这是你新发现的?”

      “嗯。可爱吧?”梦子收回手机,自己也看着那个视频,嘴角弯着,“我最近在追这个博主的猫。每天更新,特别治愈。”

      英智看着她,看着她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眼里的光。

      治愈啊……

      他想。

      她大概不知道,她本身就很治愈。

      “梦子。”

      “嗯?”

      “你说,猫能活多久?”

      梦子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十几二十年吧?看品种和体质。”

      “那比人短。”

      “当然啊。”梦子理所当然地说,“人比猫长寿多了。”

      英智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的鸟。

      看着远处那栋楼的窗户。

      看着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梦子大概会比他长寿吧。

      比他健康,比他强壮,比他——更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他呢?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撑多久。

      不知道下一次发病会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还能有多少个这样下午,有她坐在旁边,刷着手机,给他看猫的视频。

      不想死。

      这个念头突然涌上来。

      不是第一次有了。

      但每次有,都比上一次更强烈。

      不想死在梦子前面。

      不想让她——看着自己消失。

      不想让她——难过。

      “英智。”

      梦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回过神,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带着点调侃,带着点故意气人的狡黠。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担忧。

      “想什么呢?”她问。

      英智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用一贯的语气说:

      “在想你什么时候走。”

      梦子的表情立刻变了:“啧,刚吃完我的红糖馒头就赶人?”

      “怕你待久了无聊。”

      “我才不无聊。”梦子晃了晃手机,“有手机在,哪里都不无聊。”

      “是吗?”

      “当然。”她顿了顿,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而且——你这里风景挺好的。”

      英智愣了一下。

      风景?

      这间病房他住了无数次,窗外那片天空他看了无数次。

      从来没觉得“好”。

      但此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阳光,树枝,鸟,远处的楼。

      好像……确实挺好的。

      “是吧?”梦子得意地说,“我发现你这里看夕阳特别棒。下次我晚点来,可以看到。”

      下次。

      她说下次。

      英智的心里涌起一股很暖的暖流。

      “好。”他轻声说,“下次你晚点来。”

      “嗯。”

      梦子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英智继续看着窗外。

      但这一次,窗外的风景,真的变好了。

      因为她说好。

      因为她还有“下次”。

      因为她——

      会比他活得更久,会在他不在的时候,继续看这个世界。

      但他不想让她一个人看。

      他想陪她。

      陪她看夕阳,陪她看猫的视频,陪她听她讲那些二次元的故事,陪她——

      活下去。

      所以不能死。

      不能死在前面。

      要活着。

      要活很久很久。

      要一直一直,看着她。

      窗外,阳光继续洒进来。

      病房里,两个人,一个看窗外,一个看手机。

      很安静。

      但那份安静里,有一种很深的约定。

      没有说出口。

      但两个人都知道。

      ---

      那天晚上,英智收到梦子的消息:

      「今天那只猫又出新视频了,发给你。」

      后面跟着一个链接。

      他点开。

      视频里,那只笨猫又在挑战新高度。

      他看着看着,笑了。

      然后他回复:

      「下次来的时候,当面给我看。」

      很快,回复来了:

      「想得美。当面看多无聊。」

      「那我自己看?」

      「……行吧。」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得眼睛都弯了。

      窗外,月光很亮。

      他的心里,也很亮。

      因为有她。

      因为有“下次”。

      因为有——活下去的理由。

      宴会的角落与最初的心动

      时间:一年前的某个夜晚
      地点:某豪华酒店宴会厅

      ---

      那场宴会,英智记得很清楚。

      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至少对他而言不重要。不过是两家企业合作的例行庆祝,来的人都是熟面孔,说的话也都是老一套。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天祥院少爷真是年轻有为啊。”

      “令尊最近身体可好?”

      “下次的合作,还请多多关照。”

      一句接一句,像流水线上的产品。

      英智一一回应,滴水不漏。

      但他的心,早就飘到了别处。

      好累。

      他想。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可是不能走。他是天祥院家的继承人,这种场合,他必须在。

      他微笑着,继续应酬。

      目光扫过宴会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少爷们努力表现得成熟稳重,小姐们争奇斗艳,恨不得成为全场的焦点。

      每个人都在“演”。

      演自己该演的角色。

      英智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角落。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浅蓝色礼服的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没有参与任何人的谈话,没有试图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

      手机?

      英智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这种场合,居然有人玩手机?

      他不动声色地往那边移动了几步,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悄观察。

      那个少女确实在玩手机。

      而且玩得很投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关。偶尔她会轻轻咬一下嘴唇,然后手指动得更快。

      过了一会儿,她的眉头突然舒展开,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通关了。

      英智莫名地能读懂她的表情。

      他看着她那个浅浅的笑,忽然觉得——

      有点可爱。

      不是那种刻意的、精致的可爱。

      是那种自然的、毫无防备的、只属于她自己的可爱。

      “天祥院少爷?”

      有人叫他。

      他回过神,继续应酬。

      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

      那个少女依然在玩手机。

      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

      那些争奇斗艳的少爷小姐与她无关。

      她只是在那个小小的屏幕里,寻找自己的快乐。

      英智忽然有一种冲动——

      想走过去,问她:你在玩什么游戏?

      想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玩。

      想告诉她:我懂你。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我也只想找个角落,做自己的事。

      但他没有。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看着那个不在乎任何人眼光、只做自己的少女。

      真好啊。

      他想。

      能那样活着。

      那天晚上,宴会结束后,他让人去查了那个少女的身份。

      佐仓家的大小姐,佐仓梦子。

      比他小一岁。

      据说是个“很规矩的大小姐”。

      但英智知道,在那层“规矩”的外壳下,藏着一个小小的、会在宴会角落偷偷打游戏的灵魂。

      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她。

      留意她在其他场合的表现。

      发现她其实不是“不合群”——她只是不喜欢那些虚伪的社交。

      发现她对真正在意的人,会非常用心。

      发现她虽然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但眼神里藏着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他想慢慢了解。

      再后来,两家定下了婚约。

      大人们说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但英智知道,他愿意接受这个婚约,不只是因为家族。

      是因为那个在宴会角落打游戏的少女。

      是因为那个让他第一次觉得“可爱”的笑容。

      是因为——

      他早就动心了。

      从那个夜晚,那个角落,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开始。

      ---

      一年后的某个下午,英智把这件事告诉了梦子。

      梦子听完,愣了很久。

      然后她的脸慢慢红了。

      “你……你那时候就……”

      “嗯。”

      “你……你变态啊!偷看别人打游戏!”

      英智笑了:“是你自己跑到角落去的,我只是刚好看到。”

      “那、那也是变态!”

      “好吧,我是变态。”英智从善如流,“变态喜欢上了一个在宴会上打游戏的傻瓜。”

      梦子瞪着他,脸更红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那个游戏……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后来查了,是叫什么……《猫咪后院》?”

      梦子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她捂住脸。

      “完了……我的形象……”

      英智笑了出声。

      “没事,很可爱。”

      “……闭嘴。”

      他当然不会闭嘴。

      因为每次想到那个画面——那个在宴会角落、专注地逗猫的少女——他就忍不住想笑。

      那是他见过最真实的画面。

      也是他心动的最初。

      窗外的阳光正好。

      梦子红着脸瞪他。

      英智笑着看她。

      心里想:

      还好那天,我看到了那个角落。

      还好那天,你没有和别人一样。

      还好——

      你是你。

      爱丽丝误入的修罗场与濑名妈妈的出击

      时间:某个工作日的傍晚
      地点:梦之咲学院,制作人办公室门口

      ---

      濑名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

      他已经站了整整三分钟。

      门里面,梦子应该还在工作——他刚才路过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她低着头在写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

      直接敲门说“我给你做了吃的”?太刻意。

      假装路过顺便给的?太假。

      让其他人帮忙送?那还不如自己来。

      濑名泉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近那些“情敌”的动作越来越明显了。

      雷欧那家伙,天天“女王大人”“女王大人”地叫,写个曲子都要第一个给她听。凛月那个平时懒到骨子里的,居然主动照顾她。司那个小鬼,每次看到她眼神都亮得惊人。岚虽然看起来只是温柔姐姐,但那句“梦子妹妹”叫得比谁都亲热。

      还有那个天祥院英智——明明有婚约在身,还总是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

      偏偏当事人完全没察觉。

      像个误入歧途的爱丽丝,周围围了一圈心怀不轨的家伙,她还一脸天真地以为大家都是好朋友。

      濑名泉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

      他抬手,敲门。

      “请进。”

      他推开门。

      梦子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濑名前辈?有什么事吗?”

      濑名泉走过去,把食盒放在她桌上。

      “给你做的。”

      梦子愣了一下。

      “做、做的?”

      “嗯。”濑名泉面无表情,“最近练习太辛苦,看你脸色不太好,顺手做的。”

      “顺手?”

      “对,顺手。”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多了,吃不完,丢了浪费。”

      梦子看着他,又看看那个食盒。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三明治切成均匀的小块,蔬菜沙拉配色讲究,还有一小盒水果,每一块都切得大小一致。

      这明显不是“顺手”能做出的东西。

      这是精心准备的。

      梦子的心漏跳了一拍。

      “濑名前辈……”

      “不喜欢的话就丢了。”濑名泉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下次不给了。”

      梦子看着他,看着那张明明关心人却非要摆出冷淡脸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

      “喜欢。”她说,“看着就很好吃。”

      濑名泉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那当然。”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好歹我烹饪技术还是不错的。”

      梦子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嗯,真的很好吃。

      面包松软,夹馅的味道恰到好处,每一口都能感受到制作者的用心。

      “好吃吗?”濑名泉问,眼睛看着别处。

      “好吃。”梦子认真地说,“特别好吃。”

      濑名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

      “那就好。”

      他转身准备走。

      “濑名前辈。”

      他停下。

      梦子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谢谢。下次……也可以‘顺手’做一点。”

      濑名泉的耳尖又红了一度。

      “……看情况。”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一口气。

      说了。

      送出去了。

      她说好吃。

      还说下次也可以。

      濑名泉抬手捂住脸。

      完了。

      心跳得好快。

      ---

      办公室里,梦子继续吃着那份“顺手”做的便当。

      一块三明治,一块水果,一口沙拉。

      每一口都很好吃。

      她忽然想起岚说过的话:

      “泉酱啊,就是那种明明很关心,却打死不承认的类型。”

      “他要是给你做了什么,那绝对不是‘顺手’,是‘特意’。”

      梦子低头看着那个精致的食盒。

      不是顺手。

      是特意。

      特意为她做的。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濑名前辈……

      她想起他刚才那副别扭的样子,想起他说“不喜欢就丢了”时的表情,想起他红了的耳尖。

      忽然觉得,这个人,真可爱。

      比那些花言巧语的人,可爱多了。

      她拿起手机,给岚发了条消息:

      「岚前辈,濑名前辈做饭好吃吗?」

      很快,回复来了:

      「泉酱?他做饭超——好吃的!不过一般不轻易下厨给别人,说是‘麻烦’。怎么?他给你做了?」

      梦子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然后回复:

      「嗯。说是‘顺手’做的。」

      岚的回复带着一串笑的表情:

      「顺手?哈哈哈哈哈——泉酱真是……可爱死了。」

      梦子也笑了。

      她继续吃着那份“顺手”的便当。

      心里,暖暖的。

      ---

      晚上,濑名泉收到一条消息。

      梦子:今天的便当,是我最近吃过最好吃的。谢谢前辈。下次“顺手”的时候,记得多做一点,我怕不够吃。

      濑名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又弯,压了又压。

      最后他还是没压住。

      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他回复:

      「看情况。」

      发送。

      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再看一遍那条消息。

      又笑了。

      完了。

      他想。

      真的完了。

      彻底栽了。

      窗外,月光很亮。

      他的心里,也很亮。

      因为她说好吃。

      因为她说下次还要。

      因为——

      她好像,终于开始注意到他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以为他在“顺手”。

      没关系。

      慢慢来。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反正他会一直做。

      一直“顺手”。

      直到有一天,她能看懂那便当里藏着的——

      所有心意。

      藏书室里的五奇人与两个恶人

      时间:周末下午
      地点:佐仓宅邸,藏书室

      ---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藏书室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香气,混合着樟木和阳光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青叶纺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本古籍放回顶层书架。他推了推眼镜,回头看向下面:

      “梦子同学,那本《江户风俗考》放回原处就好,不用按年份——”

      话没说完,他看到梦子正踮着脚,试图把一本厚书塞进书架中层。那本书明显放错了位置,卡得有点紧,她使了好大的劲,脸都憋红了。

      “我来。”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接过那本书,毫不费力地推进了正确的位置。

      英智站在梦子身侧,收回手,嘴角带着一贯的、欠揍的微笑。

      梦子瞪他一眼:“谁要你帮忙了。”

      “我看你挺需要的。”

      “我需要的是梯子,不是人。”

      “梯子在那里。”英智指了指不远处的梯子,“你自己不拿。”

      梦子:“……”

      她确实懒得去拿。

      青叶纺站在梯子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们二位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呢。”

      “谁跟他关系好!”梦子立刻反驳,“我可不想一辈子跟他绑定在一起。”

      英智慢悠悠地接话:“只是未婚夫妻而已。”

      “你说什么?!”

      “事实。”

      梦子瞪着他,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英智看着她那副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

      青叶纺从梯子上下来,走到两人中间,温和地笑着:

      “好了好了,两位不要吵了。今天来帮忙整理藏书,我很感激。不如一起休息一下?我泡了茶。”

      梦子“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书架另一端。

      英智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也跟了上去。

      青叶纺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微笑着去准备茶具了。

      ---

      十分钟后,三人围坐在藏书室角落的圆桌旁。

      茶香袅袅,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梦子端着茶杯,目光扫过四周高耸的书架。这个藏书室她来过无数次,但每次来,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今天,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叶学长。”

      “嗯?”

      “上一次在这里……”她顿了顿,看向英智,“你们二人在聊五奇人的事情吧?”

      青叶纺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英智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恢复如常。

      “你记得?”他问。

      “当然记得。”梦子放下茶杯,“那天我本来想来取一本书,走到门口听到你们在说话,就没进去。”

      她看向英智,眼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和我认识的那个‘病弱少爷’,完全不一样。”

      英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自嘲:

      “那时候的我,确实……挺不一样的。”

      “不是不一样。”青叶纺轻声说,“是那时候的英智君,选择了那样的方式。”

      梦子看看英智,又看看青叶纺。

      她想起那些关于“五奇人”的事——那些她只是在传闻中听到的碎片。

      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哼。”她忽然轻哼一声,“真是的,两个恶人。”

      英智挑眉:“恶人?”

      “不是吗?”梦子瞪着他,“把五奇人搞毁了,难道还是好人?”

      青叶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欣慰?

      “梦子同学,”他温和地说,“谢谢你这么说。”

      “谢我什么?”

      “谢你……还记得这件事。”青叶纺看着茶杯里的倒影,“虽然那时候确实很难,但现在想起来,有些事,可能是必须经历的。”

      英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梦子,目光很深。

      梦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

      “看我干嘛?”

      “没什么。”英智弯了弯嘴角,“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意这些。”

      “谁在意了!”梦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们太狠了!”

      “嗯,狠。”英智从善如流,“两个恶人。”

      “你知道就好!”

      青叶纺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温柔。

      “你们二位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谁跟他好!”

      “只是未婚夫妻而已。”

      两个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愣住,又同时别过脸。

      青叶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能这样拌嘴,本身就是一种关系好的证明吧?”

      梦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英智也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都没有再否认。

      藏书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茶香,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梦子小声说:

      “……其实,我那天听到你们说话,心里挺复杂的。”

      英智看向她。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她顿了顿,似乎在找词,“那么轻松。”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也会纠结,也会痛苦,也会做那些……让自己难受的选择。”

      英智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

      “梦子……”

      “不过!”她打断他,语气又硬起来,“那也不能改变你是恶人的事实!”

      英智笑了。

      “好,我是恶人。”

      “还有青叶学长,也是恶人。”

      青叶纺笑着点头:“嗯,我也是。”

      “两个恶人,把五奇人搞毁了。”

      “对。”

      梦子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哼”了一声:

      “算了,事情都发生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

      “好了,休息够了,继续干活!”

      她转身走向书架。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英智。”

      “嗯?”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纠结什么,记得告诉我。”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

      “虽然你是个恶人,但……也是我的恶人。”

      说完,她快步走开了。

      留下英智和青叶纺坐在原地。

      英智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青叶纺看着他,轻轻说:

      “英智君,你真的变了很多呢。”

      英智转回头,端起茶杯。

      “是吗?”

      “嗯。”青叶纺点头,“以前的你,不会这样笑的。”

      英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变了?

      也许吧。

      但变得不坏。

      因为有一个人,让他想变。

      有一个人,会在他纠结的时候,说“记得告诉我”。

      有一个人,明明嘴上骂他“恶人”,却还是愿意——

      做她的恶人。

      窗外,阳光正好。

      藏书室里,茶还温热。

      而那两个“恶人”,一个在书架间忙碌,一个坐在原地喝茶。

      偶尔拌几句嘴。

      偶尔对视一眼。

      偶尔——

      会心一笑。

      青叶纺看着他们,心想:

      这样的日子,真好。

      坠落的前一秒

      时间:整理藏书的下午
      地点:藏书室

      ---

      “这本……这本……还有这本……”

      梦子站在梯子上,一只手扶着书架,另一只手艰难地把高处那些积灰的旧书一本本抽出来。梯子不太稳,她每次伸手,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晃动。

      “梦子,还是让我来吧。”青叶纺在下面担忧地说,“这个梯子不太安全。”

      “没事没事,”梦子头也不回,“我快整理完了——这本应该放哪里来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脚下一滑——

      梯子猛地晃了一下。

      “啊——!”

      梦子整个人向后仰去,手中的书飞了出去,她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指尖只划过书架的边缘。

      要摔了。

      这是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

      好丢脸。

      然后,一股力量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股力量很用力,用力到有点疼。

      梦子被拉得整个人往前倾,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一点点……颤抖。

      “英……英智?”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抖:

      “你……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梦子愣住了。

      她想抬头看他,但他抱得太紧,紧得她几乎无法动弹。

      “英智,我没事……”

      “有事就晚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梦子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意识到——

      他在害怕。

      那个总是游刃有余、总是笑眯眯的、总是说着欠揍话的天祥院英智——

      在害怕。

      因为她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英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真的没事,你不是接住我了吗?”

      英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把头埋在她肩窝里。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闷闷地说:

      “你要是摔了……我怎么办?”

      梦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青叶纺悄悄退出了藏书室。

      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

      又过了很久。

      英智终于松开了手。

      他的脸色很白——比平时更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下,显然让他本就不好的身体承受了不小的负担。

      但他看着梦子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以后这种危险的事,让别人做。”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你是佐仓家的大小姐,是Knights的制作人,是——”

      他顿了顿。

      “是我的未婚妻。”

      “你要是出了事,我饶不了自己。”

      梦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认真的脸。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你自己身体那么差,还冲过来接我……”她小声嘟囔,声音有点哑,“万一你倒下了怎么办?”

      英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

      “倒下了,你照顾我。”

      “……谁要照顾你。”

      “你。”

      “……”

      梦子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

      英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次,小心点。”

      “……知道了。”

      藏书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英智的手还放在她头顶,没有收回。

      梦子也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

      “英智。”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接住我。”

      英智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

      “下次——”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下次你也小心点。”

      “自己的身体,也要好好照顾。”

      “不然——”

      她的声音更小了:

      “不然我也会担心的。”

      英智看着她,看着那双微微泛红却无比认真的眼睛。

      忽然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都值了。

      “好。”他轻声说,“我答应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

      藏书室里,两个人站在梯子旁边。

      一个脸色苍白,一个眼眶微红。

      但都在笑。

      很轻。

      很暖。

      刚刚好。

      ---

      青叶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敲门。

      “那个……书还整理吗?”

      梦子回过神,赶紧别过脸,假装整理衣服。

      “整、整理!”

      英智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

      “有!”

      青叶纺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但眼里满是笑意。

      他想。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有拌嘴。

      有关心。

      有那个接住她的人。

      有那个被接住后偷偷红眼眶的人。

      不想用手段得到的人

      梦子的脚步声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藏书室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英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梦子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青叶纺走过来,轻轻把刚才那本飞出去的书捡起来,放回桌上。

      “英智君。”

      英智回过神,看向他。

      青叶纺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

      “你真的变了呢。”

      英智挑眉:“是吗?”

      “嗯。”青叶纺点头,“以前的你,不会那样的。”

      “不会怎样?”

      “不会——”青叶纺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不会那么紧张。不会发抖。不会……在接住一个人之后,抱着她那么久不放。”

      英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青叶纺从未见过的温柔。

      “以前的你,”青叶纺继续说,“可是会用尽一切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的人。”

      英智没有否认。

      是啊,以前的他,确实是那样的。

      因为时间不多。

      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

      因为每一次离开学校,都可能再也回不来。

      所以他的手段,都是激进的。

      逼五奇人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和其他人针锋相对的时候,他没有手软。

      那些决策,那些选择,那些在别人看来冷酷无情的举动——

      他做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温柔”这个词。

      因为没时间。

      因为来不及。

      因为——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明天。

      “可是,”英智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地上的光影里,“对梦子,我不想那样。”

      青叶纺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她的家人对她。”英智说,“和我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都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给了,其实什么都没给的人。”

      物质不缺。

      地位不缺。

      资源不缺。

      可是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理解,陪伴,无条件的爱——

      都没有。

      所以他们都在那些虚假的热闹里,学会了独自一个人。

      “所以,我不想对她用那些手段。”英智继续说,“不想逼她,不想算计她,不想——”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不想让她也尝到,那种被最亲近的人当成工具的感觉。”

      青叶纺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英智君,你知道吗,”他轻声说,“能这样想,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英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想起刚才那个瞬间——梦子差点摔下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手段,什么算计,什么“得到”——

      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受伤。

      绝对不能。

      “纺。”

      “嗯?”

      “我以前觉得,想要什么,就要用最快的方式拿到手。”英智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没时间等,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机会。”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青叶纺。

      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澈:

      “但对她,我愿意等。”

      “愿意慢慢来。”

      “愿意——”

      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那个曾经不择手段的天祥院英智:

      “等她慢慢喜欢上我。”

      青叶纺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英智君,你真的变了很多。”

      “不过——”

      他顿了顿,轻声说:

      “这种变化,很好。”

      英智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转过头,看向窗外。

      看向梦子离开的方向。

      虽然她已经走了。

      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喜欢”上他。

      但没关系。

      他可以等。

      因为他终于知道——

      有些东西,用手段得不到。

      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等。

      ---

      那天晚上,英智收到梦子的消息:

      「今天……谢谢。」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然后回复:

      「下次爬梯子之前,先叫我。」

      很快,回复来了:

      「叫你干嘛?再让你接一次?」

      「可以。」

      「想得美。」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得眼睛都弯了。

      窗外,月光很亮。

      他的心里,也很亮。

      因为有一个人,值得他慢慢等。

      有一个人,让他愿意改变。

      有一个人——

      让他终于明白,原来温柔,比手段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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