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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曾经你对我爱答不理 ...

  •   那次关于“寻龙尺性别”的风波过后,濑名泉罕见地安静了几天。倒不是不再“超~烦人”,而是那股烦躁似乎找到了新的、更隐蔽的出口,或者说,转化成了某种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兄长力”?

      事情始于一次平平无奇的练习后复盘。梦子对着编舞老师留下的几个复杂衔接步骤抓耳挠腮,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叼着笔帽,在本子上涂涂改改。

      “这里……转身的时机和手臂展开的幅度……总觉得差点意思……”她无意识地嘟囔出声。

      一个冷淡但清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里重心转换慢了零点三秒,导致后续动作发力不连贯,看起来像卡壳的机器人。超~难看。”

      梦子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对上濑名泉微微蹙眉、审视着她笔记的侧脸。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得笔直,银发一丝不乱。

      “濑、濑名前辈?”

      “看这里。”濑名泉没看她,修长的手指直接点在她的本子某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指点,“提前半拍将重心移到左脚前掌,右肩微沉,借这个势能带动转身,手臂的展开是顺势而为,不是额外发力。懂了?”

      梦子愣愣地看着他指尖划过的地方,脑子里模拟了一下,眼睛渐渐亮起来:“啊!好像……真的顺了!”

      “哼,基础而已。”濑名泉收回手,抱臂站直,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特别情绪,只是语气稍微……放缓了那么一丝丝?“以后这种基础问题,自己多想想,实在不懂……”他停顿了一下,视线飘向旁边正试图用脚打拍子创作新曲的月永雷欧,“……音乐上的,去问那个‘王’。其他的……”

      他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像是下定决心,用一种介于“陈述事实”和“下达指令”之间的别扭口吻说:

      “可以来问我。”

      说完,他立刻补充,仿佛生怕梦子误会什么:“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到Knights的制作人连这种基础问题都搞不定,拉低整体水平!超~烦人的!”

      梦子还沉浸在动作被点通的喜悦中,没太在意他后面的话,只是用力点头:“嗯!谢谢濑名前辈!”

      濑名泉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开,耳根似乎有点红。

      这本来只是个小小的插曲。但不知怎的,类似的情况开始频繁出现。

      梦子对着文化课作业的数学题唉声叹气时,濑名泉会“恰好”路过,扔下一句“这种题都不会?代入公式X就行了,笨。”然后快速走开,留下梦子对着他突然清晰的解题思路发愣。

      梦子纠结于某次活动宣传文案的措辞时,濑名泉又会“不经意”地瞥一眼,嗤笑道:“‘闪耀的舞台’?老套。用‘光芒迸裂的瞬间’。”虽然语气嫌弃,但建议精准。

      次数多了,连其他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终于,在一次濑名泉以“你泡的这茶温度不对,影响口感,超~难喝”为由,重新给梦子演示了一遍标准泡茶流程(并“顺手”把她那杯也重新泡了)之后,鸣上岚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开口了:

      “啊啦,泉くん最近,对梦子ちゃん很‘照顾’呢?简直像个体贴的哥哥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开关。

      濑名泉正准备反驳“谁是她哥哥”,话到嘴边却顿住了。他看了一眼正捧着新泡的茶、小口啜饮、完全没意识到话题转向自己的梦子,又想起自己这些天那些莫名其妙的“多管闲事”,一种奇异的、近乎“认命”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用那种“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傲慢语气,掷地有声地宣布:

      “没错。”

      练习室里一静。

      连梦子都从茶杯上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濑名泉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继续用他那别扭的“理所当然”腔调说:“我是梦子的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他指了指自己:“学习、常识、礼仪、审美……这些,她不懂的,我来教。”又指了指远处沉浸在音乐世界的月永雷欧,“音乐,问那个‘王’。”最后,目光扫过其他人,带着一种微妙的、近乎“划定责任区”的意味,“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突如其来、单方面宣布的“亲属关系”,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鸣上岚最先反应过来,美丽的脸庞上绽开一个温柔又狡黠的笑容,他优雅地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手:“啊啦,既然泉くん是哥哥的话……那人家,自然是姐姐啦~梦子ちゃん,以后有什么女孩子之间的烦恼,或者需要搭配建议,随时可以来找姐姐我哦~”

      “哇哈哈!家庭结构!”月永雷欧猛地从乐谱中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闪闪发亮,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世界的姿势,“那我就是爸爸!负责提供无尽的爱、灵感和混乱!梦子!我的女儿!快来聆听爸爸为你创作的最新家庭圆舞曲!啦啦啦——!”

      朔间凛月懒洋洋地从沙发里支起脑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zzz……按年龄和辈分……我应该是爷爷吧……负责睡觉、旁观、以及在必要的时候说一些看似有道理其实完全没用的风凉话……梦子,给爷爷倒杯番茄汁……”

      朱樱司的脸“唰”地红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突然开始“认亲”的场面,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我、我……按年龄,我比梦子姐姐小……所以……我是弟弟?”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发展太离奇,脸更红了,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背,小声补充,“虽然可能帮不上太多忙,但我会努力支持……梦子姐姐的。”

      短短几十秒内,梦子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爸爸、一个爷爷,和一个弟弟。

      她捧着茶杯,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彻底当机。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变成家族剧了?

      而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安静伫立的露桉,在听完这一连串的“认亲”宣言后,缓缓抬起眼眸。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自称哥哥的濑名泉、姐姐鸣上岚、爸爸月永雷欧、爷爷朔间凛月、弟弟朱樱司,最后落在依旧处于懵圈状态的梦子身上。

      然后,她用她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问了一句:

      “那么,我呢?”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认亲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露桉依旧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女仆装一丝不苟。她看着梦子,又缓缓扫过其他几位突然沉默下来的“家庭成员”,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了疑问句的内容:

      “这个家,不需要我了吗?”

      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能听出一丝……极其淡薄的、被排除在外的困惑?或者,只是一句客观的询问?

      但就是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热闹的湖面,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濑名泉的傲慢僵在脸上。鸣上岚的笑容微微凝滞。月永雷欧张开的胳膊忘了放下。朔间凛月的哈欠打了一半。朱樱司的紧张变成了无措。

      梦子猛地回过神,看着露桉平静无波却仿佛写着“那我走?”的脸,一股莫名的恐慌和强烈的“不可以”涌上心头。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打翻,急切地说:

      “要要要!当然要!露桉你怎么会不需要!”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露桉的手(这个动作很少见),眼睛亮得惊人,语无伦次:“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从家里一起来到这里!一直陪着我!帮我!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这个家……不对,我们……反正你不能不在!”

      她说不清这突然建立的“家庭”是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露桉绝对不能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鸣上岚温柔地笑道:“露桉さん当然是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员啊。像是最可靠、最细心的……嗯……”

      “管家!”月永雷欧抢答,然后又摇头,“不对!是守护神!沉默但无所不能的家族守护神!灵感!《论女仆在偶像家族中的神圣定位》!”

      朔间凛月慢悠悠地接上:“……zzz……明明是老妈子……操心所有人的饮食起居健康还有闹剧收尾……”

      朱樱司用力点头:“露桉小姐非常重要!”

      濑名泉别开脸,哼了一声,但语气没那么生硬了:“……本来就有她。还用问?”

      露桉静静地听着,被梦子紧紧握住的手没有抽回。她看着梦子急切的脸,又看了看周围虽然形容古怪但确实在努力将她纳入“版图”的众人。

      那双向来如同深潭般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光点,轻轻漾开了一瞬。

      她几不可察地,轻轻回握了一下梦子的手,然后松开,恢复了标准的站姿。

      “我明白了,大小姐。”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分辨,那平稳之下,似乎多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以及,各位……‘家人’。”

      她微微颔首。

      “那么,作为这个‘家’的一员,”她看向梦子,语气如常,“您今天的功课似乎还没完成,大小姐。以及,晚餐需要开始准备了。各位‘家人’有什么忌口或偏好吗?”

      话题瞬间被拉回日常,但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梦子看着露桉,又看看周围表情各异的“家人们”——傲娇的哥哥、温柔的姐姐、欢脱的爸爸、慵懒的爷爷、认真的弟弟,还有永远平静可靠的露桉……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涨满了一种暖洋洋的、有点混乱又无比安心的感觉。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知道了!露桉……和大家!”

      奇怪的“家族”,就这么突兀又自然地成立了。

      虽然哥哥的教导总伴随着“超~烦人”,姐姐的建议可能过于华丽,爸爸的灵感随时爆炸,爷爷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弟弟有点害羞,而露桉……依然是那个露桉。

      但梦子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非常Knights风格的家庭。

      热闹,混乱,闪闪发光,又莫名温暖。

      至于这个“家”未来的日常会如何鸡飞狗跳……

      那一定是下一个,更加“精彩”的故事了。

      ——
      那场突如其来的“家族认亲”之后,Knights练习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濑名泉,虽然嘴上依旧挂着“超~烦人”,但行为上却开始以一种极其别扭、不容拒绝的方式,履行着他自封的“哥哥”职责。这变化之迅猛、之具体,让梦子常常有种置身平行世界的恍惚感。

      便当事件

      某个排练日的中午,大家正准备各自解决午餐。梦子摸出自己从便利店买的饭团,包装袋发出窸窣的响声。

      “你就吃这个?”濑名泉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款式简洁却质感高级的双层便当盒。

      “诶?嗯……方便嘛。”梦子咬了一口饭团,含糊道。

      濑名泉眉头一蹙,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雅观的东西。他“啪”地一声,将那便当盒放在梦子面前的桌子上,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控制得刚好没让汤汁溅出。

      “给。”他言简意赅,目光瞥向一边,“多出来的。别浪费。”

      梦子愣住,看看饭团,又看看那精致的便当盒。“给、给我的?”

      “不然呢?”濑名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快点吃。下午还有高强度练习,你那种垃圾食品提供的能量根本不够看,会拖累进度,超~烦人。”

      梦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便当盒。第一层是摆放得如同艺术品的玉子烧、烤鲑鱼、焯水西兰花,米饭上撒着香松,还用心形模具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第二层是色彩鲜艳的水果切块和一小份土豆沙拉。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多出来的”……而且,这摆盘,这搭配,完全是专业水准!

      “濑名前辈……这是你做的?”梦子难以置信。

      “不然是天上掉下来的?”濑名泉抱臂站着,耳根微红,语气却更凶了,“少废话,快吃!给我怀着一生的感激吃完!敢剩下一粒米试试看!”

      梦子在他的“瞪视”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香甜松软,温度恰好。她又尝了烤鲑鱼,外皮微焦,内里鲜嫩多汁。

      “好吃!”她眼睛一亮,由衷赞叹。

      濑名泉哼了一声,别开脸,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废话。我做的能不好吃吗?”

      不远处的鸣上岚掩嘴轻笑:“泉くん真是个好‘哥哥’呢~连便当都这么用心。”

      月永雷欧吸了吸鼻子:“哇!食物的香气里充满了父爱的味道!《兄长的料理与制作人的味觉觉醒》!”

      朔间凛月慢悠悠道:“……濑名……你昨晚练习结束后……在厨房待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做‘多出来的’便当?zzz……”

      朱樱司看着那精美的便当,再看看自己的外卖,突然觉得手里的汉堡不香了。

      露桉安静地给梦子递上湿巾,目光在那便当盒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移开。

      上下学事件

      第二天早上,梦子像往常一样走向梦之咲学院。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十字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路灯柱上,银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太慢了。”濑名泉瞥了她一眼,站直身体,语气是一贯的不耐烦,“磨磨蹭蹭的,想迟到吗?”

      “濑名前辈?你怎么在这里?”梦子惊讶。

      “顺路。”濑名泉言简意赅,转身就走,“跟着我哦。掉队了可就不管你了。”

      说是顺路,但梦子记得濑名前辈的公寓明明在另一个方向……她小跑着跟上,看着濑名泉挺拔的背影,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放学时,类似的情景再次上演。梦子刚收拾好书包,濑名泉就已经“恰好”出现在教室门口。

      “走。”他抬了抬下巴。

      “诶?一起走吗?”

      “你是我的制作人,和偶像一起放学回家,增加接触了解,这不是常识吗?”濑名泉说得理所当然,灰蓝色的眼睛却看向别处,“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做?超~可疑的。”

      “没、没有!”梦子连忙摇头,跟了上去。

      路上,濑名泉走得很快,梦子需要小步快走才能跟上。过马路时,他会不经意地放慢脚步,走到靠车流的一侧。遇到认识的同学打招呼,他会冷淡地点点头,然后在对方好奇地看向梦子时,眉头皱得更紧,脚步更快。

      “濑名前辈,等等我啦!”梦子气喘吁吁。

      “是你太慢了。”濑名泉头也不回,但脚步确实放慢了些。走到梦子家附近相对安静的街区时,他忽然停下,转过身。

      “我送你到这里。明天早上,老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有点硬,“……别让我等太久。还有,晚上别到处乱跑。赶快回家。”

      “哦……谢谢前辈。”梦子点头。

      濑名泉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嗯”了一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丢下一句:“……为什么要我担心你啊。真是的。”

      声音不大,很快消散在傍晚的风里。

      梦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企划与指导事件

      一周后,梦子为了Knights下一次的小型live企划愁眉不展。几个方案都觉得不够出彩,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摊开一堆资料,唉声叹气。

      “又怎么了?”濑名泉结束了自己的练习,用毛巾擦着汗走过来,目光扫过那堆杂乱的文件。

      “在想下次live的主题和呈现方式……感觉都差了点意思。”梦子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濑名泉蹲下身(这个动作让梦子吓了一跳),修长的手指翻动着那些企划案,速度快得惊人。片刻后,他抽出其中一份,用手指弹了弹。

      “这个。‘时间回廊’的概念。老套,但容易做出层次感。”他语气冷静,“舞台可以用不同材质的幕布和灯光切割出过去、现在、未来的区块。服装对应时代元素但保持Knights的统一风格。曲目顺序重新排列,从舒缓怀旧到激烈未来感,形成情绪递进。”

      他一口气说完,思路清晰,细节具体,完全是专业制作人的水准。

      梦子听得目瞪口呆:“濑、濑名前辈……你连这个都懂?”

      “不然呢?你以为偶像只要会唱跳就行?”濑名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你果然还差得远”的意味,但似乎……没那么刺人了?“定不下要做什么的时候,就选执行难度中等、但视觉效果和概念容易出彩的。犹豫不决最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又说:“把你现在想到的难点列出来。灯光、服装、编曲衔接、走位变动……一个个解决。有想不通的,来问我。”

      这已经不是“可以来问我”的级别了,这几乎是手把手教了。

      梦子愣愣地点头,心里除了惊讶,还有一种受宠若惊……以及深深的不安。

      终于,在濑名泉又一次指出她日程安排中的一个时间冲突,并顺手帮她优化了动线后,梦子憋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依旧会皱眉、会啧嘴、会骂她“笨”,却会在她需要时精准提供帮助、甚至默默做了许多原本不属于他职责范围之事的银发前辈。

      “前辈……”她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濑名泉正在检查她修改后的舞步笔记,头也没抬。

      “你……最近是不是……”梦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是不是对我……有点太好了?”

      濑名泉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梦子继续说着,把心中的困惑和盘托出:“便当、一起上学放学、帮我定企划、指导我工作……连我算错练习时间你都会提醒……”她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货真价实的惊恐,“这还是濑名泉吗?还是我刚来的时候,就把我骂哭的那个濑名前辈吗?”

      练习室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鸣上岚眼中含笑,月永雷欧抱着本子准备记录,朔间凛月掀开眼皮,朱樱司紧张地看着这边。露桉站在阴影里,目光平静。

      濑名泉缓缓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对上梦子写满困惑和一点点……害怕?的脸。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长得让梦子几乎想收回刚才的话。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记。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有点冷淡、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但仔细看,耳根似乎又悄悄爬上了熟悉的红晕。

      “哈啊?”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介于烦躁和无奈之间的情绪。

      “对你太好了?”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有点嘲讽、又有点别的什么的弧度,“佐仓梦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向前倾身,靠近了一些,梦子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漂亮却总是盛满挑剔的眼睛。

      “我骂你,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拖累了Knights。”他声音平缓,却每个字都敲在梦子心上,“我现在帮你,指点你,是因为你是Knights的制作人,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像是把某个词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个。

      “——是我认可的队友,以及……‘妹妹’。”他说出这个词时,语气有点别扭,但很清晰。

      “让队友,让‘妹妹’变得更强,更可靠,不再犯那些低级的错误,不再因为那种蠢事哭鼻子……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直起身,抱起手臂,恢复了平时那副傲慢的模样,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还是说,你比较喜欢被骂哭?”他挑眉,语气恶劣起来,“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上周走位顺拐、上上周报表数据算错、上上上周对着我的写真集流口水(并没有!)的蠢事再拎出来说一遍,说到你哭为止,怎么样?超~烦人的。”

      梦子:“……”

      她被这一番话砸得晕头转向。前半段的“理所当然”让她心头微震,后半段的“威胁”又让她瞬间回到了熟悉的、被濑名泉支配的恐惧中。

      但奇怪的是,那种惊恐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点暖,有点酸,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原来不是他被外星人附体了。

      原来……这就是濑名泉式的“好”。

      用最别扭的方式,说着最刺耳的话,做着最实在的事。

      “不、不用了!”梦子连忙摇头摆手,脸上不知何时也染上了红晕,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眼睛亮晶晶的,“我、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谢谢前辈!哥哥!”

      最后那声“哥哥”,她叫得很小声,带着点试探和羞赧。

      濑名泉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别开脸,用力“哼”了一声,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知道就好。赶紧把企划案完善了,明天我要看最终版。做不好照样骂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饮水机,背影看似镇定,步伐却有点快。

      “是!”梦子响亮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活力。

      她低下头,看着被濑名泉勾画过的企划案,又摸摸似乎还残留着美味便当余温的肚子,再想想每天早上路口的身影和放学时那句别扭的“赶快回家”……

      她忽然笑了,笑容灿烂得像偷吃了蜜糖。

      好吧,她大概有点明白这个“哥哥”的运作方式了。

      虽然还是很可怕。

      但……好像,也不错?

      鸣上岚温柔的笑声传来:“果然还是泉くん呢。”

      月永雷欧奋笔疾书:“傲娇关爱指南!实践篇!”

      朔间凛月:“……zzz……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朱樱司松了口气,也笑了。

      露桉看着自家大小姐那副混杂着释然、开心和一点点傻气的笑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看来,大小姐终于开始理解,Knights这个“家”里,那位最别扭的“哥哥”,独特的表达方式了。

      虽然过程惊险,理解曲折。

      但结果,似乎正如那位“哥哥”所期望的那样——

      她正在变得更强,更可靠。

      而且,似乎,也更快乐了。

      虽然被骂的风险依然存在。

      但这就是Knights的日常,不是吗?

      永远鸡飞狗跳,又永远充满意想不到的温暖。

      ——
      深夜,万籁俱寂。梦之咲学院的宿舍区只剩下走廊里几盏昏暗的夜灯,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梦子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让深夜的静谧感更加分明。

      梦子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下巴搁在抱枕顶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着企划案苦思冥想,或者复盘白天的训练录像,只是有些出神地望着虚空,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古怪的笑意。

      露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梦子明天要穿的制服外套,正用熨斗细致地熨烫着领口和袖口。蒸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平静,仿佛熨烫衣服就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露桉。”梦子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但语气是放松的,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是,大小姐。”露桉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梦子歪了歪头,把半张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停顿了几秒,才用一种混合了困惑、坦率和一点点心虚的语调说:

      “我最近……发现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露桉将熨斗立起,换了个角度,继续熨烫另一只袖口,示意她在听。

      “就是……关于濑名前辈。”梦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骂我的时候……嗯,虽然说的话还是那么伤人,一点情面都不留,指出的问题也总是精准得让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随即又扬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兴奋的探究:

      “但是呢,露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甚至……”

      她停了下来,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灯光映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抬眼飞快地瞟了一下露桉,见对方依旧平静地熨着衣服,才像是鼓足勇气般,小声却又清晰地说了下去:

      “甚至觉得……他骂我的时候,声音挺好听的?”

      露桉熨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梦子没注意到,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不觉得吗,露桉?濑名前辈的声音,平时说话就冷冷的,很有质感,像……像冰镇过的金属?骂人的时候,音调会稍微高一点点,语速也会加快,但不是尖利的那种,反而有一种……嗯……很干净利落的穿透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算是在骂人蠢,也骂得……很有韵律感?”

      她越说越顺,甚至开始用手比划起来:“还有他的脸!虽然皱着眉头,一脸‘超~烦人’的表情,但是……但是那张脸真的好好看啊!眉毛拧起来的时候,眼睛会显得更锐利,灰蓝色的,像冬天的海面起了风……鼻梁那么挺,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时候,侧脸的线条简直……”

      她忽然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和不可思议:“天啊我在说什么……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露桉?我怎么会觉得一个人骂我的时候声音好听脸也好看啊?!”

      露桉已经熨好了那只袖口,将熨斗放回底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拿起外套,对着灯光检查是否还有褶皱,动作依旧从容。直到将外套平整地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她才转过身,正面看向把脸埋在抱枕里、只露出通红耳朵尖的梦子。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床头灯灯泡发出的极轻微的嗡鸣。

      然后,露桉用她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平静地陈述道:

      “大小姐,根据您刚才的描述,结合行为心理学和偶像粉丝心态的常见表征,您目前的状态,可以初步归类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词汇,最后选了一个相对温和但直指核心的:

      “——‘适应性审美偏移’,以及‘特定对象负面情绪反馈的耐受性及潜在正向转化倾向’。”

      梦子从抱枕里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睛湿漉漉的,满是茫然:“……啊?什么意思?说人话啦露桉!”

      露桉看着她,黑色眼眸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些许,但分析问题的逻辑依然冰冷清晰:

      “简单来说,您习惯了濑名様的斥责方式。并且,在习惯的过程中,您潜意识里开始将他这个人——包括他的外貌、声音、气质等整体形象——与他施加于您的‘负面行为’(斥责)进行了剥离和重新评估。”

      “您不再将他的斥责单纯视为对您个人的否定和伤害,而是逐渐能够抽离出来,客观(或者说,带上了滤镜)地去欣赏他在进行这一行为时所展现出的……个人特质。比如您提到的声音质感、面部表情的动态、乃至那种强势的态度本身。”

      “同时,”露桉继续道,语气平稳得像在做学术报告,“由于濑名様的斥责虽然严厉,但大多基于事实,且往往伴随着后续实质性的帮助或指导(如近期的便当、接送、企划建议等),您的大脑可能正在建立一种新的关联:他的‘骂’≈‘关注’≈‘后续的照顾或提升机会’。这导致您对‘被骂’这一行为的情绪反应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从‘反感恐惧’转向了……”

      她看着梦子,说出了那个让梦子自己都脸红心跳的词:

      “——‘荣幸’。”

      梦子张大了嘴巴,彻底呆住。露桉这一通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把她那些模糊的、羞于启齿的感觉,剥得干干净净,摊在灯光下。

      “荣、荣幸?!”她结结巴巴地重复。

      “是的。”露桉点头,“您刚才的表述中有‘我现在不会感到反感,反而荣幸’。这是一种典型的认知重构。您开始将濑名様对您的严格要求,视为一种特殊的‘认可’或‘准入标准’。能够承受他的斥责并从中获益,让您感到自己是被他‘选中’的、值得他花费时间和精力去‘雕琢’的对象。这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您的归属感和价值实现需求,尤其是在Knights这个以高标准著称的团体中。”

      梦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但心底又隐隐觉得……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所以……”她消化着露桉的话,慢慢地说,“我不是变态?也不是被骂傻了?”

      露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只是人类适应环境、建立情感联结的一种复杂方式。在Knights的特定环境和文化中,尤其考虑到濑名様本人极其别扭的表达习惯,您产生这样的心理变化,具有其逻辑性。”

      她补充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人性化的理解?

      “而且,客观评价,濑名様的外在条件确实出众。在情绪激烈时,某些特质会被放大,更容易被注意到。”这算是肯定了梦子关于“声音好听脸好看”的观察。

      梦子抱着抱枕,慢慢消化着。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还有一点点……哭笑不得?

      “原来是这样啊……”她小声嘀咕,“适应性审美偏移……荣幸感……听着好复杂。不过,”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被露桉你这么一说,好像就没那么奇怪了!反而觉得……嗯,挺正常的?”

      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灯罩投下的柔和光晕,声音变得轻快:“反正,我现在不怕他骂我了!就算他明天又因为我左脚先迈进练习室骂我‘超~烦人’,我也能……嗯,一边听着他好听的声音,一边欣赏他好看的脸,一边想‘啊,濑名前辈又在关心我了’!然后乖乖去改!”

      她说得自己都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深夜的房间里荡开。

      露桉看着她家大小姐那副没心没肺、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走过去,替梦子掖了掖被角,关掉了床头灯。

      “早点休息,大小姐。”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柔和一些,“明天还要接受濑名様的‘关心’。”

      “知道啦~晚安,露桉!”梦子钻进被窝,声音带着笑意的困意。

      黑暗中,露桉无声地摇了摇头。

      适应性审美偏移?
      或许吧。
      但大小姐那越来越亮的眼睛,和提到某人时不自觉上扬的语调,恐怕已经超出了单纯“适应”的范畴。

      只是,以大小姐目前的“开窍”程度,和那位骑士打死不认的傲娇属性……

      这种深夜的自我剖析和“荣幸感”,大概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只要大小姐开心,且不影响工作……
      作为女仆,她只需观察,记录,并在必要时,提供一点冷静(或许过于冷静)的分析。

      露桉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梦子抱着被子,在黑暗中眨着眼睛,回味着刚才的谈话,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被骂还挺爽的……
      这种想法,大概真的不能告诉第二个人了吧?
      除了露桉。

      不过,感觉不坏。

      她闭上眼睛,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心感,沉入了梦乡。

      梦里,似乎有人用冷冽又好听的声音在说“超~烦人”,而她,居然笑着点了点头。

      Knights的夜晚,就这样在某人奇妙的心理活动和女仆冷静的分析中,平静地过去了。

      而明天,那位声音好听脸好看的“哥哥”,大概又会用他独特的方式,来“关心”他的制作人妹妹了吧。

      梦子迷迷糊糊地想。

      ……有点期待?

      ——
      第二天清晨,梦子几乎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期待醒来的。昨晚和露桉那番“深入剖析”后,她感觉自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对濑名泉的“超~烦人”攻击拥有了全新的理解和……诡异的抗性(甚至隐隐的期待?)。她甚至在心里排练了几种应对场景:如果他骂她企划案写得慢,她就微笑点头说“前辈说得对,我立刻改”;如果他挑剔她泡的茶温度,她就虚心请教“那前辈觉得多少度最完美”;如果他嫌她走路慢了……呃,这个好像没办法,但至少可以努力跟上,并且欣赏他发梢扬起的弧度!

      怀揣着这种“被骂也是荣幸”的古怪觉悟,梦子精神抖擞地来到了练习室。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把昨晚熬夜完善好的“时间回廊”企划案打印得工工整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练习服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扎得利落,连水杯都擦得锃亮——一切就绪,只等“暴风雨”来临。

      濑名泉准时踏入练习室,银发一丝不乱,神情是一贯的冷淡。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尤其在梦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梦子立刻挺直背脊,做好了接受“今日第一骂”的心理准备。

      然而,濑名泉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便走向自己的储物柜,开始换鞋。

      梦子:“……?”

      咦?剧本不对。通常这时候,他不是应该已经发现了她桌上某支笔没按颜色排列,或者她袖口有一根线头,然后开始“超~烦人”了吗?

      接下来的集体热身,梦子格外卖力,动作标准到近乎教科书。她甚至故意在一个转体动作时,幅度稍微大了一点点,制造了一个理论上可以被挑剔的“不完美点”。

      余光瞥见濑名泉果然看了过来!梦子心中暗喜:来了来了!

      濑名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他移开了视线,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热身姿势,仿佛没看到。

      梦子:“……???”

      热身结束,进入个人练习环节。梦子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昨天濑名泉指点过的那套衔接动作。她严格按照他说的要领:提前半拍转换重心,肩部微沉带动转身……一套动作下来,虽然谈不上行云流水,但比昨天流畅了不止一点半点,至少没有“卡壳的机器人”既视感了。

      她做完,下意识地看向濑名泉常站的位置。

      他正靠在把杆上,手里拿着一份乐谱,似乎在和旁边的朱樱司低声讨论着什么。感觉到梦子的视线,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梦子立刻屏住呼吸,等待评价。是“马马虎虎,总算有点人样了”,还是“还算能看,但手臂展开的力度不够,超~软绵绵的”?

      濑名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梦子确定自己看到了!然后,他就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和朱樱司说话。

      点头?!
      只是点头?!
      连个“啧”都没有?!更没有“超~烦人”?!

      梦子感觉自己精心构建的“被骂荣幸”世界观,出现了一道裂缝。

      上午的课程和排练有条不紊地进行。梦子提交了企划案,濑名泉接过去,快速浏览了一遍,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梦子紧张地等待着他的“毒舌”批注:这里概念老旧,那里执行困难,预算分配不合理……

      “嗯。”濑名泉看完,合上文件夹,递还给梦子,“就按这个方向细化舞台和灯光方案。下午把时间线和具体曲目顺序定下来。”

      语气平淡,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肯定?

      梦子接过文件夹,手有点抖。不对啊!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按照galgame的套路,这种时候不应该触发“严厉前辈的挑剔”事件吗?然后她努力改进,解锁“获得认可”的CG,甚至可能附带一句别扭的“还算……不赖”语音!

      可现在……直接跳过了“被骂”环节,进入了“布置下一步任务”阶段?CG呢?特殊事件呢?她的“荣幸感”充值还没到账呢!

      午餐时间,梦子食不知味地吃着濑名泉今天“顺路多带”的便当(依然美味精致)。她偷偷观察着坐在不远处独自用餐的濑名泉。他今天……好像格外安静?虽然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那种随时准备喷发的“烦躁”气息,似乎淡了不少。

      下午的团队合练,梦子负责的部分也完成得不错。几次走位配合,她都跟上了节奏,没有掉链子。休息间隙,鸣上岚还笑着夸了她一句:“梦子ちゃん今天状态很好呢,动作干净多了哦~”

      连凛月前辈都懒洋洋地评价了一句:“……没拖后腿……不错……”

      梦子心里却越来越慌。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和平时的Knights画风不符!说好的鸡飞狗跳呢?说好的“超~烦人”环绕立体声呢?

      终于,在下午最后一次集体走位彩排结束,大家准备解散时,梦子内心的困惑和某种诡异的“失落感”达到了顶峰。她看着濑名泉收拾东西的背影,脑子里那根名为“常识”和“期待”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了濑名泉面前。

      濑名泉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干嘛?”

      梦子抬起头,脸上是混合了决心、困惑和一点点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瞪着濑名泉,语出惊人:

      “濑名前辈!”

      声音响亮,引得其他正准备离开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濑名泉眉头微蹙:“说。”

      梦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背诵台词一样,清晰而快速地“控诉”道: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骂我!”

      练习室瞬间安静。连窗外的鸟叫声都仿佛停滞了。

      濑名泉明显愣住了,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哈?”

      梦子却越说越激动,小脸涨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企划案!你看了,就‘嗯’了一声!热身!我动作幅度不对,你看见了也没说!上午的练习!我做得明明还不够好,你居然点头!合练!我做事慢了点,你都没瞪我!还有!还有午饭!你连便当里的西兰花摆歪了都没吐槽!”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眼睛紧紧盯着濑名泉,仿佛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期待已久的“骂声”?

      濑名泉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荒谬、无奈和隐隐怒气的复杂神色上。他盯着梦子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佐仓梦子……你脑子终于被那根寻龙尺捅坏了吗?”

      来了!熟悉的嘲讽语气!梦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垮下脸——不对,这骂得力度不够!不是针对她“工作失误”的痛骂!

      “不是!我很正常!”梦子用力摇头,试图把自己的逻辑(如果那还能叫逻辑的话)解释清楚,“我的意思是……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按照正常发展,或者说,按照我们Knights的日常……我今天应该因为各种‘不够完美’被你从头骂到尾才对!”

      她越说越离谱,甚至开始引用奇怪的比喻:“这就像galgame里,好感度还没到,就直接跳过了所有冲突事件和选项,进入了平和日常线!这不对!你应该骂我!指出我的错误!这样我才能改正!才能进步!然后……然后说不定还能解锁特殊CG!‘被前辈严厉教导后幡然醒悟的制作人’之类的!”

      她说完,自己都有点气喘,但眼神无比认真,仿佛真的在探讨一个严肃的游戏攻略问题。

      练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噗——!!!!!!”

      月永雷欧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他直接笑得趴在了地板上,捶地不止:“哈哈哈!galgame!特殊CG!梦子!你是天才!真正的游戏人生实践者!《论制作人对傲娇前辈的逆向攻略与事件触发焦虑》!神回!绝对是神回!”

      鸣上岚也笑得直不起腰,优雅全无:“啊呀……不行了……梦子ちゃん……你、你对泉くん的‘期待’……真是别具一格……‘应该骂我’……哈哈哈哈!”

      朔间凛月从沙发里抬起头,睡意全消,嘴角抽搐:“……zzz……濑名……你听到了吗……她在抱怨你没骂她……还想要CG……我觉得你需要反省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朱樱司的脸已经红成了番茄,他看看一脸“我在说正事”的梦子,又看看脸色黑如锅底的濑名泉,结结巴巴:“梦、梦子姐姐……那个……CG什么的……濑名前辈他……”

      露桉站在控制台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只有微微抽动的眼角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默默地在心中的“大小姐异常行为记录簿”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处于风暴中心、被“要求挨骂”的濑名泉,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羞恼、荒谬、不可思议,以及某种更深层次无力的铁青。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灰蓝色的眼眸里风暴凝聚。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梦子。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梦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那份“你快骂我啊”的执着(或者说,愚蠢)依然闪亮。

      “佐、仓、梦、子。”濑名泉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你,刚才,是在抱怨我,今天,对你,太、温、和、了?”

      梦子在他可怕的气势下,有点怂了,但还是小声却坚定地嘀咕:“……也、也不是温和……就是……不够‘濑名前辈’……”

      “不够‘濑名前辈’?”濑名泉重复了一遍,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又扭曲,“好啊。非常好。”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她,而是环视了一圈还在憋笑或看戏的其他人,声音陡然拔高,恢复了往日那种极具穿透力的、带着烦躁的清晰语调:

      “都听见了?我们的制作人,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主动要求加练!加骂!”

      他转回头,冰锥般的目光重新钉在梦子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想要‘特殊CG’和‘事件触发’……行。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你的所有训练指标,给我提到最高档!企划案的细节,我会用放大镜看!日程安排,精确到秒!走位,错一毫米就重来十遍!泡茶的水温,误差超过正负一度,你就给我倒掉重泡一百遍!”

      他每说一句,梦子的眼睛就亮一分,到最后,甚至隐隐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还有!”濑名泉看着她那副“如愿以偿”的蠢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最后恶狠狠地补充道,“以后别想我再‘顺路’给你带什么便当!自己解决!超~烦人!烦死了!你怎么这么麻烦!”

      说完,他再也不看梦子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摔门的声音比平时响了十倍。

      “砰——!!!”

      门板震颤。

      练习室里再次陷入寂静,随即被更猛烈的爆笑声淹没。

      梦子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濑名泉怒气震得发麻的耳朵,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巨大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对嘛……”她小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才是熟悉的濑名前辈……”

      虽然便当可能没了,训练会更可怕,但……那种被“重点关注”的感觉,回来了!

      CG可能没有,但“事件”绝对触发了!还是稀有度SSR的“主动求骂”事件!

      她开心地转过身,对上其他几人看珍稀动物般的眼神。

      月永雷欧竖起大拇指:“梦子!干得漂亮!你成功点燃了濑名!明天的练习绝对‘精彩’!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鸣上岚擦着笑出的眼泪:“梦子ちゃん……姐姐我佩服你的勇气……和独特的爱好……”

      朔间凛月重新躺倒:“……完了……明天开始没好日子过了……都是你的错,梦子……zzz……”

      朱樱司欲哭无泪:“梦子姐姐……你何苦呢……”

      露桉走到梦子身边,沉默了几秒,才用她那平静无波、但仔细听似乎带着一丝疲惫的语调说:

      “大小姐,‘求仁得仁’。恭喜您。希望您准备好迎接明天的‘SSR事件后续’。”

      梦子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嗯!我会加油的!”

      看着自家大小姐那副斗志昂扬、仿佛刚领取了珍贵任务奖励的样子,露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适应性审美偏移之后,又出现了新的症状:事件触发焦虑及主动受虐倾向(限定对象)。

      Knights的日常,果然永远在朝着更加不可预测和令人扶额的方向,一路狂奔。

      而那位摔门而去的傲娇“哥哥”,此刻大概正对着墙壁生闷气,并且认真思考明天该如何“满足”他那麻烦的制作人妹妹的“特殊要求”吧。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皆大欢喜”?

      露桉觉得,自己的女仆生涯,真是充满了挑战。

      ——
      门被摔上的巨响似乎还在练习室墙壁上嗡嗡回荡,濑名泉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梦之咲学院的主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丝毫无法平息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郁结之火。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他低声咒骂着,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用竞走的速度穿过暮色渐沉的校园。路过的学生惊讶地避让,只看到一个银发身影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呼啸而过。

      一路疾走回家,砰地关上公寓门,将那荒谬的一切暂时隔绝在外。濑名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玄关的地板上。昂贵的大衣随意扔在一边,领带被扯松,银色的发丝也难得地散乱了几缕,垂落在汗湿的额前。

      寂静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里,下午梦子那张写满认真和愚蠢期待的脸,和她那句石破天惊的“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骂我!”,如同魔咒般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哈啊……?!”

      他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玄关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他今天……确实“手下留情”了。

      不是故意的。至少一开始不是。

      当看到她把企划案做得像模像样,当看到她努力改正了昨天指出的动作瑕疵,当看到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可能挑剔的细节时……那些到了嘴边的刻薄话,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

      他甚至觉得……有点……顺眼?

      不对!是被她那些莫名其妙的“努力”和“进步”暂时蒙蔽了!作为Knights的成员,对制作人的工作成果给予最基本的认可,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他只是……履行了作为前辈和队友的职责!

      可是那个笨蛋!那个不开窍的死宅大小姐!她是怎么理解的?!

      她居然觉得这不够?!她居然……在期待被他骂?!还扯出什么galgame、特殊CG?!

      濑名泉猛地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痛苦又烦躁的呻吟。

      “我想对她好一点……就那么难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更深的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了上来。

      是啊,他就是想对她好一点。

      不是作为偶像对粉丝,不是作为前辈对后辈,甚至不完全是他单方面宣布的“哥哥”对“妹妹”……

      是更复杂、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到她初来乍到时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会烦;看到她被自己骂得眼圈发红还要强撑,他会更烦;看到她慢慢适应,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哪怕那些想法蠢得令人发指),他会一边挑剔一边……隐隐觉得,还行。

      看到她认真做企划到深夜(露桉“无意”透露的),他会下意识记住她提过的口味偏好,第二天“多带”一份便当。

      看到她迷迷糊糊可能迷路(鉴于她辉煌的寻龙尺战绩),他会“顺路”出现在她上下学的路上。

      看到她为团队的事情烦恼,他会忍不住插手,用最挑剔的方式给出最有效的建议。

      他甚至……开始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吵吵嚷嚷、想法奇怪、但又莫名让人放不下心的存在。

      他以为,减少那些不必要的、伤人的斥责,多给她一点实质性的帮助和……嗯,相对平和的交流,就是一种“好”。

      结果呢?!

      那个笨蛋完全感受不到!她把他别扭的、尝试性的“温和”,当成了异常!当成了游戏BUG!她甚至主动要求回到那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正常”模式!

      “死宅大小姐……你的神经是木头做的吗?!不,比那根寻龙尺还钝!”濑名泉对着空气咬牙切齿,“galgame?CG?你脑子里除了二次元设定和奇怪商业计划还能不能装点正常的人类情感解读模块?!”

      他想起梦子提到他“声音好听脸好看”时(虽然是在抱怨他没骂人),那种理直气壮又隐隐发亮的表情……心脏某处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痒得难受,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悸动?

      但这悸动很快被更大的荒谬感淹没。

      所以,他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就成了她“享受”被骂的理由之一?!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逻辑链?!

      “我对她好,她嫌不够‘濑名泉’。”他喃喃自语,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深深的无力,“我骂她,她反而觉得荣幸,还能顺便欣赏我的脸和声音?”

      这根本无解!

      无论他怎么做,在那个笨蛋奇特的理解回路里,都会拐向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向!

      他想对她好,想让她轻松一点,开心一点,别老是战战兢兢的。可他的“好”,她接收不到,甚至会产生排斥反应!

      难道……他真的只能维持原来那种“超~烦人”的暴躁模式,才是她能正确识别并(扭曲地)欣然接受的“濑名泉”?

      这个认知让濑名泉感到一阵窒息。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身,在装修简约却处处透着精致感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他略显焦躁的身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Knights的群聊。他瞥了一眼,是鸣上岚发的一张截图,似乎是梦子在他们的小群里(濑名泉屏蔽了大部分无关消息)开心地宣布“明天开始要迎接濑名前辈的地狱特训啦!加油!”,后面跟着月永雷欧的疯狂表情包和朔间凛月的省略号,以及朱樱司小心翼翼的“梦子姐姐请保重”。

      濑名泉额角青筋又是一跳。

      地狱特训?好啊,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磨了磨后槽牙,开始认真思考明天该如何“满足”梦子的“要求”。训练量翻倍?检查标准提到变态级?鸡蛋里挑骨头……不,这次要挑出恐龙骨头!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他脚步顿住,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个笨蛋,是真的在努力。虽然方法奇怪,理解力堪忧,但那份想要做好、想要得到认可(哪怕是以被骂的形式)的心意……他其实一直看在眼里。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用他习惯的、尖锐的方式,似乎会伤到她(虽然她现在好像进化出了奇怪的抗性)。用他尝试的、稍微温和一点的方式,她又完全接收不良,甚至产生恐慌。

      “哎……”他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峻,但眼底翻涌的,是连自己都理不清的烦躁、无奈,和一丝……几乎从未有过的、名为“不知所措”的情绪。

      对一个人好,原来这么难。

      尤其当对方是佐仓梦子这种,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比如发现商机),在另一些方面又迟钝得像块石头(比如解读他的心意)的……奇妙生物。

      “不开窍……”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没了平时的嫌恶,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无奈。

      也许,他真的拿她没办法。

      也许,他注定只能用她“喜欢”的、能“正确接收”的方式——也就是“超~烦人”模式——来对待她。

      至于那份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的、想要“对她好”的心情……

      大概只能继续包裹在层层叠叠的挑剔、斥责、和别扭的关心里,一点点渗透过去。

      就像他给那根破木棍……咳,寻龙尺,强行安上“女孩子”的性别一样。

      用最离谱的借口,掩盖最真实的意图。

      “算了。”濑名泉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

      不,是升级版“正常”。既然她想要“事件”和“CG”,那他就给她最“丰富”的游戏体验!

      至于那份“好”……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梦子上次落在他这里的、画满了奇怪符号的笔记本。他拿起笔记本,指尖拂过封面上她笨拙地画着的Knights Q版标志,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笨死了。”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笨死了”里,藏着多少纵容和拿她没办法的妥协。

      他将笔记本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月光静静流淌。

      傲娇骑士独自一人的夜晚,依旧充满了关于某个不开窍大小姐的无解难题。

      但似乎,也并不全是烦躁。

      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甘之如饴?

      ——
      翌日,清晨的阳光尚且柔和,梦之咲学院的专属训练室里却已然弥漫开一股不同寻常的、近乎肃杀的气氛。

      梦子是抱着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混杂着兴奋与忐忑的心情走进来的。她昨晚甚至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今天将是“CG收集日”,每一句“超~烦人”都是稀有语音,每一个挑剔的眼神都是动态立绘!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训练室中央,背对着门口,身姿笔挺如标枪的濑名泉。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训练服,衬得银发愈发耀眼,也让他周身那股冰冷锐利的气场更加具象化。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热身,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等待献祭品的完美雕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的眸子落在梦子身上,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审视。梦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感觉心脏跳得快了几分——不是害怕,是……期待?

      “迟到了零点七秒。”濑名泉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训练开始前的时间浪费,计入今日总训时长补足。”

      梦子:“……是!” 开局就是暴击!CG-1(计时严格)!

      其他队员陆陆续续到来,看到这阵仗,都明智地保持了安静,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热身,但目光都忍不住往这边瞟。鸣上岚眼中带着担忧和一丝了然,月永雷欧兴奋地掏出笔记本,朔间凛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仿佛预见到今天的“热闹”,朱樱司则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露桉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控制台旁,只是今天她手边多了一个急救箱(?)和一个……计分板(??)。

      “首先,体能。”濑名泉没有废话,走到训练室一侧的器械区,“基础耐力是垃圾,爆发力是负数,柔韧性勉强能看。从今天起,每天额外增加:变速跑三公里,折返跑二十组,核心力量训练四十分钟。现在,开始变速跑。我来设定跑步机程序。”

      他调出的程序堪称变态:慢走三十秒,急速冲刺一分钟,慢跑两分钟,再冲刺……循环往复,坡度还在不断变化。

      梦子站上跑步机,起初还能跟上。两分钟后,呼吸开始紊乱。五分钟后,腿像灌了铅。十分钟后,汗水已经糊住了眼睛,每一次冲刺都感觉肺部在燃烧。

      “呼……呼……濑、濑名前辈……这也……太累了……”她忍不住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求饶。

      濑名泉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心率数据和不断被拉长的“落后距离”,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光。

      “这就不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跑步机的噪音和梦子的喘息,“制作人的基础体力连这点程度都撑不住,怎么跟得上Knights的巡演强度?怎么在后台处理突发状况?晕倒了还要我们抬你吗?超~丢脸的。”

      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平时的“烦人”后缀,但字字扎心。CG-2(体力废柴)!

      “我……我能行!”梦子被激起了好胜心(以及收集CG的执念),咬紧牙关,拼命迈动沉重的双腿。

      好不容易熬过变速跑,没等她喘匀气,濑名泉已经指向了旁边的垫子:“核心训练。平板支撑,标准姿势,先来五分钟。”

      梦子颤颤巍巍地趴下去。三十秒,腹部开始发抖。一分钟,腰部下沉。一分半,整个人像狂风中的小船。

      “腰塌了。臀部太高。头抬起来了。全身都在抖,你是得了帕金森吗?”濑名泉蹲在她身边,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教鞭(?!)轻轻点着她姿势错误的部位,声音近在咫尺,冰冷又精准,“收紧!腹部发力!想象你的身体是一块钢板!”

      他的气息拂过她汗湿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梦子拼尽全力绷紧,感觉腹肌快要撕裂。CG-3(姿势矫正)!

      “时间到。”濑名泉的声音如同天籁,又如同丧钟,“休息三十秒。下一组,仰卧举腿,二十个,慢起慢落,控制。”

      接下来是折返跑、蛙跳、负重深蹲……每一项都伴随着濑名泉毫不留情的计时、挑剔和毒舌点评。梦子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拉伸、快要散架的生肉。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头发黏在脸上,眼前阵阵发黑。

      当濑名泉终于喊出“体能部分结束”时,梦子几乎要瘫倒在地。

      “起来。”濑名泉的声音不容置疑,“去冲个五分钟的凉水,清醒一下。然后开始声乐和仪态。”

      冷水澡(短暂)后,梦子以为能稍微轻松点。然而,她错了。

      “发声位置不对。喉咙太紧,声音挤出来,难听。”濑名泉让她对着镜子练长音,自己站在她侧后方,微微俯身,手指虚点在她的喉部下方,“这里,放松。气息沉下去,从丹田发力。再来。”

      他靠得很近,梦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运动后极淡的汗味。他的手指虽然没有真正碰到她,但那无形的压力和专注的视线,让她比刚才跑步时还要紧张。

      “音准飘了。你是随风摇摆的蒲公英吗?站稳了!” “咬字模糊。把歌词吃进去了?吐出来!” “表情!唱歌不是受刑!给我露出‘享受舞台’的表情!不是这种‘快救我’的扭曲脸!”

      声乐训练变成了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CG-4(声乐指导),CG-5(表情管理)……

      接着是仪态训练。头顶书本行走,膝盖夹纸,后背贴墙站立。

      “肩膀僵硬得像机器人。脖子前倾,你是乌龟吗?收回来!”濑名泉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根教鞭,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和下颌。“走路时视线平视前方,不是看地板!你是来找钱的吗?” “微笑的弧度太假了,像戴了面具。自然一点!不是让你咧嘴傻笑!”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每一个微小的失误都被捕捉。梦子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草履虫,无所遁形。CG-6(仪态纠正),CG-7(微笑练习)……

      午饭时间,梦子连拿筷子的手都在抖。濑名泉今天没有“多带”便当,梦子自己带的饭团吃起来味同嚼蜡。她偷偷看了一眼濑名泉,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带来的、摆盘依旧精致的午餐,动作优雅,仿佛上午那个冷酷的“魔鬼教官”只是她的幻觉。

      “下午,”濑名泉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灰蓝色的眸子看向梦子,平静地宣布,“是实战演练和企划案细节推敲。做好心理准备。”

      梦子:“……”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走了一半。

      下午的实战,是配合Knights现有曲目的模拟走位和互动。濑名泉的要求精确到了厘米和毫秒。

      “这里,你应该从雷欧身后切入,停顿零点五秒,与岚进行眼神交流,然后转向司的方向。你早了零点二秒,眼神根本没对上,转身角度偏了五度。重来。” “合唱部分,你的辅助和声音量大了,抢了主旋律。收回去三分之一。” “ending pose时,你的站位离我远了十厘米,破坏了整体三角形构图。挪过来。”

      一遍,两遍,十遍……同一个短短三十秒的段落,梦子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汗水再次浸湿了刚换的干净训练服,肌肉酸痛得叫嚣,精神高度集中到快要崩溃。

      “濑名前辈……真的……不行了……” 在一次因为腿软差点摔倒后,梦子扶着镜子墙,声音带着哭腔。

      濑名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他的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稍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微微弯腰,凑近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就不行了?” 他重复了早上的话,但这次,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佐仓梦子,你不是想要‘事件’吗?不是想要‘特殊CG’吗?”

      他的目光扫过她汗湿泛红的脸颊、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双因为疲惫和委屈而氤氲着水汽却依然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

      “这才是刚刚开始。”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复杂的暗流?

      “你的‘制作人培养计划’,还长得很。这点程度就喊累,后面的‘剧情’,你可怎么解锁?”

      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室,朗声道:“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

      梦子靠在墙上,看着他转身走开的挺拔背影,耳边回响着他刚才那句低语。

      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更加汹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是啊,是她自己要求的。

      是她把“被濑名前辈严格教导”当成稀有事件来期待的。

      现在,“事件”触发了,而且是最难的那一档。

      CG收集了吗?好像收集了很多,但每一张都伴随着肌肉的哀鸣和精神的震颤。

      她抬起汗湿的手,抹了把脸。

      然后,在其他人或同情、或佩服、或看戏的目光中,她慢慢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眼神里那点水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混合着痛并快乐着(?)的执拗。

      “是!濑名前辈!”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异常响亮。

      她看向濑名泉的背影,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有点扭曲、但绝对“自然”的笑容。

      “我会……努力解锁所有‘剧情’的!”

      地狱训练,第一天。

      制作人佐仓梦子,存活确认。

      “CG收集进度”:未知。

      但某种奇怪的、抖M般的斗志,正在熊熊燃烧。

      而背对着她的濑名泉,听到她那声元气(?)十足的回应,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嘴角,似乎同样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无人看见的弧度。

      不够?

      还早着呢。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攻略路线”。

      那就给我,坚持到最后吧。

      不开窍的,死宅大小姐。

      ——
      地狱般的“制作人培养计划”持续了整整一周。

      每一天,梦子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回到宿舍。肌肉的酸疼从表层深入骨髓,连呼吸都带着训练后的灼热感。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奇怪的是,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般的光。

      露桉沉默地见证了这一切。

      她看着梦子清晨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因为肌肉酸痛而动作僵硬;看着她中午吃饭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筷子,却还是努力把营养餐塞进去;看着她深夜还对着修改了无数遍的企划案细节较劲,眼皮打架也不肯睡。

      她尽责地准备着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和泡澡用的草药包,精准地计算着营养补充剂和电解质的摄入,在梦子累得趴在桌上睡着时,轻轻为她披上毯子。

      但她的目光,越来越多地投向了那个始作俑者——濑名泉。

      濑名泉似乎真的进入了“魔鬼教官”模式。他的挑剔变本加厉,要求近乎苛刻。训练量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水分。梦子的每一点失误、每一次力竭,都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睛和毫不留情的指正。他的声音依旧冷冽,话语依旧刺人,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只为榨干梦子最后一丝潜力。

      然而,露桉也看到了其他东西。

      她看到濑名泉在梦子完成一组超高强度的间歇跑后,虽然嘴上说着“总算有点样子了,超~慢的”,却会“顺手”将一瓶拧开了盖子的运动饮料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看到他在纠正梦子声乐发声时,虽然用教鞭虚点着她的喉咙,手指却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从未真正触碰到她。

      她看到他在梦子因为仪态训练浑身僵硬时,虽然皱着眉说“你是木偶吗?关节都锈住了?”,却会在休息间隙,看似随意地提起某个拉伸动作可以有效缓解肩颈疲劳。

      最让露桉在意的,是濑名泉的眼神。当他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那灰蓝色的眸子里,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审视,评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以及……某种深藏的、近乎焦躁的关切?尤其是在梦子累到极限,却还强撑着说“我还能继续”的时候。

      露桉太了解她的大小姐了。佐仓梦子是个死心眼。一旦答应了什么,认准了什么,就会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去,用尽全力,甚至忽略自身的极限。她答应濑名泉会“努力解锁所有剧情”,就真的会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只为了兑现这句承诺。

      而濑名泉的“培养计划”,强度是真实且危险的。它正在迅速消耗梦子的体力和精力储备。梦子现在全凭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和那种扭曲的“收集CG”心态在硬撑,但身体的警报已经隐约可闻。

      终于,在第七天下午,一次高强度的综合模拟演练后,梦子扶着把杆,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得有些不正常,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她还想挣扎着站起来,腿却一软。

      濑名泉正要开口说什么,鸣上岚已经快步上前扶住了梦子,温柔但不容置疑地说:“梦子ちゃん,今天到此为止吧。你需要休息。”

      月永雷欧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哇,梦子,你的脸色好像我上次灵感枯竭三天没睡的样子……不太好哦。”

      朔间凛月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再练下去真要出事了……”

      朱樱司满脸担忧:“梦子姐姐,请休息吧!”

      梦子还想摇头,却被鸣上岚轻轻按住了肩膀。

      濑名泉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梦子,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没说话,只是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背影僵硬。

      当晚,夜深人静。梦子因为过度疲劳和肌肉酸痛,早早吃了止痛药和舒缓剂,在露桉的照料下沉沉睡去,眉头即使在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

      露桉为梦子掖好被角,关了灯,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了的另一个方向。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被拉开。濑名泉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训练服,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银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露桉平静无波的脸上。

      露桉微微颔首:“抱歉深夜打扰,濑名様。有些话,想单独对您说。”

      濑名泉皱了皱眉,侧身让她进来。他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简约、一丝不苟,透着冰冷的距离感,但此刻书桌上摊开的几份训练计划表和几本翻开的运动生理学书籍,稍稍打破了这种规整。

      “关于大小姐的训练强度。”露桉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濑名泉敏锐地察觉到,那平稳之下,有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强度?”濑名泉抱起手臂,靠在对面的书架上,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根据她的基础和目标制定的科学计划。有什么问题?”

      “计划本身或许‘科学’,”露桉的用词很谨慎,“但执行对象的状态变量,需要纳入实时考量。”

      她抬起眼,直视着濑名泉,黑色的眼眸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濑名様,我侍奉大小姐多年。我很清楚她的性格。”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述,“她是一个……答应了就会拼命做到,甚至不惜透支自己的人。她不懂得喊停,也不懂得示弱。尤其是在面对她重视的人……或事时。”

      濑名泉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抱着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紧。

      露桉继续道,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濑名泉并不平静的心湖。

      “您要求她做到的,她一定会去做。您设定的标准,她即使爬也会试图达到。这是她对您……‘培养’的回应,也是她对自己承诺的履行。”

      “但是,身体有它的极限。意志可以暂时压倒生理信号,但无法消除它们。大小姐现在的状态,已经在临界点边缘。”露桉的声音低了一些,“她下午的脸色和体征,您也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疲劳,是过度透支的征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濑名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些僵硬。他当然看到了。他怎么会没看到?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的感觉,现在还残留在胸腔里。

      “我并非质疑您的初衷或方法,濑名様。”露桉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劝诫的意味,“您对大小姐的……期望和指导,我看在眼里。但是……”

      她再次停顿,目光变得更加清晰锐利,仿佛能穿透濑名泉习惯性的冷漠外壳。

      “请您也看到她的‘极限’。看到她强撑之下的疲惫,看到她不懂拒绝的固执。‘制作人培养计划’可以严格,但不能以摧毁她的健康为代价。”

      “她是会死撑的人。”露桉最后,用一句极其简单却沉重的话,为她的担忧做了总结,“如果她答应了你,她会不顾一切,包括她自己的身体。”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濑名泉心上。

      他当然知道。这一周,他看着她一次次挑战极限,看着她累到虚脱却还咬着牙站起来,看着她眼睛里那股燃烧的、近乎自虐般的斗志……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以为这是她想要的“事件”和“挑战”。他以为自己的严格是对她能力的信任和鞭策。他甚至……卑鄙地享受着这种被她全力回应、甚至依赖(虽然是扭曲的)的感觉。

      但他忘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佐仓梦子是个实心眼的笨蛋。她不会权衡利弊,不会适时喊疼。她只会闷头往前冲,直到撞上南墙,或者……倒下。

      一股混杂着后怕、自责和更深层烦躁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我明白了。”濑名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露桉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我会……调整。”

      露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他话语中的诚意。然后,她微微躬身。

      “感谢您的理解。那么,不打扰您休息了。”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如同来时一样。

      门轻轻合上。

      濑名泉依旧靠在书架上,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上的训练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和要求。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是梦子某次练习后偷偷塞给他的,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今天也感谢前辈指导!”的字样。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张便签粗糙的边缘。

      “笨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怒气,只有满满的、无处安放的无奈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死撑的大小姐。

      和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只能用最笨拙、最严厉的方式来表达的,别扭前辈。

      露桉的警告,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某种危险的“沉浸感”。

      训练还会继续。

      但方式,或许需要改变了。

      至少,要确保那个不开窍的、死心眼的笨蛋,能完好无损地……走到他期望她到达的地方。

      他拿起笔,在明天的训练计划上,划掉了两项最高强度的项目,重新写上了更温和、但同样有效的替代方案。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
      午后的阳光本该是慵懒的,但落在梦之咲学院的操场上,却只剩下灼人的热度。空气微微扭曲,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预告着什么不祥。

      地狱训练的“制作人培养计划”已经进入第二周。濑名泉在露桉那番谈话后,确实调整了计划,取消了最极端的项目,增加了更多技巧性和恢复性的内容。表面上,他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些许,至少不再刻意用那些刺耳的言辞去戳梦子的痛处,但要求依旧严格,监督依旧严密。

      梦子也察觉到了变化,但她将其理解为“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从“生存挑战”变成了“技巧磨练”。她依旧全力以赴,甚至因为不再需要对抗纯粹的生理极限,而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理解和执行那些精细的要求上。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无论是体能、仪态,还是对舞台流程的理解。濑名泉偶尔(非常偶尔)会给出一个极简的“嗯”或者微不可察的点头,都能让她高兴半天。

      然而,身体积累的疲劳和压力,并不会因为训练方式的微调而立刻消散。尤其是梦子那种“答应就要做到最好”的死心眼性格,让她即使在相对“温和”的训练中,也常常不自觉地绷紧到极限。

      那天下午,是户外体能适应性训练的一部分——旨在模拟演唱会期间可能遇到的闷热环境和不规则舞台移动。内容并不算特别高强度,主要是结合简单障碍物的变速跑和反应练习。

      梦子一开始状态还不错,动作灵活,反应也算及时。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训练服,但她的眼睛很亮,紧紧跟着濑名泉的指令和节奏。

      其他队员也在附近进行各自的训练。鸣上岚在树荫下练习柔韧,月永雷欧对着天空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寻找“热浪灵感”,朔间凛月……不出意外地找了个阴凉角落打盹,朱樱司则认真地进行着基础体能巩固。露桉站在操场边缘的凉棚下,手里拿着水和毛巾,目光始终追随着梦子的身影,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在一次快速绕过标志桶的折返中,梦子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不是被绊倒,更像是腿部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试图稳住,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手臂徒劳地在空中划拉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

      “梦子ちゃん!” 鸣上岚最先发现,惊呼一声,扔下手中的东西就冲了过去。

      月永雷欧的哼唱戛然而止,碧绿的眼睛瞪大:“哇!梦子!”

      朱樱司也立刻飞奔过去:“梦子姐姐!”

      连朔间凛月都从半梦半醒中惊醒,撑着身子坐起来,睡意全无地望向那边。

      露桉的动作更快,她几乎在梦子身体歪斜的瞬间就已经迈开了步子,此刻已经第一个赶到梦子身边,蹲下身,动作迅速却异常轻柔地检查她的状况。

      梦子侧躺在跑道上,眼睛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发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呼吸急促而浅弱。她的身体微微蜷缩着,似乎还有些意识,但显然无法动弹或回应。

      “中暑迹象,伴有脱水和过度疲劳导致的短暂晕厥。” 露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利落地解开梦子领口的扣子,帮助散热,同时用手掌轻轻扇风,并示意赶到的鸣上岚和朱樱司帮忙将梦子转移到更阴凉的地方。“需要补充水分和电解质,立即降温,保持呼吸道畅通。司様,请帮忙去取凉棚下的应急冰袋和生理盐水。”

      朱樱司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开。

      鸣上岚已经脱下自己的防晒外套,垫在梦子头下,并用湿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脸上满是担忧:“怎么会这样……明明今天训练量不算特别大啊……”

      月永雷欧蹲在另一边,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眉头紧锁:“她的脉搏好快……脸色也好差……是不是这段时间累积的……”

      朔间凛月也走了过来,看着梦子毫无生气的样子,慢吞吞但严肃地说:“……透支了……身体到极限了……”

      而濑名泉——

      他站在原地,距离梦子倒下的地方大约十米远。阳光刺眼,但他却觉得浑身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他看着她倒下,看着她像一片失去所有支撑的羽毛,轻飘飘却沉重地砸在地上。那一刻,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巨响,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他看着她被众人围住,看着露桉冷静地处置,看着鸣上岚和朱樱司焦急的脸,看着月永雷欧和朔间凛月罕见的严肃……

      但他却一步也迈不动。

      双脚像是被钉死在了滚烫的跑道上,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脑海里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无数纷乱的画面和声音充斥——

      她累到极致却还强撑的笑脸。

      她颤抖着手却坚持完成动作的样子。

      她听到他哪怕一点点肯定时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露桉那句平静却沉重的话:“她是会死撑的人……她会不顾一切,包括她自己的身体。”

      以及,更久之前,她自己那带着兴奋和愚蠢期待的宣告:“我会努力解锁所有‘剧情’的!”

      而我……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我制定了那个该死的“培养计划”。
      我明知道她是个一根筋的笨蛋。
      我看到了她的疲惫,听到了露桉的警告,甚至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安。
      可我……我减少了强度,却依然用高标准逼迫她,用挑剔的目光审视她,用那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她。

      我以为这是“为她好”,是“鞭策”,是回应她想要的“事件”。

      可结果呢?

      她倒下了。在滚烫的操场上,因为脱水和过度疲劳。

      因为……我的“培养”。

      一股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悔恨,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傲气。

      我到底在干什么?
      跟一个笨蛋置什么气?
      证明我有多“严格”?证明我有多“在乎”(用最糟糕的方式)?

      看着她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被众人环绕照料,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哥哥”、前辈、训练制定者,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僵在原地,无能为力。

      不,不是无能为力。
      是罪魁祸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麻。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味。

      他看着她被朱樱司和鸣上岚小心地抬到凉棚下的阴凉处,看着露桉熟练地给她敷上冰袋,补充水分,看着她的呼吸似乎慢慢平稳了一些,但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他想走过去,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想确认她没事。但脚下如同灌了铅,自尊和愧疚像两座大山压着他。

      “泉くん!” 鸣上岚转过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濑名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更多的担忧,“别愣着了!过来帮忙!”

      这一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咒语。

      濑名泉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终于迈开了脚步。步伐有些僵硬,甚至有些踉跄,但他还是快速走到了凉棚下。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梦子依旧潮红却失了血色的脸上。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稳地蹙着。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离得这么近,他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不正常的灼热,和那种虚弱的、仿佛一碰即碎的脆弱感。

      这和他熟悉的、总是活力满满(哪怕是在犯蠢)的佐仓梦子,判若两人。

      都是因为他。

      “露桉……”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像自己的,“她……怎么样?”

      露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平静的目光此刻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濑名泉几乎想要避开。

      “暂时稳定。中暑症状初步缓解,但疲劳过度,需要立即送医务室进一步观察和休息,彻底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并监测体温。” 露桉的语气依旧专业,但看向濑名泉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我已经联系了校医,他们马上到。”

      濑名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想要碰碰梦子的额头,确认温度,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将她黏在脸颊上的一缕汗湿的头发拨开。

      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偏高,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校医很快赶到,做了初步检查,确认了露桉的判断,并迅速将梦子用担架抬往医务室。众人一路跟随。

      濑名泉走在最后,看着担架上那个小小的、安静的身影,看着其他人担忧的表情,看着医务室白色的门在眼前关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双手。

      训练场上的灼热仿佛还在炙烤着他,但内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的悔恨。

      我到底在干什么?

      跟一个笨蛋置什么气?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这个假设让他浑身发冷,不敢再想下去。

      骄傲、别扭、自以为是的“培养”,在健康和安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她的那些复杂情绪——挑剔、烦躁、在意、甚至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如果是以伤害她为代价,那就毫无意义,甚至……丑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医务室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和其他人压低了的说话声。

      濑名泉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像。

      直到医务室的门再次打开,露桉走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些。

      “大小姐醒了,意识清醒,体温在下降,医生说她需要静养几天,没有大碍。” 露桉看着他,缓缓说道,“您可以进去了,但请保持安静。”

      濑名泉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又重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扶着墙壁,有些僵硬地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在推门进去的前一刻,他听到露桉在身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濑名様,后悔,也是一种明白。”

      他没有回头。

      只是推开门,走进了那片消毒水气味和柔和光线笼罩的空间。

      病床上,梦子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是清明的。她看到进来的濑名泉,似乎想笑一下,却没什么力气。

      濑名泉走到床边,停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梦子都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弯下腰,用从未有过的、低哑而清晰的嗓音,说了一句: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不是“超~烦人”,不是“笨死了”,不是任何他习惯的、带着刺的言语。

      只是一句简单的,沉重的,充满了后怕和悔恨的——

      对不起。

      梦子愣住了,随即,那双还有些无神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一点微弱的光,和一丝困惑的柔软。

      Knights的“制作人培养计划”,或许在这一刻,才真正触及了它最深层的含义。

      不是关于体能、技巧或舞台。

      而是关于责任、界限,和那份被别扭与严厉层层包裹的、笨拙却真实的……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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