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狐狸 有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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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出奇的热。
桥洞底下的阴凉在傍晚才来，阿树坐在捡来的破烂竹席上，嘴里叼着捡来的烟嘴。
“操！说好的穿两三年不会坏，他喵的，劳资才穿了一年！”
阿树骂了句黑心老板，用力摁了摁脱胶的布鞋。
她口干舌燥，在刺手的竹席上摸着打火机，无意间抬头，看到不远处那闯入自己地盘的两个人。
一大一小，小的那个穿着短袖运动裤，大的那个穿着白色裙子，掐腰的设计，简单素雅，衬得人漂亮得紧。
阿树不免多看两眼。
这姑娘长得水灵，好看。
摸到打火机，阿树小心翼翼的点燃，连忙放进嘴里狠狠的吸了口烟，吐出一圈白雾。
她看着手中燃尽的烟嘴，没忍住又嘬了口，直到吸不出来了，才依依不舍的扔掉。
徐徐的河风吹拂，微微散了些燥热，阿树靠着粗糙的水泥桥洞墙，懒散的伸着腿。
闲着无聊，她时不时瞥一眼那俩女的。
小的那个弯身在泼水玩，水花四溅，有钱人真有意思，有时间就爱找地方玩水。
那些钓鱼佬也爱在这地儿打窝，遇到了还能上前搭话，要两根整烟抽，就不用捡人没抽完扔掉的一点烟头。
阿树环顾四周，这些天没有钓鱼佬来这儿 ，视线打转回来的时候，那俩女的还在河岸边耍。
好像在摸鱼?
也不奇怪，这岸边的小鱼小虾多的很，有机会逮到大一点的，还能卖上钱。
够闲情雅致的。
大的牵着小的不停往河里走，水漫过了膝盖，阿树皱眉，这河道她清楚，再往前几步就有淤泥了。
她爬起来，捡起一个石头子，用力掷了过去，砸在河面上泛着涟漪，咋一看像从桥上掉下来似的。
但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桥上警示标语——【水深危险，注意安全，请勿靠近。】
加粗的几个大字很难让人忽视，可偏偏那白衣服女的没抬头，阿树只当对方没注意，她又捡了几个石头子掷了过去。
那大的置若罔闻，牵着小的视若无睹的往前走，依旧往水深的地方去。
漫及女生大腿，那小的女孩扑腾着水玩得欢。
阿树眯了眯眼，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得嘞，这俩女的根本不是来玩水摸鱼的。
阿树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插兜漫悠晃了过去。
此时水位到大的腰部，小的胸口腹部，耍着水乐呵着正欢。
她站在岸边，抬脚踹了个石头，小石头飞起又‘扑通’落水，足以引起人注意。
布鞋脱胶口更大了。
“……靠。”
阿树皱眉，朝大的那个女生喊。
“喂！前面有淤泥，陷下去就出不来了！”
俩女的当做没听到，大的那个反而加快了速度入水。
阿树咒骂。
“想死啊，想死换个地方，别脏了劳资的地盘！”
无人回应自己，阿树气不打一处来，她“靠”了声上前准备下河。
想到什么，她脱了鞋。
脱胶的布鞋不能沾水。
河水的温度漫至肌肤，浸透了衣服，在夏天倒也清凉宜人，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阿树肯定要耍一下水，晚上好睡觉。
阿树扑腾进水后，熟练的一手捞一个，大的那个还挣扎的想甩开她，但这种挣扎很容易被她制服。
把俩女的都撸上岸，小的那个不知所谓，眼神飘忽的玩着手指，大的那个瘫坐在地，脸色苍白，一脸的心如死灰。
这副模样。
阿树目光顿了顿，这副模样她只在死人身上见过。
惨白的皮肤，僵硬的身体，神情麻木，空洞的一双眼睛……让阿树不敢深思这个女生经历过什么。
看着年纪跟她差不多大，是什么能让一个活人变成这样不堪茫然，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点生机。
就连当初自己经历那些，也是有活人气的，哪怕是恨意……阿树眼神暗下去，她摇摇头，不去想那么多。
经历什么关她p事！
阿树抖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她挠了挠自己鸡窝头短发，只顾着盯着那个女生脸看。
长得真好看。
“喂！”
她不客气的问。
“救你有钱拿吗？”
那大的女生不理人。
阿树生气，“妈个粑粑的！劳资跟你说话呢，你们想在我的地盘寻死，我看你是真的找死！”
女生这才抬起眼，看到瘦得跟猴子一样的人。
“哪来的流浪汉?”
这小嘴跟淬了毒似的，不过到也没说错。
阿树冲她吹了吹口哨，氓里氓气的走到她身边，色眯眯的蹲下。
“给钱！或者给烟，要么就陪陪小爷我～”
“啪！”
“你TM还打人！”
阿树跌坐在地，她捂着发疼的脸颊，眼神瞬间清明。
“打人不打脸你不知道啊，还打你救命恩人，你个狼心狗肺的！”
“打的就是你，年纪轻轻的不学好。”
女生盯着她，冷冷加了句，“流浪汉就该有流浪汉的样子，被打的那一刻你应该脑凶成怒，反手打回来。”
“我……我不跟一个女人计较！想想怎么报答救命恩人吧。”
“我没让你救。”
听到这句话，阿树恼火得很，她上前拽住那个小的女孩，直接快速往河里拖。
“不想活，那就去死！妈了个爸的，我成全你们，等她死了你再死，一个个来！”
“劳资再救你们，劳资就是狗！”
阿树不顾小的女孩挣扎，拎着人踩进水里，把人猛的往深处推扔，小女孩不会水，扑腾着没几下，就飘到了水深有淤泥的地方。
“小柔！！！”
……
“汪！”
阿树黑着脸叫了声，“你也没说她这么难哄。”
大的安慰小的，小的哭哭啼啼个不停，阿树把小的捞上来，说什么都哄不好。
恼的阿树反手拎着人又想扔进河里，结果人哭的更凶了。
这次大的拦了下来。
阿树笑着问，“不死了?”
回应她的是白眼，阿树无所谓的耸耸肩，她知道真想寻死的这次不成功，也还会有下一次。
哇哇大哭的小的女孩，在她学了声狗叫后，才眨巴着眼不哭了，表情怪异的看着她，似乎在说——怎么会有人学狗叫。
阿树脸更黑了。
阿树低骂一声，坐得远远的。
“我每年春夏秋冬在这条河里，捞的人加起来，我算一下啊……至少有二十来个。”
这句话很突兀的响起，吸引女生的注意。
阿树坐姿洒脱，“真正想解脱的人，我没有在这儿看到过第二面。”
“那些反复跳的，我巴不得他们多跳几次。”
说到这，阿树自己都好笑了几声。
此时，夕阳落下，金灿灿的光辉撒在河水上，波光粼粼的镀了层金。
女生抬眼，看见坐着的‘流浪汉’瘦小的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社会气，痞里痞气的，说话也带着金钱味儿。
“他们也不是真的想死，跳一次我捞一次，大方的给点钱，再不济给包烟，请吃顿饭，小气点的说句感谢的话。”
“但是——你TM是最小气的，给了我一巴掌！”
阿树摸着自己被扇的那扇脸，幽怨的看向罪魁祸首。
后者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反倒凝视她几秒后，才缓缓的说了一句话。
“你学的不像。”
“什么？”
“流浪汉不是这样的，你这个年纪男女体型已经有很明显的差异，与其这样，不如把自己捯饬个人样。”
女生沉声严肃的说：“女流浪者比流浪汉要危险。”
阿树套穿上布鞋，她笑了声，并不在意那些。
她瞥了她们一眼。
“反正也见不到第二次，说一说你的事儿呗。”
女生张张嘴，阿树慌忙叫停。
“先等一下，等我几秒钟！”
阿树转身又跑回桥洞了底下，在自己竹席底下摸出一小塑料袋的烟头，还有个崭新的打火机，还有放在角落的一个馒头。
这才又打道回府。
阿树盘腿坐在岸边石子地上，她打开塑料袋准备吃馒头，边兴致满满的看向女生。
“你继续。”
“……”
如果有瓜子更应景了，女生抬手揉揉眉心，“你拿我当下饭菜?”
阿树乐呵：“话这么说也行，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说看，为什么不想活了?”
女生垂下眼，不说话。
阿树正要说些什么，看见那小女孩盯着自己馒头看。
“小柔是吧，”她晃了下馒头，“想吃?”
小女孩眼睛红润润的，用力点头。
“不给！这我晚餐呢。”
手里的馒头有点硬，阿树正要送进口里时，还是没忍住掰成两半，递给了小柔。
剩下的一半，阿树又分成两份，塞给了大的那个女生。
“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
“老一辈的说，当饿死鬼可是很痛苦的，你应该不想看到她变成鬼还要哭吧？”
阿树说这话的时候，女生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小柔，小柔拿着馒头不知所措的看着女生，似乎在等女生同意。
“吃吧。”
女生咬了口冷硬的馒头，小女孩这才吃了起来，一口接着一口的似乎饿急了。
“虽然这馒头是我在路边垃圾桶捡的，但好在没馊，能将就凑合一顿。”
阿树咬着馒头吃着，余光暗暗留意女生，却见女生只是动作顿了下，便继续吃着，神情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一个成年人巴掌大的馒头，本就不大，又被分成三份，几口就解决了。
“谢谢。”
“什么?”
“我说，谢谢你把没馊干净的馒头分享给我们，你好不容易捡的。”
女生突然很正色的道谢，搞得阿树反倒变扭的摆摆手，她打开小塑料袋，在一堆烟头里挑挑拣拣着。
“说说呗，咱俩又见不到第二次。”
“你这么肯定我们见不了下次？”女生忽然问。
阿树凝视她几秒，一字一句的说，“你已经没有人的活气，也就是生气，你想解脱。”
“既然你不想说你的事情，那我换一个问题，想不开的理由是什么?”
“别误会，我对你们死不死的不感兴趣，我每捞一个人都会问这个问题。”
阿树笑着说，“我想试一下，那些理由能不能说服我自己。”
女生吐出一个字：“钱。”
“不是，现在谁不缺钱，”阿树摇头，“你看我，我比谁都缺钱。”
“治病。”
这个理由很难不让人动容。
“……搞钱的方法都试过了吗？”
阿树这句话问过后，女生说了自己赚钱的那些路子，几乎能赚钱的办法都试过了，依旧杯水车薪，努力的尽头是死胡同。
但是，听到那挣钱的路子，阿树有点意外，她又盯着女生的脸看，左右打量一番也没找到有瑕疵的地方。
阿树不禁笑着说：“你确实有吃这碗饭的资本，有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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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狐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