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狐狸 “那就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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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焱面容冷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后排座椅的另一头，温千梦缩着肩膀，紧紧靠着椅背，好像这样才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似的。
她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男人，他慵懒淡漠，半阖着眼眸。
方才硬着头皮上车。
现在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温千梦正要松口气，安静的车厢响起小刘声音。
“厉总，厉阳朔少爷的车追上来了。”
温千梦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到与他们并行的那辆卡宴，未升起的车窗后是厉阳朔的脸。
不过几秒，那辆卡宴追超过他们正常行驶的车，并且企图拦截他们。
透过前挡风玻璃，那辆卡宴横在他们正常速度行驶的车不远处。
厉焱微掀眼帘，冰冷的吐出几个字：“撞上去。”
言简意赅。
“别！”
温千梦惊慌， “厉先生，会出事的！”
厉焱眯了下眸，说话漫不经心的。
“那温小姐猜一猜，他出事了，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
“……”
温千梦僵住，不自觉想到厉焱在灵堂里，并非来吊唁时的模样，此时浑身的气场不比当时差。
她不可置信，“他是阳旭的亲弟弟，他出事了你也跑不掉！”
厉焱扯了扯嘴角，“是吗？”
他哂笑一声，冷冽气息散漫，“那就试试好了。”
他话音刚落，小刘像是收到指令似的，踩下油门车加快了速度。
窗外绿景飞快倒退，根本不给温千梦反应的机会。
‘嘭’的一声碰撞响声，油门没松，挡风玻璃前，是逼近贴在一起的卡宴，轮胎与泊油路剧烈摩擦，发出‘刺啦’的声响。
私人路道上，迈巴赫与卡宴彼此不让，后视镜里，小刘收到厉总眼神，他后退车辆。
温千梦紧张着，“厉总您大人有大量，有什么我们可以好……”
“嘭——”
冲击力很强。
剧烈的碰撞致整个车身一震，温千梦一下子抓住扶手，原以为刚才是要绕开厉阳朔的卡宴，没想到只是后退，方便再次撞上去。
卡宴被撞到一旁，迈巴赫车直直的开了过去，她看见厉阳朔那辆卡宴撞到路边灌木丛，车身有几处瘪了下去。
刚才的撞击下，两边的车估计都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可以，温千梦猜想厉焱，恐怕会毫不犹豫的让车从卡宴上碾压过去。
想碾压的究竟是车，还是人呢……车内恒温，甚至比外凉风要舒适些，温千梦背后却生出点冷汗，手心有点黏腻。
厉焱嘴角扬起浅显的弧度，“看来温小姐还是不够了解我，我比较小肚鸡肠。”
“……厉先生，”温千梦凛了凛神，话语生硬的问，“厉先生叫我上车，是要聊合作的事情吗？”
车内陡然安静下来，小刘松了松油门，恢复正常行驶的速度，他有眼力见的升起挡板。
回答温千梦的是一道手机铃声，他的电话。
不知道是车内足够安静，还是男人嗓门大，电话一接通，牧缙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里面蹦出。
“我类个去！兄弟你玩真的？！你不待见温小姐，还让她坐你的车，你这个车算是废了。”
“你不会是……这么怕她和厉阳朔再扯上关系？也是，厉阳朔刚从国外回来，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善罢甘休的主儿，还追着你们车呢！”
厉焱听清最后一句话，他眸光下敛，“牧缙，截住车。”
“大哥，我这车可是限量版！国内搞不到的！”
“全额报销。”
“焱哥咱俩是兄弟，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说这话多见……”
“十倍。”
“OK！”
通话那头答应得干脆，怕人反悔，对面果断挂掉电话。
布加迪还是限量版，起码是千万起步，翻十倍的赔偿，温千梦没忍住估算了下，那加起来肯定得上亿了。
她要是牧缙，只会答应得更爽快，一辆车而已，谁能跟钱过不去。
过不去的，一定是钱不够多，身边的男人不愧是出自顶端的男人，随意开口，语气平淡跟遇见白菜价似的。
男人的阔绰，厉家的权势，她的工作要是被发现……温千梦垂下眼，羽睫微颤，开弓没有回头箭。
对雇主的赔偿款，无非是这些年的时间和心血白费，关键是，如果事情败露——身边的男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温千梦手心微微出汗，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她早已没有回旋的余地。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空气凝滞住。
厉焱闭目养神，呼吸匀长。
一路上沉默寡言，温千梦也没能等到回应，刚才她所问的，厉焱一定听见了，至于不回应……她抿了抿唇，可能这就是回应。
一如男人先前所说，需求大的那方才是处于下风的弱势被动者。
温千梦清楚的知道，他是想看到她的诚意，否则这场合作将彻底结束。
可是，她不知道厉焱想要什么诚意，他什么都不缺，她又该拿出什么样的诚意？
不对。
温千梦有点昏了头，现在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一路的沉默寡言，就足以让她知道，想要合作，只能伏低做小，想要知道阳旭死一切相关的事情，温千梦走投无路，唯一的选择只有——厉焱。
偏偏他这个人也不肯透露，也不说她能和他谈判合作的‘资本’是什么？
温千梦心里烦躁，她知道，这个难题必须解决。
之所以让她上车，很有可能是想压厉阳朔一头，以厉焱的身份，和双胞胎兄弟不对付很正常。
原本独属于自己的庞大家产，突然要分两份给私生子，这放在谁身上都不会让对方好过。
看不惯厉阳朔也很正常。
至于厉阳朔没出现时，就让她上车，结合先前的那些，估摸着……温千梦手指蜷了蜷，她想，大概知道拿出什么诚意了。
她攥紧了手，刚准备说些什么，车忽然停了下来。
窗外熟悉的景色和店铺提醒着她——到地方了。
“谢谢厉先生，”温千梦正色说，“关于合作，厉先生能给我一个机会，再好好谈一谈吗？”
她补充，“我应该能拿出诚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厉先生满意。”
厉焱抬眸，“不如温小姐先忙完自己的事情，再详谈?”
温千梦点头，“也好。”
等人下了车，挡板降下，小刘回头问：“厉总，要不要跟上去，还是我先……”
厉焱沉声：“跟上去，等着被发现吗？”
小刘立马噤声，坐的板直。
车停在路边。
透过玻璃窗，厉焱看着那道白色纤细身影进入一栋办公楼。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查清楚了，厉总，按照年龄推算，今年人应该也有十六岁左右。”
小刘递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孤儿院相关资料，和领养记录，只是领养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陆续去世了，加上以前村镇信息技术不发达，关于领养人的信息能查到的很少。”
小刘忍不住回头道：“为此，我让人跑了好几次领养人的村里，邻里乡亲的暗查了个遍，有一点很奇怪。”
厉焱低头翻看，头也不抬的问，“什么?”
“听村里人说，领养人原本是村里最穷的，自从收养了孩子，家里第二年就盖上了楼房。”
“老两口去世后，村干部也不知道孩子最后怎么样了，就连老人在外边的儿女也不知道孩子去了哪儿，也没找过，他们说孩子智力有问题。”
说到这，意思已经足够令人清楚明了，对于普通人家庭来说，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孩子，不仅是经济上的负担，还是日后长久以来的责任压力。
不会去管，也不想养，任孩子怎么样都当做不知道。
也就是说，那个被领养的孩子不见了，淹没人海。
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小孩，这么多年，在不在还是个未知数，想要找到，更是难上加难。
刘助理正要询问要不要继续查时，听见后座传来淡漠悠然的声音。
“诱饵可以往鱼群里探一探了。”
厉焱放下资料，修长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敲点着，节奏慵懒。
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东西，经常吊在需要的人面前，即便现在暂时不需要，谁又知道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需要呢。
他赌的就是这一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年复一年，只要等这被需要的一天出现，落下的网，有十足的把握捞到他想要的。
极具诱惑力的东西，在被需要的那一刻，他就赌赢了。
厉焱黑眸沉冷。
当猎物暴露在狩猎范围内，毒蛇就会在悄无声息靠近，再紧紧缠绕上去。
他想钓的鱼，终会上钩。
“厉总。”
刘助理挠挠头，他跟了厉焱董事长很久，在老板任职总经理时就已经跟在身边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茫然老板的思绪决策，无法尽责的做出下一步判断。
只能靠开口询问自己要做什么，“您的意思是……”
厉焱薄唇轻言，“一些公益性的医疗机构，私立精神和心理科室，私人托管中心……甚至好的托儿所，都可以宣传宣传了。”
小刘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老板是让他办过这么一桩事——隐姓埋名，不以公司‘德净科’和个人名义，展开过一些公益性事务，办过好几家鲜为人知的寻常机构，现在这些机构有的都有了加盟店。
他明白，随即询问：“需要透露公司和您个人的名义吗？”
“不用。”
“风声紧，诱饵才有诱惑力。”
另一边。
温千梦进入办公楼，轻车熟路的朝里走，到储物柜前存放自己的私人物品。
她出来也没带别的东西，就拿了个手机。
看着小柜里那息了屏的手机，温千梦视线停顿片刻，这才关上了小柜门。
去电梯口，不可避免路过前台，大厅前台的一面墙上，是迎面难以忽视的几个大字——“心里倾诉室”。
这是她和阿树老板聊天信息里，提到过的工作室。
顾名思义，‘心里倾诉室’主要工作是为顾客量身打造一个能尽情倾诉烦恼，释放各种情绪的地方。
支付一定报酬，在情绪释放完后，还有可供选择的帮助服务。
与人所熟知的‘心理倾诉师’相同，都是一种新兴的职业。
和心理倾诉师不同的是，工作室主营对情绪和压力的释放，以及对顾客当前面临的问题，提出合适解决方案供顾客选择。
谁都有秘密。
温千梦进入电梯，按下顶层五楼键，合起的电梯门反着光泽，隐约模糊倒映出女生冷肃的眼眸。
‘秘密’是工作室浓墨色彩中的重工一笔。
无人接待，全程无任何监控，从头到尾充分隐藏客户隐私，是工作室的特色。
而她温千梦。
外人都知道，她只是工作室应聘的一名员工，负责打扫卫生，以及一些其他繁琐事务。
最直观的流水账户上，常年里，每月工资四五千，偶尔还有额外奖金。
顶楼是老板办公室，以及休息间。
顶楼以下，各个楼层是被改造的无数个小房间，里面五花八门，装修形态各异，是对顾客情绪、性格，以及填写的相关的测试报告，进行匹配对应的倾诉室。
人是一种复杂的动物，人性最深处的秘密，以及一些不想他人知道的癖好，都可以在这一个个房间释放。
只要支付一定的钱，就可以享受真正属于自己独立，无人知晓的空间。
电脑感应器亮起红灯，提示办公室里的人，有人访入。
这个时间点……大开的窗户边，靠墙的女生怔愣一瞬，下一秒像飞蛾子似的，手臂在空中扑腾着，挥赶着烟雾。
女生迅速脱下外罩衣，和只露个嘴的鱼头帽，连带着一起，全扔进旁边杂物柜里。
在空调底下吹了吹，晃动着衣服身体，女生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定没有味道了，这才松了口气。
在门开的那一瞬，温千梦猝不及防，被一个黑影皮衣炫酷的女生扑了过来。
“温千梦！”
被大大的熊抱，温千梦像抱着大玩偶似的，揉了揉女生的脑袋，她眉头不留痕迹皱了下。
“阿树，你又轻了，没好好吃饭。”
阿树跳了下来，嘟囔着，“那哪儿能啊，别说我了，抓紧时间说说你，这段时……你手怎么了？?”
“放心，没事。”
温千梦垂着身侧的手躲了躲，下一秒却被阿树抓起，拆了纱布的手掌，烫伤明显，很明显有愈合好转的迹象。
今天拆纱布时上过药，看上去有点恐怖，温千梦想挣脱开，却被阿树牢牢抓住。
“你管这叫没事？受伤了，人也憔悴了。”
“剧情需要。”
“那也不能逮着身体糟蹋！”
阿树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温千梦。
“刚才还说我轻了，我看你也瘦了不少，别让自己太累了。”
“好。”温梦笑着应下。
她被牵着手腕，被阿树拉着朝里走，直到停在一个胡桃色的书柜前。
普通的办公室有书柜再正常不过，也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阿树松开她：“要是让小柔知道，准得掉眼泪珠子。”
“那就别让小柔知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那个小兔崽子不知道看谁化妆了，照样学模，前两天把我化妆品乱搞一通。”
“我一进房间，看见个红脸如花哈哈哈哈，给她脸洗了好久，说她还嘴硬，气得我骂一直骂她臭皮蛋……给你看照片。”
阿树掏出手机扔给温千梦，后者输入密码后打开，直接点开相册，看了照片，还有作案视频，口红糊得女生满脸都是，还有散粉眼影盘什么的……还真画得有点像如花。
温千梦没忍住笑出声，视频里还伴随着阿树跟着捣蛋的声音——“臭皮蛋臭皮蛋……略略略～”
“后面气得我直接给她报了学习课，这些天都在老师家住读，那个老师是退休在家的小学老师，老伴几年前去世了，子女都在外省上班……我查过没问题。”
“你不知道，她在老师面前可乖了！在我面前就跟个大爷一样，一天不骂皮痒痒。”
阿树拿出两本书，手伸进书柜里，只听‘咔嚓’一声，书柜缓缓向旁边移动着，露出一个门。
“小柔有我在呢，倒是你那边。”
阿树正色道。
“这次的事情这么难搞定，都多久了进展才百分十几，厉家那位还比变态还磨人？”
门里也是个独立的房间，和办公室陈列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两张大办公桌上落置在房间两头。
一头是正常办公资料柜，和办公桌后一个可移动的磁性办公大白板，上面粘着一张男性个人简介，和一连串写下的线索。
另一头，大办公桌上是几台改装过的电脑，外加一些重设备，科技感十足。
温千梦走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她一张张吸附在白板的不同位置上。
几张过后，一张儿时幼年小男孩照片，贴在那张纸个人简介旁边。
温千梦靠坐在硬邦邦的办公桌边，她双手环胸，手不由自主的握紧，眉眼蹙深。
“变态还有迹可循，动机明了，他，看不透，有点深不可测。”
她目光落在那张个人简介上，白底一寸照，西装领带，五官俊朗，是个方才还见过的眼熟人——厉焱。
“举止也很奇怪。”
听见温千梦声音沉重，阿树不由的严肃起来，她走到白板前。
“怎么个奇怪法?说说看。”
“你烟呢？”
问题突兀的令阿树愣了下。
温千梦伸出手：“给我一根。”
阿树眼神躲闪：“梦姐，我都多久没抽烟了，哪儿来的烟，我都戒了！”
一手足无措，失了点方寸，或者稍微心虚点就叫姐的毛病还没改，说话都是软下来的，连阿树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些，还叽里咕噜的想糊过去。
温千梦睨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言而喻，把阿树没说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阿树默了默，老老实实的去把假盆栽从花盆里拔出来，拿出烟盒。
温千梦眯了眯眼，“原来这里面还能藏。”
“……”
阿树讨好似的，拿出一根双手递了上去，做低伏小。
“梦姐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戒掉。”
温千梦直接拿过烟盒，打开看到里面少了三分之一，她颠出一根，拿到鼻尖轻嗅着烟草味。
连盒带缴，阿树大气不敢出，她拢了拢皮外套，乖乖靠在办公桌上，离温千梦近些。
“刚才准备出去?”温千梦问。
阿树：“这都下午了，以往你都是上午到的，准备去跟一下蹲蹲点。”
“放宽心，我有分寸。”
温千梦清楚了解阿树，情绪不好的时候才会抽烟，而她不在身边的日子里，阿树明显的焦急不安，牵挂着她。
方才闻到烟味儿，温千梦叮嘱的话到嗓子眼也没说出口，怪她让阿树担忧了。
她把烟叼进嘴里。
“火机。”
阿树忙在身上摸打火机，突然怔愣了下，“不是温千梦，你真抽烟?”
温千梦轻笑：“不抽烟，抽你?”
“……”
阿树挠挠头，神情复杂的摸出打火机。
她印象里温千梦不喜欢烟味儿，上次抽烟，是在好些年前，具体几年前记不清了。
阿树只记得，那是她刚遇到她们的时候。
那个时候不堪的境地，那个时候的一切……梦姐现在，居然在一个男人身上，同样感受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