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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贺川绝望地闭上眼:如果这戒指他摘了也无所谓,那莫休为什么要给他灵犀,又为什么要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他想丢掉妖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偏偏是戒指——简直像分手一样。
      分手……吗?

      贺川压下胸中的怒火,转过身来,铁青着脸问道:“为什么是你?”
      “没有别人了。”
      贺川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像是想要捏碎蛇妖的骨头:“你们是怎么选定守阴阳咒的人选的?”他本来以为妖精都像莫休一样不通人情世故,接触了几只妖,才发现只有莫休是这样。
      也许还有转机!
      莫休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别人了,妖族凋敝,我和绮梦生是现世最后的大妖。”
      “为什么不是她?”贺川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尤其是对女人,但此时此刻他一心只想保全莫休,只要不是莫休,是谁都可以。
      莫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贺川问了,他只好去想。
      “我修为比她深,而且她也不愿意……”
      听到这里,贺川忍无可忍,一把扯住莫休的衣领将人拽到面前,咬牙切齿道:“她不愿意,那我呢?”
      “你……?”
      莫休露出迷惑神色,那一刻贺川差点想拧断他的脖子。
      “对!我!”贺川破罐子破摔,高声问道,“你不明白?好,我再问一次——你去做她的护花使者,你把我放在哪里?!”
      “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
      贺川压低声音,眼中怒火却有增无减。
      始作俑者一如既往的冷静,也许因为他是条蛇,血是冷的,心是冷的。
      “不是这样的,贺川。”莫休毫不反抗,任他揪扯,“天命所归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绮梦生和我不是非得有一个人做这件事。她决定她要做的事,我决定我要做的事,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相干。”
      贺川眉头紧锁,狐疑而提防地盯着他。
      “我不是为了她去做这件事的。”不知为何,贺川的眼神让莫休感到有些难受,他侧过脸,不再看他。贺川却被他的躲闪触怒,按着他的头逼到面前。
      “贺川……”
      “别叫我!”
      莫休叹了口气。
      两人不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贺川粗重的呼吸,像受伤的野兽,全无理智可言。
      “对不起。”
      贺川冷笑:“你没什么对不起我,你只是没想起还有我这个人而已。”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看我讨好你、巴巴追在你后面,还对你说什么爱来爱去的话,你觉得好玩吗?”
      “哦,你好像对这种情情爱爱没什么兴趣,应该只会觉得烦吧?亏你能忍得下来!别说你,我自己都快忍不了我自己了。莫休,我就像你的狗一样等着你、等着你的一点喜欢——我竟然真的觉得你对我……!”
      音调一转,贺川的眼眶霎时红了,这话已经说不下去。
      再说下去只不过是自取其辱。

      莫休知道他个性要强,默默转过脸去,贺川则快速擦了一下眼睛,他稳了稳气息,看起来好像冷静了一些,说出口的话却更加癫狂。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的人类宠物?送上门的保姆?还是眼巴巴等你临幸的玩具?”
      动物的战逃本能蠢蠢欲动,但莫休不能选择其中任何一项。面对贺川,他总有掣肘之感,左支右绌,进退两难,一而再、再而三,好像甘愿留在原地。
      “我没有把你当成什么。”莫休有口难言。该如何表明他的想法?他绝没有这样不堪地看待贺川,他感觉自己应当再多说一些,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没有把你当成什么……”他只好又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贺川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还是什么别的,心中只剩下空空的麻木感觉。
      “所以我什么都不是。”他好心地替莫休补齐了他的欲言又止。
      这种麻木的钝感掩盖了所有强烈的感受,贺川感觉一部分的自己好像抽离出去了,停在房间上方冷冷地看着他们的闹剧,看着自己的疯狂,和他的冷淡。
      这反而让贺川真的平静下来一些。
      “要不是你以为我要为了你去修仙,你是不是都没打算把这事告诉我?”
      莫休说:“起码不会是现在。”
      “不是现在?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贺川笑了笑,看戏一样问他。
      莫休被他的笑刺了一下,但没有深究,只是思考他抛出来的问题。
      “你那时候说,我们走到哪里算哪里——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贺川几乎想立刻拍桌子叱问,可是手还没拍下去,他已经想起来了。
      ——绮梦生带他到地下找沉睡的蛇,莫休答应做他男朋友的那一次。
      那是他们第三次上床,莫休傻傻的,不清楚恋爱的含义,问他是不是要结婚的意思,贺川则告诉他走到哪里算哪里。

      猝不及防想到过去,那爱恋感情又回到他的心里,激起一阵隐痛,贺川急忙辩解道:“但那是、那是以前……那时候我还在追求你、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难道这样就能盲目地说什么白头到老吗!?”
      现在呢,了解吗?
      他心底有个声音问。
      如果不是今天,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莫休:了解他超乎常人的能力,了解他与众不同的行为和感情,了解他的纯真、诚实、笨拙,了解他的喜好和偏爱,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用“感觉”探知世界的方式……
      莫休不食人间烟火,他就包办一切生活琐碎;莫休不懂得爱,他就爱得更多;莫休不善言辞,他就滔滔不绝;莫休不能离开Z城太远,他就放弃更好的工作机会。
      爱恋、占有、保护,即使有他日日相伴,恣情纵欲,依然想要更多。贺川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放弃自己一贯的行事法则,如同控制狂侵入莫休的生活,现在更像神经病一样大喊大叫,放弃体面,捶墙掀桌。
      好的也好,坏的也好,他做了能做的一切,他还能怎么样呢?
      “而且你根本不可能和我白头到老啊……”贺川喃喃道,身体像一节节被卸去,脱力一般坐下。
      以前他以为再冷的坚冰也会融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什么都可以做得到,可现在看来,真像跳梁小丑。怪不得绮梦生不把他当回事,屡次对自己这个情敌出手相助,怪不得魏予如此轻佻、明明月淡淡蔑视,原来她们早看清一切,只有自己当局者迷,自以为给予莫休独特感受,自以为他能强求。
      贺川支肘在腿,扶额掩面,作郁闷模样,眼泪如断线一般流个不停,只靠聊胜于无的遮挡,保全他最后一点尊严。
      “早知道是今天这样,我不会爱你。”
      “莫休,我……”贺川哽咽道,“我宁愿我们从没在一起过。”

      莫休胸中乌云密结,如鲠在喉,想吐出,不得其法;想咽下,实在不能。他行事靠感觉,要他拆分复杂情绪实在难于登天,拆不得、解不得,淤积在心。但现在也不是他能细细思索的时候,面对贺川的痛苦,他只能先压下心中感受。
      贺川说得对,不爱自己,他会过得更好。
      “对不起。”莫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道歉。
      真心实意,却没有半点用处。
      他拿起桌上的骨串,替贺川戴回手上,他绞尽脑汁,想出些或许称得上安慰的话语:“你可能……没有这么爱我,只是妖骨让你需要我。”
      “这串蛇骨有用,你先戴着,之后我把我的骨头给你,效果……”
      贺川猛地抬起头,看见他震惊的神情和脸上的泪痕,莫休的话没能再说下去。

      “你是个怪物。”
      “莫休,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什么人能说出这种话?和你分开,却把你的骨头带在身上?
      到了现在,贺川居然还能被他震惊。
      察觉到他还牵着自己的手,贺川立刻狠狠甩开。
      骨串滑出手腕直飞出去,砰的一声打碎餐厅的花瓶。
      贺川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茶几。
      “滚!”
      贺川为怪物下定判决,决定终止今夜的荒唐。

      莫休原本蹲跪在地上,贺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被刺伤的模样,心中竟然感到快意。莫休慢慢站起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贺川感到他真的要走了,那种快感突然消失,变成无底的慌乱。
      正如贺川预料的那样,下一刻,莫休转过身,默默走向大门的方向。
      他一步一步走开,脚步很慢,但没有停顿。
      “站住!”贺川喊住他。
      他转过身来,眼中隐有期待。
      贺川冷下心肠,说:“把你的东西拿走。”
      莫休摆摆手:“不用了。”
      “你做出这副样子干什么?!”贺川忍不住怒斥,他踩上沙发跨过椅背,三步两步冲到莫休面前,“你很伤心吗?冷血的怪物也知道什么叫伤心吗?”
      ——他好像真的很伤心。
      贺川如同闻见血腥的鲨鱼,反应过来,已经追到他面前,不惜口出恶语、伤口撒盐,只为了这一点腥甜。
      原来伤害爱人真能带来快乐,至少他不是冷静镇定、置身事外。这快感好像刀尖舔糖,谁还管那是甜味还是血味?
      在莫休之前,贺川谈过两段恋爱,每一段都是真心相爱,然后惨烈收场。在此过程中,他学会温柔、包容、理解、体谅,他以为他已经知道如何爱人,到此时此刻,才知道相爱本质便是互相伤害,手无寸铁,便用言语锋刃,凭借昔日了解,刺向对方最痛之处。
      “你怕我难过吗?看我难过,你也伤心吗?”贺川紧盯着莫休,一步步靠近,直到将他逼到墙边。贺川继续问:“那你怎么不叫你的小貘过来,干脆把我的记忆消去?”
      莫休背靠墙壁,已是退无可退。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想到过去被洗掉的记忆,贺川怒火更甚,当即说道:“你凭什么?莫休,你凭什么?!”
      “在你们妖怪眼里,我跟地上的虫子有什么差别?任你们想怎么样处置就怎么样处置?!”
      声声逼问,莫休如同被置于炭火之上,却不能逃脱。他的确两次抹去贺川的记忆,这点他无法辩驳。
      看见他痛苦表情,贺川一半快乐,一半心痛。怒火翻腾,心底煎熬。但二人现在如此局面,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所有虚荣体面尽数粉碎,妒火燎原,灵魂赤裸,恶鬼上身。
      “莫休,我给你两个选择。”
      贺川的声音冷得出奇。
      “要么,你和我结契。”
      “要么,让绮梦生洗掉我们的记忆,我不记得你,你也别记得我。”
      “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就当一切没发生过,以后在街上碰到,谁也别认出谁。”

      莫休先是愣了一下,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微微震动,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
      “为什么……?这不会改变任何事情……“莫休不解地问。
      贺川冷酷地盯着他,毫不动摇。
      莫休从眼神里读出他的决心,他终于慢慢了解人类的残忍。

      贺川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亲眼见到这只妖怪被他动摇和瓦解,像只单纯的小兽,被猎人的陷阱所伤。
      快感像屠宰场的血水被大雨冲去,贺川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妖的感情——
      原来他真的爱我。
      可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候。
      让我亲手将你凌迟,再从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看到你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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