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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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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来,几日阴雨天气后,天再放晴,已经是夏日温度。
贺川暂时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一年搬两次房子实在折腾,他终于意识到恋爱的善后工作其实十分麻烦,分家分账单,分清你我,把围绕彼此建立的生活一件件拆开,让一切琐碎习惯回到原位,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绮梦生下个月才有空闲,预约她好像预约离婚律师,只不过他们没有财产也没有小孩需要分割,要割舍的不过是一段记忆。
这是莫休的选择,老实说贺川并不意外,冷静下来想想,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即使关于他的一切总会在任何时间出其不意地闯进贺川的脑海,购物软件还在推荐双人用品,买菜时习惯准备两个人的饭菜,半夜醒来在床上摸空,下半夜就别想再睡着,下班钟点想到回家就可以见到他,心情兀自开心起来,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开,随之而来的落差感几乎将人掏空。
地震过后还有余震,将破碎的人一次次摧毁。地震真的过去了吗?他真的得救了吗?漫长的黑夜是一种拷问,时常让贺川有种不知置身何地的倒错感。
这种煎熬让他想要求饶,可是无处可求,他愿意承认犯下的所有错并为此赎罪,可是这事情不关对错。
有一次贺川逛超市时感觉莫休就在附近,很飘忽的感觉,他没有妖精的超能力,可能只是太想他了,所以大脑虚构了这种感觉。贺川努力保持冷静,按照清单买完所有东西,结账走人,回到家蹲在马桶旁边干呕,因为那两天没吃什么,所以没吐出来。
第二天莫休给他发短信,说自己走了,叫他回去住。
贺川看到信息立刻给莫休打电话,莫休没接,他拿了车钥匙直奔停车场,一路打他电话,终于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听见莫休的声音。贺川问他去哪,莫休说去别的地方,下个月再回来。贺川立刻追问:“在哪里?”下一刻意识到已经不该问,只好说“算了”。莫休说:“你的东西都在家里。”贺川说:“我周末约搬家公司过去。”莫休说:“我只是觉得你住这里方便一些。”
可喜可贺,蛇妖好像终于意识到贺川是因为他才搬走。
身后的车列疯狂鸣笛,贺川心乱如麻,但也只能往前开。好吧,起码莫休不是要去补那个什么咒,贺川就像惊弓之鸟。原来的目的地已经不用去了,他想往回开,那条路没有转弯路口,失魂落魄走错车道,不小心上了桥,这下只能到河对岸再转弯。一路开过去,回过神已经到达全然陌生地界,贺川把车停在路边抽了半包烟,翻看刚才的通话记录,连续一长串的拨号,催命咒语一样挂在屏幕上,也就是莫休脾气好,换个人早把他拉黑了。
这是我吗?贺川只觉得迷茫。
也许洗掉记忆是件好事,贺川不可能这样想着他度过之后无限的时间,时间太漫长了,有时候连一个夜晚都像没有尽头。洗掉热恋记忆,让你是你,让我是我,拆开“我们”,分割你我。
唯二知道这件事的是纪昀和陈柏舟,贺川没说,纪昀自己发现的。那天他们三个一起打游戏,纪昀说最近你怎么老跟陈柏舟双排,不用陪莫休?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贺川喉头一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沉默得太久,连陈柏舟都看出古怪。
“分了……?”陈柏舟试探着问。
语音频道又静了一会儿,贺川含糊地说:“现在暂时不住在一起。”
这话说得很有余地,但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陈柏舟冒着被队友打死的风险敲纪昀小窗。
陈:我就说吧!
陈:金领和厂妹不是长久之计
陈:压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走得下去?
陈:听这口气,好像还是莫休甩的他?
陈:我真服了
砰砰砰几声,陈柏舟果然被打死了。
陈柏舟赶紧回到游戏界面,但为时已晚,凉了。
“死了死了死了!”陈少爷大喊,“你们怎么都不救我?!”
纪昀冷酷地说:“你先死一会吧。”
三人又打了半个小时游戏,没再提这事,等纪昀下线,陈柏舟又过来拉拉杂杂。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看开点。”
“……我看得挺开的。”
“那就好!哎……”陈柏舟欲言又止。
贺川头痛:“你想不出安慰的话就别硬想了,而且我真没事。”
“噢!那就好!”陈柏舟爽朗地说,“陈星悦离家出走了,去你们Z城了。”
“啊?”这话题挺突然的,贺川愣了一下,“离家出走?”
“她把家里人都拉黑了,你有空帮我看一眼她,没空就算了。”
“不是、我上哪儿看她……你是想让我在Z城这边报警?”
这小姑娘多大来着?十七?十八?别出什么事才好。
“没那么夸张,我问过她同学了,她说陈星悦让她寄了画材到Z城,你要是有空,帮我到地址上瞅一眼,没空就算了。”
妹妹丢了,当哥的反而漫不经心。贺川也是服了这少爷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这个月月头。”
“那你现在才说?”贺川看了眼时间,“行了,你发我地址吧,我现在过去看一眼。”
陈柏舟幽幽地说:“爱操心的人有心操。”
贺川怒骂:“我操你大爷!”
陈柏舟发来的地址就在Z大附近。
那个小区设计得很不合理,贺川开着车在小区里来回倒,还没找到那栋楼,先跟过马路的姑娘对上了眼。
“小川哥!”陈星悦的眼睛被车灯一照,亮得跟俩小灯泡似的。
她穿着居家款的小背心和短裤,提着一联啤酒跑到车门旁边。
“这么巧!你来这边找朋友吗?”
贺川看看她手上的啤酒,说:“受人之托过来找个小朋友。”
陈星悦一听就知道他是来找她的了,尴尬地吸了吸鼻子。陪她下来买酒的两个朋友也走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意外来客。
两人手上也拎着零食饮料,看来是朋友聚会。
贺川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又说:“阿舟让我看一眼你在不在,我任务完成,功成身退了啊。你们好好玩。”
“啊?你不是来抓我回去的啊!”
贺川好笑地说:“我又不是警察,抓你干什么?”
陈星悦有些惊讶:“你现在就走了吗?”
“走了走了,不埋伏你,放心吧。”贺川挥挥手,准备换档开车。
说时迟那时快,陈星悦手臂往车里一掏,猫掏耗子洞一样把贺川给逮住了。
“来都来了!一起玩吧!”
就这么着,贺川被二女一男拐上了电梯,进门一看,屋里还有七八个人。
屋里没开大灯,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小灯,还有彩灯月球灯,主打一个氛围感。男男女女三两结伴聊天,客厅围了一圈人弹琴唱歌,各个穿得十分有个性,有像陈星悦这样穿睡衣的,也有嘴巴涂成黑色紫色的,有些人妆化得像死了三天,正好另一些人像来吊唁的,也有些人穿得花花绿绿,致力于追赶二十年前的潮流。
贺川站在门口站定三秒,说:“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进去啦!”陈星悦在他后背推了一下,顺手关上门。
陈星悦在这群小孩里颇受欢迎,发现她回来,门边几人同她招呼,又看见贺川——一个从年龄还是打扮上都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人。
陈星悦一抬手,大方介绍道:“小川哥,以前住在我隔壁的哥哥,人很好,酒量也很好。”
一群奇装异服的小孩纷纷和“小川哥”打招呼,贺川僵硬地笑笑,和一屋子人打招呼,好像初次登台找不见镜头的港姐。
尴尬。
一群小孩开派对,他来凑合什么?贺川真是信了她的邪。
幸好这些人没再盯着他们,说过hi就各玩各的,贺川把啤酒放到桌上,陈星悦拿剪刀划开塑料包装,先拉开一罐递给他。
贺川摆摆手:“开了车。”
陈星悦撇嘴,自己喝了一大口,随口说道:“你让休休来接你嘛。”
贺川:……
“他要是没空的话,你也可以睡我屋啊。”
贺川吓了一跳。
陈星悦看见他表情,赶紧解释:“你睡我屋,我跟他们睡外头。”
“不用了,我待一会儿就回去了。”哪有让小姑娘睡客厅,他一个男客人睡女生卧房的道理?
陈星悦没再强求,给他拿了个空杯子。
贺川倒了杯果汁,坐到沙发边上,听那些人弹吉他唱歌。
他们点了蜡烛,房间里有酒味,也有香味,可能是什么香薰灯一类的东西。
弹吉他的那个女生烫了爆炸头,额上绑着印花头带,她在唱英文情歌,声音沙哑,情人耳语一样的声音,很有磁性。
坐在贺川旁边的那个男生脸很嫩,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但已经喝晕乎了,眯着眼睛摇头晃脑,晃着晃着就倒贺川身上了。旁边另一个男生把醉猫扶到沙发椅背上靠着,跟贺川说“不好意思”,贺川倒是不在意。
“你们……成年了吗?”他终于没忍住问。
戴着钻石耳钉的男生说:“差不多。”
年轻人不需要你的说教。贺川把要说的话咽下去,心想,果然我已经跟现在的年轻人搭不上话了。
“他是不是有点酒精过敏啊?”
男生拍了拍睡过去的人,还有反应。
“没事。”
贺川:……
“还是少喝点吧。”贺川说。
忍住了,但没完全忍住。
啊,终于还是成为了无趣的大人。
那个男生笑了,跟他碰了一下杯。贺川发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不免多看了一眼。男生用手指了指眼睛,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贺川称赞道:“很少见。”亚洲的混血儿很少有这么漂亮的蓝色眼睛。
“我姥姥也是混血。”
贺川了然,点点头。
“你不喝酒吗?”男生又问。
“开了车。”
“可以叫代驾啊,睡这儿也行,他们好多人今晚都不回去。”
贺川:……
这说辞,真跟陈星悦刚刚说的一模一样。
男生以为他不愿意跟这些人挤一堆,说:“或者你跟我睡咯。”
贺川:……
原来他真的不懂现在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