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分岔之城》马猴烧酒燕小六

56、第 56 章

　　贺川心里弹幕狂飙，考虑到绮梦生还在边上，硬是忍住一句话没说。
　　莫休：？
　　莫休感觉他好像有话想说，一般这个时候不用自己做什么，等着他说出来就好。贺川看见他那个“不懂但是虚心学习”的神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撇过脸，眼不见为净。
　　“……你们妖化作人的时候，都是用的‘画皮’吗？”贺川问。
　　绮梦生直言道：“你是想问我们现在的样貌是不是画出来的吧？”
　　这问题不大礼貌，哪有认识没多久就问人家有没有化妆、整没整过容的？但贺川实在好奇，毕竟他们几只妖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如果这是妖族平均颜值水平，那他……也不能怎么样。
　　“你见到的月儿和魏予，是画皮。莫休不是，他的妖身你应该见过；我——不如你猜猜看？”绮梦生冲他眨眨眼。
　　贺川看了看莫休，又看了看她，心中不由感叹这两只妖精站在一块儿真是赏心悦目。他猜测道：“你……应该也不是？”
　　“为什么？”
　　美得太过分，就显得虚假；看似完美无缺，往往暗藏玄机，不过贺川当然不会这么说，不然的话，岂不是在说人家不够漂亮吗？
　　“大概就是……感觉吧。”贺川含糊地说。
　　“你的感觉还挺准。”绮梦生说，“我确实没有用画皮。”
　　莫休接道：“她本来不是这个样子。”
　　绮梦生忍不住笑了：“你也没有再用以前的名字了，不是吗？”
　　“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贺川奇道。
　　得益于这几年的工作社交，起码现在他的语气足够友善。
　　绮梦生说：“不算吧，以前那张脸太招摇，我不喜欢，就不要了。”
　　贺川笑道：“比魏予还‘招摇’吗？”
　　绮梦生看向莫休，贺川也随之看向自己的男朋友，莫休却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聊着聊着就找上他了，好像他应该说点什么，可是他们的话题不是绮梦生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回想两人前几句对话，莫休表示赞同：“嗯。”
　　她的脸，很招摇。
　　招摇到惹出太多的事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女人在羽翼未丰前太过美丽，往往会招致不必要的灾祸。可惜绮梦生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后来她保护自己早已绰绰有余，却不愿意再以美貌示人。
　　对于过去，绮梦生无意多谈，无论是她的过去，还是她和莫休的过去。
　　她无奈地说：“你看，他永远不懂怎么接话。”
　　贺川听出她的避重就轻，并不逼迫，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不住点头。
　　莫休：？接什么话

　　贺川引开话题：“那这些画皮，都是明小姐的收藏吗？”
　　绮梦生说：“也有几张是魏予寄放在这里的。”
　　“噢，男人模样的那两张吗？”
　　“不，那也是月儿的，有时候她会扮作男人的样子，那样更方便做事。”绮梦生说，“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女人的样子，尤其是你现在见到她的那张皮，她很喜欢，说是顶着那张脸折磨人感觉更好。”
　　“比如说……？”贺川想起那张清纯柔弱的脸，还有她阴晴不定的举动，再听她此言，便有种阴森之感。
　　“具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她这些事我一般不过问。”
　　莫休问：“这些都是魏予画的吗？”
　　绮梦生说：“大部分是。”
　　贺川见他沉吟，问：“怎么了吗？”
　　莫休说：“画皮极耗心神。”
　　看来魏予和明明月交情匪浅，贺川想到魏予对绮梦生口口声声的“追求”，特地隐去心中所想，不再将话题往下说。
　　照用地面积划分来看，他们已将二楼除了主卧之外的房间看过一遍，她们家里物件极多，二楼竟然没有规划次卧，贺川随口问道：“明小姐平时是住在楼上吗？”
　　“楼上是客房和影音室。”绮梦生说，“月儿和我住。”
　　贺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和我住”的含义。
　　“她和我一间房。”
　　这么大一套别墅，你们两人睡一屋……？这就是共产主义姐妹情吗？
　　绮梦生反而被他搞乱了：“你和莫休不睡一起吗？”
　　“是，但……”但我们是情侣啊！贺川在心里呐喊。
　　“哦~”绮梦生知道他的惊诧从何而来了，“我还以为你知道。”
　　绮梦生说：“月儿是我的契侣，按你们人类的话说，她是我妻子。”
　　莫休点头：“对。”
　　不是、你们、这……
　　绮梦生一句话直接把贺川整懵了，耳边那句“她是我妻子”不断回响、震荡……
　　虽然贺川和她们只见过两三回，但她们的特殊关系不是无迹可寻，这间房子明显更符合明明月的偏好风格，还有在船上的时候明明月对莫休的古怪态度，不对——
　　“那魏予……”
　　狐狸精原来真想当小三？那他和明明月交好又是怎么回事？想到墙上的画皮，贺川又不明白了，心中隐隐猜测道：难道这就是……绿茶……？
　　“魏予？他是不是也和你说了，他在追我？”见贺川面露难色，绮梦生宽慰道，“你不用在意。”
　　重点是我在不在意吗？贺川不懂，但大为震撼。
　　大概是他神情太过古怪，绮梦生又解释道：“月儿也知道这事，她只在意莫休，其他人她无所谓。”
　　贺川：……
　　绮梦生又说：“月儿对莫休以外的人还是很好的。”
　　贺川：……
　　“你不信？你问问莫休。”绮梦生拉出一旁站桩的蛇，“你来说。”
　　莫休没见过明明月对除了绮梦生之外的人好，不过他不太关注明明月，既然绮梦生这么说了，可能是真的吧。
　　莫休犹豫：“嗯……”
　　绮梦生心满意足，对贺川道：“你看吧，他也这么说。”
　　贺川：……
　　真是见了鬼了。
　　贺川正色，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六点一刻，晚餐准时开始。
　　进门的时候贺川还想过怎么入座，现在既然知道是两对情侣，那正好双人成行。
　　绮梦生说话坦荡直率，对人的情绪体察入微，加上一副生动而美丽的面容，很容易使人心生好感。有她在旁，明明月也温和许多，她长相笑容甜美，私下里其实话不多，冷不丁说些什么，常有种鞭辟入里的冷幽默。人多的场合，莫休一如既往地游离其外，加上明明月对他的冷待，他在贺川旁边做他男友跟变成蛇盘在他腿上做挂件没什么区别。

　　“你对修仙有兴趣？”说完芦笋的口味，绮梦生话锋一转。
　　话题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贺川赶紧看了一眼旁边配菜的大厨。
　　“布了音帐，他们听不见。”明明月说。
　　贺川这才放下心来，说：“有一点儿吧……看小说里写过，感觉还挺有意思。”
　　他当然不是为了什么修仙小说才一拍脑门想出这茬，他是为了莫休，只是在她们面前不愿直说，才扯个幌子。
　　“如果你只是想活久些，倒是不难，你要是想活到我们这岁数，没可能了。”绮梦生说道。
　　贺川沉默了两秒，方才轻松道：“那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要是早生个几百年，或许还能看看资质如何，现在没有神仙了，世上灵力越发稀薄，近百年来，我未曾听闻有什么新生的小妖——人修就更别提了。”
　　“他早生个几百年，就未必想修仙了。”明明月冷冷道。
　　贺川笑道：“有神仙能做，谁不想做？”
　　“早几百年，你那位身边还有人呢。”
　　绮梦生：……
　　贺川：……
　　绮梦生委屈巴巴地看向明明月，明明月扭过头，专心喝汤。
　　贺川打圆场：“对了，绮小姐刚才说你们是契侣——那是你们妖界认证的‘婚姻’吗？”
　　明明月点头。
　　“不一定，”莫休说，“有些妖也会和血脉相通者结为契侣，这样更方便共同修行。”
　　明明月顿时黑脸：“难道蛇的视力已经退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人身攻击过分了啊！
　　莫休说：“我没有说你们。”
　　蛇与鸟生来就是天敌，又因明明月始终难以释怀绮梦生这段旧情，这条蛇总是格外能挑动她的神经，她的手在桌上轻轻一叩，莫休面前的果汁即刻应声炸破。
　　几乎在她敲桌的同一时刻，一只灵光幻化的四足小兽朝莫休飞奔而去，果汁飞溅而起，巴掌大的小兽后脚一跃而起，张大嘴巴将空中点点橙珠尽数吞下。
　　小兽一口吃光残液，转眼消散。
　　莫休不见有什么反应，一旁的侍者上前换上另一只杯子，重新倒入果汁，随后退回原先站立的地方等待客人传召。
　　事情发生得太快，贺川毫无插手的余地，只能让一切画面掠过视网膜，等他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侍者已经将果汁重新倒满。

　　明明月当面发难，按理说贺川这个男朋友说什么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但实际上贺川感到一种倒错的古怪，所有人——“苦主”莫休也好，一旁的厨师侍者也好，大家都对发生的事情熟视无睹。
　　食客优雅大方，厨师训练有素。好像果汁突然炸开、一只叫不出名字的神奇动物突然跑出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难道在场只有他一个是真正的“人”吗？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对他们布音帐呢？
　　他忍不住看向桌面，干净洁白，刺绣和花纹里没有残留一丝污渍。
　　还是说……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