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
-
之前几年留学异国,后来又在帝都劳心劳力,过年回来一趟都是来去匆匆。今年贺川本来打算在老家多待些日子,特地买了初五下午回Z城的票,没想到莫休恰巧醒来,又恰巧难得开了一回窍,跑到X城和人度过新年,一时间,贺川对他真是怎么宠爱仍嫌不够,只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于是退了票,又想到莫休不喜欢人多,包了初三早上的车回Z城。
再回到自己那间房子,其实只过了三四天,心情却与离开那会儿大不相同。
一进屋,贺川就往莫休身上倒:“让我抱会儿,累死我了。”
莫休搂着人腰把他往屋里挪:“坐着歇歇。”
“不坐,车上坐好久了。”
“哦。”莫休不动了。
抱了一会儿,贺川又开始念叨:“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
“怎么才算‘解风情’?”
“比如给我捏捏肩膀啊,说点好听的,什么‘宝贝辛苦啦’之类的。”其实贺川自己也不知道,就是闹他,毕竟让莫休说“宝贝”这种字眼实在太违和了。
话才说完,莫休的手就搭在贺川肩上了。
“宝……”
“收声!”贺川瞬间预判,果断开口。
莫休感觉他贴在自己身上的脸慢慢发热,贺川打断他以后没再说话,搞得莫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对。
两人抱得这样紧,莫休没办法捏到他的肩膀,只好退而求其次,顺着他的腰椎慢慢按揉。贺川埋着脑袋,气息渐渐乱了,下半身开始往后躲。莫休手臂一收,将他搂紧,贺川顺势一踮脚,跳起来夹住他的腰。
两人上半身这才分开,目光一对,不用多话,莫休就抱着他往房里去了。
搞完一通,两人赤条条摆在床上,贺川想洗澡但懒得起身,莫休坐在床边,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你怎么这么勾人?”贺川踢踢他。
莫休:?
糟糕了,连他不明所以的样子都很勾人,这蛇一天能露出十次这样的表情。贺川感觉这个天仙太能拿捏人,顿时恨得牙痒痒,开始撒泼:“我看你是存心的!”
“什么存心的?”
存心什么也不说、存心什么也不做、存心出现在我面前……贺川编排不出好借口,只能在他背上踩来踩去。
莫休回身抓住他的脚踝,贺川试着挣了两下,没挣脱,刚想继续闹他,对上蛇妖的视线,动作一下卡住了,嘴唇嗫嚅着,说不出完整话来。莫休放下他的脚,爬过去,有种捕猎的美感。贺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动作,受了蛊惑一般,生不出丝毫逃避的念头,情愿看着他把自己吃了。
太容易做起来。
没完没了,好像能做到天荒地老。
人的交往大多是片刻的激情,经历来回的试探和铺垫,只等火花迸射的瞬间,然后就冷却;妖的媾和却显得缓慢而温存,好像没有休止。
在漫长的情事之中,贺川反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索出一个盒子,把指环戴到莫休手上。
“这是什么?”莫休抬起手看了看,银色的素圈,中间嵌着一粒红宝石。
这是个颇具风格的装饰戒指,不具备什么誓约作用。
贺川亮出手上的灵犀尾戒,支吾道:“那天我去打戒指的时候看到的……顺手就买了,你戴着玩吧。”
它们有点像对戒,但又不那么像。
莫休“嗯”了一声,把戒指退下来,戴到无名指。
贺川瞪大双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有点紧,刚才。”莫休解释道。
贺川心情复杂,心中的弹幕从“他知不知道戴无名指是什么意思”到“他是不是逗我呢?”,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应该买更好的。
“喂,要不你想想吧!”贺川故意摆出恶狠狠的样子,甚至不惜扯了一下莫休的头发(当然没敢用力)。
“想什么?”莫休问。
贺川又开始磨牙了,他今晚总疑心莫休的单纯是否有戏耍他的成分。
“和我结婚的事啊。”最后贺川还是忍不住说了,“正好新年过了,我今年年假下来了。”他意有所指。
莫休想了想,问:“结了会怎么样,不结又怎么样?”
如果是以前的贺川,一定认为这人找茬,存心给他难堪,但现在他可以立刻回答,因为关于这个问题,他也想了很久。
“结了没什么用处,我们不存在给孩子上户口这种问题,也没有什么需要分割的财产,而且我们想结婚得跑海外去,因为这地方的法律不承认我们俩的关系,咱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但是吧,我一个外国人,你一个妖精,我们千里迢迢跑国外去费劲巴拉叫人家认可我们,我之前就一直在想——我们真的需要这种认可吗?”
“那好处是什么?”
从理智上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过如果真的理智的话就该知道他和莫休——一个蛇妖在一起才是没有任何好处。可能爱就是种反理智的东西吧。
但这些日子里,贺川也发现自己真的需要这种认可,作为爱人而不是兄弟朋友房东室友姐夫小舅子这种乱七八糟关系的认可。
人在世上就是会有种渴望,渴望自己真实的模样被认可。贺川以前从不这么觉得,因为他早已得到了太多的认可,才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些。
古代人说皇天在上厚土为证,现在人哪还信奉什么皇天后土?人太渺小,爱又太虚无缥缈,所以人们想要一些东西去为这份爱做个见证,比如家人朋友的祝福,比如更高级别的认可——皇天后土,或者法律。
但这些问题只是人类的问题,贺川不知道妖有没有同样的问题,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让莫休明白这些——如果他真能明白的话。
“好处就是……以后我们分手了我还能跟人说我是你前夫,而不是你前男友,后者听起来有点没份量啊。”贺川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完蛋,莫休果然皱眉:“那不结。”
虽然是情理之中,但亲耳听到他的拒绝,贺川心里有块地方还是往下沉了一沉。他脸上仍然挂着玩笑的表情,莫休不接茬,他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想借口去洗手间逃掉,刚起身就觉着眼前一花,直往地上摔,幸好莫休拉了他一把。
这下子真是什么尴尬失落也顾不上了,贺川扶着脑袋一阵阵犯晕:“我好像……低血糖了。”
莫休一阵翻箱倒柜,无果,给他从厨房里拿了一袋白砂糖过来,贺川这才想起年前他把家里的食物都清了。
“你去给我买点吃的吧。”光顾着搞黄色,现在都半夜了。贺川一张小脸饿得惨白,嚼了两口白糖,可怜巴巴的。
莫休迅速穿上衣服出门了,贺川躺在床上,心里长吁短叹,想果然不能搞妖精,搞妖精只会把身体搞坏。
夜已深了,莫休就近给他买了粥,又买了些糖果,很快回到家。
家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一片黑暗寂静,他却觉得有什么不对。
循着气味走到卧室门口,床上躺的是贺川。
他俯下身,在他颈脖闻嗅,头发丝儿蹭着贺川,给人弄醒了。
“你回来了……”贺川迷迷糊糊伸手去抱他。
“你……好像发情了。”
“嗯?你发情了?”
“是你,贺川。”莫休的声音更低了些。
凌晨四点,魏予刚进大门,还没说话先被空气中浓重的气味呛了一跟头,踩在门槛上要进不进的。
“先进来,我要关门。”莫休说。
魏予腹诽,你还好意思嫌冷,我还没说你这味儿呢!想归想,还是老实进门了。
“你发情期到了?……不对,你不是这时候吧?”
“不是我。”莫休带着他往卧室走。
魏予跟在他身后揉鼻子,心中奇怪,不是他还有谁?
一到卧室,魏予明白了,那人躺在床上,冬被盖不住他身上的气味,一铺床丝绒纠缠,靡艳得像朵盛放的大丽花,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满熟的诱人气息。
“他……?”魏予不可置信地看向莫休。
“嗯。”莫休点头。
真不知道他这个点头有何意义。
魏予很快分辨出空气中的不同成分,兽类发情的气味,□□的味道,人生活起居的体味……这间卧室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你俩到底干了多久?”魏予表情微妙。
“半天吧。”
“半天就把人家搞发情了?”
“……”
真是见了鬼了,活了四百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魏医生觉得头好痛。
“我先看一下吧。”狐妖走近床沿,眼色一凝,瞳仁一分为二,一虚一实。面前世界也随之变化,贺川仍是贺川,身上却笼罩着一层细细的桃色烟雾,五脏六腑透过皮囊显出轮廓,另有一片混沌自小腹升起,笼罩胸膛,其中隐约可见白骨荧荧,如夜山坟冢散发点点鬼火。
这便是妖骨,他再想细看,却被贺川胸中雾气所阻,再转向贺川面上,额上细细覆着一层粉红色,如沙如沫,他伸手抹了一下,才知道是汗水。
魏予沉道:“他能吸收你的□□,你知道吗?”
莫休沉默了一会儿,他先前对此并不知情,但现在听他一说,想到贺川种种反应,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他身上……我现在看不清楚。”魏予拨了拨贺川手上的骨链,“就算你给他戴了这么多法器也没用,他现在身上全是你的味道。”
“我知道。”
魏医生稍有踌躇,掏出一支半指长的针盒:“他发情期症状不重,只是这事情古怪,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犯……我先采个样本带回去,有什么发现再跟你说。”
莫休点头。
针尖刺入皮肤,鲜红的血液倒流入透明方盒,直至魏予收起血样,被取血的人都毫无反应。
魏予看见贺川手上的灵犀尾戒,又往莫休手上看了一眼。
“怎么,他向你求婚了?”魏予调笑道。
“没有。”
这下,魏予更是肆无忌惮:“你要是真结婚了,可得邀请我和梦生啊!”见莫休不说话,他便又说:“你要是喜欢他,大可以同他结个婚,反正人间的规矩约束不得咱们。近百年来妖界冷清得很,正好借此机会热闹热闹。”
魏予语气轻松,说话时面带笑意,一双眼睛却紧盯着莫休,仿佛要从他反应中窥出些门道。他和莫休相识数百年,这蛇妖的心思说简单也简单,说古怪也真是古怪,比如现在,他实在不知道莫休对这个人类是什么想法。
“你想热闹,找错地方了。”莫休对他近似于挑衅的试探不为所动,“他不是把结婚当热闹的人。”
“那你呢?”
莫休的目光扫过他:“我也不是。”
“以后你在他面前不要这么说话。”
莫休此人轻飘随意,无论他人赞誉或诋毁,他总是毫不在意。他们初次见面,便是莫休撞见他杀人而食,那时他尚且不加干涉,这回竟然因此驳斥他,魏予几乎有些轻微的恼怒,但旋即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凡人起争执,于是很快平息了这点不忿。
“你把这些东西摘了,我用原身再看一次。”魏予说。
现在这张皮他用了很久,手指挖进颈后皮肤,又有些惋惜。
对他的转变,莫休没有多言,如他所言替贺川摘下身上物件,转头看见魏予背对他站在一边。
“师父,帮个手。”
莫休伸手,沿着狐妖脊骨划出一道裂缝,并不见血。魏予双手后折,比划几下,又叫了一声“师父”。莫休双手抻进他皮肉之间,毫不费力便剥下半张皮,魏予这才舍得自己动手,胳膊展开,骨肉奇异地动了几下,再抬头已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