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分岔之城》马猴烧酒燕小六

41、第 41 章

　　听说小姨要把自己派遣到帝都来的人手下做事的时候，夏颖芝心里是拒绝的，她立刻表达了反对，但她妈说“叫你相亲你也不去，叫你去跟人家学怎么做事你也不去，你说说你想干什么？”
　　“我又不是做秘书的！”夏颖芝喊道。
　　“没让你去当秘书，是让你协助人家工作。”小姨说，“人家可是总公司重点培养的青年才俊，这回来Z城，是要做出成绩来回去当投名状的。别看他现在就比你高两级，等他外派完回帝都，前途无量呐，到时候就算你想给他当秘书也轮不上了。”
　　这不还是做秘书！夏颖芝快气死了，一生气就啪嗒啪嗒掉眼泪。她一点也不想这样，但根本控制不住。
　　夏妈妈转头跟妹妹告状：“你看看她，多大的人了，说她几句就哭，唉，我真是命苦……”

　　拒绝无效，最后小姨从中斡旋，为双方争取到的结果是：夏颖芝过去给新来的那位当一年秘书，这一年要是她不愿意，家里就不逼她相亲。
　　夏妈妈想：女儿这么大了一点结婚的想法都没有，唉，我真是命苦啊。
　　夏颖芝想：我过自己的生活碍着谁了，为什么一个逼我结婚一个逼我上进？生在这个家庭真是倒霉！
　　李女士想：这年头想给人铺路她还不领情，别人求都求不来，要不是我就这一个侄女……唉，我就是个劳碌命。

　　下周一，夏颖芝带着哭得肿肿的眼睛准时上班，很丑，但她决定摆烂。
　　领导很年轻，这点她倒是之前就知道；领导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希望别是个背地里整人的事儿逼；领导请他们喝咖啡，把咖啡给她的时候说“虽然是周一，但也要打起精神来啊”。
　　难道他察觉到自己的情况了吗？他以为自己眼睛肿是因为太困吗？吓得夏颖芝跑到洗手间照镜子，明明没有很明显吧！
　　第二天，虽然大概率无人在意，但夏颖芝还是化了全妆上班。领导路过她时随口夸了一句“很有精神啊”，夏颖芝眨巴眨巴眼睛，目送领导离去的背影，陷入内心小小的震动之中——
　　她好像，被注意到了……

　　相处没多久，夏颖芝就感觉到贺川是个不错的人：做事利落，条理清晰，待人友善，为人谦虚，学习能力强，自身十分努力，但并不强求他人……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她开始觉得调过来也不错。
　　至于为什么居然有人能喜欢上自己领导，首先贺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领导”（他是总部派来的，严格来说他甚至和组里几个稍微年长的人是同一职级），另外就是……现在说来有点可笑，夏颖芝以为是贺川先喜欢自己的。
　　贺川会经常点赞她的朋友圈（超过点赞其他同事的频率），会额外关心她，会听她在办公室提到的歌曲，去看她提到的电影……
　　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一次一次地，这个印象逐渐被加深。
　　而且她好像也有点喜欢上贺川了。
　　她想了解贺川，却不像他那样善于与人打交道，幸好现在是信息时代，想要了解一个人总不是太难。他的成就履历、兴趣爱好，甚至是一部分社交帐号的好友关系，都可以在网上搜索到。可惜早些年网络不如现在发达，贺川又不是爱在网上大晒特晒的人，她知道他有旅英经历，甚至上外网follow了他，还找到了他前女友的账号。
　　爱情是一种注意力，本来好像只是有点儿喜欢他，在关注他、注视他的过程中，爱就加深了。
　　然后她开始化妆上班，主动加班，表现得更像一个大人，一个更与他相配的人。小姨看了直夸她，小女孩长大了知道幸福是靠双手奋斗来的了！个中缘由，她哪里好意思说。
　　转折点是在夏天，那段时间贺川状态有点不对，倒不是工作上状态不对，正相反，他工作更拼命了，平日里也仍然和同事们聊天玩笑，但就是有哪儿，不太对，这只是一种感觉，她说不出来。后来她偶然发现他一个人的时候会突然失神，好像宕机。她坐在离贺川最近的位置，又是这样关注他，才得以发觉那点异常。
　　真是奇怪，在她看来，贺川的变化明明很明显：身上的烟味变重了不止一点，有时项目遇挫时会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她试探着问同事们，但他们觉得他只是最近太忙了，这很正常。太忙了、工作不顺利，人们觉得这是一切的原因。
　　她问了彤彤，果然，彤彤什么也没发现。
　　“川哥最近……没什么不同的啊。”彤彤仔细思考，大但猜测，“噢！他最近都加班到特别晚，是失恋了吗？”
　　“失恋？！”夏颖芝惊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我没有拒绝他呀！
　　“我也不知道啦，我乱说的！但感觉以他的条件，应该不缺女朋友吧。”
　　“没有啦……应该。”
　　回家后，夏颖芝翻遍他的sns，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有“女朋友”，更不要说失恋。可是他最新一条动态已经是在一个多月前，三只手碰杯的照片，她认得出贺川的手，另外一男一女应该是他在老家的朋友——照片边缘，纸巾上印着LOGO，一搜就能发现是X城的酒吧。
　　三人的聚会，应该是朋友吧。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伤心？
　　女人——或者说爱人者对于被爱者有一种直觉，直觉告诉她，贺川很低落。
　　某天她看见贺川一个人倚在咖啡店的大理石台上等咖啡，他侧头看窗外的云，下颚线惊人的锋利，几乎能割伤人的心。
　　那种模样太寂寥了，只有不自觉很深地思念着什么人，才会有这样孤寂的神情。
　　她忍不住走近，贺川看到她来，同她打招呼，一贯友善亲和的样子。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感到坐立不安，好像她的出现是一种打扰，只好匆匆走了。
　　夏颖芝又打开他的sns，依然没有新内容，她试图寻找蛛丝马迹，但没有任何发现。
　　网络很奇妙，它使距离很远的人们感觉很近，但有时这种“近”只是错觉。她明明连“刚搬进来就漏水，房东还不接电话，烦”、“下辈子争取当个艺术家”这种私人的碎碎念都知道，好像她与他生活在一起，听他说最普通的琐事和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现在的事实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伤心，且无从问起。
　　唉，夏颖芝也觉得好伤心。
　　往好处想，也许是他的亲人朋友生病甚至去世了呢？（真不道德！她谴责自己的猜测）但她心中怀着爱，便很难不想到爱，也许他只是喜欢一个什么人才会这样，爱总是使人伤心的。
　　一整个夏天，夏颖芝关注着他、惦念着他，终于在那天她想到，也许他并不喜欢自己，因为以他们现阶段的关系来说，贺川绝不会为了她露出那样的表情。
　　其实她早就已经发现了，贺川经常点赞小猫小狗，点赞她是因为她朋友圈老发猫；问她的事是受小姨所托；喜欢同一首歌不过是巧合，他可能根本就没听到自己和彤彤说的话；至于电影，一段时间里电影院放的电影就那么几部。
　　唉，爱情，爱情就是这么个离谱的东西，当你有心想要找证明，好像连一个人呼吸都能解释成他爱你。
　　夏颖芝躲到洗手间偷偷哭，临下班前用寻衅滋事一般的态度表示“我今天有事要早点走”，打定主意如果领导敢拒绝，就让他尝尝打工人的愤怒，但贺川说“好”。
　　……太气人了！还不如像网络帖子里的傻逼领导一样呢！至少有个让她愤恨的理由。
　　夏颖芝对着宝贝儿子痛斥男人的罪行，说着说着又哭了，拿猫擦眼泪，猫走了。
　　“不孝子！”她更生气了。
　　“咪~”宝贝女儿过来，拿大尾巴扫她脸。女儿真是贴心小棉袄，她哭得更厉害了。
　　哭完之后，她想，既然这只是一场误会！一个乌龙！那就当作不存在吧！幸好她没有表白，让她把丢脸的自作多情就地掩埋。
　　“我决定了，既然他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他好了！”夏颖芝语气坚定，向乖宝表决心。
　　反正她也不是能够主动追求所爱的人，她只是一条咸鱼嘛！她的人生目标不过是和猫一起吃吃睡睡，不用太多的钱，够养活她和猫就好，不能上班太久，她可是有一双儿女要照顾、有几十部小说要追的！喜欢上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真是危险。
　　细数过去的几个月，居然做了这么多工作，再这样下去真要升职了！小姨为了逼我上进，连美男计都用上了，简直离谱！夏颖芝用力拍打双颊，庆幸自己迷途知返。
　　打开香薰灯，用上心爱的泡泡浴球，失恋的少女在浴缸里放空，猫以为她死了，过来救她。夏颖芝被一顿扒拉，反应过来猫的关心，又没忍住哭了。
　　唉，真是丢脸，幸好没人看到。
　　如果贺川也能像她的小猫一样喜欢她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