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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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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没再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时间过得很快,贺川的生活迅速回到遇见莫休前的模样,上班、休息、运动,偶尔自己做饭,偶尔出门社交,偶尔打游戏,他甚至还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是他喜欢很多年的导演拍的,但那部电影也就还行。
生活自有其轨道,莫休静静睡在他黑暗的房间里,每天贺川至少路过他家门两次,夜晚他在二楼的房屋里做事或者休息,有时周围很安静,他会注意听,但从来没有丝毫动静。惯性将贺川拉回原本的生活,好像被地心引力抓住。
有一天下班回家时,他上楼路过那扇不上锁的房门,觉得莫休好像短暂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并不像去年两人还未确定关系那时,莫休失去踪迹,他就难耐惶恐,不顾一切地想要找到他的音讯。这次他居然莫名有种踏实,也许是知道他会醒来,也许是因为在他很近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有时能感受到他——一种很飘渺的感觉,没有任何实证,贺川拿不准这究竟是他手上那枚灵犀戒的法力,还是因为思念而出现的幻觉。
总之,贺川就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等待恋人醒来。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就连最南的南方也完全进入严冬,没有雪,只是寒冷。办公室的茶水间话题变成了“小孩放寒假天天在家妈的烦死了”、“我周末跟老公去办年货这傻逼都不知道给我拎一下”等等,当然公司也有不少未婚未育人群,这时候他们都不说话。
李姐——贺川在Z城的领导李女士说:“小贺啊,你过年回家吗?”
贺川说回。
李姐说:“是啊,过年哪有不回家的呢。”说的时候眼睛往小夏那边瞟。
小夏——贺川组里协助他的一个女孩,同时也是李女士的侄女——两耳不闻窗外事,全神贯注打电脑。
贺川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心中好笑,领导哪是关心他,这是给他派任务来了啊。
李姐走后不久,小夏拖着办公椅蹭他旁边来了:“川哥,今天下班你有事吗?”
贺川问怎么了。
小夏说:“晚点你就知道了。”又拖着办公椅蹭走了。
下午,组里有个男同事小A说晚上要请大家吃饭,有人说遇到啥好事了,贺川看了一眼小夏,她正看着平日里和她要好的那个小实习生,他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小A不说话,只是笑,大家就起哄,说有情况啊。气氛越发热烈,最后小A说,庆祝彤彤拿到offer。这下更是嘘声一片。
彤彤就是那个实习生,平日里虽然活泼开朗,招猫逗狗一样不落下,这会儿除了脸红,什么也说不出。小情侣无意中对望一眼,又像烧到一样急匆匆移开,窘迫得可爱。
唉,少年情怀总是诗啊。
“大家辛苦了这么久,眼看也快到新年了,今晚没事的话,组里一块儿聚个餐呗。”最后还是贺川给两人解了围,问了问其余同事的情况,除了一个人有安排——但他主动表明可以推迟一些,不影响——其他人都没问题,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活没干完——活干不完,等等吧,明天再干也不急,人家这可是谈上恋爱了。唉,恋爱,恋爱多美好。冬天是适合恋爱的季节——不过在喜欢恋爱的人看来,哪个季节不是恋爱的季节?
下午六点,贺川一行人齐刷刷下班,找了个做杭帮菜的餐厅,直奔而去。
一顿饭吃得挺好,快放假了,大家手头的活基本都差不多了,加上又目睹一桩美事成就,人的心情便轻松起来。说实话,组里同事关系挺好,因为不存在竞争关系,而且大家都觉得别组同事是傻逼。
本来大家都喝的饮料,后来聊得高兴,又有人点了酒,年轻人不在酒桌上喝酒(都私下喝),老职员又比较有分寸,没人灌酒也没人喝醉——除了小A脸有些红,抱着女朋友不说话。贺川也喝了一点,全然不醉,只是很为他们高兴。
过了一会儿,小A去洗手间,走出半步回身揣上手机。贺川后脚跟着他出去了,买完单,顺便到门外抽根烟。组里八九人,这顿饭的花费对刚工作两年的小A来说不算太小,他毕竟是个小组长,快过年了,请大家吃顿饭,理应当仁不让。
入夜以后,气温更降。幸好酒足饭饱,气血正热,不必像旁边人一样搓着手。
刚点上第二根烟,小夏从餐厅大门出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
“陪彤彤出来找小A,彤彤怕他真醉了。”
“噢,他去洗手间了,我瞧着还走得稳。你们要是担心,可以……”人家两个女孩子,哪去得了男厕所!贺川及时改了口,“要不我替你们去看看吧。”说着,就要掐烟。
“没事!”小夏打断他,“彤彤已经去了。”
贺川说:“噢。”
然后小夏没说话,也没走,反而从大门台阶上面走了下来。
看她过来,贺川换了个站位,站到下风口:“怎么?出来闻二手烟啊?”
小夏双手拍拍脸颊:“里面暖气空调开太热了,我出来透会儿气。”
贺川半开玩笑地说:“行,你自己注意别冻感冒了就行。”
小夏“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面对餐厅前方站了一会儿,贺川想起领导的交代,问她:“过年真不打算回家啊?”
唉,这份工,真不好做,还得管家庭关系协调。他就是一外人,能说得上什么话啊?也就李姐觉得“你俩年纪差不多大,小贺,你得帮我劝劝她!”他俩差三四岁呢,三年一代沟,他是不觉得他的话能顶什么用处,领导都发话了,他能说什么,走个流程意思意思得了。甭管夏大小姐最后怎么做,过后李姐问起,他能有个交代就行。
“没有,”小夏声音闷闷的,“说气话而已。”
这姑娘,还挺坦诚。贺川笑了声,说:“挺好,过年还是得和家人在一块儿。”
别的话没再多说,抽完这根烟,两人往回走。刚上台阶,正好碰上小A彤彤二人。
贺川说:“你们怎么出来了?”
彤彤说:“来找小夏嘛。”
小夏还没说话,小A激动地说:“川哥!账单是不是你给结了!”
贺川往里走,拍拍他肩:“小组聚餐嘛,哪有让新人付钱的道理——别杵在人家门口。”
小A嘴上说着“这哪好意思啊哥!下午我还说要请客呢!”,肢体语言倒是很高兴,女朋友也不抱了,凑到贺川左右腻腻歪歪的,一口一个“哥”,搞得跟男同一样。贺川赶紧加快步伐,回到包厢坐下才算把他甩掉。
这顿饭没吃太久。组里有几位成了家的,同事聚餐仍要远程操控老公记得给宝宝吃这个、别让宝宝碰那个,八点刚过,大家就散了。
已婚的同事最先走,不急着走的单身男同事把女同事们送上出租车,抽根烟聊会儿天,也就各自散了。
临近新春节日,街上十分热闹,眼见一路红灯,真是个“开门红”的好彩头。这家餐厅就在老城区,离他家不远,贺川干脆走路回去。
自他调来Z城,小组八九人共事近一年,各方面关系氛围还算融洽,除去全公司的团建,今天才是第一次小组聚餐。离席不过十来分钟,众人已走了个干净。所谓“分易分、聚难聚”便是如此。
……
走在路上,贺川心里想着事,等他终于注意到身后急匆匆逼近的脚步声,对方已经差点一脚栽进绿化带。
“小夏?”
贺川回过头,看见路边弯着腰剧烈喘气的女孩——她刚刚不是搭出租车回去了吗?怎么突然着急忙慌跑回来?他有点讶异。
“有什么东西忘……”话刚出口,他想起自己已经走了一段距离,这不是餐厅的方向。
贺川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夏撑着大腿,上气不接下气,暂时说不出话。一时间除了马路上汽车蓄势待发的声响,就只剩下她狼狈的喘息。
这段无话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短暂得称不上一段沉默。
“你男朋友……没有来找你吗?”小夏艰难地开口。
以他们的关系,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不该出现。
贺川表情变了,慢慢变成带着一点玩味的神态,他没有回答,而是在观望,似乎打算从她的表现或意图决定对待她的方式。
女孩咬住自己干燥的嘴唇,心中的鼓动冲撞不息。她知道如果要说出自己的感情,只会是现在,或者永远不。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贺川,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