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不尽夜不明》读不知

9、夜不明

　　仓库里的旧灯管忽明忽暗，电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与徐若洱指尖敲击键盘的声响缠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一字一句，将录音里的罪恶、父亲的绝望、骆寅琛的阴狠，尽数揉进《烬》的文字里。
　　没有修饰，没有夸张，只是冷静地陈述真相，可每一个字符落下，都像一块重石，砸向骆寅琛精心搭建的光鲜外壳。
　　写到父亲被逼至死的那段时，她的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没有打断她的动作。
　　哭解决不了任何事，这个道理，厄尔尼诺教过她，苦难也教过她。
　　她要做的，不是沉溺悲伤，是让凶手伏法，让父亲瞑目。
　　不知写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层青白，夜色被撕开一道浅淡的口子。
　　徐若洱停下动作，看着屏幕上完整的章节，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这一章，她取名为《惊雷》。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击发布，同时将录音经过变声处理，剪辑成关键片段，上传到了小说的附加音频区。
　　点击，确认。
　　一瞬间，像是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划破了网络世界的平静。
　　不过短短三分钟，小说后台的评论区就炸了。
　　【我浑身发冷……所以洛寅不是夺权，是谋杀？】
　　【听了音频片段，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原型也太明显了吧！】
　　【骆氏集团这次要完了吧？这证据也太实了！】
　　【徐总太冤了！原来不是经营失败，是被人算计死的！】
　　【沐洱太太勇敢！终于有人敢把真相说出来了！】
　　热度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飙升。
　　#小说烬惊天反转#
　　#启星计划真相#
　　#骆氏集团涉嫌谋杀#
　　三个话题，以碾压之势冲上热搜前三，热度还在呈几何倍数暴涨。
　　各大媒体闻风而动，转载、解读、深挖，三年前被压得死死的徐氏集团旧案，一夜之间，重回大众视野。
　　而这一切，徐若洱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电脑。
　　她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就是等着看骆寅琛的下场。
　　彼时，骆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却驱不散房间里冰封般的戾气。
　　骆寅琛站在办公桌前，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烬》最新章节，还有那段变声处理后的录音。
　　助理和公关总监站在一旁，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哐当——”
　　骆寅琛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咖啡杯剧烈晃动，滚烫的液体溅出来，烫到他的手，他却浑然不觉。
　　“徐、若、洱！”
　　他一字一顿，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以为她只是躲在暗处写点东西煽动舆论，最多不过是手里握了些不痛不痒的转账记录。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拿到了这段录音！
　　那段只有他、银行行长和当年那个小职员知道的对话！
　　“人呢！”骆寅琛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剜向公关总监，“我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没有！”
　　公关总监腿一软，差点跪下：“骆、骆总，还没有……她昨天从老城区逃跑之后，就彻底消失了，监控只拍到她进了城郊荒林，再没有出来过……”
　　“废物！全是废物！”
　　骆寅琛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响刺耳至极。
　　三年布局，三年伪装，三年的商界楷模、慈善家形象，一夜之间，摇摇欲坠。
　　股票已经开始暴跌，合作方纷纷发来问询函，银行那边也开始警惕，甚至警方都已经派人过来，要求配合调查三年前的旧案。
　　他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正在被徐若洱一笔一笔，蚕食殆尽。
　　“备车，去银行！”骆寅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眼神阴鸷到了极致，“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还有，把当年那个知情的银行职员找出来，我要让他永远闭嘴。”
　　他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女人，几篇破小说，几段录音，还不足以扳倒他。
　　“还有。”骆寅琛顿住脚步，声音冷得像冰，“加派人手，城郊、老城区、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全部搜一遍。我要活要见人，死……见尸。”
　　他要亲手抓住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不会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
　　废弃仓库。
　　徐若洱靠在墙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还有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新闻推送，心底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释然。
　　真相，终于重见天日了。
　　父亲，你听到了吗？
　　你可以瞑目了。
　　她摸出口袋里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银行记录、秘密协议、录音、证人信息……所有的证据，都完好无损。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再次传来那道熟悉的、冰冷却平静的声音。
　　他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派人搜山。这里不能待了。
　　徐若洱没有害怕，也没有慌乱，轻轻点头：“我知道。”
　　这一次，她没有等待厄尔尼诺掌控身体，也没有依赖对方的判断。
　　她自己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膝盖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传来剧痛，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拿起电脑，收好U盘，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然后走向仓库后门，望向那片幽深的荒林。
　　林深路险，黑暗丛生。
　　可这一次，她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厄尔尼诺。”
　　她轻声开口，对着自己的意识说话。
　　“谢谢。”
　　“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走。”
　　意识深处沉默了一瞬，随即，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她的意识。
　　没有侵占，没有掌控，只有并肩。
　　“好。”
　　徐若洱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茫茫荒林之中。
　　身后，是即将追来的杀机。
　　身前，是漫漫长路与未知。
　　而她的手里，握着真相，握着利刃，握着另一个自己。
　　骆寅琛，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欠我们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风穿过树林，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复仇的序曲，在天地间，缓缓奏响。